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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灰蒙蒙的外面已经热闹起来,外面青石板上有轮子碾压过的声音,卖早饭的小商贩在吆喝,以及门口码头船只上漕工在不停地喊着号子。   现在已经卯时,深秋的清晨有些湿漉漉的雾气,以及略微刺骨的寒意,她从柜子里拿出来加厚里衬的褙子。   床榻上,六岁的沈穗迷迷糊糊的翻个身,沈嫖不自主的放轻了动作,这几日都是她在照顾昏迷的自己,每日都跑进跑出的,跑到外面的小摊去买饭食,还会洗湿帕子给她擦脸擦手,可能父母的接连离世,让她没什么安全感,非常黏人。这几日她都自己乖乖吃饭,洗脸洗手,晚上睡觉时就爬到床上紧紧地挨着自己。   原主五年前丧父,一年前丧母,平日里照顾妹妹,然后就做些缝补,还有去四司做兼职赚钱,十七岁的弟弟读书十分刻苦,已经考入辟雍,并不需要交学费,但这姐弟俩的关系并不好,这一年也就春节时候回来了一趟。   沈嫖给沈穗拉好被子盖好,编起来袖子从房间里出来,左拐弯就直接进了厨房,她上辈子生活在一个御厨的大家族里,因为从小学艺,并不在父母身边,长大后继承酒楼,在厨艺大赛中拿下无数冠军,开了自己的连锁餐饮店,但跟父母感情很疏离,在她十八岁那年,父母又生下了一个妹妹,她甚至都松了一口气,所以穿越过来也并没有什么情感上的不舍。   院子不大不小,有一套深棕色的小方桌,三把小椅子,从厢房到前面小楼的中间铺了石板,右边种的青菜,但大多数还都是夏天的,挂着长不大的豆角,黄瓜纽子,还有半青不红的番茄。   左边是养了五只母鸡,一天也能收两三个鸡蛋,还有一只羊,是贺家跟原主四年前定亲时的聘礼。   沈嫖想到贺家有些可惜原主,就为了一家趋炎附势的小人断送了性命,实在不值。   厨房内这几日落了灰尘,她又从头到尾打扫一遍,然后从陶瓮里盛出来面粉。   面粉放到陶盆里,一只手加水,一只手揉面,搅拌成絮状,最后揉成面团放到一旁醒着。到已经蔫了的菜地里,摘下两个番茄、两根小葱。   番茄洗干净切成块,小葱也切成小葱段。   沈嫖刚刚收拾厨房的时候,放着两个陶罐,分别是猪油和芝麻油,汴京现在大多数都是用芝麻油,味道香价格也比猪油便宜。   外面天也慢慢亮起来,各种声音也越来越大。   原主家这套房子能以价格偏低被原主爹娘买下,也是因为嘈杂声比较大。   北宋的房子很贵,据记载,汴京内城的一处平常的房屋院子大概一千五百贯,但当时普通文书员的月薪是在三贯,沈嫖想着,时间在变,朝代在变,唯独房价一如既往。   她按照记忆里到鸡圈里去收鸡蛋,这几天她都病在床上,沈穗也没做饭,也没吃鸡蛋,没想到能找出来十几个。   往碗里一口气打上四个,放上盐,碗里加上水,把浮沫撇掉,灶里点火,锅热放上猪油化开,再把番茄放进去,炒到出沙,再加上两瓢水,原主家里用的瓢是大葫芦劈开。一半用来盛水,一半用来来回挖面,大锅里加水,放上篦子,把搅拌好的鸡蛋放上,蹲在灶门前开始烧火,灶内的木柴还是原主买的,柴也几乎没什么剩余。   她在烧水的时候又和三次面,醒三次面,面已经很筋道。等到水烧开,鸡蛋羹也已经蒸好,上面一个小孔都没,澄黄嫩滑,趁着热气,她滴上两滴珍贵的芝麻油,又撒上绿油油的葱花点缀,小小的厨房内弥漫起香气,肚子已经不自觉的咕咕叫起来。   火灶里添上两根木柴烧着,拿起面团放在左手上,右手拿刀削面,面削好,用筷子搅拌两下,盖上锅盖等锅开。   沈嫖一抬头就看到沈穗站在厨房门口,一动不动的,衣裳穿的都有些乱,褙子都没系好,冲着她招手,   “怎得不动,可是饿了?”   沈穗原本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听到阿姊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瘪了瘪,噔噔跑过来,一下子扑在沈嫖的怀里。   沈嫖伸手抱着她,才发现她瘦得厉害,几乎隔着衣裳都能摸到肋骨,她正想说些什么,就感到脖子上被泪水烫到,她顿了顿。   “阿姊病这几日,我看你都把院子里的鸡和羊都喂养了呢,而且还能照顾阿姊,穗姐儿长大了。”   沈穗过一会儿才松开胳膊,脸上已经哭的湿漉漉的,还不断地啜泣着。   “阿姊,我害怕,你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沈嫖听她断断续续的话,有些不忍心,她脸形是圆的,但因为过于瘦,脸颊上半分多余的肉都没,放低声音,“不会的,阿姊只是生病,以后阿姊都会好好的。”   她说完笑着摸摸沈穗的脑袋, “快去洗漱,早食做好了。”   沈穗像是才闻到香味,肚子直接叫出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颊,又转身跑出去。   沈嫖拿出两个碗,掀开锅,面已经熟了,又放上盐和酱油,别的调味料家里也没,据说宋朝一些大酒楼里有自己配的五香粉,她记着这个事,到时候自己也配一些来,又滴上芝麻油,盛出来两碗,都端到外面的小方桌上。   天已经大亮,沈穗自己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会自己梳头发,穿衣服,洗脸刷牙,原主一般早上在家吃过饭,就要去兼职的四司去忙。   汴京的四司分别是账设,茶酒,厨司,台盘,一般大户人家要办一些宴会,家里的人手不够,就会雇用他们去府里帮忙。原主就是在厨司已经干了两年多。   沈穗已经变个样子,头发扎两个小髻子,褙子穿好,裤裙也系好,脸已经洗得干干净净。   沈嫖看她袖子已经短了,她也很久没添过衣裳,穗姐儿才六岁,但已经在帮着照顾家里,分担很多家务,她心底冒出一股属于原主的酸涩,勉强压了下去。   “先用饭食吧。”   沈穗拿起来筷子先闻着碗里的香味,又看看蒸的鸡蛋羹,开始大口埋头吃起来。   沈嫖一口气吃半碗自己的五脏庙才好受一些,汤底里融合了青番茄的酸味以及面粉的小麦香味,味蕾不断被刺激,这几日都是吃的是穗姐儿从街上买来的干巴巴的油饼,喝点水,这会自己浑身已经暖洋洋的,热气在冷冽的空气中冒出来。   沈穗吃完自己的大半碗,一半的鸡蛋羹也全部吃完,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她觉得好好吃,汤里还有些酸味,面条很筋道,两边薄,中间厚,而且喝完以后觉得手也暖和,肚子也暖和,总之全身都很舒服,阿姊的手艺好像比之前好很多,不经意间打一个饱嗝。   外面各家各户也是炊烟升起,有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沈嫖今天准备去大相国寺买些菜种,把院子里能过冬的蔬菜都种上。   汴京的大相国寺是每逢初一十五,逢三和八才开市的,卖各种各样的东西,寺庙里还有开办的讲学馆,有丝绸,茶歇,当铺,各种应有尽有。今日正好是十五。   沈嫖开始洗刷碗筷,锅里还剩下的面汤和上麸子全部倒给鸡羊,五只鸡立刻就围到石槽旁,开始吃起来。   外面就响起敲门声。   沈穗跑着到前门的小楼,一层的小楼有两扇门,一扇是隔绝后面的小院,另外一扇是跟外面隔开。   “穗姐儿在家呢?你阿姊的身子可好些了没?”   “贺家伯娘好。”   “好好,我们穗姐儿还是这么乖。”   “你阿姊呢?”   沈穗看着眼前人,声音变低,还有些失落,“阿姊在家。”   未见其人,只闻其声,从她语气上扬的尾调,不难听出她声音里的得意,不一会,一位妇人走了过来。   沈嫖在院子里就看到一个穿着青色褙子,头上一根银钗,紫色的澜裙,手腕处戴着一只素银的镯子,看起来年纪三十多岁,是原主未婚夫的亲娘于秀枣。   “贺家伯娘好。”她站在原地没动。   于秀枣也有几日没见过沈嫖了,七日前她来谈退亲,谁知第二日这丫头就高烧不退,她想着这可不好,别亲没退,再出什么事来,昨日听她家隔壁的赵家婶子说好些了,她这就趁着一大早人少才来看看,只是再看这丫头倒跟前几日不一样了,可人站在那里,穿着件浆洗得发白的桃红色褙子,头发用根木簪挽起,脸颊消瘦,不过沈嫖往日里就长得温婉好看,这一病倒是有病西施的感觉了,声音也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清淡。   “阿嫖,咱这样的关系,也不必客气。”她忽略心底里的奇怪之处,倒是坦然地坐在院中的小椅子处。   穗姐儿难过地站在原处,沈嫖倒是走过去坐在于秀枣对面。   于秀枣皱下眉头,往日里来,沈嫖哪次不是端茶倒水拿出好吃的果子来招待她的,今日怎的这么无礼? 第2章 沈家二郎(已捉虫) “我阿姊是十里八……   沈嫖嘴角噙着笑,径直走过坐在于秀枣的对面。   “不知贺家伯娘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要说呢?”她说完招手让穗姐儿过来坐。   沈穗本来还很难过,阿姊很喜欢贺家大郎,起先她还记得因为这个还跟阿兄吵过架,阿兄很不喜欢贺家大郎。   于秀枣倒是没想到这小妮子大病一场,连亲事都不肯退了,她瞬间就变了脸色。   “你…”   沈嫖见她语气着急,脸色也变了,大概能推测出她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显然并不是个多沉得住气的人,这么多年的工作经验,她习惯和人谈事时谋定而后动,更何况现在她可还是初来乍到,笑意愈发深,   “伯娘急什么,我自然记得,退亲是吧。”   于秀枣本来紧绷的身体听闻她的话,才放松地往后椅背上靠,悠悠开口。   “那正是…”   “退亲我应允,擎等着伯娘写退婚书,我来签字即可。”   于秀枣见她应允的这样快速,倒是放心,说实话沈家早些年还算良缘,现在没了爹娘,还要拉扯一个哥儿一个姐儿的,更不用说要读书,以后还要给穗姐儿置办嫁妆,她简直不能想,想一下几乎晚间都睡不着觉,可同样的门第里又找不到比沈嫖更为出色的小娘子,本来还觉着就算是成婚,一定要把这套房子作为嫁妆,可现在她家大郎可是被书院的博士看上,她想来想去要先把沈嫖踢掉,可又不舍得之前定亲的钱财,可话已经说到这一步,她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把定亲时的单子拿出。   “阿嫖,这是你爹娘在时,我与你家的定亲单子,你把这些物件都照常还与我家即可。”   沈嫖早就想到她要作甚,七日前只说要退亲事,原主就已经哭晕过去,于秀枣都没来得及提起这件事,她打开装模作样的瞧了一眼,又给合上放到桌子上推到于秀枣的面前。   “贺家伯娘可是欺我家无人,依据本朝律法,若你男方无故退婚,聘礼不得追回,莫非伯娘都忘记了。”   当下的律法规定,若是女方无故退婚,要先挨板子才能继续提退婚。   沈穗懂得虽然不多,但也能多少听得明白,看着阿姊的眼睛冒光,她原以为又是要贺家伯娘像隔壁刘家婶婶养的大公鸡一样雄赳赳地回去呢,不由得也挺直了胸膛。   于秀枣倒是气急,直接站起身,一时半晌都发不出一言一语,只指着沈嫖。   “好你个小贱皮子,说到底是你家穷得都揭不开锅了,才要来打我们贺家的聘礼谋算。”   “原先我是瞧你温婉识礼才为我家大郎聘了你来的,没承想啊,现如今你可是露出狐狸尾巴。”   沈嫖起身先捂住穗姐儿的耳朵,看她这样气急败坏,一点都不生气,“贺家伯娘可是要到处嚷嚷,若是让邻里听了去,再传来传去,可是要误了贺家大郎的前途,到时到夫子面前说上两句,贺家大郎的亲娘是个藐视本朝律法的人,那可如何呢?”   宋朝十分重视读书人的名声,若有一点不好,就别想做官了。   于秀枣气得脑袋嗡嗡的,这个贱骨头,往日在她面前装的温良恭谦可见都是装的。   “你胡吠些什么?看我不把你嘴皮子撕烂。”   她说着就要上手,沈嫖见此就推着穗姐儿往外跑, “穗姐儿快去外面让街坊邻里来瞧瞧,贺家伯娘要触犯大宋律法了。”   穗姐儿是个机灵的,小腿蹬蹬地就往外面跑,也可能是吃饱的缘故。   “打人了!打人了!”   “贺家伯娘发疯起来要打人!”   隔壁的刘家婶婶手中的筷子都没放下,就从他们家里出来,他们两家的房屋格局是一样的,只是院子大小不一样。   “穗姐儿,这是怎么的了?”这几日她也时不时地去照看过沈嫖 ,昨日见她好一些,想着今日一大早还准备来瞧瞧,谁知刚刚做好面汤,就听到穗姐儿在外面大喊。   “刘家婶婶,贺家伯娘来我家退亲,还要我阿姊还聘礼,说不听,就要动手呢。”   这会正是各家各户用早食的时候,要出去干活的还没上工,也是人最齐。   左边的程家嫂嫂手中还拿着胡饼呢,满眼的着急。   “刘家婶婶,这是弄啥呢?”   说话工夫间,沈嫖就已经跑到外面小楼的大门口,也正是围上一群人的地方,她抬手擦擦眼角。   “贺家伯娘好生厉害,咒骂我无父无母,要来退亲,且要回所有定亲的聘礼。”   原主不仅无父无母,也无祖父母,外祖父母以及各种亲戚,原主爹娘是在慈幼院长大的,相当于现代的孤儿院。   于秀枣眼看着人越来越多,叉着腰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程家嫂嫂看这才几日不见,沈嫖已经瘦得像是一排竹竿,又看于秀枣膀大腰圆的,当下就把沈嫖掩在身后。   “我说贺家婶子,你这是做甚,好好地把退婚书各自签字即可,还要回聘礼,可是没脸了。”   于秀枣掐着腰,“我家事与你有何关系,要你在此开口说话。”   程家嫂嫂也是个嘴皮子厉害的,“哎,你可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那就让阿嫖一纸诉状把你告到开封府衙门吧,看看你家大郎还有啥子前程。”   沈嫖不由得在心底给她鼓掌,打蛇打七寸,她原先就仔细想过,如果因为原主无父无母,那何不一年前就提退婚,还拖上一年这么急哄哄的,可见是贺家大郎有了新的门道。   “若贺家伯娘这般苦苦相逼,我也只能告上衙门,到时候如何收场,就莫怪我了。”   她边说边低头啜泣。   周围的邻居们,都瞧见沈家姐儿大病一场,这身子骨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似的,都不住地为她说话。   于秀枣想起刚刚在院中看到的那只羊,几年时间已经喂养得膘肥体壮,现在一斤羊肉要百文钱,那只羊要值多少钱啊,十分心痛,正烦闷着。   “娘,您这是在闹什么?”   人群里出来一人,一身青灰色棉布直缀,宽袖长衫,显得文质彬彬,这就是贺家大郎。   于秀枣嘴里一声儿“啊”,还没说出声,贺家大郎就双手举起行礼。   “是我家母亲行事不当,退婚书我已经写好签字,劳烦沈家大姐儿签字就好,一应聘礼自不会讨要。”   他这一出,周遭的邻居倒是也不多说些什么。   这事眼看着谈妥,邻里们也都散去,四个人进到院子里。   沈嫖识字,细细把退婚书看过,正准备签字。   “慢着。”   门口一位穿着月白色衣衫的少年皱着眉头,   沈嫖脑袋里跳出来俩字,沈郊,沈家二郎。   贺家大郎笑下,“二郎从书院回来了?可是对退婚书有什么意见?”   沈郊才走上前,看一眼沈嫖过于消瘦的身子,又移过眼神。   穗姐儿倒是过去抱着沈郊的腿,“二哥你终于回来了。”   沈郊眉头未松,只是摸摸穗姐儿的脑袋,然后才抬手算是给贺家大郎见礼。   “贺大哥这亲退得不明不白的,婚约要解,也应当给我家一个说法罢,我家阿姊是十里八乡称赞的好小娘子,不知贺大哥和贺家伯娘为何?”   “三年前,贺家伯父新丧,因为守丧,我家阿姊等了三年,我家阿姊这三年不应当有个说法吗?”   沈嫖站在一旁未开口,倒是对这位弟弟有了新的认识,礼仪周全,有理有据,是个读书的料子。   贺家伯娘冷哼,“沈家二郎这话说得,还要如何?”   “补偿我家阿姊五贯钱,以示你们对我阿姊的愧疚之意。”沈郊说得坦然。   “不可能。”贺家伯娘怒目瞪圆,她辛辛苦苦做一些小活计,一日才能赚一百文钱,一开口就要走她一个多月的。   贺家大郎脸色也不好看。   “那我就要向林博士好好写上一封信了。”沈郊已经知晓贺家为何退亲,林博士爱女瞧上了贺家大郎,双方已经通气。   贺家大郎皮笑肉不笑地立刻应允, “等我回家,就取五贯钱悉数奉上。”   退婚书签下,贺家母子才回家。   沈郊已经累急,到屋内一连喝了两大碗的茶水。   沈嫖看到他脚上的鞋全是灰尘,从辟雍赶回,且为了省钱没坐任何驴车代步,估摸着卯时不到就起床往回赶了,只靠双腿,得走差不多大半个时辰吧。   汴京辟雍是在外城的蔡河湾,虽然和家里都是在蔡河边,但因为河流以及房屋的阻挡,要绕很大一圈才能到家,直线距离近,但绕过一圈也有二三公里。   沈郊困累交加,“阿姊,我先去睡一会,等下午还要赶回辟雍。”他语气间并不热络,说完就径直往自己的那厢房走去。   穗姐儿抬头看看阿姊,又看看二哥的背影。   “阿姊别担心,二哥还是帮咱们的。”   沈嫖点头应下,没一会贺家送来五贯钱,沉甸甸的,她拿回厢房,原主手里还有一些积蓄,加上这五贯,也就十五贯钱,她让穗姐儿在家陪着沈郊,自己进城去。   从新桥巷找到车行,一文钱一个人坐上驴车从南熏门进城,她还挎个小篮子,驴车走得快些,大概两刻钟就到大相国寺,今日适逢集市,简直是人山人海,有各种各样的小商贩在卖菜,还有些挑着扁担的货郎大声吆喝,以及各种吃食,已经是辰时,有远路来的没吃饭食的,在街边就叫上一碗面汤,再来俩馒头,宋朝的馒头是带馅的,热气腾腾的,孩子很多,蹦蹦跳跳的。   沈嫖没耽误时间,买好菜种,到香料铺子上,各种花椒之类的磨成粉的要了一两,香料果真很不便宜,花了三十文呢,又跑到肉贩摊上,汴京是羊贵猪贱,因为很多人觉得猪长大的环境很脏乱,所以不适宜入口,与士大夫阶级来说附庸风雅之事怎么能吃猪肉,也有另外一个原因是膻,现在猪的“煽猪”技术还不是普遍,但也因为养猪的成本比较大,有些是养殖的是不敢动手“煽猪”,怕猪就这么死了,连种猪的钱都收不回来,肉摊贩上的猪肉恰巧是没煽过的,她站在摊前听人聊天。   “买煽了的还是要去汴河大街南边的肉行。”   “可不是,一会转一圈过去。”   幸好肉行距离大相国寺就隔着汴河大街一条道,她挎着篮子直接步行走过去,肉行挨着就是青鱼市,这里距离南岸角门子倒是近,所以无论是鱼还是肉都十分新鲜,基本上是当天宰杀的。   来买猪肉的大多数都是市井人家,猪肉的价格也就一斤六十文,她要了一斤半。又在街边遇到一位老妇人在卖熟的过火的柿子,那柿子圆润饱满,看起来就知道鲜嫩多汁,是一点都不能压着,不然就要瞬间烂掉。老妇人也是从城外赶路过来的,自家柿树结得格外多。   汴京城外因为是官家的地,荒着也不是个事,索性就让百姓种菜养鸡鸭,时间长了也变成了汴京城的菜篮子,每日寅时城门开启,从南熏门进来,南熏门大街进到内城,有时卖菜的百姓们可能就在外城摆摊直接叫卖,所以这些都新鲜着呢。 第3章 浓油赤酱红烧肉(已捉虫) “我会尽快……   沈嫖回到家里已经到午时了。   沈穗在自家门前蹦蹦跳跳地跟程家嫂嫂的姐儿玩呢,门前码头的漕工和脚夫也都倚靠在杨柳树下歇息,也有一些是拿着胡饼在解决午食,有些奢侈的可能到旁边的小馆子区去点上一碗热乎乎的汤饼喝上一碗,也有来一壶十几文的酒,再切上一些凉菜,但这样一顿饭下来没二十文是下不来的,来这里做漕工卖力气干活的,一日也就赚得一百五十文左右,若是要养活一家老小的,自然是怎么节省怎么来了。   原主的爹就是漕工,是厢军剩员,相当于有编制的搬运工,码头来往货船比较多,有官家的也有私家货船,搬运货物的漕工需要的也多,所以会有中介介绍脚夫过来,但结算的工资就没沈父这样的厢军多,厢军还有别的一些福利,比如生病可以到官家设置的安济坊免费看病。   可五年前沈父旧病复发,未能救治回来。   而沈母是从事医婆的,专门为一些妇人上门看病,收入也算可以,对于两个都是孤儿出身、无亲戚帮扶的两口子,能有如今的基业,已经是十分不容易。   穗姐儿看到阿姊回来,立刻就迎了上去。   晌午太阳晒着,也暖和不少。   “阿姊,二哥还没醒呢,他可真能睡啊。”   沈嫖牵上她的小手,“他急匆匆地赶路回来累得很,让他好好睡吧。”   程家姐儿名字是程月,脸蛋圆润有肉,眼睛亮晶晶的,穿着也比穗姐儿要好很多,平日里跟穗姐儿的关系最好,“穗姐儿,咱们等到半晌去听“说话人”讲故事吧。”   穗姐儿因为要照顾沈家阿姊都好久没跟她一起出去玩了。   沈嫖还没等穗姐儿说话,就替她应下,“好呢,等午睡起,我让穗姐儿去找你玩。”   穗姐儿开心的眼睛都笑成月牙了,她现在很开心,阿姊病好了,二哥也在家,像是娘还在家一样。   沈嫖看着在码头岸边休息的漕工们,心里也有了盘算。   两姊妹回到家里,穗姐儿看着阿姊篮子里的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她们好久好久没吃过肉,她都快忘记肉是什么味道。   沈嫖算一下这一趟出去花了差不多一百多文钱,菜种只花了五文钱。   她先是用陶罐淘洗大米,米价并不贵,差不多平时一百文钱能买三斗米呢。把厨房里的炉子搬到院子里点着,让穗姐儿在一旁守着,在陶罐里擦上猪油,再把淘洗的米放进去,用温水没过大米,盖上盖子。   一斤半的猪肉,她切下来一斤,把案板搬到外面院子的小桌上,这块五花三层的肉十分漂亮,肉质细腻,切成差不多大的四四方方的小块。   沈嫖一边把买回来的各种香料按照自己的估量配置好,一边看着这个小院子,外面时不时地传来几声鸡鸣狗吠,院子里飘出炊烟。她还准备在院子里也种上一棵柿子树,她的人生格言就是,既然活下去,就要好好活,吃好喝好胜万全嘛。   穗姐儿坐在小木凳上,手中拿着蒲扇时不时地扇下炉子。   沈嫖到厨房里开始刷锅,工具就是丝瓜瓤子。   “阿姊还去四司做工吗?”穗姐儿跑到厨房门口。   沈嫖摇头, “阿姊学到很多手艺,准备在咱们家前的一层小楼里先摆个摊卖些吃食。”   她今早见过沈郊后,觉得沈家目前的发展路线没有错,她在家可以赚钱养家,但希望沈郊能考取功名,将来做个一官半职,她们在汴京也能更好地生活下去。   彼此互相依靠,这并不相悖,她认为在家庭这个组合里,每个人都要有每个人要负起的责任和义务,靠一个人,是走不长的。   而且沈郊并不像原主记忆中的那样凶神恶煞不讲道理一样,相反她很看好他。据原主的记忆中,沈郊自幼就很聪慧,基本过目不忘,从府学到辟雍,在去年才历尽千辛万苦考入辟雍,成为外舍生,想要达到做官还有不少的苦要吃。   切成块的五花肉在凉水里浸泡,去一下血水。   她拿过来竹篮把院子里已经枯萎的豆角黄瓜番茄都择了,连带着竹篮小架子也全都拔掉,豆角她准备洗干净煮好,再晒干,冬日里不论是包包子,还是炖小鸡都是好菜。   黄瓜正好也小,干脆用醋酱油加上饴糖腌制成酸甜口。   汴京的糖都要分三六九等,饴糖是最便宜的,一斤是四十文左右,冰糖一两要百文,实在是贵。   五花肉已经浸泡结束,厨房里把大锅用丝瓜瓤子擦拭干净,灶台里点上火,穗姐儿看外面炉子里火已经着起来,就跑到厨房来帮忙烧火。   沈嫖把浸泡好的五花肉在锅里小火慢煎,要把五花肉上的油脂煎出,她只是低估了古代猪肉的油脂含量,盛出来一些放到了油罐里,然后拿出家里饴糖,慢慢炒化,一直到每块肉上都包裹上酱红色的外衣,再加上温水,然后把自己配好的香粉、酱油倒进去,简易版浓油赤酱的红烧肉大致如此。   两个人干活也快,穗姐儿正说着话一抬头就看到二哥站在门口,高兴地开口。   “二哥,你睡醒了,阿姊说你走着赶路回来,肯定很累,就让你好好睡,阿姊说她做的是菜叫红烧肉呢,是不是可香?”   沈嫖是背对着门口站着的,听到这话回头看一眼沈郊。   沈郊只是嗯下应下穗姐儿的话,只是好奇,她怎么能看出来自己是走着回来的。他上前从怀里掏出两百文钱,放到灶台旁。   “这是我在书院抄书赚的,你,你给穗姐儿买些布料,做身新衣吧。”他说完就想走。   沈嫖看着铜板,在原主记忆里,沈郊自从考入辟雍后从没问家里要过钱。原主娘在时,也就只是给他做好衣裳送去书院看他,可原主从没去过。可见他在书院里吃喝笔墨纸砚全靠自己。即使辟雍免学费,平日的日常吃喝开销呢,竟然也能省下这么多?   不过从他自己为了省下两文钱,硬是走好几里路来说,能省下来也可能。   “不用,我做工也攒下不少,给穗姐儿还是能买得起布料的,你自己留着吧。”   沈郊并未答话,只是抬手摸摸穗姐儿的脑袋, “兄长要去书院了,你在家照顾好自己,听话。”   沈嫖大概能感觉出,两姐弟都是犟种。   沈穗不舍地抱着他,不让他走。   “你既然回来一趟,也别闲着,那菜地,我打算重新种,需要翻地,你翻一翻地,另外再打两桶水,然后拿着钱去买上些木柴。”   沈嫖一通活安排下来,果不其然,沈郊就先拿着长柄铁锄去翻地。院子里有水井,打水并不累。   穗姐儿看看阿姊,又看看兄长,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锅里的红烧肉经过慢火炖煮,又大火收汁,颜色诱人,每一块都吸满了汤汁,盛到盘中淋上锅里浓厚的酱汁,恰好沈郊已经用小推车把买来的几大捆柴推到小院里。   一斤五花肉做出来的红烧肉还是很多的,沈嫖用布垫着蒸米饭的陶锅也端到小饭桌上,盛出来三碗米饭,米粒在紧挨着陶锅的部分已经微微黄焦,冒着热气,扑面而来的就是米粒的醇香味,她一时想起纯正的东北五常大米,看到翻好的地,心里挺满意的。   穗姐儿主动过去把沈郊拉到饭桌旁,“二哥快点吃饭吧。”她眼睛眨巴着,一脸认真。   沈郊还没见过这什么红烧肉,只是实在饿得难受,已然前胸贴后背,他回来路上只花两文钱买一块胡饼,三两口就已经吃完,不自在地坐下来。   沈嫖主动递一双筷子给他,沈郊接到手中。   “来,把肉和米饭配着吃更香。”   穗姐儿学着夹起一整块五花肉放到碗里,肉有些烫,但她还是不舍得放下,肉好香,还很烂,后味还有些甜,配着米饭吃更香。阿姊在厨司学的手艺可真好,她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炖猪肉呢。   沈嫖吃着自己做的饭,还是觉得幸好她学的是厨艺,不然现如今可真是寸步难行。   沈郊吃得最快,闷头就在扒饭。   一时之间院子里静默无声。   沈嫖瞧着坐在自己旁边的沈郊,他长相肖父,原主肖母,可说不上来的,二人眼睛极其相似,可能这就是血缘至亲,十七岁的少年已经长得颇高,自己也只到他肩膀,可身形消瘦,这样的身子板怎么扛得住将来在贡院的考试,她得把沈郊的身体养好,为了自己也为了沈家。   还有就是承了人家的一条性命,总要承这份情。   “好吃吗?”   穗姐儿小脑袋点头如捣蒜。   沈郊一口气吃了两大碗半,沈嫖瞧着陶锅里的米饭幸好蒸得多,肉还剩下一些,三个人都吃得肚圆。   吃过饭沈郊把院子里的鸡圈和羊圈收拾一遍。   沈嫖找出来饭盒,这饭盒还是之前给沈父带饭时用的,后来就是沈母出去行医时用的,剩下的红烧肉跟米饭一起装上,买回来的柿子,揭下皮把已经熟透的柿子放到碗里,连剥了四个大柿子,再放上面粉搅拌均匀,炉子里还有火,上面放上熟铁鏊子,鏊子烧热,擦上一层猪油,一勺柿子面糊放上去,滋啦一声,用铲子翻面,再一点点煎得外焦里嫩,汴京的甜品在制作流程中都十分麻烦,她现在没什么材料,只能简单做出来一点。   穗姐儿在旁边看着,“阿姊,这个好吃吗?”   沈嫖一听就知道她想作甚,先煎出来的一个给她放到小碗里,“去吃吧,小心烫。”   穗姐儿捧着碗,红着脸蛋,今日仿佛是过年,好多好吃的。   煎出来的柿饼把熟透柿子的甜味完全发挥出来,而外面一层焦甜,里面则是流淌的溏心。   这个煎出来也快,又做出来好几块直接给沈郊放到饭盒里,合上盖子。   “这是给你的,到书院吃,还有这两百文自己留着。”她递给沈郊,见他硬是不收,干脆拿出来一百文,“行,我拿一百文,回去的时候坐驴车,别再腿着走回去了。”   沈郊手中的饭盒沉甸甸的,又点过头,半晌才僵硬开口,“若家中有事,就捎信到书院,我会尽快赶回来。”   沈嫖和沈穗把人送到门口,沈郊提着饭盒走远。   穗姐儿瞧着二哥的背影红了眼睛。 第4章 码头饮食文化(已捉虫) “阿姊的手艺……   汴京人也有午睡的习惯,时间跟现在差不多,劳累一上午睡一觉醒来差不多就到未时。   月姐儿来找穗姐儿出去玩。   沈嫖把煎好的柿饼用油纸包着,让穗姐儿一起带出去,程家嫂嫂这一年来也时常照顾她们姐妹俩。   穗姐儿欢呼着跑着出去,“说话人”就是说书的。   这会街道里全是孩子以及走街串巷的售货郎,各种各样的吆喝声,孩子们玩得最多的还有蹴鞠。   穗姐儿把还热着的柿饼分给月姐儿一份。   “我阿姊做的,非常香。”   月姐儿也不会跟她假客气,她还没吃过,接过来也就咬一小口,甜滋滋糯叽叽的,“哎?这是阿姊的手艺吗?好像比生病之前更好呢。”   穗姐儿也大咬一口,一本正经地点头,又小声说话, “今日我阿姊退婚了,还给我们做了肉吃,还给我二哥带饭食,我阿姊好像有些不一样了,变得更厉害了,但我心里又总有些不舒服。”   她也不知为何会这样,但还是会空落落的。   月姐儿眉头皱得紧紧的,“这不是你以往日日期盼的那样吗?为何会不舒服,小声跟你说,我娘回家跟我爹爹说。沈家大姐儿想明白了,以后日子会越过越畅快的,可能就是如此。”   穗姐儿也没再多想,可能吧,她的心愿就只要阿姊过得高兴就好。   “哎呀,快快,我们往里面挤一挤。”   沈嫖这会自己在家,到前面小楼里看了两圈,一楼是有三间厢房打通的,另外一间隔开的,也没放什么东西,就是一些桌椅板凳来的,原主爹娘是预备着将来郊哥儿娶妻生子可以住的。   二楼则是四间正儿八经的厢房。   沈嫖准备专门做午食来售卖,这边位置好啊,码头上劳作的漕工,厢军,以及私家货船,天南海北来来往往的人。她之前学习过关于每座城市美食的发展历程,就比如说武汉,武汉作为九省通衢,在晚清的时候,码头工人从事大量的体力劳动,就需要快一点,热量又高的早饭,所以有了“过早”,由此发展得来的热干面,豆皮,还有面窝,都是高碳水高热量,这么来看沈家地理位置是绝佳的。   辟雍书院。   沈郊是在去年考上的辟雍,辟雍算是太学的扩建。他脑袋灵,读书又刻苦,自学也没请过先生。母亲十分看重他读书,后来母亲去世,跟阿姊关系不好,他就住在书院的学斋里,虽然衣着简单,吃得也困苦,但每次考试都能拿到甲。   辟雍的学生被称为外舍生。书院考试分为私试,每月一次;年考就是公试。若每次考试都能名列前茅,他就能进入太学,成为内舍生。在那里可以接触到最好的老师和教学资料,成为上舍生参加科举也能事半功倍。   他回去的时候花了两文钱坐的驴车,节省了一大半的时间,到学院还不到申时。   沈郊今日是请了假归家的,现下归斋,辟雍里学子们被分到不同的斋,平时可以居住也可以当作书房用,每个斋有斋长,是监督管理大家的。   沈郊居住的斋叫作笃敬斋,学子们有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互相切磋的,也有独自在读书的,他提着饭盒继续往自己那屋舍内去,只是越往里走就越听见里面的吵闹声,不由得加快步伐。   与沈郊住在同舍的叫柏渡,柏渡比沈郊年长一岁,平日里就嬉皮笑脸的,此时此刻正气的眉目怒瞪。   “蔡安群,我都说过了赔你一整套洒金笺的纸张,你还如此惺惺作态作何。”   蔡安群气得脸红脖子粗,又看到平日的同窗们围在周围,肯定都在心里嘲笑他穷苦,他定要去告状。   陈尧之在一旁劝和,他是斋长,眼看着蔡安群要去找直学告状,赶紧开口,“若是被学官看到,咱们整个学斋都要受到惩罚,难不成你们都想去绳愆厅听训斥吗?”   柏渡一听到绳愆厅就立刻先讨饶,虽十分看不上蔡安群,仍抱拳行礼,态度也变好一些。“蔡兄,刚刚是我的不是,请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罢。”语气颇有些懒散。   蔡安群气得压根都没张嘴,只是看在斋长的面子上才敷衍地回礼,一甩袖子转身回到自己屋舍。   陈尧之又连忙让大家都散了去,沈郊才到他们面前,“发生何事?”   柏渡简单解释一遍,“不就是你上次私试的成绩比他好,他不服气,不当面说出来,背地里让我听见,我就把水全部洒到他的纸张上了。”   沈郊看一眼蔡安群离去的背影,“下次别这么做了,被学谕知道,你又要挨罚了。”   柏渡叹气,“可不是。”他倒不是怕学谕的处罚,是怕家中。   辟雍是八品以下官员以及平民百姓的孩子才能考试入内,但柏渡不是,他祖父曾官至翰林学士,只是他父亲在读书上建树不多,现如今在光禄寺当值,是个闲差,家中唯恐他将来也是个纨绔,特意把他安排到了辟雍,长辈盼他能被身边人影响多多上益,可谓是古有孟母三迁,今有他柏父择辟雍,但辟雍内的祭酒曾是他祖父的学生,所以对他也十分严格,在书院内但凡惹出什么乱子,就直接告诉他家中,他就会被家法伺候。   不过他在书院内也结交到不少好友,沈郊是他最服气之人,虽然年纪小,但聪明又肯吃苦,做文章又十分出色。说不得在辟雍这一年,到来年二月考试就能升到太学。   尧之兄读书十分刻苦,为人忠厚,乐于助人,谁来询问他文章,都会细细讲解,一点都不藏私。   “咦,沈郊,你今日回家怎样?那贺家的事可处理妥当?”   沈郊点下头,三人一起坐下。   “还要多谢尧之兄告知我贺家大郎和林博士的事,我回家时正巧碰见我阿姊在签退婚书。”他说着抱拳郑重谢过陈尧之。   陈尧之笑着摇头,“能帮上忙就可。”   贺家大郎是在隔壁的私人书院就读,陈尧之平日跟人的交情都不错,从别的学子那里听来的,昨日晚间在膳堂用饭时告知给沈郊,他立刻就告假,今日急匆匆赶回。   “那贺家大郎我也见过,除了长得人模狗样一些,品行不堪。”柏渡觉得自己看人一向十分准。他说完又看着那饭盒,“这是什么?”   “我阿姊给我打包带来的,晚间咱们一起用。”沈郊正想自己也应当吃不完。   柏渡也没当真,直到膳堂开始放饭,书院规定,不允许在书斋内用饭,所以大家要不出去到小摊上买些,要不就在膳堂凑合吃一些。他在书院读书,就连每月的用例,家中给的也就和普通学子一样。他别说去光顾那些大酒楼,就连想在街边小摊想吃份羊肉汤,外加羊肉馒头都没银钱。   三人一起到膳堂内来,沈郊把饭盒打开,里面的红烧肉虽然已经凉了,但汤汁已经完全浸透米饭,色泽还是一如既往的诱人。   本来不当回事的柏渡瞧着这颜色,依稀还闻到饭盒内的香味,“做得真好看,不过已经凉了,你且等着。”他提着饭盒匆匆到膳堂后厨内,过了好大一会又提着跑回来。   “我让后厨的师傅在蒸笼上又热过一回,好香啊,师傅还问我家中的厨子手艺怎么越来越好呢。”柏渡是个十分会与人打交道的,每次回家带回来的好吃的都会与膳堂内的大师傅商讨,一来二往,与大师傅颇有交情。   沈郊看他的馋样,陈尧之也买了一份炊饼和豆腐汤过来,三个人都分一分。   好像经过一下午的浸透,那五花肉更入味了,鲜香又不腻,配着米饭更是满口留香。   柏渡一口下去才知道是猪肉,跟他往日吃的一点不一样,肉质软烂,香而不腻,简直美味啊,手下动作倒是越来越快。   就连最稳当的陈尧之都有些惊讶,他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炖猪肉,又好看味道又好。   沈郊把剩下的所有米饭都装了进来,但三个正在长身体的小子吃,不过几瞬间就已经用完。   就连柿饼也都分食一空,柿饼重新热过,外面倒是不焦了,但整体变软,似乎更香甜了,软乎乎的还有些粘牙。   三个人倒也没吃饱,又各自买个炊饼,但吃过好的,再吃这个就有些食不下咽,柏渡尤甚。   “阿姊的手艺这般好,怎从未听你提起过?”回学斋的路上,柏渡还在疑惑,沈郊不常提起家中事宜,只知他父母双亡,家中有阿姊和妹妹。   沈郊对最近几年阿姊在做些什么也并不清楚,“在四司帮忙,不过我这次归家有些晚,才知道她这几日生一场大病。”   柏渡是个仗义的,“我瞧着阿姊的手艺不输咱们汴京那些有名望的女厨。”   汴京大户人家做一些宴会时常常会邀请女厨来,价格十分昂贵,可以达到一位普通官员一月的俸禄呢,不过只要席面漂亮,再多的费用也是应当的,贵人们在吃食向来舍得花费。 第5章 裹满麻酱的热干面(已捉虫) “又香又……   沈嫖午后从家离开,就去了蔡河下游边上最大的一家榨油坊,上写着于家榨油坊。   这会店内人少,因着今个是相国寺逢集,多数人都去凑热闹了。店小二正昏昏欲睡时,就见来了一位小娘子,忙迎上去。   “小娘子来了,是要买油吗?”   沈嫖其实还尚未进来时就闻到了芝麻香味。“我要一斤芝麻油,再来一些芝麻酱,店内可有?”她特意问有无麻酱,是因为在现在麻酱并未被广泛使用,就连涮羊肉也只是蘸一些胡椒,酱油这些组合成的蘸料。   小二哥态度好,“芝麻油打上一斤,芝麻酱的话,容恐小娘子等一下,我且去问一问。”   沈嫖也并不吃惊,点头示意,小二哥走了后,她看着店内堆在一起貌似是刚刚收购来的粒粒分明的上好的芝麻,怪不得这家榨油坊是整个外城最红火的。   小二哥也姓于,店内的老板是他叔父,他是来学榨油经营手艺的,本预想也开一家属于自己的榨油坊,到店后的院内,叔父正在和榨油的老师傅商量炒芝麻的火候,说完他才上前,“有一位小娘子来买麻酱,我不记得咱们店内哪里还有些?”   那老师傅本已经走开,听到话音又转身,“今个晌午刚刚出了一坛多,原是东鸡儿巷郭厨要的,还有些余量。”   芝麻酱这个东西并不常有,只有一些大酒楼的用来拌麻腐。况也都是夏季多用,也是好些日子没要了。   小二哥立时就应下,“得嘞,那我去取了来。”   沈嫖在店里等了大约不到一刻钟,就见到那小二哥急匆匆地回来,怀中抱着两个小陶罐,“小娘子,这个是芝麻油,这边是麻酱,劳烦您看好,我这边给你过秤。”   “多谢了,这麻酱是多少银钱一斤?”她要用来做热干面,考虑控制成本。   “四十个钱。”于小二边说边动作麻利地称重。店在汴京城也开了十几年,向来是童叟无欺,他秤好还给沈嫖看一看。   沈嫖要了一斤的芝麻酱,倒是未曾想到会这般便宜,纯的芝麻酱是非常浓稠的,她用来做热干面需要提前用温水泄开,自然一斤的量也就更耐用。   她又到杂货铺买上一些碗筷,以及碱面,杂货铺就在沈嫖家一条巷子上,经营店铺的是李家娘子,本名叫林甘草,她家官人是位木匠,所以他们是前面推出木板摆上货品售卖,后院内又是可以做桌椅板凳的。   李娘子好心地用家中的独轮车帮沈嫖送回家。   “沈家大姐儿,日后还有什么需要的,就来店内寻我,不必客气。”李娘子认识沈嫖母亲,巷子里平日里谁家缺些针头线脑的都来她家寻,但与沈嫖并不熟悉,平日里每次见她也都是急匆匆地去四司做工。   沈嫖打开大门,帮忙扶着车子倚靠在门口,“那我就多谢李家嫂嫂了。”   李娘子也是第一回 来沈家,一眼看着这临码头的小楼,多有羡慕,台阶往下就是码头,沿着河边就有摆摊叫卖的,是比巷子里头热闹呢。   两个人一起把碗筷放到一楼的桌子上。   李娘子收拾完又推着小推车离开,她到家才与自家官人说起沈家。   “那沈家大姐儿瞧着身子骨也弱,今日早上才大闹一出退婚,我刚刚瞧人一点事没,早些时候还听贺家那位婶婶说是不舍得与她家大郎退婚才生病的,这可一点不像。”   李木匠手下刨木头的手没停,也乐得跟自家娘子说一说闲话,“贺家哥儿攀上了林博士家,自然是要退了沈家的婚,沈家大姐儿现在是无父无母,还要负担二郎的束脩,和穗姐儿的嫁妆,任谁都觉得不是个良姻。说起来,沈家大姐儿命苦。”   李娘子倚着门框,也是叹声气,“可不是,刚刚她来买碱面和碗筷,我都是给便宜不少,不过不嫁到贺家,我还觉得是好事,沈家大姐儿性子太好,去了贺家也是受婆母磋磨。”   李木匠可是肯定地点头,“也不知她买那些碗筷做什么?”   李娘子也没多问,毕竟她与沈家大姐儿也不熟悉,多打听再让她觉得自己是存心看笑话的倒不好呢。   沈嫖回到家里就开始忙活起来,先和上一小瓢的面粉,又适量加入碱面,先是揉搓成絮状的面团,放到一旁醒着。旁边再准备葱花,蒜末,盛出一小勺还温热的芝麻酱,用炉子上煨着的温水泄开,加上盐,酱油,又把五香粉重新按照她自己的配方调制一下,加入到芝麻酱里。芝麻酱的香味已经漫到这一个屋子里了。   面团醒好,又是加了碱水的,十分筋道,她在院子里的小桌子上开始擀面条。   外面穗姐儿和月儿姐跑着进到家里来,一进来俩小姑娘就闻到了香味,跑一下午,两人早就饿了,都凑上前来。   月姐儿和沈家阿姊也并不太熟,但晌午吃过阿姊做的柿饼,她心里倒是多了一些亲近。   “阿姊,这是做什么?”穗姐儿好奇地上前问,小鼻子闻来闻去。   月姐儿也是。   沈嫖见穗姐儿倒不似早上那般没什么精气神,小孩子还是要多和同龄的小朋友一起多玩一玩。   “叫作热干面,是个很好吃的面条。”   穗姐儿哇一声,眼睛都亮了,“阿姊又要做我没见过的好吃的吗?”   沈嫖笑着嗯声,“自然,月姐儿一会也不要回家吃晚食,就在阿姊家吃,就当作阿姊谢过月姐儿在我病的这几日一直陪着穗姐儿。”   月姐儿被夸奖得有些不好意思,白嫩的脸颊上有些发烫,“谢谢阿姊。”她其实应当说都是应该的,不必客气,但是这,这好香啊,她就一时挪不动脚。   现下人吃晚食也早,因为对于不宵禁来说,若是饿了还有晚上的宵夜呢。   “那穗姐儿帮阿姊把炉子下面的盖打开,烧上水。”沈嫖就下两碗面,也不值得再烧灶。   穗姐儿又连忙跑过去,月姐儿也在后面紧跟上。   沈嫖想着碱水面也不好消化,她俩小姑娘也不能多吃。   面条擀好,切成均匀的细面,沈嫖学艺时,跟过不同的大师傅,现下自己没钱买食材,能做得最多的也是面食,价格也是最便宜,且好做,想起曾经她为了学蒸的一手的好馒头,也是不知道揉了多少个,有的馒头是软绵绵的,有的馒头咬一口十分筋道,掰开后还能看到里面的层层纹理,这就端看师傅手艺的高低,刚刚磨出的小麦面粉,再蒸上一锅千揉万揉的馒头,就真是不配任何菜,都能吃上俩。   沈嫖把面条提起放到案板一旁,炉子的炭火已经燃起,把小铁锅放上去,添上水,水开下面,煮上大概两三分钟,把面条捞出来过凉水,再用芝麻油拌一拌,晾凉,等凉的功夫,又把芝麻酱搅拌一下,再把凉的面条过开水煮熟,三个碗一字排开,俩小姑娘的少一些,沈嫖自己的多一些。   趁着热气把芝麻酱倒进去,热气把芝麻酱和面条充分融合,每根面条上都包裹上醇厚的芝麻酱,再把葱花和蒜末放上。   “好了,吃吧。”   三个人围坐在院子的小桌旁。   穗姐儿看着面条色泽好看,一口咬下去又满口都是香的,而且面条好劲道,跟早上阿姊做的那个面的筋道还不一样,蒜末有一点点辣,但就是好香好香。   月姐儿也是,她吃饭秀气,细嚼慢咽的,但也忍不住加快速度。   沈嫖吃上一口热干面,也不枉费自己忙活一通,总觉得比之前做的还好吃。   小院内十分安静,只剩下空气中弥漫着芝麻酱的香味。   这时已经是夕阳西下,太阳像是个红彤彤的大柿子挂在枝头,温度比着中午又下降不少。   程家嫂嫂在门口敲过门后就直接推门进来,她是来寻她家月姐儿的,未曾想一进来就闻到了香味,她在沈母没去世之前就是沈家的常客,对沈家也挺了解的,进来就看到三个人捧着碗在院子里吃起来。   “我说月姐儿这会还不闹着要回家吃点心,原来是在你阿姊吃呢,真是香啊。”   “嫂嫂,快来坐下。”她锅里正巧还剩下一筷子,也不多,炉子的火也没关,过开水煮熟,捞出,搅拌上没用完的芝麻酱,给端出来放到桌子上。   “嫂嫂也帮我尝尝,我做的热干面。”沈嫖感激她早上的维护之情。   程家嫂嫂也并不是拘谨之人,本家姓高,名字是高桂枝,闻着这香味她口中已经有了口水,这碗面条端到自己面前,比之刚刚更香,“那嫂嫂就不跟你客气了。”   月姐儿嘴里吃着还点下头,“娘,真香,阿姊做的,怎的这么好吃呢。”   程家嫂嫂看着自己女儿的馋样,也吃上一口,这面条好嚼头,而且还香,唇齿留香,她也顾不上说话,只两筷子就吃完了,意犹未尽地放下碗筷。   沈嫖看着她碗里吃得干干净净的,她原打算是改日单独谢过她和赵家婶婶的,她能看得出来若不是真心为你好的,谁愿意在今天那种情况下为你说话呢,再说远亲不如近邻,屋中也只有她与穗姐儿在家,往后家中若有什么,也是依靠着邻里来互相帮忙的。   还没等沈嫖开口,程家嫂嫂看向沈嫖的眼里已经满是不可思议,“阿嫖,你这两年就在四厨可真是没少学啊,这手艺可比得上大酒楼的师傅。”   “还有你是怎的想起用麻酱来拌面条的,哎哟,我往日也就吃过拌的麻腐呢。” 第6章 沈家食肆(已捉虫) “天要亡我仕途之……   沈嫖简单解释一下,只说往后在家门口准备摆摊,以后就不去四司做帮工了。   程家嫂嫂满是支持,她带着月姐儿回家,没一会又让月姐儿送回沈家一小筐自家种的萝卜,等官人回来后,给煮上一碗面汤。   程家大郎是与父母分家出来单过的,父母因为二弟生的有儿子,所以把家中的唯一一间茶铺子分给了二弟,协商好往后父母就跟着二弟单过,不过有个病灾的也需他家过去,程大郎就在外面酒楼给人做事,等攒下钱来也准备开个铺子。   程嫂嫂坐在一旁看着程大郎呼噜呼噜的喝汤,知晓他今日是累极,“跟你说,沈家大姐儿明日要在家门口摆摊卖面食,今日我在她家尝过一次,那个味道我现在也难忘。”   程家大郎没吃过,也想象不出来有多好吃,倒也没多在意,但还是希望她能有一项自己的手艺,这样以后嫁入到哪家,不会容易被拿捏,也没多提,“对了,母亲今日说是扭到腰了,明日你去二弟家中看看,弟妹的意思是茶铺子里忙,想让你白日里过去伺候。”   程嫂嫂本好好的心情听到这话气地一下子站起,“不去,不去,你母亲是为了二弟一家干活才扭到腰的吧,现下照顾人想到我了。”   “哎,我知晓你心中不快,可那毕竟是我母亲,到底也是生养过我的,若不是我需要做工,我自然自己去的。”程家大郎心下叹气。   油灯微恍,月姐儿今日玩得疯,已经睡下,屋内陡然就变得静悄悄的。   程嫂嫂看着程大郎拿着筷子粗糙的双手,先松口气,嫁于他,自然也心疼他,不想再与他置气,“行,我且去瞧瞧。”   程大郎才上前握上妻子的手,“跟着我,你受委屈了。”   沈嫖还没睡,她让穗姐儿洗漱后躺床上休息,自己把白日里收拾好的豆角煮好过凉水,放到竹排上晾着,再把黄瓜也洗干净,控水,等明日有空再把程家嫂嫂送来的萝卜给腌制上。   翌日,卯时,沈嫖就醒了,她已经融入到汴京的作息里,着手先做早饭,昨日剩下的肉块切成薄薄的片,萝卜切成小块,淘洗出米,外面炉子上用陶罐煮米粥,厨房的灶上开始炒菜。   锅内没有倒油,直接用五花肉片煸炒,煸炒得微微透明焦黄,滋滋冒油,再把萝卜倒入翻炒,放上盐,酱油,五香粉,倒入半瓢水炖煮。   院子里的陶罐里咕嘟咕嘟的冒泡,米香味已经随着炊烟飘起,今日起了一些雾气,不过也不耽误汴京城的热闹,城外的养殖户们,已经赶着猪羊进城。   街巷里到处都是走街串巷货郎的吆喝声。   灶底插上木柴,也不用再管,她到院子里把买回来的菜种分片种下,又浇上水,穗姐儿自己起床收拾好才出来。   姐俩儿各自端着竹筒一起并排站在院子里刷牙,眼看着是要入冬,一日比一日要冷。   早饭是猪肉炖萝卜,外加米粥,萝卜煮的软糯透明,浸满汤汁,五花肉片反复煸炒的已经去油,又切得格外薄,只剩下薄薄的一层透明,又焦又香,况且冬吃萝卜夏吃姜,与身体只有好处。   穗姐儿吃得一个肚圆,满脸满足。   沈嫖打定主意要早点把她身上的肉养回来,“穗姐儿,你可愿意去女学读书?”   穗姐儿坐在小椅子上,十分懵懂,听到阿姊问这个问题,有些惊讶,“可是阿姊,即便我读书了也不能像二哥一般考取功名做官。”   沈嫖想了一下,“读书为知礼,为识人,如果读书只为了做官,那读书岂不是变成一件很无聊的事情。”她说完觉得穗姐儿应该也听不懂,“若是你能自己识字,可以帮阿姊算账,来日咱们家生意做得好,还需要你帮忙呢,”   穗姐儿本还迷糊,后面听到能帮阿姊,立刻点头,“阿姊,我想。”   沈嫖想起原主的记忆里和这两天自己去了解的,这个宋朝在强化军事,也拒绝冗官冗兵,且说一点,历史上的宋朝一旦在太学做到上舍生就可举荐做官,而现在做到上舍生也只有参加科举这一条路。而且汴京城开了许多女学堂,常是曾经在宫中任过女官的开办的,从先教学识字,再到女红,厨艺,各有不同,一般是为了让女子学些一技之长。只是费用不低,先是半年约五六贯,越到后面学费会越贵。自带吃喝,像普通人家,一个月收入也就三贯,是做不到拿出这么大的一笔钱来供一个女子读书的。   “好。”她准备这几天就打探一下,原主当时就是只上了一年女学,学了识字。   既然要开店,一楼需要灶台,她去州桥上请了瓦工来改造,砌了两个大小不一的灶台,通了烟囱,到李木匠家按照尺寸打的收银柜子,还另外又买了一个煤火炉子,开着小饭馆,是时时刻刻不能断了开水的,这些花了不过一贯钱,开业前一日,从二楼搬来三四张桌子,长条板凳摆上,碗筷放到院子的井边,洗刷干净,穗姐儿欢快地跑的跟一只小羊一样,一趟趟的帮着拿调味料,没一会一楼就布置得有模有样。   翌日。   沈嫖一晌午备好所有东西,面条擀了差不多五十份,每份十文钱,每份是按照现代的标准来做的,三两多的面。   炉子开始煮水,冒着热气。   码头人来人往的,已经有平日就在这里做工的人发现了,往常里都关着门的人户开门貌似是做起了生意,现在哪家哪户还不做些生意,其余的倒也没什么好奇的。   午时,街上有跑来跑去的闲汉来回送饭,街边的小摊也吆喝声不停。   码头的漕工们也都歇了下来,除去值班的,当差的穿着官服从船上下来。   沿着河边的摊位也是络绎不绝,到了午食间更是热闹不凡。   今日官船上倒是来了大人物,因为从南方押送的过冬的粮食,走漕运从蔡河过,需要等着入仓,所以下面的人都提着小心,发运使和指挥使也是早早就来此候着。   穿着绯色官服的大人边走边从船上下来,身边的两位下属穿着绿色官服都陪着。   “周大人,下官已经在会仙楼定好位子了。”左边绿色官服的男子大约三十来岁,长着一张笑脸。   周则明是都指挥使,四十多岁,知道他的意思,“不必如此客气,咱们在外城,会仙楼在内城,再跑来跑去的十分不便,也耽误咱们下午的巡查。这批粮食担负着整个汴京城百姓过冬的责任,半点闪失都不能有。”   刚刚开口的那位男子听闻脸上的笑意就有些僵硬,但又不断附和,“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又赶紧和对面的好友使眼色,只是好友像是没看到一样。   “周大人说的是,只是在这蔡河边倒是没什么大馆子,都是街边小摊,不知周大人可适应。”徐兆长年就是一张没什么笑意的脸,并不习惯奉承他人,但好友使眼色,他也只能僵硬地顺着话接下去。   王洲一听到这话眼前一黑,你这还不如不接,不就是说大人是个端着的人物吗?朝中都说周大人是个最随和的人,但愿别生气。   周则明早就听闻徐兆是个臭脾气,是二甲赐进士及第出身,早些年一直在外地为官,因为性情耿直,得罪不少人,朝中与他相合的只有王洲一。   “听闻王大人和徐大人是同窗。”   王洲一忙点头,“当年一同在太学求学。”   几人已经走到河边的街道上,周则明倒也没再询问,只抬头看过去,随手一指,“那不就是有一家正开着的食肆,我瞧着也有桌椅板凳。”   三个人走进店里就看到右手边只有三张方桌,左边就是炉灶和一张大桌子上摆着面食和各种配料,油盐酱醋,虽然简陋,但意外的干净,并且一进来就闻到一股香味。   三位随意坐下。   周则明还在和徐兆说些漕运上的公事,王洲一看这店铺连招牌都没,简单的不能再简单,小娘子打扮得甚是朴素,头上绑着绛蓝色的布条,站在煤灶旁,他随手招呼,“小娘子,来三碗面条。”说完就继续跟周大人坐在一旁。   穗姐儿有些胆小,但还是去给倒上茶水。   徐兆见她也就比桌椅高一个头,顺手帮着接过,他年幼时母亲也是独自一人出门摆摊卖些炊饼,所以看到有小娘子带着幼儿出来做些食肆生意,他都会想起过去。   王洲一看着茶水就是水,更是半点心思也没,发誓以后绝不会再来这样的食肆吃饭食。   就是不知周大人会不会因此对他们有什么看法?看徐兆还去帮面黄肌瘦的小姑娘,他再次叹气,没救了没救了,天要亡他的仕途之路啊。   这边心里翻云倒海,就闻到一股极香的味道,十分浓厚,转眼间就看到小娘子已经端着三份面条送上来,上面点缀着绿色的葱花,冒着热气,扑面而来的香味,辰起是卯时不到就起,勉强用了个羊肉馒头,喝碗汤,一直等到现在,顿觉饥肠辘辘。   就连守在一旁的侍卫也下意识地吞咽口水。   几个人拿起筷子就尝上一口。   王洲一吃一口就再也没控制住自己,面条上裹着的酱有芝麻的香味,而面条又十分有弹性,不知放什么料汁,味道唇齿留香,热乎的面条下肚只觉得五脏庙都舒舒坦坦。   周则明自幼家境贫寒,早些年科举后也是在外地为官,说不得走遍大好河山,但也见过许多世面,不过从未吃过这样的面。   三个人是正经科举出身,自然也是礼不可废,吃相好看但也快。   “小娘子,再给我们每人上一碗。”周则明还没吃完就赶紧冲着老板招手,说完又看向跟着的五个随从,“给他们也都各自来上两碗。”   王洲一嘴里没咽下去也没开口说话,只用眼神表示赞同。   热干面就是出餐快,沈嫖又快速的各自下上几大碗,她未曾想到这么一会工夫就卖了快二十碗,是个好开头。   侍卫们在旁的桌子上坐下,沈嫖给的量足足的,一个男人食量大的,两份也是吃得饱饱的。 第7章 秋日里的热腾腾的鸡肉炖干豆角 “女学……   周则明一口气吃完两碗,端起来刚刚小姑娘倒上的没什么味道的水。在吃过这样的面后,真是非常适合。   他转身看向在灶边细细地洗刷碗筷的老板,“小娘子,不知可否询问这面怎么如此不同?我倒从未见过。”   沈嫖擦干净手上的水,上前答话,“回大人,这是我曾经遇到的一位老妇人告诉我的她家乡的做法。”   王洲一则是又开始看看这店内是否还有别的。马上进入冬季,他差不多一个多月都要待在这码头公干,他想着若能日日都吃到这般好吃的,公干的辛劳也能得到一些慰藉啊。至于刚刚想的以后再不会来这里这话,他已然抛却脑后。   徐兆而是想起这般好吃要给家中娘子和母亲也带回一些尝一尝,但今日不妥,明日一定要多买上两份。   周则明瞧着这小娘子上前回话也不卑不亢的,进退有礼,十分赞赏。点下头,他也不耽误人家正值饭食时辰赚钱,结过账就带着人离开。   倒是这几位大人来过,吸引了不少人的眼光。   漕河边上的一些当值的还有漕工都先上前询问价钱,听到只需要十文钱,顿觉不贵,又闻到香味,都三三两两地进来拼桌坐下。   邹远倚靠在河边的柳树下,边看向那满是人的食肆,边拿着胡饼恶狠狠地咬上一口,“陶兄,要不咱们也过去尝尝。”他说着话还被口中的饼噎了下。   陶谕言闭着眼睛不愿意说话,他现下心情烦躁得很。   邹远听不到声音,转过头一瞧,就只见他直愣愣地站在那,“陶兄,还在气呢?陶伯父是让你到咱们这侍卫步军司历练一二,你瞧我这不是直接就跟着你过来了吗?多够兄弟。”   陶谕言听到他提起父亲才睁开眼瞪他一下,“你话可真多。”   邹远哎呀一下,“先别说远的,就说眼前,去吃点罢,你瞧咱们这周大人都过去吃,想来不错。”   他说完也不管陶谕言的反应,硬拽着人往没招牌的食肆走,只走到门口就闻到了香味,“咦,貌似还真不错。”等一会才挤进去,瞧着老板是位小娘子,其实汴京多厨娘,也不惊讶,只是没见过这么年轻的,还十分俊俏。   “我们要两碗。”   “十分对不住,最后一份已经卖出去了。”小娘子好声好气地道歉。   邹远看店内都已经吃上,闻着香味,啧啧两声,都怪陶谕言磨磨蹭蹭,害他吃不上这么香的面,二人只好又出来。   “真香啊,明日再来,我一定要吃上这碗面。”   陶谕言抬头瞧着这店铺连个招牌都没,“出息,这样的食肆有什么好吃的。”只是有些香味罢了,都是店主的手段。   邹远切一声,“那我现在就是想吃,你有办法去给我弄一碗吗?”   陶谕言暼过一眼,不就是一碗面吗?   沈嫖倒是没停下,剩下的三十多份,几乎是两刻钟就完全卖完,后面甚至还有需要加面的,都已经没面了。   店里大家伙吃面都热火朝天的,已然顾不上多说话。   “沈小娘子,明日可还售卖?是否能多准备一些,我们都没吃够呢?”   “是啊,是啊,明日我们还会过来的。”   沈嫖这会心里才彻底安定下来,她是一个没有什么安全感的人,手艺和钱,是她唯一能相信的。   “明日还会开门的,多的话应该也准备不太多,因为店内目前就只有我一个人,但我保证最低还是五十份,只会多不会少。”   虽然没得到加量的承诺,但都想着明日一定要第一个来这里排队。   客人走完,沈嫖把门关上一扇,才和穗姐儿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起来。   沈嫖坐下捶捶自己的腰,穗姐儿给阿姊倒上一杯温水,她一口气全喝了,店里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只需要涮洗碗筷。   中午两个人简单吃了点,午觉睡得足足的,把碗筷洗完晾置在桌子上。   沈嫖今日下午才有时间在院子里把程家嫂嫂给的萝卜切成小碎丁,用饴糖和醋泡到干净的陶罐里,封口放置在厨房。又到街边去买上两把小葱,在路边碰到老人卖自家鸡鸭的,她干脆买了只小鸡。又到匹帛店里买好看的布料,上面有红色的小碎花,十分鲜艳,适合穗姐儿。又想起沈郊,也买了一块青色的棉布。昨日见他那衣服浆洗得要烂。   今日收入五百多文,盈利有三百多文,第一日还算可以。   回到家中,酉时,沈嫖先教穗姐儿几个字,让她在一旁小桌上写写记记,就开始处理鸡,杀鸡烧热水给鸡煺皮,正忙着,门口进来人。   “阿嫖,在家忙着呢?”   赵家婶婶穿着深灰色的衣裳,头发用一根银钗挽起,很是利落。今日她是在外面干了一整日的活,早早地就出门了。   “婶婶。”穗姐儿十分乖巧地先叫人。   沈嫖手上都是水,“婶婶来了,这是刚刚下工,快坐下歇息。”   赵家婶子瞧着她门口摆弄的还挺有模有样的,前几日瞧着她忙忙碌碌的,这几日她也是在外面的酒楼做些洗刷的事,忙得日夜倒班,就今日才有空来家中瞧瞧,随便搬个小椅子坐下,“今日生意可还顺利?”   其实原主和赵家婶婶也不熟,婶婶与她母亲是好友,母亲去世后,赵家婶婶看在旧情谊上才来时不时地帮忙。   “还算顺利。”沈嫖说着话手上动作也没停。   赵家婶婶也是颇感欣慰,这大姐儿从退婚后,精气神也好了,也知道谋出路过日子,她母亲在天之灵也能瞑目。   “说是呢,我这找你有事,眼看快要入冬,改日一起买些煤,多储存着些,免得等到大雪封路就不好了。”   沈嫖应下,她知道,汴京的煤炭其实早些时候会贵一些,因为都是私家的马队,从外面运进来的,后来官方走漕运,煤炭的价格就降下来,甚至有时候还会比木柴还要便宜。   “好,等哪日去,婶婶尽管来通知我就好。”   赵家婶婶点下头,又转过头凑趣地逗穗姐儿,“咱们穗姐儿也开始认字了?”   穗姐儿听闻有些不好意思,“这两日阿姊才教我,我还只认得两个。”   赵家婶婶伸手摸摸她的头。   沈嫖正是有事要打听,“婶婶可知,咱们这附近哪家女学教得好,我想让穗姐儿去读书。”   赵家婶婶听闻这话有些惊讶,女子读书的费用可不低,只是她没女儿,家中也没涉及到这方面的,“我明日去酒楼做工时帮你打听一下。”   说完事,赵家婶婶就忙着要先回家,她有两个儿子,小儿子还在学堂念书,大儿子去了酒楼跟着管事的做学徒,住在酒楼,也不常回来,但赵家阿叔在官煤铺子里做搬运的货,夏季还好,一到秋冬,日日都辛苦得很,所以她得早点回家去做饭食。   沈嫖把人送到门口,她回来把收拾好的鸡在厨房里剁好,自家做饭还是在里面的小厨房,小锅小灶的使着也方便。   新鲜宰杀的鸡,她就放在水中浸泡,泡出血水,把前几日晒干的豆角拿过来一把,切成中长的,用她存好的老面发面,天气冷,和好的面放到温水里盖上。   她把这些准备好,才到穗姐儿身边,坐下来喝水休息,外面热热闹闹的,顺便给穗姐儿辅导一下识字,穗姐儿很好教,听话,记性也不差,她突然想起父母为何会喜欢比她小十八岁的妹妹了,大抵没有哪个父母不喜欢这样听话乖巧的孩子。   穗姐儿写完几个笔画,抬头看阿姊让她检查,才发觉阿姊好像不开心,她摸着阿姊的手,关切地问道,“阿姊,你是冷了吗?”   沈嫖才回过神,“不冷。”然后笑笑,“我来看看我们穗姐儿写得怎么样?”给她指出几处,又让她继续去写,她去看看泡的鸡肉已经好了,锅底放上柴火烧上,锅里热油,先放入姜片,直接把竹筐里控好水的鸡块倒进锅里,一直爆炒,把多余的水分全部煸炒出蒸发掉,鸡肉在高温下微微蜷缩,颜色透着焦黄,再把香料放进去,放入豆瓣酱,汴京的豆瓣酱味道重在颜色和盐味上,所以后面基本不用放盐,然后添上水,盖上锅盖开始炖煮。   洗干净的小葱切成葱花,拌上五香粉,把发好满是小孔的面排气,擀成薄薄的圆饼,调拌好的葱花铺满,再滴上芝麻油,面卷起一层层,一段段的切开,放到一旁醒着,盖上干净的布,她没和很多面,切的花卷也小,大概也就穗姐儿拳头大小。   天慢慢也变黑,穗姐儿收起自己的笔纸,跟阿姊一起守在厨房的灶台口,灶里的火烧得红彤彤热乎乎的,锅里咕嘟咕嘟的冒泡,香味已经飘出来。   穗姐儿看着灶口里的火,沈嫖看肉已经炖烂,把豆角放进去,汤汁微微没过菜肉,把已经二次醒发好的葱花卷摆上,差不多十个,摆得满满的。   不到一刻钟,豆角和花卷都熟透掀出来,花卷发得蓬松,底部浸满是汤汁,挨着锅边的是金黄的焦底。   沈嫖又各自盛出来两碗,大火收汁的好,汤汁都是浓浓的,味道全都收在里面,她一直都想感谢程家嫂嫂和赵家婶婶那日早上的维护,当然也是为了以后更好地相处,每家也拿上两个馒头。   她让穗姐儿过去送的,自己去送依照她们的性子恐怕不会收。   程家嫂嫂这几日要照顾婆母,日日用过早饭就带着月姐儿去了二弟家,天黑才回,这会到家正憋了一肚子气,还要给孩子爹做饭,但又没办法,就听到外面穗姐儿端着一碗肉过来,冒着热气,肉香味已经冒出来了,不知为何,心底的怨气也被驱散不少。   “穗姐儿乖,来,这是今日嫂嫂买的红豆糕。”她忙给接下,又把人送到门口,回去拿着筷子给女儿夹一块肉,自己也顾不得烫尝一口,毕竟上次那个热干面就让她念念不忘,这肉很是入味,而且吃的一整块肉一点都不柴,反而很嫩,而且有的肉一嗦就彻底脱骨,不知道是怎么做的,还是用的什么香料。豆角炖鸡也并不常见,但跟她平时吃的豆角也不一样,特别劲道,吸满汤汁,这么一连尝好几块,还有些停不下来。 第8章 焦脆薄皮香喷喷的大煎饼 “你可千万一……   月姐儿吃完一块还想吃,抬头看向她娘,“娘,沈家阿姊做的好香,您什么时候也能做这么好吃的?”   程嫂嫂伸手捏下女儿的脸颊,气的笑出声,“你娘没那个本事,给你爹爹说去吧,让他给你做。”说着话就把这碗肉拿起一个盘子给盖上,还是等孩她爹回来一同用。   月姐儿笑嘻嘻的,“娘嘴上说要怨爹爹,但有好吃的还是想给爹爹留。”   程嫂嫂就知道自家女儿一张巧嘴,就知道哄她,也懒得理她,转身到厨房里切菜。   赵家婶婶家中的院子比沈家要大一些,赵家阿叔四十多岁,人老实话不多,干活最是勤快,所以在煤店里能长久的干下去。   两口子是节俭的性子,晚上就简单烧个面汤,外加炊饼,堂屋里煤油灯点着,围坐在饭桌旁。   赵婶婶把那一碗鸡肉放到饭桌上,“沈家大姐儿生这么一场大病,性子倒是变了很多。”她还有些感叹。   赵阿叔先给她夹上一块肉,“早先我就瞧着贺家不是个好亲家。”   赵婶婶还没尝肉就应话,“话是这么说不假,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姻,咱也不好在人家面前说些什么,现下好了,往后大姐儿都是好日子。”   赵阿叔边听她说话边吃起一口花卷倒是惊讶,怎的这么暄软,花卷层层的带些咸味,葱花味也足,底下是沾着肉汤,他还特意掰下一块花卷又蘸菜汤,好像比肉还好吃,肉味全都浸到花卷里。   “大姐儿的手艺真好。”他本就话不多,且爱说实话。   赵婶婶倒是惊讶,以为他说的夸张,也不说话了,吃一块肉还有些烫,炖的很烂,非常入味,而且好像一块肉都紧紧缩缩的,又很劲道,不知道怎么煸炒的,花卷也蘸上菜汤,更香了,她在酒楼做事,东家管晌午一顿饭,也吃过大师傅炒的,也好吃,可不知为何没阿嫖做的够味,貌似火候也更到位。   沈嫖带着穗姐儿已经吃饱,但她俩的饭量都没吃完,就收起来放到厨房,吃过饭到屋里给穗姐儿先裁剪衣裳,沈郊的就是用他在家往日的衣裳比着又稍微加长一些,秋冬季的衣袖长一些也好避寒。   原主的手艺不错,沈嫖一开始上手的时候有些笨拙,慢慢的找回原主的感觉,手上动作还算快,不过俩人刚刚过戌时没多久就都睡着了。   天气越来越冷,被窝里用暖水袋暖一下,两个人睡的也舒服。   不到卯时,王洲一就急匆匆的起床,他得先去点卯,然后就得立时去蔡河盯着,今日还有些海鱼来,有部分是要进到皇家去的,自然怠慢不得。   王夫人被官人吵醒只是翻过身,眼睛都未睁开,“怎得这般着急?”   王洲一跟她也不解释,要过冬,过年节,今岁各地又多是丰收,听上面的意思,要好好过,这不就是陛下的意思,所以在汴京的粮食供应上一概不能出问题。   “哎,我有件事与你讲,在蔡河新桥码头开了一家食肆,昨个卖的热干面,味道醇厚,面条劲道,十分好吃,我今日买了让仆从给你送回。”   王夫人不在乎多好吃,只记得官人心中有自己,心下高兴。   “新开的食肆?能比得上酒楼的,不过你说我自然信得。”   王家并不是钟鸣鼎食的勋贵之家,王洲一的祖父原是在京畿有自己上好田地几十亩,后来慢慢又到城内开粮铺,经商有道,又开了好几家,到王洲一父亲家中生意又做大一些。   本朝并未规定商户不得科举,所以让王洲一苦读二十多年,也幸得王洲一聪慧,人活络,算是一步步走到今日,虽在贵人遍地走的汴京不算什么大户,但比普通人家那已然是顶顶好,后又娶得岳茗梅,岳家也是商户,但生意做的比王家大得多,不过岳父看中的是王洲一的能力,王家本也想娶个官家女儿,可王洲一 在这个事情上是个顶实在的,他只见过岳茗梅一面,就极为喜欢,因为岳茗梅实为好颜色。   王洲一啧啧两声,“妇人,果真是妇人,我昨日也这般觉得,吃过后就知道那是确实好吃,你且歇着吧,我不能再耽误了。”   他说完出门,仆妇已经准备好早食,他又是急匆匆的喝完面汤,拿上一个羊肉馒头边走边吃。   点完卯到蔡河天已经大亮,第一艘船到码头,徐兆已经早早到此。   “今日可还顺利?”王洲一说出话来就见了雾气,总觉得这秋日还没过几天,就要入冬似的。   徐兆点头,“嗯,单子我又对过一遍。”   沈嫖起床后,就看腌制一晚上的萝卜,脆生生的,有些酸味,这个就刚刚好,正好可以配着热干面一起吃。   外面汴京的“菜篮子”已经进城,有些挑着扁担就在叫卖。   沈嫖打开门正准备买点,就碰见隔壁的赵家婶子手中拿着两把韭菜。   赵婶笑着迎面走来,“正巧呢,我家那一片韭菜地长的快,我特意给你割两把,你回家给穗姐儿炒着吃。”   沈嫖应声谢过接到手,想着院子里也没种满,也应该辟出来一小块来,她把韭菜放家里,出门买些今日中午开店要用的,就回来了,正巧在门口碰见一位瞧着年轻的郎君。   “这位公子,有何事?”   陶谕言从小也算是锦衣玉食,酒楼常客,未曾到过这般的小店,一时之间还有些局促。   “我来买昨日的热干面。”   沈嫖篮子里是买的新鲜的小葱,她买的多,准备趁着还未入冬,就种下,能保存的时间久一点,“对不住啊,热干面要等到晌午才卖呢,现下没有。”   陶谕言觉得自己冒犯,双手举起行礼,“那等我晌午再来。”他一定要给邹远买来,不然那小子要日日讲。   沈嫖把门关上,葱暂且没管,穗姐儿已经自己起来洗漱好在温习昨日识得字。   “穗姐儿歇一歇,你来帮阿姊摘韭菜,我做早食。”   穗姐儿搬个小凳子就坐下来,一根根择的格外细致。   沈嫖把家中的小炉子点开,又拿出铁鏊子放在上面,等着热起来,她到厨房里盛出来小半瓢杂豆面,面有些细微的颗粒感,平日里汴京人用来熬粥,她加水搅拌成面糊。   水灵灵的韭菜择好切碎,加上葱花,用盐五香粉芝麻油凉拌,再打上两个鸡蛋,铁鏊子也热了,鏊子上刷一层油,再把面糊摊上。   穗姐儿在一旁看的稀奇,“阿姊,这个是什么?”   “杂粮煎饼,一会你尝尝看好不好吃?”沈嫖跟她说着话,手中也不停,没一会薄薄脆脆的圆饼就成了,放到竹筐中,又煎上一个,等差不多好的时候,把简单调拌的韭菜摊在上面,把刚刚那个盖上,铁鏊子一会就把两个饼烙的焦脆。   沈嫖盛出来从中间切开,放到盘中,让穗姐儿先尝尝。   煎饼外面是杂粮面,十分焦脆,里面的韭菜和鸡蛋已经完全熟透,冒着热气,穗姐儿一口咬下去饼皮脆的掉渣,她还差点烫到。   沈嫖把控着量,就做了三个,基本上面糊和菜就都用完,杂豆面是原主之前买的,杂豆面比普通面粉更便宜,厨房里还有半袋子的绿豆,她先吃上一口,杂豆面的饼皮比普通好面的更香,韭菜是今晨刚刚采摘的,十分新鲜,味道刚刚好。   早上能吃上一个杂粮煎饼,不腻还更香,三个大煎饼,她们俩一口气给吃完了。   吃完饭,沈嫖才开始忙中午的热干面,面只需要早早的准备好,也就没什么事情,但汴京人爱喝汤,而且天气也越来越冷,准备直接用小锅煮上绿豆汤。   她家里备好饭食后,去到杂货店里准备买些陶瓷碗,陶瓷碗价格便宜,而且还容易清洗。   李娘子本就知道沈家大姐儿在家中卖些吃食,但也不清楚到底手艺如何,未曾想,来她家买东西的婶子说,卖的可好了,一会时间就全卖完了,她还想着今日也去捧场打包回来两份呢。   “哎,有的,昨日就听说你店里生意好。”李娘子热情的又把陶瓷碗用独轮车给送到家中。   沈嫖跟李娘子也是熟人,“是啊,多亏大家伙照顾呢。”   “得嘞,今个我有时间也去尝尝咱们大姐儿的手艺。”   两个人说着话把东西送到也没多聊,她俩也都忙得很。   陶瓷碗仔仔细细的洗干净,全部都摆在桌子上,整整齐齐的。   沈嫖就定两文钱一碗,本来普通价格是一文就行,她无限续碗,因为一般漕工一碗也不够喝的。   晌午到开门营业。   沈嫖一打开门就看见排在第一位的是今早来打听过的那位小郎君。   “里面请,今日有绿豆汤,两文钱一碗,但后面都无限续。”   陶谕言进到店内皱着眉头打量店内,是简陋一些,唯一可看的是干净。   邹远性子活泼一些,“小娘子,我们要两碗热干面,另两碗绿豆汤。”他笑着点完后,就拉着陶谕言坐下,见他还不满意的样子,“既来之则安之。”   后面排队的顾客也都三三两两的进店来的,大多数都是昨日的回头客,王洲一和徐兆这会还没下值,但王洲一让仆从来买,一口气要了六份,带的是自家的饭盒,听闻有绿豆汤也一起打包。   陶谕言看着邹远样子,“你点两份作甚,我不吃。”   邹远挑眉,“行,行,你说的,你可千万一口都别吃。”   他们是第一位客人,面上的也快。   沈嫖给端上两碗点缀着绿色葱花的热干面,还奉上一碟酸脆开胃的小萝卜,两碗清澈冒着热气的绿豆汤。   天气冷,邹远也是早早的用过了早食,中间啃了一个只有些微热的炊饼,这会看着上来的已经食指大动。   “若你不吃,我就自己吃完了,眼看着想再点两碗是不可能了。”店内桌椅不够,也有人端着碗在门口或站或蹲下用饭。   邹远拿起筷子入口,口中不断嚼着,顿时夸张的指着另外一碗给陶谕言看,“怎么这般香。”浓厚的芝麻酱,这个味道他也只吃过凉菜麻腐,但那个香味远没有这个浓郁,而且面条也十分劲道,吃上两口太快又有点噎到,赶紧喝两口绿豆汤顺一下,绿豆汤温热,不是夏日那种冰绿豆汤甜味很浓郁的,这个几乎没甜味,但配热干面十分相宜。   他看陶谕言不为所动的样子,把那碗也准备拦到自己面前,谁知陶谕言突然伸手拦下,眼瞧他似是勉为其难的样子拿起筷子。 第9章 酸甜酥脆滚烫的糖醋鱼 “可否做一桌席……   陶谕言用筷子先搅拌一下,然后抄起一大口,这所谓的热干面口感劲道,味道醇厚,一个字香,他已然顾不得上说话,大口大口的吃着。   邹远的那份已经吃的差不多了,他就知道陶谕言肯定不可能让给自己,赶紧抬手朝着老板的位置招呼,“沈小娘子,我们可还能再加上两碗?”   沈嫖手上动作不断,一边抬头往排队的人那边看过去,“应是不能了。”   邹远深以为憾,明日他发誓定然要来上两份,足足的两份,他碗里就剩下最后一口,不舍的吃完,就看向陶谕言。   “唉,是谁说不吃的,你若是早点说,我就问沈小娘子来上两碗了。”   陶谕言吃的快,但自小礼仪也不差,动作十分好看,碗里的面条已经吃完,捧着碗喝上冒着热气的绿豆汤,除却没有吃饱外,确实格外惬意,晌午的日头虽高,但确十分清冷,并不暖和,现下吃上这样一碗热干面,再喝些绿豆汤,满是惬意。   “要不是你一直说多香多香,我原本也并不会品尝的。”他有些不好意思,但嘴硬。   俩人结账后,起身出去,小娘子已经在收拾碗筷,除却大口朵颐的食客外,已经全部卖光,不由叹息。   “这样罢,明日咱们再来。”陶谕言第一次觉得也不一定用饭都要去大酒楼的,“我请客。”   邹远呵呵两声,算是原谅他了,“那这也是应当的。”   王洲一自己留下两碗,给徐兆两碗,另外两碗往家中送去。   岳茗梅早起用过早食后,先是见过家中各处的管家婆子,算过账册,快到午时又来见外面铺子的管事,忙的脚打后脑勺,更是把晨起时官人说过的话完全忘记,所以快到用午食时,府中已经把做好的饭食摆好,还未坐下,就见到自己贴身丫头提着个饭盒进来。   “大娘子,大官人让仆从送来的,说是一早就交待的。”   岳茗梅坐下,倒是想起有这么一回事。   丫头打开饭盒端出来,“还是咱们官人惦记娘子呢。”   岳茗梅听着丫头的话,也十分欣喜,脸颊有些红晕。   “那端来吧,看看官人给捎了什么好吃的,让他这般惦记。”   丫头摆放在岳茗梅面前,一碗面条上点缀着翠绿的葱花,热气盈盈,香味也慢慢出来,瞧着好像是平平无奇。   “闻着很香。”岳茗梅挑起两根尝口,醇厚,劲道,不自觉的又进一口,这次挑起的多,口感更嚼劲足,倒是在汴京城里从未吃过,她算是知道为何官人这般惦记,哪家的小食店竟然能做出这般稀罕玩意,她一口气直接吃完一碗,喝上热气的绿豆汤。   “这一碗去给太夫人送去。”她忙张罗着让给婆婆送过去,这么好吃又新奇,况又是官人送来,送到婆婆面前是孝心。   丫头也十分好奇,她们在一侧就闻得香味了,应下就忙提着饭盒去跨院。   这边李娘子正准备带着饭盒过去买上一份呢,路上就碰见邻里。   “李家娘子去哪里?”   “沈家大姐儿不是开个食肆,我去捧场。”   “哎呦,那还用得着咱们捧场,沈家大姐儿的手艺好,早就卖完收摊了。”   那人说完就笑呵呵的过去了,街坊邻里的原本都这般想的,看她家无父无母的,都想去捧场,谁知人家生意红火的很。   李家娘子只得往回走,心里还纳闷,这般好吃,那她更是要去尝尝了。   沈嫖带着穗姐儿一起吃的热干面,特意先给她们自己留下的,收拾干净厨房后,俩人就午睡了。   午后醒来,因月姐儿这几日都要跟着母亲去大伯家伺候祖母,日落才回,所以穗姐儿就在家中,也没得出去玩,不过她十分自觉的在家识字。   沈嫖坐下继续缝制衣裳,基本上一日就把沈郊的一个外裳做好。   半下午时间,码头边上更是格外热闹,更多船只抵达。   王洲一和徐兆一大早待到这个时辰,一日都未离去。   沈嫖带着穗姐儿原是想出去逛一圈,一出门就看到昨日在店内吃过热干面的两位官人站在岸边忙活。   王洲一转身看到沈小娘子,就让仆从抱着木盆过来。   那仆从年纪不大,看着才十七八岁,长相虽然普通,但眼睛十分明亮,“见过小娘子,我家官人想请娘子帮个忙。”   沈嫖十分意外,“什么忙?”   仆从原觉得官人这活很是莽撞,但见小娘子好说话,赶紧应答,“这有几条鱼,我家官人晚间想待一位多年好友,不知沈小娘子可否在店内单独给我家官人做上一桌席面,您放心,除却食材所耗费食材的费用,还有厨娘的单独花销。”   沈嫖知道汴京有厨娘,厨娘很得高门贵人的喜欢,若是摆上一桌席面待客,能请得有名望的厨娘来做,那很有面子,不过首先那厨娘厨艺了得,也十分有名。   “也行,不过不知官人有无菜单,菜有何要求?”   仆从见沈小娘子答应下来,顿松口气,“就这几条鱼,另外再来只鸡,且另外配上两份小炒,一份汤,且做法都随娘子来,若是能收拾出一间包厢来就更好。”   沈嫖想着并不难,“好,那我家二楼有三间,可以简单收拾一下。”   “酉时末,戌时初,我家官人且会上门。”仆从也知食肆摆放简单,倒也不计较,只是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用饭喝酒,帮着把鱼放到店内,定好时间,又拿出一贯钱来买食材。   沈嫖心中有个大差不差的菜单,让穗姐儿在家中先自己识字,她拿上钱去买食材,全都买好,也是来来回回的跑上几趟的。   鸡买的是小公鸡,准备做小炒鸡,小公鸡肉质劲道鲜嫩,是最好的。   鱼是有好几条,而且十分新鲜,就是河里普通的大鲤鱼,可以做个糖醋鱼。   先在井边处理食材。   中国的饭菜其实吃的更多是锅气,刚刚出锅的菜饭都是最好吃的,滚烫的热气能把饭菜的香味发挥的恰到好处。   沈嫖算好时间,穗姐儿看着阿姊忙来忙去,也帮忙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她还挺喜欢这样的日子的。   王洲一今日要宴请的是康元齐,康元齐曾经和他一同在太学读过书,后来又拜入到王煦敬门下,王煦敬前些日子刚刚进封太子少保。   临近时间,沈嫖已经备好所有食材,且排骨莲藕汤已经炖上,本来是准备要做鱼汤的,但看到有售卖的粉藕,店家还说是东家特意走漕运从外面运进来的,她能看得出这是湖南粉藕,这样的粉藕用砂锅来煨汤,莲藕的味道更能极致入味,她买回来一些,处理好排骨,就紧赶慢赶的用自家的小煤炉子已经早早炖上。   康元齐虽然出身富贵,王煦敬曾是他祖父学生,但他确与徐兆关系最好,性情也差不多。   三个人一同到店内入坐,店内简单朴素,和外面的那些小店一样,只点上几盏灯。   康元齐一进来就看向王洲一,抬手行礼,“王兄,今日倒是不在樊楼宴请我?”   王洲一哎呦一声,“康兄倒是故意挤兑我,这家食肆可是不简单,不信你问徐兆。”   徐兆虽然为官耿直一些,但与好友在一起时性子还算随和,“这倒是,这家店的热干面十分好吃,我们从未见过。”   沈嫖邀请他们上二楼,第一间包厢内,里面打扫过,简单的摆上桌椅,推开窗户就能瞧见蔡河沿岸风景,沿岸的小食摊位已经摆上,影影绰绰的灯笼发出光亮,绿柳摇晃。   康元齐看惯了内城酒楼的繁华热闹,第一次在这里用饭倒也觉得别有一番风趣。   沈嫖邀请他们上楼后,下来就着手开始做,鱼选了一条最肥硕的,清洗干净,准备做糖醋鱼,而且鱼并未开膛破肚,用筷子从鱼嘴处搅拌进去,就能把鱼肚子里的脏东西都取出来,再用清水洗上好几遍,然后给鱼改刀,用刀先切入一层,然后刀刃斜插进去,这样鱼肉会有一个好看的形状,面糊是备菜的时候就调拌好的,用的是红豆淀粉,里面还打上一个鸡蛋,这样面糊挂上的更紧致。   油锅热把已经挂好粉的鱼放进去定型油炸,另外小锅里插上木柴熬汤汁,用糖醋加酱油调深红色,最后出锅时再加上一勺油和醋,酸味已经全部出来,锅内油炸的鱼用筷子扎上小圆孔,直接用笊篱把炸的酥脆的鱼盛到大盘子里,紧接着用调拌好的汤汁趁着滚烫的热气浇上。   糖醋鱼滋啦作响,浓稠的酱汁顺着切出的缝隙,以及扎出的小孔,流入鱼内。   穗姐儿已经在旁看呆了,这鱼看起来好香。   沈嫖没耽误时间,端着去上菜。   房间内的三人正谈到当时在太学求学时的日子,康元齐就看到小娘子端着一盘菜进来,好像一刻钟还未过。   鱼的形状漂亮,而且空气中似乎有醋味。   沈嫖放下后,只简单介绍,“糖醋鱼,慢用。”说完后就赶紧下楼。   康元齐还未见过这样形状的烧鱼,他吃过最多的是炙或者是烤,再有就是曾经吃过烧鱼,但似乎又有些不同。   三人拿起筷子一同夹肉,鱼肉已经炸的十分脆,到嘴里是烫的,但又有十分开胃的酸甜味道,鱼肉外脆里嫩,味道十分复杂。   康元齐啧啧称道,“我之前从未吃过这种做法,那次吃的烧鱼虽然也有酸甜味道,但不及这个,酸甜味道融合的很是巧妙。”   怎么会这般好吃?   王洲一也是狠狠赞同,其实今日邀请康元齐吃饭是临时的,各大酒楼的位置已经定出了,他是看到沈小娘子才想起的,本他也不放心,但又想起自己没吃热干面之前的想法,觉得君子不能以貌取人,若是沈小娘子接下这桌席面,他就愿意相信,没想到,这道糖醋鱼真是如其名,他越来越期待下面的菜了。   徐兆也是,很是惊讶,做官几载,俸禄不低,家中日子也不像从前那般节俭,也常带着母亲去酒楼用饭,但从未吃过这样做出来的烧鱼?味道酸甜,口感酥脆,包裹着的鱼肉又很嫩滑,沈娘子当真是绝好的手艺。 第10章 汤鲜味美的排骨粉藕汤 “浅薄,浅薄,……   沈嫖正在楼下做小炒公鸡,都是今午后现宰杀的,她还是用凉水浸泡,把血水浸泡干净,控水,烧热的锅里倒入热油,放入花椒八角大料,说起来这还是她来到这里以后第一次这么大方的去买食材,毕竟有足足一贯钱,直接把鸡肉倒进去,一直翻炒,炒出来额外的水分,炒鸡最重要的就是要把水分完全炒的蒸发掉,鸡肉遇热皮肉瞬间变得更为紧致,放入盐和五香粉,味道趁着热气全部翻炒到肉里。   鸡肉微微焦黄后,再放酱油主要用来调色,盖上盖子,锅底再放进去一根木柴,她看着红彤彤的火,还是挺满意的,说到底还是柴火灶做出来的饭菜更好吃。   炉子上的排骨莲藕汤已经差不多,粉藕炖出来的汤看起来并不是普通的那样清澈,粉藕被彻底炖烂,融合在汤中,所以汤鲜且味带着粉藕特有的甜。   鸡肉趁着热气出锅,盘子里端上楼,剩下的就是两份小炒,一份清炒白菜豆腐,另外是清炒矮黄,矮黄就是娃娃菜。   鸡肉上桌后,那条鱼已经吃的差不多。   仆从也送来从酒楼买来的酒。   北宋汴京对酒的把控比较严,只有像樊楼,庄楼,杨楼这样的正店才能自主酿酒,其余的小店像沈嫖这样的食肆是脚店,若是想售卖酒,只能去正店批发一些回来零售。   鸡肉咸香味道浓郁,热气腾腾。   康元齐这是第一次正眼来打量这位小娘子,看起来身量纤纤,年纪轻轻,但厨艺老道,恐怕从小就勤学厨艺,颇为敬佩。   “沈娘子,请问这道又叫什么名字?”   沈嫖看到糖醋鱼的“残躯”,已经知道他们应该对自己的厨艺还算满意,放心不少,“回大官人,小炒公鸡。”   仆从把酒给倒上。   王洲一可没康元齐这般守礼,他在他问话的时候已经开始夹一块鲜嫩的鸡肉吃起来,入口后,肉烫的在嘴中不断的翻个,但牙齿咬进去,肉多汁且劲道,味道还很丰富,简直是上好,没想到啊,沈小娘子手艺真是绝佳,如果沈小娘子愿意,他可做保推荐她去酒楼做大师傅。   徐兆看好友动筷,他也跟上,与沈小娘子都是熟人,倒是不必这般客气。   康元齐看他们俩也不装模做样的询问了,下手为快。   沈嫖惦记着剩下的两道菜,也赶紧下楼忙活,两份小炒一同送上来,另外排骨莲藕汤火候正好,只用胡椒粉和盐调味端上桌。   “官人,菜都已经上齐。”   那只小公鸡总共才三四斤重,去除皮毛和内脏,剩余的更少,三个大男人压根是没吃过瘾。   康元齐品尝过白菜豆腐,更是合心意,白菜嫩脆爽口,豆腐鲜嫩。   “这是什么汤?”因为祖父十分爱好吃食,所以他从小耳濡目染,汴京的各大酒楼均已吃遍,甚至每家酒楼的大厨手艺如何他都能出个册子。   沈嫖打开盖子,“排骨莲藕汤。”   “排骨?”   王洲一先是发问,他略微皱过眉头,他自己倒是不嫌弃猪肉,徐兆也是,幼时家贫,想吃荤腥,便宜的猪肉是首选,只是康元齐可是应当很少吃吧。   “是猪身上的?”康元齐直接问。   沈嫖知道他这么问是为什么,只点头,“是的,而且汤已经煨了将近两个时辰。”   仆从拿起勺子给两位大官人盛到碗中。   沈嫖曾经学过,湖北排骨莲藕汤是需要用长久的时间煨出的,汤很浓郁,粉藕味道清甜。   王洲一先笑着活络递话,“康兄,若是介意,不必勉强,我与徐兄用即可。”他心底对沈小娘子的厨艺已经完全信赖,高低他也要尝尝,说完就先用勺子喝了一口,就这一口汤就让他顿时有些惊讶,汤鲜的简直妙不可言,鲜,还是鲜,已经顾不上康元齐,抬头就看向沈嫖。   “沈娘子,这汤怎么煨出的?怎么会这么鲜?”   沈嫖见他喜欢,“莲藕的功劳,今日去买的是粉藕,之前我曾在厨司做工,听一位老人提起过,她家乡的粉藕很适宜煨汤,汤鲜浓郁,若是秋冬日里喝上一口,十分惬意。”   徐兆已经在吃里面的排骨,骨头和肉几乎是轻轻一碰就掉,肉炖的十分烂,别说什么膻味,甚至带的是莲藕的清香味。   “康兄,你若是不喝,我敢断言,你定会后悔。”   他和康元齐说话就更为直接一些。   康元齐已经是看到他们两位的表现,听到徐兆这样说更是心动,徐兆是个说一不二的性格,他这样的评价就已经说明问题。   仆从也十分有眼色,已经给康元齐盛上一碗,而王洲一和徐兆已经准备想盛第二碗。   康元齐先是闻下味道,有些胡椒味,还有隐约的清香,浅浅品尝一口后就再也没说话,只闷头喝汤,浅薄,他着实浅薄。   沈嫖见他们吃的开心,关上包厢的门下楼,简单收拾一下厨房,穗姐儿跟着忙到现在还没吃饭,家中也没什么可吃的,只有盆中还活着的几条鱼,她只好先宰杀一条,到时就在她做饭的佣金中扣下一条鱼的费用的就行。   “穗姐儿,阿姊也给你做糖醋鱼。”   穗姐儿坐在板凳上点头,她刚刚就好想吃,但阿姊已经很忙了,她不想多添麻烦。   沈嫖动作利落,鱼做的也快,而且一般小孩子对酸酸甜甜的东西都没什么抵抗力,比如说薯条蘸番茄酱,其实想吃的就是番茄酱而已。   陶罐里焖上米饭,焖的比较少,所以熟的也快。   糖醋鱼做好,米饭也起锅。   外面人声高低不断,嘈杂热闹,屋内,饭桌上点着两盏灯,热气腾腾的糖醋鱼摆在中间,又另外把剩下没用完的娃娃菜炒上,两个人,两碗米饭,两个菜。   穗姐儿先是大口吃鱼肉。   “小心烫。”沈嫖看她着急的样子忙提醒她。   穗姐儿嘴里含着鱼肉还不肯吐,不烫了才咽下去。   “阿姊,好好吃,酸酸甜甜的,鱼肉也好吃。”穗姐儿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烧鱼,阿姊也从未做过。   沈嫖自己尝一口,也不错,若是银钱足够的话,她还能做更多好吃的。   “那就多吃点鱼肉,可以少吃点米饭。”她担心晚上吃太多不好消食。   两个人吃完后,正在收拾厨房,楼上三人才下来。   王洲一今日吃饱喝足,甚是舒坦,“沈小娘子,明日我让人来给你送支赐来。”   支赐就是佣金。   沈嫖行礼谢过,他们转身就走,仆从留下给沈嫖对账。   沈嫖把今日买的一一报备,仆从小哥笑着拱手,“沈娘子大约不知,今日一贯钱剩余多少都是沈娘子的,另外剩余的食材还有这鱼,也都归于沈娘子,今日饭菜各位大官人都很喜欢。”   人都送走后,沈嫖上楼收拾碗筷,每道菜都吃的干净,就连汤都一滴不剩,她还挺疑惑的,这汤倒像是直接往外倒的,不似用勺子盛出的。   王洲一到家中就提着食盒忙往他娘子所在的堂内走。   “娘子,娘子,看为夫给你带了好吃的。”   廊下候着的丫鬟听到大官人的话,都不由的掩嘴轻笑,官人和娘子的感情深厚。   岳茗梅刚刚用过饭食,她晚上素来用得少,听闻声音,又见旁的嬷嬷也笑,眉目含羞。   王洲一一进屋,丫鬟就先接过食盒。   “今日你送来的热干面我用过,味道甚好,这又是从哪里打包来的?”   伺候的丫鬟又打湿手帕递给官人用来净手。   王洲一收拾好后,忙坐下,“还是那间小食肆,今日不是招待康兄,各大酒楼都已没位,我就定下在食肆用饭,谁知沈娘子厨艺精湛,有道糖醋鱼,我定要让你也尝一尝,打包来的是排骨莲藕汤,就剩下这么一碗,我特意给你带回的,若不是我先下手,那徐兆也要给家中带去呢。”   岳茗梅今日尝过那热干面后,倒是不怀疑自家官人话,丫鬟已经把汤盛出,还冒着热气。   陶锅还能保温,她坐在一旁慢慢品尝,不腻不膻,味道清甜可口,又有排骨的香味,从前也没这般吃过,她也是个爱吃的,汴京也都吃遍了,哪家怎样都知晓一些,现下可是有新的吃食了,汴京城的厨娘真是卧虎藏龙。   “好喝,这位娘子手艺这样好,我在汴京里竟然从未听过。”   王洲一跟着点头,“我着人查过,这位娘子从前是在四司做工,厨司有两年,近日才自立门户,开个小店,之前恐怕也没人吃过。”   岳茗梅还惦记着晌午吃过的热干面,“今日母亲也觉得那热干面很不错,况且等五日后,就是母亲生辰,我请那娘子来家中好好的做上一桌席面,让母亲也好好品尝一番。”   王洲一觉得是个好主意,“另外明日你让家中给沈娘子送去支赐,今日康兄说若户部有空位,会推荐我与徐兆,他吃的也十分尽兴。”   岳茗梅听闻眼前一亮,“好,那我把支赐多给一些,按理说像沈娘子这般还没名气的厨娘,两贯钱,再一匹布即可,我明日多加一贯钱。”她说又顿下,“还是两匹布吧,沈娘子手艺精湛,怕往后有大前程。”   王洲一觉得这安排甚好,“好,你说的对,而且沈娘子是个厚道人,观她做菜就知。”   两口子虽是商户出身,但恰在待人方面,都觉得与人相处总是你帮帮我,我帮帮你,况且每个有手艺的人都值得敬佩。   沈嫖在油灯下给做衣裳,穗姐儿吃饱喝足继续识字,还有时间听阿姊讲一讲典故。   第二日一大早,赵家婶婶就来敲门,说是女学有眉目了。 第11章 肥香流油的大肠包子(上) “那阿姊和……   沈嫖才刚刚洗漱过,晨起天愈发的凉。   赵家婶婶是每日都忙忙碌碌的,今可算有空,手里拿着胡饼,边吃就边来沈家,进来也不坐下,站在院子里讲起来。   “咱们这外城的女学有好几家,但我询问过,曹女傅的最是好,那女学就在新桥巷北边高殿前街右转直走最后一家,从咱们这里走过去还不过一刻钟,教学的是曹女傅,她早些年父兄获罪被罢官免职,她却考取宫中女官,后来成为宫内十分有名望的宫教博士,去年才从宫中放出,听闻性情高雅,不喜内城过于繁华嘈杂,特意在城外买下这个宅子。”   沈嫖是赞同读书学习的地方不能太过繁华,小孩子心性不算坚毅,很容易被外面的好玩的吸引,“那这曹女傅收女学生有什么条件?”   赵家婶婶一脸你怎么知道的样子?“可是呢,听我们酒楼的大师傅说,收女子束脩半年五贯钱,每日辰时上学,可自己带饭,提供学生小憩的地方,申时末归家,且只收取三个学生,每个过去都要答题过后才确定收还是不收,且每次题目都不同,咱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沈嫖想来束脩还可承担,她现在每日都有进项,“就是不知要问些什么问题?”   赵婶婶也频频点头,“这就是女子读书花费要比男子还要高。”   汴京的男子读书有国家的大力扶持,可女子没有,就是因为这般,沈嫖也要让穗姐儿去读书,小孩子家家就应该在这个年纪读书识字,这样她才知道往后自己要过怎样的日子,全由得她来选。   “劳烦婶婶这几日帮我打听了,等晚些时候回来可千万别下厨,来家中用饭,我前些日子生病还没好好谢过婶子。”   赵婶婶把手中的胡饼吃完最后一口,“说什么谢不谢的,你家中还有弟妹,可省着花销。不过你的手艺是真好,上次送来的那碗鸡肉,我是到第二天还热过一遍,又用饼子泡了菜汤,吃的干干净净。”   沈嫖抿嘴笑笑,“婶婶喜欢就好,那晚上还有更好吃的呢。”   赵婶婶大大方方的,见时候也不早了,“我还得去酒楼,就不跟你闲话了。”   沈嫖哎一声,跟着把人送到门口,眼瞧着人送走,正准备回去,就见昨日的仆从小哥赶着一辆驴车,动作利落的从车上跳下,笑呵呵的拱手,“见过沈娘子。”   沈嫖回礼。   小哥说着拎起一个小包裹,沉甸甸的,“沈娘子,这是我家大官人送来的昨日的支赐,总共是三贯钱,另是两匹布,花色是我家大娘子特意使人选过的,知晓沈娘子家中有幼弟和幼妹,很是适合。”   沈嫖看那布匹比自己在匹帛店里买的要好些,虽没上手摸过,只看颜色就是更纯正一些。   “替我谢过大官人和大娘子。”   小哥笑着应下,“不过还有另外一事,五日后,是我家太夫人四十三岁的寿辰,家中安排不会大办,只家中亲眷们一同用饭,所以想请沈娘子过府做席面,关于支赐,若是做的好,肯定会比这次多。”   沈嫖没想到还能再接一个活,“好。”   小哥拿出帖子,看沈娘子进退得宜,忍不住再嘱咐一句,“家中没什么忌口的,沈娘子只管大展厨艺即可。”   沈嫖接过帖子,谢过小哥。   小哥交待完把两匹布给送到院中,才离去。   一尺是三十厘米,一匹布大概十二米左右的长度,所以成人做衣裳都能做上好几套。   沈嫖又把小包裹打开,里面是足足的三贯钱,这下穗姐儿的学费完全不用担心。   她早上煮的米粥,煮上两个鸡蛋,腌制的酸萝卜做小菜,又炒个青菜,跟穗姐儿简单吃一些。   晌午正常开门营业,只是今日竟然比昨日售卖的还要快,昨日有印象的两位郎君居然一口气就要了六碗,所以比昨日还早打烊半刻钟。   今日午间也没睡觉,她先把布匹送到冯裁缝那边,冯裁缝的小店就在李娘子家隔壁,普通人家过日子都节俭,一些一般的夏衣简单些的都是自己动手,但像冬衣,好不容易攒钱买的布料,都是来冯裁缝处的,冯裁缝本名冯喜娘,官人是做泥瓦匠的,近些日子在内城给贵人修葺宅院,好几日没归家了,穗姐儿的料子是素雅一些,也给她自己做上两套新衣,拿上郊哥儿旧衣,让裁缝来量裁。   “这布料不错,我定会给你做的十分漂亮的。”冯娘子把尺寸都记下来。   沈嫖笑着点头,“那就先多谢冯娘子,这是定钱。”   冯娘子鹅蛋脸,笑起来眉眼弯弯,“都是街里街坊的,放心吧,后日保管你过来拿衣裳。”   沈嫖从裁缝铺子出来去了外城最好的李七家的乳酪店,买上三五种果子,又买些炙羊肉,都用油纸包的四四方方的,领着穗姐儿去了曹女傅宅中。   曹女傅家中是个两进的院子,占地还不算小,门口的下人知晓来意后也并不惊讶,只是难得见穿的这样朴素的来为家中女孩求学,平日里来的大多数都家中颇有资产。   按照礼节把人请到正厅内就坐。   穗姐儿第一次来这样宽敞漂亮的宅子,手不由的更加握紧阿姊。   沈嫖感受到她小手冒着汗,低头看她,点点头,“别慌,有阿姊。”   穗姐儿嗯一声,但依旧很紧张。   没一会,一位穿着清雅,头发用素簪盘起,手腕处戴着一只温润玉镯的女子走进来,眉眼间十分端重,只见她行走间动作十分好看。   “见过曹女傅,我是家住在新桥巷的沈嫖,这是我幼妹,听闻曹女傅人品贵重,在授学上很有方式方法,所以想将我家幼妹托付于曹女傅。”   曹女傅和气的笑着点头,“来我家的一般都为此,只是我授学颇为严厉,你可能坚持?你叫什么名字?”她话是对着穗姐儿问的。   穗姐儿虽然紧张,但还是往前走一小步,小心的行礼,“曹女傅安好,我叫沈穗,是麦穗的穗,我可以坚持的。”   曹女傅见女孩眼神明亮,虽然她已经很害怕了,还能撑着过来介绍自己,五六岁的女童这样很不错,放轻些声音,“那我问你,若是灾荒年,你手中有两块胡饼,面前站着两位讨饭来的人,你会把这两块胡饼给出去吗?”   穗姐儿知晓什么是灾荒年,而且她知道挨饿的滋味,阿姊病的那几日,她就饿了好些顿,扭头看向阿姊,又回过头略微皱下眉头,“阿姊和阿兄呢?”   曹女傅疑惑,“什么?”   穗姐儿才大声又说一遍,“灾荒年,阿姊和阿兄也没有吃的,我不会把胡饼给别人的,我要先给阿姊和阿兄。”   曹女傅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的另外一种答案,“很不错,既然穗姐儿会这般答,可见沈娘子应当待幼妹很是疼爱。”   沈嫖伸手握上穗姐儿的手,“穗姐儿也待我很好。”   曹女傅其实第一眼看到穗姐儿的眼睛,就挺喜欢的,更何况这个问题原也没有什么固定答案,端看孩子自己的心,“后日,穗姐儿就可来上学了。”   沈嫖大喜,“谢过曹女傅。”   穗姐儿也跟着一同谢过,两个人从曹女傅家中出来,沈嫖带着穗姐儿到铺子把上学需要用的笔墨纸砚先买上一些,就直接准备回家,想着莲藕还没用完,炖上汤来喝,她到巷子边上的肉铺前准备买些排骨。   汴京的肉铺多是常见,一般的坊巷桥市,都有肉铺,她观察过去,只卖煽过猪肉的铺子有三四家,其中一家的肉案上格外干净整洁,每块肉也都利落的或挂着或躺着。   边上竖起的牌子是写的是郑家肉铺,肉案前站着三个人,两位男子,一位娘子,分别售卖的有生肉,腌肉和熟肉,都随便选,沈嫖站在生肉的肉案前面。   生肉案前是位身高体壮的男子,本是眼瞧着过了时候顾客没那么多,这会也闲了下来,才用上晌午饭,瞧见一娘子过来,忙起身。   “小娘子,可要买些什么?”   沈嫖指向一块上好的肋排,用来炖汤很不错,“这块我全都要了。”   男子爽快,直接剁开,“娘子要大致剁多大块的?”   汴京的肉摊服务是非常周道的,不论是阔切,片批,细抹,还是钝刀都是包管的。   “就这么大小即可。”沈嫖伸手简单比划一下,又看向肉案下方的一个木桶中放置着一大坨猪大肠。   “敢问老板,这个可售卖?”   男子手中的刀又大又厚重,但剁起骨头来十分得心应手,听到小娘子的话忙看过去,“这个?小娘子,这是猪下水,本不值得什么钱的。”他瞧着小娘子穿着虽然简单,但手中提着的彷佛是笔墨,想来能读的书的家中也都尚可,这也买的都是排骨,这怎的又要这猪大肠?   “无事,这有多少,我可以都要了。”沈嫖想着漕工吃面也可以,但干体力活是要多少沾点荤腥的,而且汴京人都以能吃得起肉为荣的,可以包猪肉大肠馅的包子刚刚好,配上家中腌制的那么多的酸萝卜,又能解腻。   老板看小娘子不像是开玩笑的,“大约十几斤的,若是你要,我就按照每斤约十文的给你。”   沈嫖应下,“可以,能否帮着一同送回家中。我姓沈,家住在新桥巷挨着码头的第一家。”   老板倒是应下,也不远,“小娘子,我姓郑,你叫我郑屠夫就行。”   “好嘞,沈娘子,我一会让店内的学徒一同给你送去。”   沈嫖带着穗姐儿回家,穗姐儿倒也不困了,因为后日就要去读书,她还挺有压力的,一回到家中就开始继续描红,恨不得把阿姊这几日教她的全部都写好。   沈嫖到家里和上一瓢面,发酵用的是老面,准备先试着包些大肠馅的包子,松软肥嫩流汁的大肠馅包子,配上酸萝卜,再来一碗绿豆汤,想来这个天吃上也正好。 第12章 肥香流油的大肠包子(下) “比热干面……   过了一刻钟,那郑家肉铺的学徒小哥两手提着满当当的送来,小哥记得地方,抬头看着这位置倒是好,到门口门没关,往里探头看过去,才发现里面是一家食肆。   沈嫖刚刚把包包子的面和好,谢过小哥后,就从小哥手里接过来排骨和猪大肠。   学徒小哥姓郑,叫郑菓,是郑屠夫的远方侄子,他一溜跑回肉铺中。   郑屠夫看他回来的还挺快,“送过去还顺利?”   郑菓嗯下,回来继续冲洗肉案,听到问话点下头,“那还是家食肆呢,之前从未听过。”   旁的郑家娘子倒是听说过,随口答道,“隔壁去码头干活的吴家大郎说过,那家食肆卖的面条,叫热干面,特别香,他回回都要吃上两大碗呢。”   郑屠夫听完很是感兴趣,他之所以年轻时候学艺想做屠夫,因为能吃肉啊,他就爱吃。   “菓哥儿,你明日也去买上三碗回来,咱们也都尝尝。”   郑菓笑着满口应下。   沈嫖先把炉子点上,排骨照旧先泡水,莲藕买的还剩下两节,削皮切成块,剩下的就是洗猪大肠。   郑屠夫家的这个猪大肠是已经简单处理过的,收拾猪大肠要翻过来先清洗过几遍,用个新的丝瓜瓤子不断地搓洗,穗姐儿在旁瞧一眼,疑惑这如何吃,但又相信阿姊定能做出来的,沈嫖在搓洗过几遍后再用盐和醋进行浸泡,泡上大概两刻钟,再清洗干净,最后用家中剩下的酒浸泡,泡上约莫半个时辰。   面盆已经放到炉子上的热水里,天气冷,这样发起来能快点。   还剩下两条鱼,都处理干净,准备全部做糖醋鱼。   门口月姐儿跑进来。   “阿姊。”   沈嫖看她笑意盈盈的,脸蛋圆圆的实在喜人,应下一声。   穗姐儿正在用心写字,听到声音赶紧转头,惊喜的开口,“月姐儿。”   月姐儿手中还拿着两块点心,“看,我特意从我大伯家给你带回来的,可香了,在乳酪张家买的。”   沈嫖在井口旁清洗鱼,看向那糕点,乳酪张家是汴京很有名的铺子,是正店,据说有三层楼,店内就算是员工都有几百人。   俩人在小桌旁打开,每人一块,穗姐儿把自己的那块掰开走到沈嫖身边,伸手直接喂到阿姊嘴里。   “阿姊吃。”   沈嫖闻到甜的奶香味,入口绵密,里面应该用的上好的白砂糖,红豆,还有羊奶,手艺确实好。   “谢谢月姐儿,你娘呢?可在家中?”   月姐儿抿嘴坐在凳子上,“我娘在家中生气呢,我祖母的腰今日刚好,就怕我和我娘在大伯娘家用晚饭,特意催我们回来,我娘就很生气,把我大伯给我祖母买的糕点全都收拾一下带回来了,但她还是生气。”   她不明白娘都出气了,为什么还是会生气?   沈嫖理解程家嫂嫂为什么生气,谁家锅底没有灰。   “那月姐儿乖,回家跟你娘说,阿姊今日准备好些好吃的菜,邀请她来家中用饭,也邀了隔壁刘家婶婶,千万别客气。”   月姐儿脆生生的应下,她上次吃过一次阿姊做的热干面,昨日晚上做梦还梦见了呢。   “那阿姊,还有热干面吗?”   她长得圆润可爱,问话的样子似乎要流下口水。   不等沈嫖开口,穗姐儿就忙接过话,“比热干面还好吃呢。”   月姐儿赶紧就跑着回家。   程家嫂嫂这几日起早贪黑的为了照顾婆母,还要天不亮就带着月姐儿赶过去,她家月姐儿都没睡好过,现在病好了,用不着她,一脚把她踢走,她气到现在还没顺出来,家中这几日没人收拾,她一边收拾一边骂婆母。   “娘,娘。”月姐儿一溜烟的从外面跑进来,“沈家阿姊说,邀咱晚上去家中用饭,哦,还有赵家太太。”   程家嫂嫂听着还有赵家婶婶,心里虽然还是气不顺,手中的衣裳放下,“好,我一会也过去看看。”   月姐儿还担心娘不答应,她娘教过她,无论去谁家,人家一旦要做饭或者吃什么,自己就要回家来,娘说谁家过日子都不容易,口粮都是有数的。   但是沈家阿姊做饭实在好吃,她很想很想去,听到娘答应,一蹦一蹦的又跑出去。   程家嫂嫂在家中收拾的大差不差,她家日子过的还不错,官人一个人赚钱也不少,也不需要租赁宅院,平日的都能存下,收拾上从婆母家拿回来的两兜果子,还带上应季的石榴和柿子,想着沈家院子里种的菜还没出来,她又从自家院子里割上两把韭菜,,还有一兜萝卜干。   这会沈嫖已经把蒸笼拿出来,都是原主家中的,正旦时会用蒸笼做些好吃的,不算大,胜在屉笼多,她今日也就用上一屉就成。   程家嫂嫂一路热情的走进来,在家里生气的样子已经全不见了。   沈嫖把清洗干净的肥肠全都放到锅中,加了花椒八角葱段桂皮酒,煮开后捞出来过水,然后拿出来陶锅放到食肆里的小炉子上卤制,加上配好的五香粉,酱油,饴糖,下面大火烧起来,上面咕噜咕噜。   程家嫂嫂一进来就闻到那咕嘟冒泡的香味。   “这是炖什么呢?”   沈嫖用另外的小炉子把排骨和莲藕炖上,“卤的猪大肠,一会准备包包子。”   程家嫂嫂听到还疑惑,“这也能做在一起吗?你程大哥在外做工,最爱喝的是杂熬,但还没见过包包子的。”杂熬就是用猪下水做出来的,价钱实惠,还能有荤腥,很受工人们的欢迎。   她幼时家中穷苦,别说荤腥,就能吃点下水就觉得十分开心了。   沈嫖点头,“我邀嫂嫂来是吃饭的,可不是让嫂嫂还带礼来的。”   程家嫂嫂也很是有眼色的,“不是什么贵重的,给我们穗姐儿带来当做零嘴的。”她挽起来两侧的袖子,“我能帮着做些啥?”   沈嫖基本上把该炖的都炖上了,这会也没什么忙碌的,糖醋鱼的材料都已经备齐,只擎等着开火做。   “都忙活完了。”   小桌上还放着穗姐儿的描红。   程家嫂嫂有些稀奇,“穗姐儿这么用功呢?”   “我今日去给穗姐儿报了个女学,后日就能去读书,她这不是怕到女傅面前露怯,想多写一些。”沈嫖倒上两杯热茶,坐下来一同歇会。   程家嫂嫂突然好奇,“哪家女学?”   沈嫖把情况简单说一下,程嫂嫂其实是想着等月姐儿年龄在大些送她去学个厨艺或者是绣坊,到年龄在说一个好婆家,也算安稳,月姐儿才六岁,怎的这么早就给送到女学中?读书识字有用吗?   “读书识字将来能做什么?”   沈嫖理解程嫂嫂的想法,“识字可以读书,读书可以明智,多懂些道理,总是好的,况且往后就算是要学厨艺瞧菜谱什么的,也要识字才能看懂。”   程家嫂嫂也觉得有些道理,“这么说来也是,等我也跟你程大哥商量一二。”   说着话天也逐渐暗下来。   赵家婶婶也下工回来,记得晨起和沈嫖说好的,换身衣裳就过来了,拿上一兜核桃肉。   “这在门口就闻到香味了,阿嫖的手艺是真好。”她从小楼里走过来,院子里满是香味,月姐儿和穗姐儿在一旁玩,两个炉子上的陶罐里都冒着烟。   沈嫖已经捞出来两节大肠晾在一旁,面也已经发起,把案板放到院子的小桌上,准备揉面。   “是啊,这不是一说要吃好吃的,我们家月姐儿就再也不肯走了。”   赵家婶婶放下东西洗洗手也开始帮忙。   沈嫖让赵家婶婶和面,分成包包子的剂子,她把放凉的大肠切成小段,再放上一些葱花,只需要放盐巴提味就行,刚刚卤制的时候已经放好了其余的香料。   沈嫖又把面接到手中,“就这样擀皮,中间厚一点,然后包成这样。”   两个人围坐在一旁,就看着沈嫖手十分灵巧的包出一个白胖褶皱又好看的包子。   程家嫂嫂是真的佩服沈嫖,人这几年在四司没白忙活,学的可真好,刚刚她揉面,也不知阿嫖发面用多少老面,瞧着比她家要更松软一些,遂也跟着包起来。   刘家婶婶就在酒楼里做工,“别说,阿嫖的手艺真比我们那的面点大师傅好,说起来包子,听闻有个馒头叫太学馒头,我们大师傅前几日做的,里面竟然还是汤汁的,实在新奇,大师傅说还是从宫里流传出来的。”   沈嫖对这个有印象,之前还特意学习过,其实里面是用的猪皮冻,就类似于现代的灌汤包。   “是,是我也有听过。”程嫂嫂只听过,但没吃过。   三个人说着话包着包子也快,等到上笼去蒸,俩人还抢着烧火。   沈嫖直接在小楼厨房里做糖醋鱼。   赵家婶婶没抢过蒸包子的,到这边厨房里帮忙干活,在底下烧火,看沈嫖炸鱼,手法娴熟,动作流畅。   “阿嫖,这是什么鱼?”   “糖醋鱼,有两条,今个就都做了。”   沈嫖利落的炸完一条接着另外一条,等着鱼定型的时候开始熬汤汁,汤汁十分简单,两条鱼的就多一些,精华就是最后汤汁的醋会被蒸发掉,快出锅的时候一定要再多加一勺,确保酸度。   两条鱼炸好浇汁,那边包子也已经停火,就等着掀开。   汤汁浇在鱼上滋啦冒油的瞬间,四个人都围上来惊讶的看着。   “阿姊好厉害。”月姐儿已经满眼都是阿姊,她羡慕穗姐儿有这么厉害的阿姊。   沈嫖看她们一个个的愣住,“端上桌,咱们用饭。”   蒸屉的包子热气腾腾的放到竹筐里,炖的排骨莲藕汤也一起上桌。   桌子上满是热气,五个人围坐在一起。   “嫂嫂,婶婶,别看着了,快动手趁热吃。”沈嫖今日除了收拾猪大肠的时候麻烦些,其他的都简单。   赵家婶婶好奇这包子,拿到手里还热着呢,咬上一口就有热气从里面冒出来,还有油已经浸透到面皮里,这面竟然这么松软,而且大肠特别入味 ,不知道大姐儿是怎么做的,真香啊,她觉得能吃上好几个。   沈嫖还用蒜瓣和醋,调了个蘸料,配着吃,更是越吃越香。 第13章 包子首卖日 “看着他的吃相摇头”……   她激动的点头称赞,“阿嫖,怪不得这几日邻里们都说你食肆的生意好,这真是,手艺好,到哪里都能立得住脚。”说着还不嫌烫的再大咬上一口。   沈嫖作为厨师,最具有成就感的时候,就是自己做的东西食客爱吃,她也特别高兴。   程嫂嫂也是,紧跟着咬上一口,又连着吃上好几口,包子包的不大,这几口下去,一个就没了,感觉像是没尝出什么味道呢,这就又拿上一个。   穗姐儿和月姐儿手中的包子也才吃了一小半,俩人都看呆了,怎的吃这般快,小嘴里已经都塞满了。   沈嫖爱喝汤,她拿着勺子盛出来几碗,放到桌子上,自己先趁热喝上一口,从前去武汉时,特地还体验了去挖藕,从挖出藕来,再到入陶罐煨汤不到一小时,加上上好的排骨,那碗汤让她彻底认识到每座城市每道美食都各有各的不同,但后面再喝好像都没当初的那种鲜味,不过今日在这里又好像回到第一次味道。   穗姐儿最喜欢吃糖醋鱼,先给好友夹上一块,“月姐儿,你快尝尝。”   月姐儿已然顾不上吃哪样了,彷佛是过正旦一般,鱼外焦里嫩,还有酸甜味,比她今日吃过的乳酪张家的糕点还要好吃。   程嫂嫂已然吃过两个包子,又捧着碗喝上两口汤,顿觉那暖洋洋的感觉都疏通全身,极其舒坦。   “这个汤真好喝,这里面是莲藕?我平日都是炒着吃的,而且都是脆脆的。”   “是粉藕,特意用来煨汤的。”沈嫖吃上一块排骨,肉烂脱骨,充分吸收了汤汁,很不错。   赵家婶婶对这个糖醋鱼简直是欲罢不能,她在酒楼里也算是开过眼,见过世面的,但都不及这道糖醋鱼。   若说酸吧,但又没有那种酸的灼心感,只酸的开胃,又不腻,外加上后味的甜味,真是实实在在的酸甜可口,这其中若是没下功夫,绝做不出来这般好吃的。   五个人,除了还剩下几个包子,汤和菜全部吃完,都吃的极其满足。   赵家婶婶原还会担心沈家大姐儿,现在完全不会,有这般的手艺,是半点也不会饿着的。   沈嫖把包子也都各自封上油纸给她们两家带回去,她这边还有剩下不少的大肠,今日本就是要试菜,明日中午还会包上新的。   吃过饭后,程嫂嫂和赵婶婶俩人没几下就把厨房锅碗瓢盆的都洗的干净,本也都是十分利落的人。   赵家婶婶揣着热乎的包子到家,又简单的弄些白菜叶,面絮给赵家阿叔下碗面汤,煤店里这几日都是在囤煤,他们下工的时间也越来也晚,索性东家会把晚食给包了,但吃过饭夜间再加紧干活,回到家里还是会饿,所以估摸着时辰又简单做上一餐。   这边汤刚刚出锅,刘阿叔就进来院子。   赵家婶婶忙着把热包子和汤端到堂屋中,赵家阿叔也洗手洗脸进来坐下就准备吃饭。   “今个去买的包子啊?”他说着拿起来包子。   赵家婶婶拿过簸箩筐坐在一旁纳鞋底,却不答话。   赵家阿叔咬上一口要喝汤时才惊讶,不是小食摊上买的,还是荤的,油也足,味道也好,面也喧。   他是干体力活的,每日累极,因着家里有俩小子,不仅现在要上学堂,往后还要娶妻,所以他们两口都十分节俭,家中不常吃肉,要吃也是等孩子们都在家的时候,上次吃肉还是托沈家大姐儿的福气,但若说平日里最想吃的就是肉,吃肉有油,那叫一个香。   “这味道是外头买的吗?阿嫖今日特意邀了我与程家娘子去家中用饭,虽她不说,也是想谢我们往日对她的照顾。”   赵阿叔又大口吃着,“这孩子有心了,咱帮人原也没想过要人回报,不过手艺确实好,上次那鸡肉就是。”他又呼噜喝口汤,顿觉得不如包子,安慰娘子,“这样也好,往后你也不用太过操心她。”   赵家婶婶也觉得是,不过家中到底没个大人,能帮也是要帮的。   “啥时候可买煤,可有说?”她还约着阿嫖程家娘子一同去呢。   赵阿叔已经吃第二个包子,“等再过几日,东家说忙完这几船,能便宜一些给我们。”   赵家婶婶这才安心。   过冬没有煤炭可不行的。   程家大郎是头回吃到沈家大姐的手艺,劳累一天能吃上这样的大包子,心情都好很多。   “怪不得上回你同我说那面条多好吃呢。”   程家嫂嫂很是与有荣焉的样子,“那是自然,还有那糖醋鱼,就算是去那大酒楼,也没阿嫖的手艺好。”虽说她也没去过酒楼吃饭。   程家大郎倒是很想吃口那面条了。   程家嫂嫂一口应下,又说起女学的事,“我们月姐儿也送去吧,我瞧着那穗姐儿在描红的,已经有些样子,咱们就这么一个孩子,往后多少都是给她的。”   程家大郎虽说也重视男丁,因为毕竟往后需要顶门立户,可若命里只有这一个女孩,他也是认命的。   “行,咱们家也供得起,你明日也多询问几家,特别是穗姐儿去的那家,俩女孩能一同上学,也可照顾一二。”   程家嫂嫂哎声。   早起,沈嫖用昨日程家嫂嫂送来的一把新鲜的韭菜做的韭菜丸子汤,汤底用酸番茄炒制,加上白菜叶子,再打上两个鸡蛋花,用淀粉勾芡最后出锅滴上芝麻油。   喝完热乎乎微酸的韭菜丸子汤,暖身又暖胃。   沈嫖和上发面,大锅里烧上温水,把面盆放进去,等着发面,就开始准备热干面,今日有包子,热干面份数就只有三十份,做的少一些。   大肠是昨日卤汁好的,腌制一夜,比昨日还要入味,汤底因为低温,还有些结冻,就更好包包子。   蒸屉放到小锅上面,大锅里还是照旧二次煮热干面的。   这样简单收拾一下就妥当。   快到晌午点,蒸屉里的包子有三层,大概有七八十个,绿豆汤在炉子上不断的用火煨着。   程家嫂嫂离得近,早早的就特意拿着食盒来买上一碗,沈嫖给盛上满满一碗。   郑菓早早打听过,来的也很早,排在第一个,本拿着食盒要三碗面条,又瞧见有包子,人比较多,他也没多耽误时候多想,又买上三个包子,看沈娘子忙的也不抬头,应是也没认出自己来。   沈嫖每个包子定四文钱,因为平常小食摊普通炊饼是两文钱。   郑菓买好就往回赶,毕竟刚刚闻到香味,他肚子里的馋虫已经被勾起。   排在第二位的是个身材瘦弱的少年。   何疆才十六岁,他是家中长子,母亲身体多病,时常药汤不离口,爹爹也是在不断忙着干活,下还有弟弟妹妹,幼弟聪明,在读书上十分有天赋,爹咬着牙要供他读书,眼看着家中吃了上顿没下顿,爹爹才恬脸去求了家中已经出五服的远亲,同一个姓氏的,爹爹并未见到何大官人的面,不过没几日就说让有何大官人家中管事的过来捎上口信,可以让他参军,月月也有俸禄拿,所以他平日里也十分节俭,吃些没油水的炊饼再喝些凉水,但稍微去一些食摊,一份汤面就要十几二十文钱,听了同僚的话,他才特意来排队,只站在门口就闻到里面热干面的香味。   “今日还有包子?”他瞧见前面的那小哥打包买回去的。   “是呢,四文钱一个,是大肠馅的。”   何疆看看面条,又看看包子,“那给我俩包子。”   沈嫖今日包的比昨日要大一些,用油纸给他包上两个。   何疆又开口,“再来一份绿豆汤。”   沈嫖才抬头看向他,小郎君看起来和沈郊差不多大,还有个共同点,那就是都饿的面黄肌瘦,“绿豆汤可以一直免费续汤。”说完笑着点下头。   何疆有些窘迫,不过他进去打上一碗汤就坐下大口吃着,包子松软好吃,最重要的是香,香的流油,且味道很足,他好像很久没吃过荤肉,绿豆汤冒着热气,吃口包子顺口汤,比凉水吃炊饼好很多,他喝了两三碗汤,虽没吃饱,但比炊饼和凉水舒服多了。   包子卖的很快,杂熬平日也常喝过,只是大肠包包子第一次见,不过那包子松软大个,一口咬下去还流汤汁,实在好吃。   大多数人都是一碗面,一个或者两个包子,再来一份汤,吃饱喝足的回到码头晒着太阳,舒舒坦坦的。   郑菓带着三份面条和包子回去。   郑屠夫吃着热腾腾的面条,满口的麻酱香味,里面的蒜末微微辛辣味,十分满足。   “这包子是什么馅料的?”   郑菓埋头吃的正高兴,听到问话头都未抬,“我忘记问了,看着松软,就想着买回来尝尝。”   郑屠夫看他吃相叹声气,自己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本想说香,实在香,但又一顿,仔细瞧过,才惊讶,“这是大肠?”怪不得。   郑家娘子也是,“没想到大肠做馅料包包子,这么香,就是不知道这是怎么调拌的馅料。”她剥个蒜瓣还不忘递给自家官人一个,一口蒜瓣,一口包子。 第14章 蒜苗炒熏肠 “今日不开门?”……   郑屠夫包子压根就没吃过瘾,说实在的,他家肉铺的下水很多,有时卖不出,就只能给客人搭些,半卖半送的,若是能给沈娘子一直供货,也能稳定下来,而且沈娘子的手艺好,生意定然错不了,心里有了这个想法,想着等有空就去沈家食肆瞧一瞧。   程家大郎是在保康门附近的酒楼做重工,搬运酒水货物,力气活,晌午一到,就看到自家娘子提着食盒过来。   晌午正是饭点,酒楼前门彩帛飘扬,后院门口他们这些工人也都三三两两的坐下歇息,酒楼是管饭的,若是好一些的能见上荤腥,不好的话,也就炊饼随便吃,配些粥或者茶水即可。   干这样体力活都是些年轻力壮的,忙活一大早,累的有些靠在板车上晒太阳歇着,有些蹲在墙边,一手端着碗,一只手拿着炊饼,一边吃一边喝,也有家中特意来送饭的,都已经累极,吃饭也几乎不说话。   程家嫂嫂在家中照顾孩子做些家务,有时也接一些外面洗涮缝补的活,不忙的时候就常常给程大郎送饭,见她过去,有些年轻的小哥都打招呼。   “程家大哥,嫂嫂来送饭了。”   “嫂嫂惯是疼大哥的。”   “是啊,往后我也要娶个像嫂嫂这般贤惠的娘子呢。”   程嫂嫂人爽朗,跟大家伙打趣也不羞涩,“行啊,改天我也做回媒婆。来与你说媒。”   “那就深谢嫂嫂了。”   程家大郎笑着挥手,让他们都一边去,他接过食盒。   俩人坐在小板凳上,程嫂嫂把食盒打开,她买完饭就过来,半点没耽误,所以还热乎乎的。   程家大郎拿上筷子就赶紧吃上一大口,香,可真香,里面还装了一些萝卜丁,他用筷子把萝卜丁和面条一起送进嘴里,面条劲道,萝卜酸脆可口,水灵灵的,蒜末有些辛辣味。   离他们近的工人也是闻到了味道,“这般香?嫂嫂是做了什么好吃的。”   “不是我做的,我家隔壁开个小食肆,在店内买的。”程家嫂嫂简单解释一二。   旁的工人瞧着程大郎吃的那叫一个香,手中的炊饼顿觉难以下咽,干体力活,若是不再吃些好的或者有油水的,实在难以干下去,有心记下店名,改日也要去尝一尝。   沈嫖中午卖出的快,收摊就快,虽说热干面量下去,但绿豆汤和包子的收入又变高了,这个月还有做席面的收入,是个不错的开头。   午觉后醒来,门口有人捎来冯裁缝的口信,说是衣裳已经做的差不多,等酉时末去取,免得耽误穿。   沈嫖正打算明日休息一日,送完穗姐儿去过女学后,就去辟雍看沈郊,现在手头也宽裕了,她受到的教育是,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   在院中给菜园盖上一些碎麦秸,多少能保温,葱是栽在土里,这也是冬天储存的一种方法。   她在家中正忙碌着,就看到门口来人。   正是郑屠夫,他还特意提几根熏肠。   沈嫖笑着上前,请他坐在店内,倒上一杯热茶。   “郑屠夫,可有什么事?”   郑屠夫看着这个小食肆连招牌都没,跟他见过的小食肆都不一样,更别说挂着彩帛,五彩灯笼的大酒楼,但既然来了,冲着的就是沈娘子的手艺,他端起碗喝口水。   “沈娘子,是这样的,今日我吃了娘子做的大肠馅的包子,觉得甚好。”他一提起包子就激动起来,很难想象大肠还能这般做,“我肉铺的大肠平日里也很难卖出去,所以想说能不能跟沈娘子做个长期的生意。”   他说完又觉得自己实在冒昧,沈娘子若是不答应也没事。   “也好啊,不过我可能每次要的量也不多,毕竟我店小。”沈嫖不打包票。   郑屠夫欣喜,“不碍事不碍事,要多少都行,我敢保证,我家猪肉绝对日日新鲜,你放心就好。”他做屠夫这么多年,常常来的老顾客也多,端看的是他的实在,童叟无欺的价钱。   “那咱们可以立个字据。”沈嫖想着后面还想做些卤菜。   两个人都很利落,字据立下,并且郑屠夫还会帮忙处理,价钱也比单买便宜不少,沈嫖再买回来只需要简单的清洗就好。   各自按好手印。   郑屠夫起身抱拳行礼,“沈娘子不用送,另外这熏肠是我家娘子的手艺,请沈娘子尝尝。”   “多谢郑家娘子了。”沈嫖回礼道谢。   郑屠夫回家路上还觉得沈娘子这一手的好厨艺,往后定会扬名整个汴京,他看人不会错的,越是如此,他供货也越上心。   沈嫖到冯娘子店中把做的几套衣裳拿回,冯娘子手艺好,她还有两位学徒,所以·做起来也快一些。   上好的棉布做里衣,贴身穿会舒服也更保暖,里面稍微加厚一些。   沈嫖付完剩余的钱,就提着包裹回去,用过晚饭,给穗姐儿试穿上,果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瘦弱的脸颊现在也慢慢有肉。   “好看。”   穗姐儿从未穿过这么贴身的衣裳,面料很柔和,特别舒服。   “谢谢阿姊。”   沈嫖也试穿一下自己的新衣,不错,她这几日日日干活,吃的也比从前好多了,人果然还是要吃肉,力气都大很多。   “明日我送过你去女学,就去看你阿兄,放心罢,不耽误你下学,我去接你。”   穗姐儿窝在被子里,点点小脑袋,“阿姊,我一定会好好读书,以后帮你算账。”她说着话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沈嫖起来就把炉子给点上,先用水煮米饭,另外简单做早饭,并且在门口挂上牌子,写上几个大字,今日不营业。   昨日郑屠夫提来的熏肠,她切了两根,熏肠做的好不好,看里面的肉馅是否调味好,还要看熏的程度,要色泽酱红,保证外面的肠冒着油,里面的肉质又紧实入味,这样的熏肠最香。   猪油化开,把切好的腊肠倒进去,大火爆炒,再倒进去切的蒜苗,肠炒出的油满屋飘香,蒜苗上沾染了猪油的油香味,又炒个白菜,捞出来一份酸萝卜,切成丁,酸酸脆脆,格外水灵,煮的米粥。   早饭做的十分简单,两个人,三个小菜,配上一碗熬出米油的米粥。   穗姐儿今日也起来的很早,自己洗漱好,穿上新衣。   俩人在院子里围着小桌坐好。   “在女学里,若有不懂的就多问曹女傅,有不习惯的回来告诉阿姊,知晓吗?”   穗姐儿乖巧的点头。   沈嫖吃着熏肠,有些松柏的清香,只除了熏得火候有些过了,味道咸香的很不错。   穗姐儿喝了大半碗的米粥。   沈嫖另外在锅里给穗姐儿做午饭,用水煮的差不多七八成熟的米饭,再倒进入小陶锅里,加上水,再把腊肠,小白菜切碎,打上一个鸡蛋,放上盐,五香粉,酱油,盖上盖子在炉子上焖蒸,等蒸的米饭马上熟透,再沿着盖子浇上油,只听得滋啦滋啦的响声。   因为没多余的食材,就只做个简易版的米饭砂锅,等到蒸好,掀开盖子看一下鸡蛋已经完全熟透,小陶罐就和家中的碗差不多大小,放到食盒里,提着一起送穗姐儿到女学。   沈嫖到女学给交上这半年的学费,食盒给到女傅家的管事妈妈,她看着关上的大门,心里头回觉得空落落的。   收拾好心情,回家准备做些好吃的,给沈郊带上。   巷子里不缺摆摊的,有自家养的鸡鸭,放在笼子里。   沈嫖买了一只两岁左右的公鸡,花三十多文,准备做卤鸡,到时就撕成小块,这样天气冷,沈郊在书院也能多吃几顿。   有个妇人带着一位十一二岁的男孩,面前摆着两筐白萝卜,沈嫖上前看过,就十分喜欢,家中种的还要些时日吃不到,这白胖萝卜,水灵灵的,常言说冬吃萝卜夏吃姜。   “老板,这萝卜是怎么卖的?”   那妇人大约三十岁左右,头上包着蓝色的帕子,看这位年轻的娘子,忙答道,“三文钱一斤,娘子要多少?”   “我全都要了,劳烦老板过秤。”   妇人顿时喜笑颜开,但又觉得太多,“娘子,这么多萝卜可要吃些时候呢?”   沈嫖点头,“我家中是开食肆的。”   妇人这才没了担忧,旁边的男孩不说话,但重活都他来干,提着过秤,总共两筐五十三斤。   沈嫖把钱付了,那妇人让儿子帮着一同给送到家门口,本就隔着一条巷子,打开门把萝卜先放到店内,她拐弯去到李娘子那条巷子,卖河鲜的基本都在这里。   因为挨着蔡河,平时的鱼鲜是最常见的,毕竟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有人卖拇指大小的小鱼,沈嫖买一草兜,炸小鱼,天气冷,做个焦鱼酸汤,既开胃又暖身,她还准备炸些萝卜丸子,也一同带去书院,熬卤汤需要的香料也多,香料铺子里按照自己的要求配上一些,香料铺子的小哥瞧着这娘子配的倒是新奇。   她提着筐里的小鱼到家门口时正巧碰见前日来的那两位小郎君,店内多是码头的漕工,穿戴最好的就数他们两位,所以也有印象。   邹远昨日没吃包子,夜不能寐,他若是因为偏见就错过好吃的,那可真是该死,所以趁着今日休息,就拉着陶谕言一同过来,谁知就看见写的今日不开门,这一瞧见人激动过起来。   “沈娘子,今日不开门?”   沈嫖点头,“今日家中有事。”   邹远看到沈娘子手上大包小包,忙上前殷勤的帮忙提起,“沈娘子,家中这是要待客?” 第15章 咸香四溢的熏肠砂锅焖饭 “人生在世,……   陶谕言看着邹远这副狗腿的模样实在不堪,但也不知怎的跟着一同进到店内。   “不是,我今日准备去书院看我家弟弟。”   陶谕言听到她家中还有读书人,听闻也多问上一句,“是在哪个书院?”   “辟雍。”沈嫖把买回的鸡拿出来,准备先把鸡给整只卤制上。   陶谕言想起自己的好友,太学多有些纨绔,但辟雍很是不错,好友家中便把他扔到了辟雍,想来也有些日子没见到人了。   邹远一瞧就知道这沈娘子是要做好吃的要给自家人吃,询问后当下决定,“沈娘子,那我自己去买只鸡,再付你些费用,可以帮我也做一只卤鸡吗?”   卤汤都是用十几种香料熬制的,而且都是久的卤水味道越好,所以多卤制一只也并不费功夫。   “可以,不过要两岁左右的公鸡做卤鸡最好。”   邹远这会把他们俩姓甚名谁都赶紧给沈小娘子介绍好,就转身出去买公鸡,他都想着能做出这般好吃的面条的厨娘,卤鸡定然也跟炙烤食店中售卖的味道不同。   陶谕言不情愿的被邹远拉着出食肆,“我知晓你爱吃,但从不知竟然如此爱吃。”   邹远叹气后又摇头,“人生在世,吃喝二字,我家祖上就都长着一张爱吃嘴,你又不是不知,我祖上是要饭出身的,那御史台的宋大人每每与我父亲有政见不一时,在朝堂上都是屡屡出言讽刺要饭狗,再说我祖父虽是开国武将,现在地位尊崇,但成为武将之前别说大鱼大肉,就是连粥稀的能照出人影,所以自我祖父到我父亲都十分珍惜吃食,我们一大家子都爱吃,与你们这样诗书耕读的大家不同。”   陶谕言听闻笑下,想起邹家一件朝堂皆知的事情,邹家大郎在外驻兵半年轮防回到汴京,一头扎进会仙楼,吃的都快晕过去了,“我倒是十分羡慕你。”活的恣意潇洒 。   沈嫖倒是看这两个小郎君的年岁放在现代也不过高中生,贪吃些也正常,而且这样大年龄的正是能吃的时候。   她动手宰杀这只公鸡,烧热水褪毛,然后用井水彻底清洗上几遍,这种吃杂粮长大的公鸡,肉质最为紧实,而且年岁也小,不会像很小的小公鸡那般没那么多肉,也不会再大一些的肉质会柴。   想起云南的弥勒卤鸡,她曾在云南特意去吃祖传好几代人的弥勒卤鸡,那一整只卤鸡从锅里拿出来放凉以后,色泽鲜亮,肉质紧实还多汁,味道咸香,更是皮上都透着油脂,但因是祖传的技艺,并不外传,她就自己在云南待了一个多月,日日吃,又用当地的食材以及香料来回配,后来做出来的竟然也大差不差。   因为这件事情,师父说她不管是品尝菜肴的味觉还是做事情的恒心,简直是天生干这一行的。   邹远自家的产业里有不少的铺子,在崇明门外大街就有一家售卖家禽牲畜的。   两个人坐车没多久到。   邹家管事姓王,看自家小郎君到,忙上前行礼。   “二郎。”   邹远看店内也是热闹,“王管事,我要一只两岁的公鸡,记得宰杀干净。”   王管事立刻就吩咐店内的小哥快去宰杀。   邹家一家从上到下都十分爱吃,且会吃,因此城内的酒楼有些是邹家出了不少银钱的,王管事是头回见二郎到家禽店里,一般他只是酒楼的常客啊。   “二郎今日怎的这般急匆匆的?”王管事是邹家的老人了,也算是看着邹家大郎和二郎长大的,打听这也不算逾矩。   邹远悄悄低声开口,“因我这几日遇到一位厨艺十分好的娘子。”   王管事顿时哭笑不得,也是,东家一家都惯是如此。   陶谕言坐在一旁也不说话,只喝水。   没一会,小哥就提着一只宰杀的特别干净的小公鸡过来。   邹远接过以后又赶紧赶回去。   曹女傅今日授课,三位女孩的进度不一,所以教授的内容也不一样,像新来的沈穗,就是基础的识字认字。   晌午时候,管事妈妈姓崔,大家都叫她崔妈妈,一般女学是在晌午下学前半个时辰她就开始着手热饭,其余的两位姐儿的还是照常的粥饭,并着几道菜,放在锅内蒸热即可,但穗姐儿的是沈娘子还特意交代过,只需要在火上慢慢煨着就好,曹女傅不喜人多,厨房里只有她和另外一位妈妈,以及一个小丫鬟,外面吹着风,她守在厨房内,不多时就闻到一股香味,没一会就有些焦香,但又不是饭菜糊了的焦,到后面饭菜热好就是咸香味道,她闻着味道就是那小陶罐锅里传来的。   另外一位妈妈姓钱,她坐在廊下择菜,闻到香味扭过头,“崔妈妈,这香味也是女学生带过来的饭食吗?”   崔妈妈点下头,“这是新来的穗姐儿的,闻着倒是香呢。”   钱妈妈是专门负责厨房的肩并着一应采买,常常出门,“哎,我记得你说这位姐儿姓沈?”   崔妈妈点头。   钱妈妈有些惊喜,忙问道,“送她来的是位娘子吗?长的白净,十分温婉,眼睛格外好看,就是有些瘦。”   “怎的,你识的?”   钱妈妈真是觉得巧,“沈家食肆,开在码头那家,我昨日特意去吃过她家的热干面和大肠包子,香的我现在想起来都要流口水,那沈娘子的手艺可是一绝呢。”   崔妈妈开始好奇起来,看着炉子上的砂锅,都不知道这里做的是什么,能这般的香。   前头的丫鬟来传话,说可以上饭。   钱妈妈也帮着一并提着食盒送到前厅。   沈穗第一日来这里,一直都很紧张,女傅上课时虽然严厉,但她犯错,告知她改正的时候一点都不凶,渐渐的她也没那么紧张了。   跟她一同上课的两位,年岁比她大一两岁,还没来得及说话。   女学生们用饭的地方是在前厅,每人每个的小饭桌。   钱妈妈把饭盒都一一端上,摆好汤匙和筷子才下去。   沈穗打开自己陶罐的盖子,热气更甚,阿姊跟她说要搅拌,她拿着汤匙都搅拌开来,挨着陶罐的米是成了焦脆的锅巴,这会仔细看还有些油的小气泡,里面的肠是今晨吃过的,那肠油都已经浸透米。   因女傅不在,她们三个都没那么紧绷了,没有学生不怕夫子的。   其中一个圆脸蛋,眼睛大大的女孩伸头去瞧沈穗陶罐中的饭,先笑着打上招呼。   “我叫尤慧,她叫杨钰兰,你叫沈穗?”   杨钰兰八岁,是年纪最大,个子也最高的,脸蛋偏长,听她介绍完温柔的笑下。   沈穗点下头,“是。”   “那我们以后就叫你穗姐儿了,我刚刚就闻到你食盒的香味了,是做的什么啊?”尤慧活泼好动,介绍完半点都忍耐不得。   “焖饭,我阿姊给我做的,慧姐姐要尝尝吗?”穗姐儿平日里在家中就常和月姐儿分享,她也习惯了。   尤慧刚刚就在等她这句话呢,立时起来,把自己带来的炙羊肉分过去一些,杨钰兰年纪大一些,瞧着她这动作,“慧姐儿,当心女傅看到你这般不规矩罚你?”   尤慧最是怕女傅,悄悄看过去,“无事,我就尝尝。”   她看着那陶罐里鲜香味更甚,盛上一勺放嘴里,米粒的香味和熏肠的香味,两下交织在一起,实在难以形容,赶紧就又盛上一汤匙给杨钰兰送去,“阿姊也快尝尝,我还没吃过这般好吃的。”她刚刚吃的太多,有些烫,嘴里还在不断的张嘴呼气,但也不耽误她分享。   尤慧吃过好的,再看自己的炙羊肉,粥食,又觉得没滋没味。   杨钰兰吃的一块恰巧是挨着陶锅边上的那块,焦香里还带着一丝咸香,不知都放了些什么呢,由衷的夸赞。   “穗姐儿的饭食确实好吃,怪不得慧姐儿刚刚闻到香味就坐不住了。”   穗姐儿被称赞还十分羞涩,但又想到是阿姊的手艺,不觉得开心,“我阿姊是厨娘还开了食肆,她的手艺顶好的,我阿姊还做过糖醋鱼,又酸又甜,我最喜欢那道了。”   尤慧也想吃,被穗姐儿形容的更馋了。   邹远把鸡给到沈嫖,也没有多留,只听着一个时辰后再来,他就和陶谕言去内城用午食,但想到沈小娘子的食肆就不是大酒楼,他想着找个小食店进去试试,结果一道炙鱼有些焦糊,发现不是每家都是有沈娘子的手艺的。   沈嫖这边正在做弥勒卤鸡,卤鸡怎么做的,其实都在名字的字面意思上,鸡要选两年以内的公鸡,卤就是汤汁和料包,她用干净的布,把自己尽量凑上的香料包在一起,缝合好。   小厨房的地锅里,把油过葱段,炸香,料油再把饴糖化开,放上水,倒入酱油,调色增香,放入洗干净宰杀好的公鸡。   下面就用木柴慢慢的来炖煮,卤制。   沈嫖在菜园旁边挖了一个坑,把水灵灵的萝卜一个个的丢进去,再掩埋上土,可以保存萝卜一整个冬天都不会糠,特意留出来两个,削皮切丝,剁碎,用面和上,加一个鸡蛋,放葱花,调味料,萝卜丸子吃的就是外焦里嫩,以及萝卜的清香味道。   把萝卜丸子准备好,再把买来的拇指大的小鱼简单处理一下,用手把鱼肚的内脏挤出来,放在盆里清洗,捞出来放鸡蛋,面粉搅拌,把小鱼干都均匀的沾上面粉。 第16章 秋日里热乎乎的焦鱼酸汤 “那是我阿姊……   外面食肆的灶里点燃木柴,锅中倒入大豆油,油热,先过油炸萝卜丸子,灶台边把盆放上,她用手挤出一个个圆圆的丸子,随着逐渐加热,丸子飘起,沈嫖拿着笊篱捞起来放到油罐上,控油,捏起一个放到嘴中,外面一层酥香,里面嫩乎乎的,咸味正好。   她来回捞起两笊篱,就开始炸小鱼,拇指大的鱼吃的就是一个味道,说肉那是没有的,小鱼拌的散散落落的,先炸第一遍,又捞出来过油再炸第二遍,已然是焦香酥脆。   邹远和陶谕言这会从外面进来,雾气上来,汴京城飘起丝丝小雨。   邹远看到那竹筐里放着金黄一个个的小丸子,冒着香气,明明刚刚他才吃过两个炊饼,一碗羊杂汤,这会已经又饿了,口中生津。   “沈娘子,正忙着呢?”   陶谕言觉得他没话找话,不过嗅下鼻子,好香。   沈嫖拿着笊篱捞起小鱼干,转头看他们,“两位小郎君来了,我这边也正好忙完,邹郎君,你的卤鸡马上就好。”   邹远点下头,“不急不急,沈娘子,这丸子我可以尝尝吗?”   沈嫖觉得萝卜丸子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可以,当心烫。”   邹远拿起筷子夹起一个放到嘴里,果然烫,不过他咬一下一口,外焦里嫩,里面还放了葱,油炸激发出葱的香味。   “沈娘子,这个也好吃,能分我一些吗?我付钱。”   沈嫖只是觉得炸的也不多,“我给郎君用油纸包一些吧,不值得什么钱,倒不必付了。”都是常来她食肆的食客,以后多捧场就好。   陶谕言十分矜持,他不好意思张嘴问沈娘子要,但眼睛时不时的就会看过去。   沈嫖拿起油纸给他邹远包上一包,又拿起小叉子插上一个圆滚滚的丸子递到陶谕言面前,“陶郎君也尝尝。”   邹远已经低头吃起自己油纸里包的,看好友的样子,“你…尝尝,真的好次。”他口齿不太清楚。   陶谕言拘谨的接过来,咬上一口,他还没吃过这样的做法,好香,好嫩,好吃。   沈嫖见他吃了笑笑,她也是从少年人过来的,年轻的时候最是好面子,也爱口是心非。   小厨房的地锅灶内火早已经灭了,掀开锅盖,香料味道就冒了出来,卤鸡的颜色也是正宗的金黄色,从色泽上看非常完美。   她拿出一个大的油纸,把邹远的那只捞出来放上去,还十分烫手,卤鸡热的时候香气扑鼻,凉的时候肉质更是别有一番风味,用绳子简单的系成十字,包裹的严实。   邹远站在锅边就这样不错眼的瞧着,他要带回家慢慢吃,顺手接过来,他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钱,放到桌子上,还碰撞出清脆的声音。   “沈娘子,这些够不够?”   沈嫖瞧着也有几十文,“不用这么多。”即使邹远不蹭汤底,她也是要做的,顺手的事而已,“十文就好。”   邹远并不在乎这些,提着东西往外走,“不不不,沈娘子,你的手艺值得,这是卤鸡和丸子的价钱。”   沈嫖忙不迭的捡起想再还他一些,结果他人已经拽着陶谕言跑出去了,她看时间也不早了,把煤火炉子打开,木耳豆腐皮切丝,锅里用葱姜呛油,然后捞出来葱姜,倒入一勺醋,用料油激发出来酸味,再倒入一瓢水,切好的木耳豆腐丝放进去,煮开盐,胡椒,酱油调色调味,煮开后用绿豆淀粉勾芡,酸汤就可以了,本应该用韭黄出味的,但在汴京韭黄因为种植方式困难,所以价格也昂贵,她没买,汤里滴上芝麻油,再把炸好的小鱼抓上一把放进去。   她把丸子带上一大半,剩下的准备晚上和穗姐儿一同吃,提上沉甸甸的食盒,拿上些钱,另外小包裹里放着三套新做好的衣衫,一套是她做的,另外两套是用王家送来的布匹赶制的,到车行里两文钱坐驴车,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辟雍。   辟雍有两个大门,两个小门,南小门对着的就是一片小馆子区,辟雍拥有上千的生员,所以紧临着这边的家家户户门口都基本上都做起了吃食以及杂货铺的生意,沈嫖就看到门口的旗帜上写有炙烤铺子,炊饼,羊汤,等等,还有一些在巷子里推着独轮车摆摊的小食摊,可真是热闹非凡。   沈嫖是第一次来这里,她并不熟悉这边,在门口的角落里等了好一会,才看到有学子陆陆续续的从里面出来,她看到一位年轻学子,长的十分良善,上前搭话。   “小郎君,我想找你打听一人。”   柏渡晌午是在膳堂吃的炊饼和羊肉粉丝汤,但汤煮的没什么味道,白瞎这么好的食材,这会虽然才过去不到一个时辰,他就已然坐不住,想着出来觅食,找沈郊和陈尧之,那两人完全不理解他的因为肚子空空,所以头也空空的这一说法,无奈只能他自己出来,昨日归家后,虽然长兄对他严厉,但嫂嫂很是亲待他,说他饿瘦了,就给他多少塞些文钱,但嫂嫂也不敢给太多,不过够他好好的大吃一顿,这么想着,就看到一位小娘子拦着他问路。   “是谁啊?”   他一直都是个心善直爽的好学子。   沈嫖觉得自己相面的功力不差,果然良善,“名字是沈郊,其余的我就不知了。”   柏渡听闻这个名字,又认真的打量起这位娘子,“沈兄?我认识他,你是?”   沈嫖没想到这般巧合,“我是他阿姊,我瞧这天越来越冷,所以给他送些东西来。”   柏渡顿时就热情起来,只是书院不能让外人进去,“沈娘子,你先到这边的茶馆里歇会,我去书院把沈兄叫出来。”   “谢谢小郎君,不会打扰他上课吧。”沈嫖不了解辟雍是怎么授课的。   柏渡大手一挥,“自是不会,我们今日下午没课。”他说完转身就兴冲冲的要回去叫人,但又停住脚步,想起上次吃过的红烧肉,不由有些馋,小心开口,“沈娘子,你还做了吃食吗?”   沈嫖点下头,“刚刚做好,还热乎着呢。”她说完又看到他的眼神落在食盒上,“一会和我家二郎一同来吃些罢,我做的多。”   柏渡顿觉得不好意思,嘿嘿一笑,“谢过沈家阿姊。”   沈嫖提着食盒和小包裹就到茶店里歇脚,花上两文钱要份茶水,只是宋朝的茶水她一直喝不惯,里面放的有一些香料,还不如她喝白开水。   沈郊正在专心写梁博士留下的文章,看到柏渡小跑着进来。   “怎的回来的这么快?”走之前他还放言要大吃一顿呢。   柏渡喘口气,“不是的,沈郊,你阿姊来了,说给你送些吃食和衣裳。”   沈郊以为自己听错了,忙起身就往外面走,“我阿姊在东小门吗?”   柏渡跟在后面,“是的。”   两个人脚步加快,他们住的斋舍距离东小门有些远。   柏渡带着他出去,直接找到茶馆。   沈嫖就坐在茶馆的门口位置,看到人抬起手招了下。   “这呢。”   沈郊见到人脚步才放慢,径直走过去坐下。   “阿姊。”他才叫人。   沈嫖看他才几日没见,好像更瘦了,忙把食盒打开,“我在家中做好的,你趁热先把汤喝了。”把汤摆在他的面前,又拿出来三份封好的油纸,“这里是一整只卤鸡,还有炸的丸子以及小焦鱼,带到书院里,跟你的朋友分着吃。”   她边说边拿出碗筷汤匙,本就是想到不方便吃食,特意带两副,这下正巧,盛出来两碗。   “这是焦鱼酸汤,我刚刚炸过的小鱼,来之前放进去的,现下估计已经泡的酥软。”   沈嫖自见到沈郊,嘴里不停,手上也不停。   柏渡见沈郊还有些发愣,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自己先笑嘻嘻的接过汤匙,“谢谢阿姊。”接着喝上一大口,酸汤开胃,过油炸过的小鱼本是焦脆的,现下已经被汤汁的味道全部浸入,又酥又好喝,外面吹着凉风,这一口下去浑身暖洋洋的。   沈郊喝口酸汤,很好喝,他在学斋内冻得僵硬的手指瞬间暖和起来。   沈嫖见他吃着把家中近几日的情况跟他说一遍,等她说完就听见柏渡接话,“阿姊的手艺真好,开的食肆定然爆满。”   沈郊看他一眼,自己竟插不上一句话。   “还可以,每日做的都能卖完。”沈嫖笑着应答。   沈嫖没多待,她给沈郊留下半贯钱,出门在外,多些钱好办事,“等还有空我再来看你。”   “阿姊也要保重身子,不要太劳累。”沈郊只半天说出这句话。   沈嫖点头,“我心中有数,快回吧。”   沈郊手中还提着尚有余温的吃食,提着的包袱里有厚实的衣裳,还有钱,他转头看到柏渡,他还在依依不舍的挥手,又想起他刚刚满口的阿姊。   “那是我阿姊。”说完就径直往书院东小门走去。   柏渡被这一句话说的摸不着头脑,“我知道啊,但现在也是我阿姊了。” 第17章 嫩滑多汁的卤鸡 “可不厚道啊”……   柏渡边说边跟上,帮忙给沈郊提起包裹。   “我饿了,沈兄,阿姊说还有一只卤鸡,要不要打开看看?”然后再吃点,只是后半句话他还未讲出口。   沈郊无奈的看他一眼,再次确定一件事,好友确实是脑中空空。   “现在不行,等到晚间和尧之兄一起吃。”   柏渡又看向旁边的丸子,他还没吃过萝卜丸子,家中并没做过,他只吃过杨楼的四喜丸子,第一次品尝是好吃,后再吃就会觉得腻。   “那也好,一定等晚间用饭食。”   沈嫖去书院时雨已经停了,坐驴车回来后,又下了起来,看看时间马上要接穗姐儿,也不知她今日学习怎样?   邹远和陶谕言一同去了瓦肆听戏,本没多少的丸子,在来的路上就趁热吃完了,只剩下打包的卤鸡就四四方方的放在桌子上。   陶谕言已经闻到卤鸡的香味,时不时的眼神飘过去。   邹远坐在他对面,“是不是想吃?”   陶谕言摇头,“并没有。”   邹远装作似有些遗憾的摇摇头,也不再提,台上正唱到好,他立刻鼓掌呵声好,看过两场戏,他和陶谕言分开,各回各家。   邹祖父在开国中立下汗马功劳,后来被封为定国公,现在的定国公世子是邹父,邹远上还有一个大哥哥,邹渠,大哥哥前年娶了黄指挥使的次女,黄娴英。   邹家位置是在开封府附近,周围热闹非凡,南面就是知名的州桥夜市,紧挨着的就是大兴国寺,左边出梁门,就能到金梁桥。   邹家人口简单,家中嫂嫂去年诞下一对龙凤胎,现在还不到两岁,但已经满院子的跑,祖父身体还算康健,祖母早逝,他母亲性子暴躁,但嫂嫂娴雅,十分端庄。   邹远提着东西悠哉悠哉的进府。   前两日,大哥哥刚刚从西郊轮防赶回,今日定下要全家一起吃团圆饭,他还未进正厅,就听到大哥哥训子的声音,说什么要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万不能像你二叔那般。   邹远腹诽,他堂堂少年好儿郎,到他大哥哥嘴中就成为反面了。   “你还说佑哥儿,你幼年还不如他呢。”这话是邹父说的。   邹远进来就瞧见,祖父上座,父母亲在右边,大哥哥和嫂嫂在左侧,佑哥儿和晞姐儿,玉软可爱,只是佑哥儿虽然小小年纪,但在父亲面前总是不如在别处活泼些。   “见过祖父,父亲母亲,大哥哥,嫂嫂。”他笑着行礼。   邹父瞧见幼子进来,刚刚在孙儿面前慈祥的面孔就又变个样子。   “一家子用饭,怎的就你来的这般晚。”   邹远就知道会这样,他已经习惯了。   邹母在一旁啧一声,“好好要用饭,这么说二郎做甚,二郎这些日子被你发配到码头去做监工,还不够啊。”   邹父娶妻时,天下初定,因前朝祸乱十几年,民不聊生,除非是钟鸣鼎食之家,大多数是没读过书的,邹母在乡野间名声很好,大方爽朗,甚至还带着庄子里的乡兵抵抗那些要趁乱烧杀抢掠着的匪徒,邹祖父觉得这样的娘子十分好,就为邹父聘了来,一开始他们的感情并不好,鸡飞狗跳的,后来邹父剿匪受伤,邹母衣不解带的伺候,又主持好府中事宜,两人变的也形影不离,第二年邹家大郎就出生了。   果不其然,邹父听闻,只哼哼两下,就不再多言。   邹远笑嘻嘻的,提着手中的卤鸡上前,“祖父,瞧孙儿给您带了什么好东西?”   邹祖父是个老吃家,现在最爱的就是吃些炙羊肉,炙鱼,喝着小酒,日子过的倒是痛快,他鼻子嗅嗅,隔着油纸就闻到了香味。   “是卤鸡?”   邹远颇为佩服的点头,“还是祖父好鼻子。”   丫鬟到黄娴英身边报饭厅都已经准备好了。   一家子到隔壁的饭厅内落座。   邹家人爱吃肉,今日桌子上的炙鱼,烧的羊肉,还有鱼汤,多不胜数。   邹远亲把那只卤鸡打开,已经凉了,本来包着味道并没有那么明显,现在那香味慢慢散开,闻着就是下了功夫的,能瞧见上的好多种香料。   邹大郎抬手,“拿下去热一下。”   邹祖父拦下,“卤鸡,要凉了吃别有一番风味。”他说完就撕下一只鸡腿放到自己碗里,又撕下另外一只鸡腿放到邹远的碗中。“好了,剩下的你们吃罢。”   “孙儿谢过祖父。”邹远笑意盈盈的还看向邹大郎。   邹大郎不愿看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邹祖父手拿起那鸡腿,这卤鸡的颜色鲜亮,再看撕开后,刚刚撕开的时候就能感受到那肉的紧致,舔下嘴唇,他看向大孙,“不是祖父偏颇,因着这是人家二郎带回的,等下回,你若是给我带回好吃的,我也分给你。”   邹大郎听着这话就十分的孩子气,他若是有了就在外吃完,但又想到上次的事情,想着让仆从打包带回家中才好。   邹祖父才咬上一口,肉质果然鲜嫩,咬上还有些汁水,味道全部卤制到肉中,有些微花椒的麻,好像还有茱萸,辛味不明显,只在后味中,另外鸡肉怎的这样劲道,他还没吃过能做的这样劲道不柴又有汁水的,但香味却更为出色,并不油腻,还十分脱骨,他吃的就更快了。   邹远虽然与大哥哥对着干还算开心,但待侄儿侄女都是好的。   “你们俩要吃吗?二叔分给你们。”   黄娴英虽然父亲是武将,但家中也算是耕读世家,自从嫁来后,家中的热闹一日更甚一日,不过公爹平日并不与她多话,婆母性格泼辣,但只管公爹,对她事事依从,过门不过三个月,家中已然是她来当家了。   “小叔自己吃吧,他们俩年纪还小,不能吃这些。”她笑着拒绝。   邹远又看向母亲,“母亲,您吃罢。”   邹母摆摆手,“不用让来让去,若我想吃,刚刚就问你要了。”   邹远看剩下的两位,忽略掉父亲眼中的期待,干脆自己大口吃起来,果然自己跑来跑去忙这么久是值得的,这鸡腿不柴,鲜嫩多汁,而且后味中并不咸,胡记家的卤货在汴京十分出名,但吃多就要多喝茶压咸味,而且祖父说的有道理,凉之后的卤鸡,更劲道,虽然他也没吃过热的。   剩下的没有鸡腿的鸡,下人给撕好放置到盘中,其他人瞧着这爷俩吃的这般香,才夹上一块。   黄娴英并不重口腹之欲,但这鸡肉嫩滑味道复杂,卤的火候刚刚好。 奇 书 网 w w w . 9 q i s h u . c o m   邹父也是,连吃两块后,想着剩下的也没多少,再不动筷,有些生气,“二郎,你这在哪家酒楼买的?怎不多买几只?”   邹远手中的鸡腿已然吃完,“不是酒楼的,就是码头边上的小食肆,那娘子的手艺极好,我还吃过热干面,”   “热干面又是什么东西?”邹大郎发问。   邹远想下,这倒是有些难以解释,“一种面条,细长,又劲道还香,上面放了酱料,像是拌麻腐时用的,总之趁热吃,我与谕言一同去的,本他都不愿意吃,后来也说没吃够,我今日本也想去吃的,但那娘子说今日不开门,我瞧见她要做卤鸡给家中幼弟送去,我就恬脸特要上一只鸡。”   黄娴英怪不得今日听家禽铺子的管事来回话,说晌午的时候二郎去要一只鸡,原来就是这只。   邹祖父倒是稀罕,“还有这么多好吃的,二郎,你这可不厚道,祖父在你幼时都白疼你了,都没想到要给祖父带回一份来。”   邹远赶紧讨饶,“祖父,不是孙儿不孝,是我日日都在当值,回来累极,倒头就睡,况那热干面想吃总要先抢到吧。”他也没吃够呢。   邹大郎想着这小食肆有多好,竟然生意这般火爆,“明日我去买回来给大家尝尝。”   邹父听闻非常欣慰,还是他家大郎甚得他心啊。   “那卤鸡?”他还没吃够呢,就这一只两三斤的小鸡,他自己都能吃一只。   邹远摇摇头,“只能去拜托沈娘子多做一些,我们买来。”   邹父嗯下,“那此事就你去办吧。”他还要往岳丈家去送些,这卤鸡和大舅哥以及好友一起喝点小酒,岂不美哉?想到此处不由的脸上露出笑意,又看到旁边的娘子,她不愿让自己喝酒,顿收住。   黄娴英想到父亲也喜欢吃卤味,“小叔,嫂嫂也想要几只,劳烦了。”   “嫂嫂客气了,我一定尽力办到。”邹远想沈娘子人美心善,应该会愿意吧,他可以把鸡宰杀干净直接送去,再多加些钱。   饭桌上一家人瞧着那盘中空空如也,再瞧别的,才知道这肉也跟肉不一样。   邹祖父倒是想着他明日要去自己看看,这么多好吃的,他不吃,岂不是白活一世,年轻的时候太亏待自己,现在可不能再亏待了。   书院膳堂。   沈郊把柏渡惦记良久的卤鸡打开,凉后那鸡肉还散着香味。   柏渡今日下午都没心情苦读,他一直盯着这油纸瞧,现下终于能吃了,特意拿着到厨房让熟人热后帮忙撕开。   “柏小郎君,今日这卤味真是香啊,色泽黄澄澄发亮,瞧这上一层薄薄的油脂。”膳堂的大师傅想起上次热过的红烧肉,忍不住想到底还是柏家,能弄来大酒楼里这么多好吃的。 第18章 焦香酥脆大油条 “沈小娘子是个大好人……   柏渡忙不迭的点头,其实根本就没听到他在说什么,直勾勾的盯着已经热好撕开的卤鸡,拿起在最边上的一块,直接扔到嘴里,有些烫,但鸡肉嫩滑,比刚刚凉的时候汁水还要多,他边嚼边端着到他们三个的座位上,买上六个热乎乎的炊饼。   炊饼从中间掰开,柏渡把丸子和焦鱼都夹了进去,还给两位好友也这般制作了一个,才急匆匆的大口咬上去。   丸子因为凉了,但更脆,小鱼更不用说,炸的焦脆,炊饼的热气把两者都有些烘软了,油从丸子里挤出来浸到炊饼里。   “好吃好吃。”柏渡爱吃也会吃,他嘴里大口嚼。   陈尧之上次吃过红烧肉,就对沈家阿姊的手艺很敬佩,现下满口的酥脆,因着是油炸的,又更香,萝卜丸子有点点辛辣味,但点缀的刚刚好,拇指大的小焦鱼更别说,满口留香,他家中虽然不是如柏渡家那般钟鸣鼎食,父母亲在汴京内城开了一家茶肆,在吃食上不曾短缺,但这样的没吃过。   吃完一个炊饼,又吃第二个,卤鸡被撕开,能看到鸡肉的纹理,很是漂亮。   柏渡虽然爱吃,但知道分寸,这是沈家阿姊送给自己弟弟的,他自然不会去抢着吃鸡腿,只拿起一个鸡翅,卤鸡的皮和肉分离,但皮比肉更有滋味,油脂香而不腻。   沈郊手上垫着油纸把鸡腿分开,示意让大家一同吃,他与陈尧之自幼就相识,和他自然如亲兄弟般,柏渡虽然瞧着不着调,但为人正直善良,总是会仗义执言,他们是好友,知己,因此同窗之情格外珍惜。   柏渡也不客气了,拿起一块鸡腿肉夹到炊饼中,吃着别提多香美了,就是觉得这炊饼做的一般,若是能配上皇建院街,得胜桥郑家的炊饼就更好了。   郑家就炊饼的炉子都有二十多个,样式更多,是他吃过最好吃的。   三个正是能吃的少年郎,一顿饭全都吃的干净。   沈嫖到家中把卤汁取出放置一个大的陶罐中,她明日准备再卤制上一只,和穗姐儿一同吃。   这一场雨下过,就更冷了。   她把炉子生起来,菜备好,看时候到申时末,简单收拾一下,走着去女学,因着下过雨,青石板上湿漉漉的,时不时的有微风吹过,黄色的柳叶被打湿落在地板上,但街头巷尾卖着各色吃食的摊位前都冒着热气。   到曹女傅宅邸门口,就见到也有两位年纪较长的妈妈在交谈,沈嫖隐约能听到,都是其他两位女孩的贴身妈妈。   没一会,大门打开,崔妈妈就领着三位女孩出来。   穗姐儿身上背着一个斜挎的书包,是沈嫖给她做的。   尤慧一出来就见到穗姐儿的阿姊,长的漂亮,做饭也好吃,她先把书包递给妈妈,转身就小跑着到沈家阿姊的面前,笑着行礼,“沈家阿姊好,我叫尤慧,今日我和穗姐儿还有杨家阿姊都互相交换了吃食,不过我和阿姊的都不如穗姐儿的好吃。”   沈嫖看看牵着手的穗姐儿,见她眼睛亮晶晶的,脸上还带着笑意,是那种十足的开心,自她来到这里,也见过穗姐儿吃满足的脸上的笑意,但隐隐的依旧还会带着小大人似的担忧,但今日这份笑是明媚的,彷佛所有的阴霾都消散,看来送她来读书是最对的决定。   “慧姐儿也喜欢吃吗?那以后我给穗姐儿的食盒里可以多放一些,你们可以互相换着吃。”   尤慧赶紧摆手,“阿姊不用这般麻烦,我问了穗姐儿知道阿姊开了食肆,等到旬休时,我去吃,阿姊一定要等着我啊。”她说完还拉过杨钰兰,“我和杨家阿姊一同。”   沈嫖笑着点下头,“好。”   回去的路上。   穗姐儿跟沈嫖讲了一路今日在女学都发生了什么,还说自己今日识的字,曹女傅教学时有些严厉。   沈嫖静静听着,时不时的问上两句。   穗姐儿十分高兴,到家就积极的练习今日自己识过的字。   炉子里的火已经生的很旺,她做上酸汤,端上桌时才把焦鱼撒进去,摆上萝卜丸子。   穗姐儿第一次喝这样的酸汤,这会的焦鱼没有在汤内浸泡很久,只外面的薄薄一层才沾上汤汁,外面酸的,里面是焦的,喝着又暖身又香脆,一口气她喝了两碗。   沈嫖也不拦着,喝汤不会积食。   第二日一大早,天还灰蒙蒙的,沈嫖小心的起床,给穗姐儿掖好被子,自己洗漱好挎着小篮子出门,小巷子里卖菜的各种已经都已经摆好,她到李娘子杂货店里买了些碱面,准备回家趁着昨日的油锅炸些小油条,现在汴京还没有售卖油条的,只有馓子和油饼。   又到蛋行中买些腌卵,就是腌的鸭蛋,咸鸭蛋,买好就回家了。   到家和上两盆面,一大盆是包包子的,另外一小盆的是炸油条用的,面加入碱面,油条的面要更软和一些。   和好面陶罐锅里蒸些米,这是给穗姐儿准备的。   油条面先发好的,在案牍上均匀的抹上油,给油条排好气,她切的油条比较小,两根压在一起,扭好,放到炉子烧热的油锅里,筷子来回的翻面,让它完全的蓬松发起来,这点面没一会就炸出一竹筐的油条,尝上一口,很烫,但焦香酥脆。   小厨房里的地锅里熬制的黄米粥,只需要把柴火插上,然后时不时的去看一眼就行,柴火灶里熬制出来的米粥实在香,金黄的,上面一层薄薄的米油。   这边饭差不多,穗姐儿自己起床,洗漱好,扎上小辫。   俩人还是习惯在外面的小饭桌上吃饭,虽然有些冷,但空气透凉,呼吸一口人也瞬间清醒过来,两碗小米粥冒着氤氲。   沈嫖切了两个咸鸭蛋,里面倒是金黄流油。   俩人坐下来用早饭。   穗姐儿只吃过早食摊上的油饼,但这个没见过,一口咬上外面是脆的,里面是软的,再配上一点点腌卵,咸香四溢。   “阿姊,这个叫什么?”   “油条。”沈嫖也是好久没吃过油条了,毕竟是来自现代,她口味没变,早上总想吃点油条包子,再配上茶叶蛋,这会吃到满足的味道,突然理解了出国留学的学生,黄米熬的透透的,满口喝下去是米粒的清香,这顿早饭十分惬意,油条还剩下一些。   沈嫖吃过饭就把蒸的小锅的米饭拿出来,挖出来一勺铺在油纸上,用勺子铺平,再把油条掰断撒进去,咸鸭蛋也包裹进去,做上两个长条的,她又把长条分开,切上几段,这样穗姐儿吃的时候也好拿。   今日开门营业,她和的面稍微多一些,大肠基本上都包完了,还剩下一小节,总归是卤的,她可以爆炒一下,等到晚间当个菜。   她刚刚把今日的包子都包好,上笼屉蒸起来,灶里添上大的木柴烧起来。   邹郎君今日穿的是统一的当兵的衣裳,悄悄的在门口往里看。   沈嫖看到他这般的小心翼翼,又往外面瞧,陶郎君在更远一些,似乎是在把风。   “邹郎君,这包子还没蒸好?”   邹远又往后看了一眼,趁人不备赶紧进来,“沈娘子,我长话短说,今日我当值,恐怕不能晌午来买,那个热干面和包子各自给我留一份,每份是两个。”他说完把钱掏出来放到桌子上。   沈嫖跟他也是熟人,“好。”   “还有一事,沈娘子,昨日我家人都吃过卤鸡,觉得非常好吃,但我家中人非常多,都没尝出什么味,能不能多做一些,我们家要三十只,可行?我们愿意出高价。”   邹远还要分给陶谕言两只,不然他不帮自己望风。   沈嫖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生意,这是好事啊,她自然是要多赚钱的。“可以,那邹郎君还是把小公鸡准备好,宰杀干净,我来卤制。”   邹远未曾想沈娘子人这般好,顿时泪眼婆娑,“那深谢娘子了,等我晚间时候再过来和娘子分说。”   他说完就赶紧跑了出去。   沈嫖倒是觉得这邹小郎君是个爽朗的人,十分可爱。   晌午开卖,她又看到前两日那瘦弱的少年,他今日没要包子,只要了一碗热干面,绿豆汤都没要。   沈嫖能看得出他的拮据,每日吃食只愿意花十文钱,她接过钱。   “好的,稍等。”下到锅内的面条稍微多了一些,她做饭多了手上是有准头的,每次给食客的都只会多不会少,每斤面的价格本也不贵。   何疆第一次吃到热干面,面条量很足,关键是太好吃了,香味醇厚,来当差这么久了,竟然头回腹内有了饱意。   邹祖父昨日和小孙儿细细打听过,今日本也没事,就早早的候在门口,听到前面排队的漕工说包子是猪大肠的,他更是伸直了脑袋,因小时候家贫,能喝上杂熬就很好了,以至于他现在平日里还会爱喝杂熬回味幼时的味道,未曾想还能吃到大肠馅的包子了。   沈嫖低头就只顾着给食客上用油纸包包子,那边锅里还煮着热干面。   邹祖父来的早排队也靠前,要了俩包子,一份面,还有一碗汤,汤自己去打就行,和工人一起围坐在一个桌子旁,先咬透油皮的大包子。 第19章 沉甸甸的猪蹄 “真是不孝啊”……   邹祖父这么一口全是满足,热腾腾的包子,肉馅和面像是融为一体,他尤要夸赞一句这面团,发的真好,若是让他幼时吃上这么一口大包子,是能记一辈子的,不过现在也不晚。   他这么几口吃完,就瞧见跟自己坐在一张桌子的两个漕工手中已经吃第二个了,而且那油纸里包的还有俩,所以这漕工是一口气要了四个啊,他还是经验不足,要的少了。   那其中一个漕工见这位老者一直盯着自己的包子看,又打量过他手上吃完的,立时就明白过来,把自己的包子往自己左手边推了推。   “老先生,你这可买少了?”   邹祖父点头。   漕工喝口绿豆汤,“是这样的,沈小娘子这卖的包子,向来是排不上第二轮的,所以一开始排着的时候你就多要些,就是了。”他说完又看这老先生,“不过我这不能给你,我吃不饱哈。”   邹祖父没想到自己表现的这么明显,无奈的只好拿起筷子搅拌自己的热干面,入口的面条咬着很有口感,非常劲道,特别是这个酱汁的醇香,他扒拉着筷子,没一会就把面条全吃了,但远远不够,开始怪起自己最疼爱的小孙儿,真是不孝。   店内卖的快,大家吃起来也快,所以晌午不到半个时辰店内基本就没什么人了。   郑屠夫今日下午会来送猪大肠,还有邹郎君要的卤鸡,有的忙呢。   晌午收完摊,她吃碗汤面,就准备睡午觉。   穗姐儿倒是正在给自己新认识的小姐妹们分享阿姊做的饭团,里面夹的油条和咸鸭蛋,蒸制的米粒粒粘在一起,一大口下去先是米的香味,再就是油条的脆香,还有鸭蛋的咸香味。   尤慧今日带的是炙鱼,米饭,杨钰兰是羊肉馒头加汤羹。   三人已经围坐在一张饭桌上用饭,各自吃的特别香。   沈嫖今日给穗姐儿带的本来就多。   尤慧虽然才七岁,家里是经商的,在外城西侧的新正门大街那的商铺几乎都是她家的,因此在吃穿用度上,可以说金玉堆里长的,但这样的做法她从未见过,比什么翻来覆去的炙羊肉炙鱼块都好吃多了。   “杨家阿姊,等到旬休,咱们一定要去沈家阿姊的食肆里吃,好不好?”   杨钰兰往日里最是稳重,但吃过这饭团后,也是忍耐不住,满口答应,“好。”   沈嫖睡一觉醒来,外面码头上又传来号子,估摸这有船只靠岸,她在院子里坐着喝会热茶,看着种的菜已经冒出芽,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过去一看就是郑屠夫铺内的小哥。   郑菓手上是草兜,提着大肠,瞧见人想说自己来的刚好,大部分汴京人都是这会午睡才起。   “沈小娘子,这是今日的猪大肠,都是最新鲜的。另外还有四只猪蹄,东家说也不是值钱,若是沈娘子能看得上,往后供给也可以把猪蹄一并送来,都是今日新鲜宰杀的。”   汴京人吃猪肉也是要精肉,特别是猪肘,酒楼里会有炖猪肘这道名菜,肉皮肥香,一口咬下去是满嘴留香,也是猪身上差不多最贵的地方了,猪肘贵,猪蹄就算是剩下的了。   沈嫖看郑屠夫真是个会做生意的,只要东西好,她都喜欢,接过来正好放在厨房内,“谢过小哥,进来喝口水吧。”   郑菓客气的摆手,“铺内还有好些活,就不耽搁了。”他说完又站定,“沈娘子,明日还会卖大肠包子吧。”   沈嫖点头。   “那就好,明日我来买。”郑菓顿时喜笑颜开,说完就一溜烟就走了。   沈嫖小楼前面的门就开了一扇,她到小院内的水井旁清洗猪大肠,郑屠夫按自己教他的方法洗过,她再做起来就简便很多,两刻钟就全部都收拾的干干净净的,洗净的猪大肠其实是粉白的,十分好看,猪蹄也被郑屠夫收拾的很干净,上面的毛处理的一丝都看不到,果然还是人家专业。   把两个炉子下面的通风盖都打开,等着炉子全部烧起来。   她把昨日的卤鸡的卤汁放到炉子上,就关上门到家禽铺子里买了一只公鸡,像在铺子里买鸡鸭鱼,店家小哥都会给清洗干净,然后用草绳系好,方便提走,回到家里她就开始把两个炉子上都炖煮上,大肠和猪蹄都过热水又炒糖色后放在一个罐子里炖煮。   小院内吹过一阵秋风,带来无限凉意。   炉子里咕嘟咕嘟的冒着泡,大肠猪蹄和小公鸡在各自的汤底里。   沈嫖闲下无事,安稳的坐在院子里,把程家嫂嫂前几日送来的石榴剥开,吃着石榴,看看罐子里的大肠和猪蹄,猪蹄的时间比较久,得一个半时辰,她坐在院子里还盖个小毯子,天色渐渐也暗下来,到时间把大肠捞出来浇上汤汁放到另外一个罐子里,炉子上继续卤着猪蹄,在小院内看到小楼门口探头探脑站着一位老者,起身走过去。   “老先生,有什么事吗?”她原以为是来乞讨的,但走近观他衣裳就知不是,身高体壮,头上有些白丝,梳的一丝不苟,穿的是时下最好的料子,袖口的绣工更是精致。   邹祖父晌午在小食肆内用过饭后,就到馆子里去听戏,但心中一直惦念着食肆里的吃食,这不又紧赶慢赶的过来,在门口就闻到里面咕嘟的香味。   “小娘子,我想问问这晚间什么时候开门?”   沈嫖这才明白,“我们晚间不开门。”   邹祖父听闻都觉得惊讶的啊了一声,怎会如此?在汴京城就没见过哪家食肆只卖一餐的?那酒楼都是一整夜灯火通明,更何况夜里才是最热闹的。   “那小娘子,这是在炖煮什么?我闻到香味了。”   “卤大肠,猪蹄,还有卤鸡。”沈嫖看他眼神一直往院内瞧。   邹祖父听见就像是又回味起昨日的卤鸡,“那小娘子,卤的大肠能否卖一些给我,我年幼时家贫,后来人至中年才起家,十分惦念幼时的味道。”边说边特别可怜的叹气。   沈嫖见他年纪也大,又说的这样的情真意切,想着本就是要卖的,怎么卖都行,应下来。   “老先生,请进来吧。”她到厨房柜子里拿出油纸,“老先生,怎么称呼?”   邹祖父进来后闻的香味更甚,想到一会就能吃到嘴里的,更高兴。   “老夫姓邹。”   沈嫖想着这个姓在汴京还挺常见的,她开食肆才几日,就已然认识两位姓邹的了。   油纸放置在桌子上,她拿出来筷子把刚刚卤好的大肠拿出来一根,“邹老先生,这些可够?”   邹祖父看见那一锅卤制的,想说能不能直接把锅端走,但又知道人家小娘子还要做买卖。   “也勉强够吧。”他说完又想到,“小娘子,那猪蹄和卤鸡也能否匀我一些?”   沈嫖倒是觉得这老先生和邹小郎君不愧同姓氏,连说话都是一样的。   “猪蹄可以,但卤鸡不行,那是我给我家妹妹做的。”她把猪蹄给他匀了两只,还想着猪蹄若是卖的好,也可以把郑屠夫家的都买来。   邹祖父叹气,“也行罢。”   沈嫖包油纸现在已经熟门熟路,端正好看,系上麻绳。   “多少钱?”邹祖父提着自己的两份卤味忍不住放到鼻子下闻闻,更满意了。   沈嫖也没这么卖过卤味,只记得小馆子上那一小份炙鸡是十五文钱,一根大肠,算下来本钱也才几文钱,而且猪蹄她还没买过,也不知汴京是怎么个价钱。   “我没这么售卖过,也不知怎么出价。”   邹祖父大手一挥,“我知道。”他常年混迹各种酒楼,吃食的价格上门清,他从怀中拿出来五十文。   “沈小娘子,你这卤制的手艺在汴京难找到,我一般去酒楼一个小菜就十文了,这个价钱没多给你。”   沈嫖也不知是不是这么多,明日得去一趟郑屠夫的摊位上。   邹祖父提着自己打包的卤味,简直是健步如飞似的就走出了小食肆。   沈嫖送他至门口,都觉得自己看错了,已没了刚刚垂头丧气的样子。   邹祖父提着卤味回家的路上,还让候在远处的仆人速去买酒,他回到家里就忙不迭的把两包卤味打开,颜色鲜亮,飘着香味,仆从送上一户酒,他自己用手掰开猪蹄,还有些烫嘞,那猪蹄炖煮的烂糊,皮外面弹,里面软,提起沉甸甸的,入口便化,一碰就脱骨,又抿上一口酒,他自觉十分舒畅,那大肠让下人切成小段,劲道入味。   实在舒爽。   就是吃后再次在心里暗暗骂小孙子,都吃过这么久这么好吃的,怎的才往家里说,真是很大的不孝。   门口仆从特意又端上一碗面。   “国公爷,这是晌午的时候,大公子特意着人去食肆买回来的,家中每人一份,但是国公爷不在,但也留着,听闻国公爷归家,大娘子特让送来的。”   邹祖父听闻赶紧让端上来,还是孙媳好,还知道惦记着他。   只是家中仆人都不知怎么热这样的面条,就只好凉着送来。   邹祖父本来就没吃够,想着凉着就凉吧,谁知这般配着卤味吃,更是别有一番风味,凉着的热干面劲道未减,反而芝麻酱的醇香味更深。 第20章 羊肉炝锅手擀面 “急中生饿智”……   邹祖父就这么呼噜呼噜的吃着热干面,心里更是美滋滋。   邹父处理完事情从外书房回来,正想找亲爹商议朝中事情,没想到正是撞上这一幕。   桌子上啃过的骨头,其他的吃过什么竟然都看不出来,他无奈的站在门口。   “父亲。”他直接重重的喊上一声。   邹祖父正巧把热干面最后一口吃完,瞧见是儿子过来,又不自在的咳上两声。   “这么大声做什么?吓到我了。”   邹父进来撩袍坐下,心里腹诽,若不是你心中有鬼,怎会被吓一跳,但他话到嘴边。   “父亲,您吃的这是什么?有好吃的怎么不告知儿子一声。”又看到旁边的酒,“我也与父亲好久没一同吃过酒了。”   邹祖父皱着眉头,默默的拿起油纸上还剩下一节的猪蹄,“不用了,我自己还不够吃的呢。”   邹父瞧着亲爹满脸的防备,真是伤透心,他难不成会上手抢老父亲的吃食吗?   沈嫖在邹祖父走后,就准备去接穗姐儿下学,今日天边的晚霞甚是好看,红彤彤的,倒映在蔡河,岸边的垂柳衬着粉墙朱户,人来人往,又要到汴京最热闹的晚间了。   她从家门口出去,快到女傅宅邸时,路过巷子里的肉铺,瞧见那案板上一块上好的羊里脊肉,纹理走向漂亮,另外十分新鲜,看老板刚刚切开一块卖出,忙上前去。   “老板,这块肉我要了。”   老板五十多岁,看一眼小娘子,手上拿起油纸给包上,边包还边说话,“小娘子十分识货,是个吃家嘞。”   沈嫖笑着点头,“多谢老板夸奖。”这一块有一斤,一百二十多文呢,羊肉价钱确实昂贵。提着肉接了穗姐儿。   两个人说说笑笑,到家门口,就看到邹远和陶谕言已经等在家门口。   穗姐儿看到有食客来,先回屋去习字。   院子里这会已经满是卤子的香味,沈嫖临走前还和了一块面,晚上准备做个手擀汤面,毕竟天气越来越冷,不喝点热乎的也不舒服。   邹远努力忽视这往鼻子里钻的香味,但今一整日他都跑上跑下没闲着,现在他已然饿的前胸贴后背。   “沈小娘子,我明日下午着人送来三十只宰杀干净的小公鸡,可以吗?”   沈嫖点头,“好。”   邹远说完后肚子就咕噜噜的叫起来,声音还不是一般的响,他耳朵瞬间就红了起来。   陶谕言更是不好意思的背着手转过头,只瞧见肩膀不断耸动,不过在场的几人都知道他是在憋笑。   邹远口中生津,饿中生急智,“沈小娘子,我们晚饭能在这里吃吗?我付钱,我听闻食肆上面有包厢,就当做给我们做些吃的当做食肆。”上次王大人在这里用过饭,他无意间听闻的。   沈嫖顿觉有些哭笑不得,又看邹远后退半步,还行云流水般双手在前行个礼,颇为恳切,想了好一会,正好买来了羊肉。   “好,不过家中没什么食材,我今日是准备了一只卤鸡和手擀面的,不过我刚刚买了羊肉,可以做羊肉炝锅面。”   邹远忙不迭的点头,“那多谢沈小娘子。”   沈嫖把他们带到楼上的厢房,还是上次王大官人用过的,然后就去厨房开始忙活。   邹远看到这包厢虽然简单,但很整洁,巡视一周,起身推开窗户,正巧能看到蔡河,平静的水面上吹来风迎来阵阵涟漪,岸边的小食摊也都摆了起来,往日听着觉得嘈杂的迎来送往的声音,现下竟然觉得还不错。   “陶兄,你瞧,这风景还挺雅致的。”   陶谕言现下也很习惯这般简单的厢房摆设,昨日有好友设席到酒楼,彩带飘扬,戏曲跳舞的太过繁华还有些奇怪,想着主动走上前往远处眺望,心旷神怡。   沈嫖把里脊肉按照纹路切片,然后简单放些盐抓拌一下,这样爆炒出的羊肉会更入味。   面是她走之前和上的,就是为了让面条能多醒醒,这样面团光滑,面也会更劲道。   热锅凉油,用葱段爆炒出香气,再把肉放进去,放胡椒,盐,酱油调色调味,倒入炉子上的热水,盖上锅盖,灶里又插上两根木柴。   沈嫖洗好手开始擀面条,面团和的软硬适合,擀起来就快很多,切的整整齐齐的,拎起上面的一头,就是一把顺长细滑漂亮的面条。   面条煮好简单的再放盐调味,最后滴上香油,瞬间香味更甚,柴火锅煮出来的具有浓厚的锅气,把卤鸡从中间切开分成两份,撕好放到盘子中,另外半分还有两个猪蹄是她与穗姐儿的。   沈嫖用一个托盘全部给送到二楼的包厢里。   邹远看着那热气腾腾的面条,还有卤鸡,他实在太饿了,闻着这香味他的口水真的要流出来了。   “邹小郎君,卤鸡只能分给你们一半,慢用罢。”沈嫖看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   邹远知道这已经很麻烦,但还是赶紧先坐下拿起筷子,“不妨事不妨事,还要感谢娘子呢。”他嘴里说着话,但眼睛都没移开过面前的面条。   沈嫖下楼把她和穗姐儿的盛出来,还切了一小碟的酸萝卜,柴火灶煮出来的羊肉炝锅面,羊肉爆炒出来的香味完全煮到了面条里。   邹远吃第一口就烫到了,但扔不舍得,在嘴里倒腾过后,又赶紧吃下一口,配上一口鲜嫩多汁的卤鸡肉,汤底里有些微微的胡椒味,喝完一口又喝上一口,果然他今日的厚脸皮是有用的,不然上哪里能吃上这样好的羊肉面条。   陶谕言只觉得羊肉面条汤鲜面条入味,热乎乎的吃到肚子里,瞬间就能冒汗,在这样的季节里吃上一口,实在美味。   他夹起一块鸡翅,冒着热气的卤鸡,表皮像是金黄,能闻到似乎是各种香料的味道,入口就是劲道的表皮,还肉质又很软嫩,脱骨,他还是第一次吃沈小娘子做的卤鸡。   “我要五只。”他伸出手到邹远的面前。   邹远一碗的面条就只剩下半碗了,听到他说这话,只看他一眼,就没理睬他,他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沈嫖把炖的软烂脱骨的猪蹄也撕开,因为卤了一下午,用手一碰几乎就脱骨,这猪蹄十分肥嫩软烂,厚实的,上面的肉皮色泽浓郁。   “穗姐儿,快尝尝,阿姊新做的菜。昨日给你二哥哥送的就是这样的卤鸡。”   穗姐儿因为上女学,又认识到新的朋友,这几日都高高兴兴的,她夹起一块肉,放到自己的面上,吃着一小口面条,又咬一口肉,香的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沈嫖看她嘴上都有卤鸡的油渍。   “喜欢吃的话,阿姊以后常常做。”   穗姐儿点点头,把盘子里的最大的一块鸡腿夹到阿姊碗里,“阿姊要多吃点。”   沈嫖看她这么开心,也很满足,她觉得卤鸡的味道真的比她从前做的还要好,可能跟原材料和香料有关,不过最好吃的还是这碗面条,从前在酒楼中,都是烧的燃气,没有柴火锅实在,面条更有味道。   郑屠夫是个实在人,猪蹄都是大的,肉质也多,这样炖出来才更有啃头,也好吃,她准备明日询问过本钱后,再考虑要不要做卤味来卖,而且天气冷,她准备把热干面换成鸡汤烩面来卖,毕竟羊肉比较贵,对自己的客源来说还是有些负担的。   外面天渐渐暗下来,但楼上楼下都喝上一碗热乎乎的羊肉炝锅面,吃着软烂脱骨的卤味,倒也没有辜负这个深秋。   邹远和陶谕言已然吃饱喝足,从楼上下来,还给捎上空盘空碗。   沈嫖忙起身接过来。   “谢过二位郎君。”   邹远吃饱喝足后,更好说话,“沈小娘子,我刚刚看这二楼的风景不错,若是晚间把二楼做包厢,定然生意不错。”   沈嫖看向二楼,“以后再说罢。”   邹远说完就从怀中掏钱,找了半天才发现自己没带。   陶谕言忙在自己怀中拿,“沈小娘子,我总共就剩下七十五文,这些够吗?”他颇为窘迫,头回用饭没带钱的。   邹远也很是着急,但他急的是怕给沈小娘子留下坏印象,往后食肆再没有他的一席之地啊。   沈嫖赶紧开口,“够了够了,还有多余。”   她买的一斤羊肉都没用完,卤鸡也只有一半。   邹远没想到还能够,为了弥补过失,忙道,“沈娘子这样的好手艺,价钱应该收的贵些,娘子可需要去大酒楼?我可以保举。”   沈嫖没想到他还这般热情,“谢过邹郎君好意,不用了,我自由散漫惯了。”她不喜欢循规蹈矩的上班。   陶谕言现在已经完全理解上回吃萝卜丸子时好友要多给些钱的举动了,他把全部都放下,“沈娘子,明日那卤鸡可否再能够加上五只?”   他想着带回家给家人也品尝一二,这般的美食不吃岂不是辜负。   沈嫖应下,三十只也是腌制,五只也是,不过得需要到外面大厨房的大灶了,外加另外一个小锅。   两个人走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沈嫖洗过碗筷后,就陪着穗姐儿写字,她切上两个梨子,放到炉子的壶中,煮些水来喝。   翌日晌午沈嫖做完买卖后,邹远就着人把清洗干净的三十五只小公鸡送到了食肆里。 第21章 水洛馍卷羊肉(含入v通知) “这不是……   王管事还是头回用车给这样一家外城码头边上的小食肆送货物呢,往日里供给的都是一些大酒楼,原以为是二郎胡闹,谁知就连府中的黄大娘子也知晓,并且特意嘱咐让他亲自送来,开门的是一位年轻的小娘子。   “娘子好,我们是邹家的,特来送三十五只两岁的小公鸡。”   沈嫖看着驴车,车上还放着好几个大竹筐,用盖子盖着。   “邹郎君已经跟我说过了,劳烦送进来吧。”   王管事来此还带了两位小厮,三十五只也是有些重量的,两个小厮互相抬着把鸡放到外面大厨房的桌子上,放置好后,小厮出去到门口的驴车边上候着。   沈嫖打开竹筐盖子检查小公鸡的质量,大致看过,邹郎君办事很是周道,鸡宰杀好,收拾的也格外干净。   王管事也在一旁耐心等着小娘子查验完才上前。   “娘子,这是我家郎君嘱咐拿过来的定钱,总共是一贯钱,等晚些时候娘子交货,另外两贯钱给娘子的支酬。”他拿出一个褡裢,一贯钱也是沉甸甸的。   因着需要新配大量的香料,所以成本理所当然的就上去了,再加上手艺和时间上花销的功夫。   “好,那多谢邹郎君了。”沈嫖应下。   王管事是做惯生意的,拿出一式两份的字据来,上已经签好字,只需要沈嫖按个手印即可。   一应手续齐全,王管事也谢过告退。   沈嫖又把三十五只鸡全部又清洗过一遍,外面大厨房的两个灶都点燃,做好汤底,把鸡分别放到两个锅里,盖上盖子,火灶里插上木柴燃的极旺,慢慢的厨房内就已然全是香味,她坐在小马扎上守在灶旁,很是暖和,听着外面的售卖声,甚至有些昏昏欲睡,等到一个时辰后,锅底火也慢慢的灭了,只剩下锅底的灰烬还余一些热气,就关上门去了郑屠夫的铺子。   汴京地处中原,深秋总是冷风习习。   郑屠夫今日本也是要去让侄儿到沈娘子店内买包子和热干面的,但晌午时店铺生意繁忙,一时过了饭点,那会沈娘子已经都要关门了,自然是没吃到的,这会看到沈娘子过来可是高兴。   “沈娘子,怎的这会过来了?”   沈嫖看案板上整齐还码放着的胖乎乎的猪蹄,“猪蹄是如何卖的,昨日送去的就很好。”   郑屠夫笑着介绍,“十五文一斤。”   沈嫖点下头,一只猪蹄大概是半斤,这个价格也合适。   “行,那劳烦郑屠夫先每日往食肆里送十个猪蹄。先送上三日,后日暂且不用,我先看看售卖情况。”后日是要去王大官人家中做席面。   郑屠夫听到沈娘子这么爽快,也很高兴,“那原本十只价钱是七十五文,我给娘子便宜些,总共七十文即可。”   沈嫖觉得这个价钱也合理,“那还是老规矩,劳烦郑屠夫给收拾干净。”她又和郑屠夫说把猪蹄切上几刀,但不完全把猪蹄剁开,这样可以方便入味也更容易炖煮。   “得嘞。”郑屠夫满口答应,每日杀猪的猪蹄售卖比较难,普通人家买猪蹄不如添钱买些精肉,一家人都能沾上荤腥,大酒楼的食客们都是贵人,也不太瞧得上这般的食物,实在难办。   沈嫖打算每只卖十二文,店内现在的食客也越来越多,有些中午爱小酌两杯的,就缺个下酒菜,一只猪蹄足够,而且这样的食客也是乐意花钱的,不过还是要先试试。   郑屠夫去给她收拾猪蹄,郑娘子也在一旁给客人切好肉包好送走,这会也得空,特过来打招呼。   “沈娘子包包子的手艺真好,还有那面条,整个汴京,都找不到还有那么劲道的面条。”郑娘子吃过这么几回很是惦记。   郑娘子身材微胖,圆脸,一眼看过去就很有福相。   沈嫖听她说着,心里也高兴,“那郑娘子就常来吃。”   郑娘子遗憾的摇头,“店铺忙得很,还真不一定能抢上娘子食肆的饭,不过沈娘子明日可会售卖猪蹄吗?猪蹄要怎么做啊。”她其实挺疑惑的,昨日自家官人让菓哥儿送去时,她都觉得不太行,谁知今日沈娘子就过来了。   沈嫖想到猪蹄的很多种做法,炖煮后炭烤,以及比较有名的成都蹄花,要先去腥,然后炖上足足三个小时,猪蹄煮的耙软,肉和骨头分离,猪蹄肉白嫩透红,像花一样,所以蹄花的名字也由此而来,直接吃香而不腻,入口就化,沾上料汁麻辣鲜香,不管怎么吃都好吃。   “卤猪蹄,把猪蹄卤制的软烂脱骨,搭配合宜的香料入味。”   郑娘子不知为何就听沈娘子说这两句,竟然就想尝尝。   “那娘子明日可会售卖?”   沈嫖点头,“明日一大早我就炖上,到晌午正好售卖。”   郑娘子记在心中,想着明日定让菓哥儿买上一只回来品尝。   郑屠夫把猪蹄都绑好,递给沈嫖。   沈嫖提着猪蹄回到家中,查看锅中的卤鸡已经差不多,在锅中这般浸泡着就行,猪蹄放到大盆中打上井水,浸泡去血水,淘洗猪蹄,每只手感都十分厚实,越是这样的炖煮出来那层皮味道口感都是上佳。   申时末沈嫖把穗姐儿接回来,回来的路上买些红枣,明日早上熬黄米红枣粥。   沈嫖准备做晚饭,面盆里一半用热水一半用凉水和成比较软的面团,放到一边醒着,从土里扒出一个白萝卜,洗干净切成丝,放到盆里,打上一个鸡蛋,面粉,盐,五香粉,搅拌均匀。   穗姐儿在灶旁帮着烧火,锅热放油,一勺萝卜丝面糊放到锅里,煎烙成一片片的萝卜丝饼,外面一层焦黄,里面又软又嫩,还带着萝卜的清香,沈嫖夹上一块用纸包着先递给穗姐儿。   “尝尝看。”   穗姐儿坐在灶旁,火苗把她的脸蛋映的有些热,接过来萝卜丝饼,轻轻咬一口,很烫,但外面那一层焦焦的,很脆,一咬就断掉,就是里面的面糊软软的,之前家中冬日也会存好些萝卜,但阿娘做的从来没有这个味道,又香又好吃。   “好吃吗?”沈嫖笑着看她。   穗姐儿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小脑袋,嘴里的咽下去,又抬头看阿姊,“阿姊,我现在有些迷糊。”   沈嫖手中的动作不停,她把昨日的里脊羊肉切成丝准备做个孜然羊肉,正巧趁着油锅,直接爆炒,五成熟的时候放入盐调味,快出锅时撒上孜然,就是一道孜然羊肉,挥着锅铲听她说话。   “怎么迷糊了?”   穗姐儿又吃上一口萝卜丝饼,突然被烫到,是真实的,不是做梦。   “就是彷佛过这般的日子是做梦。”   沈嫖看她眼睛水汪汪的,“不是做梦。”   锅里直接加水,上面放篦子,把醒好的面再揉搓,分小剂子,擀成薄饼,分别一个个的放入到篦子中,一张张又薄又劲道的水洛馍。   这边刚刚盖上锅盖,就听到外面传来声音。   沈嫖让穗姐儿看着火,她过去外面厨房。   邹远和陶谕言以及王管事,还有两位小厮,都在门口。   “沈小娘子,卤鸡是好了吗?”邹远已经迫不及待,他都闻到香味了。   沈嫖点头,厨房有两盏灯,也算亮堂。   “是,都在锅里,我现在给你们打包。”   打开锅盖,里面卤汁已经变凉,每只卤鸡都浸在汤汁中,色泽金黄。   每只都用油纸包的整整齐齐,王管事也是会做这个活的,洗好手后也帮着一同包上,没一会两个人就都包好。   陶谕言的就五只,他又看到好友的那三十只,本来就知道自己的少,但没想到这么少,因为当时他是后面才提出要劳烦沈娘子的,所以就怕加太多有些麻烦,现在后悔也没用的。   邹远叹气,“陶兄,我这些可是要分出去的,我嫂嫂家的,我爹要和好友喝酒的,我祖父与他好友的,以及我外公舅舅家的。”他都不知道自己能落几只呢。   陶谕言听完倒是心里好受很多,因为他们是至交好友,所以要共甘苦。   两个小厮上来拿着放到车内的筐里,王管事把剩余的两贯钱结了。   沈嫖把人送走看着桌上的两贯钱,今日真是没白忙活,回到厨房里,把水洛馍从锅里掀出来,两个人今日喝的是茶壶里在炉子上煮的梨汤,饭菜都端到堂屋的桌子上。   沈嫖先给穗姐儿卷上一个水洛馍卷孜然羊肉。   “吃吧,小心羊肉烫。”   穗姐儿伸手接过来,还十分好奇这个吃法,不过她觉得近几日阿姊跟她说过最多的话,就是多吃点,她每日都吃了很多好吃的饭食,就这么想着咬上一口,羊肉好香,但也好烫,羊肉的油都被沾到饼上,她嚼着饼,又很劲道,羊肉嫩滑,她这是第二回 吃羊肉,头回尝到孜然的味道,她爱吃。   沈嫖给自己也卷上一个,果然是好羊肉,里脊肉嫩滑,爆炒时候,热气把孜然的味道全部激发出来,都进入到羊肉上,香。   穗姐儿吃了一个就已经饱了,沈嫖把剩下的两个都吃了,喝着热乎的梨汤,萝卜丝饼又是外焦里嫩,一顿饭汤喝完,一点不剩。   辟雍内,沈郊他们三人今晚继续吃膳堂,就只瞧着柏渡捧着羊肉馒头闭上眼睛念念有词。   “这不是羊肉馒头,这不是羊肉馒头,这是卤鸡,这是丸子,这是焦鱼汤,这是红烧肉。” 第22章 猪皮冻,孜然烤羊排,地锅炖鹅(上) ……   沈郊听见他的话都有些哭笑不得, 与陈尧之对视一眼,又都齐觉无奈。   柏渡张嘴咬上一口馒头,是了, 好像彷佛是卤鸡的味道,但还是不够, 最终还是睁开眼睛,迫切的看向沈郊。   “沈兄,咱们过两日就是旬休了, 你要归家看看吗?”   书院是每十日一旬休, 往日他们三人,柏渡是一到休假就必会回家,而且在放假前一日就会激动不已,陈尧之不会归家这般勤,平均也就两月一回,而沈郊是一直在书院, 一日假期还要抄写书籍, 赚取生活费。   柏渡妄想说服沈兄,这样的话, 就是说他也能一起归家看看,不过不是各归各家,是一同归沈家,不过话说回来, 他们即是同窗又是好友, 平日就和亲兄弟一般呢, 这样想应该也没触犯大宋律法。   沈郊已然知晓他在想些什么,过去不回家最大的原因是他要用旬假赚些钱,其次是因为阿姊, 他不赞同她嫁给贺家,不过这次他还是没时间。   “我已提前答应梁博士替他抄书,不能临期毁约。”   柏渡听闻后天塌了,“那尧之兄呢?”   陈尧之见他脸上的落寞之意,“我也在书院,不归家,马上要考试我需要温习功课。”   柏渡叹气,这书中到底有什么?   而邹远和王管事把新鲜出锅的卤鸡送回邹府。   邹家人都齐齐的在府中等着呢。   两个仆从抬上两桶包好的卤鸡一路送到内院。   邹祖父瞧着这两个筐中装的满满的,叫孙媳妇,“快,先上桌三只。”   黄娴英看祖父着急的样子,笑着应下,让婆子拿走三只到厨房里去。   王管事把情况简单汇报后,也回去了。   邹父看一家人都瞧着这些卤鸡像是只剩下开心了,倒先开口,“父亲,您说这怎么分好啊?”   邹祖父一脸认真想过,又踱步两下,“就让孙儿媳妇给亲家送去五只,儿媳妇也给亲家送五只,大郎明日又要去京畿值守,日子过的艰苦,让大郎多带些,十只吧,剩余的,咱们自家吃。”他分的这可真是正正好,他这般大方,亲家徐老头定然不会再吹胡子瞪眼了罢。   邹母姓徐,邹祖父当年为儿提亲,徐老头就只有这一个女儿,尤甚疼爱,女儿出嫁那日,他哭的比徐母还要惨,一度要卧床不起,特别是儿媳妇过门后有些日子跟儿子不和,他那些日子最怕下朝,总会被徐老头逮着讥讽,还动不动就让女儿和离,是以这几十年过去,两人依旧见面就互怼,不过有时也会凑在一起吃酒。   邹大郎赶紧双手抱拳欠身行礼,“多谢祖父疼爱。”   邹远虽然整日和大哥哥斗嘴,但知晓他辛苦,也没意见。   “祖父不愧是用兵如神的大将军,这般分甚好。”他是家中嘴最甜的。   邹父疑惑的瞪眼,“父亲,我也需要几只,要与两位舅兄一同用饭吃酒的。”   邹祖父还没言语,就见邹母扭头看他,“谁让你又吃酒,你自己个的身子不知道啊,吃什么吃,明日我归家去,会提醒二位哥哥谁也不许与你吃酒。”   邹祖父捋下胡须,任由儿子被骂,不管不问不拦,“娴英啊,是不是可以用饭了?”   黄娴英是晚辈,更不敢听婆母凶公公,等到祖父给台阶,立时就下,赶紧往饭厅去。   今日因知晓家中要有卤鸡吃,旁的菜都少好些。   三只热气腾腾的卤鸡,撕成大小块,皮金黄透亮,鸡肉入味微麻微辣,再没有比这个更好吃的了。   邹祖父又想起那炖的软烂的猪蹄,“沈娘子的手艺真好,改日咱们请上她来做一顿席面吧。”   邹远正在啃鸡翅,香的迷糊,听到祖父的话又觉得奇怪,“祖父,您如何知晓她姓沈的?您见过?”   邹祖父突然听到他这般质问自己,差点卡到喉咙,他稳下心神,“王管事刚刚回话时说过的。”   邹远哦哦了两声,他都没注意到。   西华门在宫城的西边,陶家宅邸就在西华门的启胜院街,陶家以耕读传家,直到出了陶谕言,他喜欢练武,从小就常常去校场,因此才与邹远识得,陶家的主君是陶谕言的父亲,他已经官拜二品,任中书侍郎,陶家族内也人才辈出,这些年在汴京城也十分数的上的。   陶谕言上有两位哥哥,一个姐姐,大哥哥入仕外放了,二哥哥去年才进翰林,姐姐已经出嫁,嫁入了同样是书香门第的刘家,所以家中目前就只有他一个自由身,前阵子他想参军去边塞,但父亲故意把他塞进了侍卫步军司,然后被拉过去监看码头,他其实这几日都心绪不佳,不过倒也不是没什么收获,手中提着卤鸡走了进去。   从前院再到内院,路上下人见他都接连欠身行礼。   陶父陶母正在用饭,听到门口丫鬟的声音,才知小儿子归来。   陶谕言进去先行礼,“见过父亲,母亲。”   屋内灯光盈盈,但看人依旧并不真切,陶父瞧着儿子有些黑了,大约整日在码头晒的。   “坐吧。”   后面的丫鬟把提着用油纸包着的卤鸡才放到桌上。   陶母看着小儿子打趣,“呦,四郎长大了,还知惦记父母亲,给我们带来了吃食。”   陶父冷哼一声,“他整日与邹家那小子厮混在一处,别的没有,吃食肯定是有的。”   陶母倒是抿嘴笑起来,“邹家二郎是个好孩子,人幼时还常常来家,因你老是见面考教学问,人才再不登咱家的门。”   “不止是邹远,还有柏渡呢,我已没有至交好友。”陶谕言适时补上一句。   陶母更是乐,“好了,这带的是什么好吃的,快打开瞧瞧。”   陶父也不再多说。   陶谕言把卤鸡打开,香味散出来,色泽金黄,他进来就净过手,但还是用油纸垫着,给父亲母亲各自撕下鸡腿来。   “父亲,母亲快尝尝,我吃过一次就十分难忘,这卤鸡味道咸香还有些麻和辛辣味道。”   陶母拿着吃上一大口,有些凉,但皮肉紧致,汁水丰厚,吃完舌头上有些麻感,“真好吃,别说,邹家在吃食上确实好,就连她家的席面都比汴京别家的好吃,上次去还是他家大郎的孩子满月宴呢。”   陶父本想说重口腹之欲的人能有什么出息,整日就惦记那两口吃的,但吃上这么一口,就把他自己的话堵了回去,肉质好,火候也好。   “哪家酒楼的?也不知可不可以运送,要给大郎,二郎也多送些过去。”   陶谕言没听到父亲的训话,还有些不习惯,“码头边上一家小食肆的,小娘子手艺一绝,我还吃过她做的羊肉炝锅面,更是美味。”   陶父听闻倒是勾起了好奇心,无他,他深爱面食,他是汴京人,汴京城有很多南方人,也有许多的南食店,吃过许多味道,但依旧爱吃面。   陶母知道汴京的风尚,每家都会时不时的请厨娘来做席面,不过汴京的厨娘来来回回就那些。   “那腊月里,你外祖父过寿诞,我下帖子请这位小娘子来做一桌席面。”   陶谕言听着点头,嘴中已经吃起卤鸡,一家人没一会就把一整只全吃的干净,陶母想着这剩下的四只,还是要往娘家送两只的。   第二日起床,沈嫖穿好衣裳开门出去就见起了大雾,秋日里常会有大雾气,她先把两个炉子通风燃起,把昨日泡着的猪蹄捞起来,然后凉水下锅,放酒,葱姜,再去腥味和血水,煮开后再过凉水洗干净,然后按照水和食材多少,把自己配的料包放进去,盖上盖子,在陶罐里炖煮,包子面发好放到外面的大厨房里。   这边收拾好雾气没刚刚起来时浓了,她跨上竹篮到巷子里买菜,蒜苔水灵灵的,又到郑屠夫的摊子上买块五花肉,说是卯时才宰杀的猪呢,肉十分新鲜,巷子边上,有位妇人卖的绿豆芽也是自家做的,且是新出的,白嫩的根茎,炒时放些醋,吃起也更为爽口,买完就回家了。   沈嫖想着早上这顿给穗姐儿带的饭食这么一块出了,回家简单的和上面,还是做个水洛馍,炒个蒜苔肉丝,再来个豆芽,昨日买的红枣,熬的红枣小米粥,另外每人煮上一个鸡蛋。   穗姐儿起来洗漱好,就蹲坐在阿姊身边,两个人一同煨在火灶旁,沈嫖伸手捏捏她的脸蛋,穗姐儿也不躲,只紧挨着阿姊。   篦子下面熬制的粥,上面是蒸的水洛馍,沈嫖把锅盖掀开,今日做的比昨晚上的要多,而且蒜苔炒肉,就是要剩的才好吃,晌午时蒜苔已经完全蔫了,更入味。   穗姐儿已经会自己卷了,沈嫖炒的每份菜量都多,给她整齐的放到食盒中。   五花肉被煸炒的焦黄,肉表层还有些滋滋油花,脆爽的蒜苔有些辛辣味,夹在薄薄的水洛馍中最香。   豆芽用热油翻炒,酸酸的,很爽口,把葱翠绿的部分切成长长的段,和白嫩的绿豆芽搭配一起,也好看。   晒干的红枣经过熬煮,把自己的甜味慢慢融入到黄米中,黄米也熬的出油,又香又带着丝丝甜味。   穗姐儿吃的有些发撑,但实在太好吃了,卷饼一口气吃了两个呢,自己小碗里的粥也全部喝完了。   沈嫖是觉得食材真不错,除了肉,蒜苔和绿豆芽都是在巷子摆摊上买来的,大多数都是住在汴京城外的百姓们进城来售卖的,格外新鲜。   穗姐儿去女学,沈嫖才开始准备今日的食材,面条备好,就坐在食肆里一个个的包着包子,到了大半晌午,外面的雾气才散的差不多,因着雾气,今日晌午到码头的船只比往日都少了一大半,而且天气也冷。   沈嫖这边包子差不多刚刚蒸好,就见到门口有位熟人,是那日来买猪蹄的邹老先生。   “老先生晌午好啊。”她笑着打招呼。   邹祖父也笑着应下,特别自在的进来坐下,又动动鼻子,仔细闻下,“今日有卤猪蹄。”   “老先生猜的不错,今日还是头回上卤猪蹄呢。”沈嫖不纳闷他的嗅觉了,之前就已然见识过。   邹祖父嘿嘿一乐,你瞧他的运气真不错,心想事成,“今日我要五个包子,一碗面,另外那个猪蹄来五个,三个给我打包。”   沈嫖这边接连给他上饭,什么都是现成的,上起来就快,猪蹄是炖的时间最久的,已经完全入味,脱骨,又软又厚实,颜色鲜亮。   没一会邹祖父面前已经摆上都是冒着热气的吃食。   他很久没吃的这么开心了,边吃边看这沈小娘子忙着给排队的食客上菜。   今日郑菓来的可巧,除却邹祖父他是排在第三位的,郑婶婶嘱咐自己定然要买上一只猪蹄归家后尝尝,他还是老一样,自己最爱吃的还是大包子,今还特意调了蒜汁来蘸着吃呢。   沈嫖把包好的猪蹄递给郑小哥。   “归家后记得趁热吃。”她还嘱咐一句。   排在后面的一位漕工膀大腰圆,甚是豪迈,是食肆的常客,听有人叫他吴二郎,沈嫖头回见他时,还会有些担心,后面发现他只在乎吃喝,到店内都不说话,闷头吃,吃完就走,吃饱喝足后在码头的杨柳树下靠着小憩。   吴二郎日日来的都早,瞧见前面那小哥手中拿着的是肉,他爱吃肉,因家中父母早亡,他与哥哥相依为命长大,现在哥哥也已经娶妻生子,他家中并无别的开销,因着力气大,所以也吃的也多,尤爱吃肉,他对这小食肆的味道很满意,沈小娘子是个和善人,回去的兄弟们都说沈小娘子给的饭量都会多一些,但就是没什么荤腥,今可是有了。   “这是什么?”   “卤猪蹄。”   吴二郎看着那猪蹄冒着热气,不由得有些馋,“多少钱一只?”   “十二文。”沈嫖把他要的热干面捞出,顺着面条浇上麻酱。   吴二郎听闻十二文,“我来一只。”   他是在食肆内吃的,直接拿着放到碗中就好,店内还是有位置的,他自己坐下先照惯例吃上一大口面,就是这个味道,顿觉得香的满足,用筷子把猪蹄的肉和骨头竟然轻松的分开了,他吃上一口,猪皮劲道滑嫩,干脆把骨头也放到嘴里,猛地狠狠地啄上一口,未曾想,彷佛这骨头里也是入了味的。   “沈小娘子,再给我来一只。”他还没吃完先开口,,但依着沈小娘子食肆的规矩,一般是要不了第二回 的。   所以他先下手为强。   沈嫖应一声,心中担忧少一些,这没一会猪蹄就只剩下三只了,眼疾手快的给他上了一只猪蹄。   邹祖父瞧这位年轻郎君甚是会吃。   沈嫖剩下的三只猪蹄卖给了王大人一只,另两只是两位年轻的小郎君要完了,这会店内也都是食客在吃饭的声音,她把灶台上的碗筷蒸笼收拾一遍,全部整理好后,灶台上已经明亮一新,她习惯在做完饭后灶台上也干干净净的。   郑家这会也是忙过一阵,三人才在铺子中用小桌板当做饭桌。   郑屠夫瞧着这打开的还有猪蹄,顿感无奈,“娘子,这猪蹄是沈小娘子从咱们肉店里买出的,你这又给买回了?”   郑娘子尤不在意的点下头。   郑菓已经拿着大包子大口吃起,边吃还边掰下一小块蘸了蒜汁再往嘴里放,这是每日最快活的时候。   郑屠夫瞧他一眼,“这猪蹄是多少钱?”   “十二文。”郑菓忙把嘴里的咽下去,不知他这般问是何意?   郑屠夫想着这价钱,沈小娘子做生意是挺厚道。   郑娘子也并不理他,只端起自己那碗热干面开始吃起来,又用筷子夹上一块烂糊的猪蹄吃起,外面的肉自己在嘴里吃完,又啃起骨头,不仅是一点腥味都没,软烂可口,是直接的那种肉香,比瘦肉香,没肥肉腻,再配上自己手中的热干面,只此一回了,这沈小娘子哪怕是只开个卤肉店,也是极好的,不过怕这方圆内的卤味店都要倒了,胡记也很难保有它汴京第一卤肉的名号。   郑屠夫心中本还有些觉得搞笑,毕竟从自己店内售出,又再买回,不过他很爱吃,很是理解,只是吃完后,他再次断言,往后他要跟着沈小娘子做生意,这手艺可顶好。   厨子不仅仅是努力就可以的,天赋也是,每年科举场上的学子们那么多,可中榜的也就那么少,索性读书人最好讲的就是天赋,沈小娘子就该做厨娘。   “菓哥儿,明日直接买两只。”   郑菓把自己的两个大肉包吃完,已经在期待下一顿了,猛地听叔叔这般说,“叔叔忘记了,沈小娘子明日不开门,说是要去哪个大官人家去做席面了。”   他把沈小娘子食肆的事情记得很清楚,就为了自己的五脏庙。   郑屠夫经此一提醒也想起,让自己今日不用送猪蹄过去,真不知道沈小娘子做的席面会多好吃啊。   沈嫖午睡后起来,手中拿着一个咬一口就流汁的梨子,到自己的菜地旁看菜籽,也是有上十几日,现在上面是青青的一片,已经长出枝叶,吃完一个梨子把晌午的碗筷擦洗干净就等着王大人家中人上门,明日席面,今日她得提前去一趟王家。   这会外头一位小哥喊人。   沈嫖还记得他,王大人身边的那位。   “问沈娘子安,可还记得我?”   沈嫖请他进到里面说话,“当然记得,安小哥。”她上回听过王大人叫他名字。   安小哥是挺开心的,沈小娘子好相处,他们这些做下人,自然办起事来也容易些,“我家大娘子说,这次席面只是简单的家里人一同用饭,前面的垂手八盘,家中厨房就可安排,另需得准备前面的下酒凉菜,中间是主菜,主食饺子,馒头,炊饼都可,另外最后就是甜品亦或甜羹即可。”   沈嫖听到凉菜,想起一件趣事,她为了学习作为八大菜系之一的豫菜,曾经在河南生活过一年,只有生活过某座城市,你才能看到他们的文化,当然她主要了解的是饮食文化。   河南无论是任何时候,任何性质的宴席,是喜事,还是丧事,是过年,还是招待客人,永远先上桌的事八个凉菜,即使外面大雪纷飞。   如今看来,这应当是文化的传承罢,毕竟汴京就是开封。   “好,我大致记下了,那现在咱们过去吧,我先准备一些凉菜。”   安小哥是赶着车来的,沈嫖锁上门就跟着一同出门,从崇明门进到内城,王家宅邸就在曲苑街,曲苑街是一条东西大街,从汴京的东边穿到西边的顺天门,顺天门出去就是金明池。   沈嫖下车后进到内宅,就有一位妈妈来领着她,妈妈姓冯,胖乎乎的,说话也极其亲切,但瞧人是目光如炬,应当是长期管理女使婆子们,已经习惯了。   一路走到内厨。   冯妈妈到厨房内后,丫鬟妈妈们也都各司其职,看到冯妈妈带着人过来,也并不打量好奇。   王家内厨规整干净,一共有六个灶,各有别的小炉子不计,因着明日家中要做席面,所以今日把一些基本的菜品算是都配齐全了,况且自家也有铺子,若是要买些什么更是方便的。   “沈娘子,您瞧这都还缺些什么?”   沈嫖知晓汴京的凉菜有各种肉签,就是用各种鸡鹅羊猪的内脏或者是肉来凉拌,然后再油炸。   冯妈妈又想起大娘子嘱咐的,“另外听闻娘子厨艺高超,我家大娘子说,请娘子若是能多做些新鲜菜也可的。”   “好,劳烦妈妈了。”沈嫖这么想着脑海中的几个凉菜就有了,凉拌猪皮冻,凉拌猪耳朵,加些猪肝,汴京是规定不能吃牛肉的,所以也没有河南的必备凉菜,凉拌卤牛肉,她准备卤制一块羊肉,再用蒜汁葱段凉拌,也是好吃的。   主菜主要是围绕着羊肉的,可以做个烤羊排。   沈嫖看向笼子里还有螃蟹,简单清蒸即可,来汴京这么些时日,她还未见过海鲜,海鲜走漕运,路途中产生的费用也高,普通百姓是吃不起的。   另外再爆炒小公鸡,炖上一只鹅,其余的主食定下一碗长寿面,甜羹就做芋圆糯米羹。   沈嫖把大致的菜品说给冯妈妈听。   冯妈妈倒是听得一知半解,这些菜品好像是听过,又像是没听过一般,只是没想到沈小娘子还会做炒菜,炒菜也是一年前才在汴京出现的,还是一位大厨创造的,一时之间汴京的高门显贵们都去酒楼品尝炒菜,可炒菜不跟师傅定然也学不会的。   “是,那娘子着手准备吧,这小丫鬟们也尽使着,若是有不听话的,娘子尽可告诉我。”   沈嫖点下头,“多谢冯妈妈。”   冯妈妈走后,沈嫖开始准备,她要先把猪皮冻给熬制出来,厨房内食材一应俱全,她也一一嘱咐下去,小丫鬟把灶烧起来,猪皮入锅开始煮,锅里倒入酒去腥,煮着猪皮后,她切下两个猪耳朵和半个猪脸,清洗干净后,凉水下锅,放入酒去腥,煮透后,把猪耳朵和猪脸捞出来放到凉水里。   一块上好的羊肉也和上一个处理方法一样,分别起两个锅准备下大料进行卤制。   沈嫖问小丫鬟找到王家备好的香料,这是她头回能用这么齐全的香料,猪脸和猪耳朵的香料只需要淡一些就行,但羊肉要做五香的,凉拌的时候吃的是羊肉自身的味道,而猪脸和猪耳朵,在卤好后,切成细长条,猪耳朵有脆骨,用蒜汁和醋来调味,又脆又酸,很是好吃。   两者下锅卤制。   “各烧上一个时辰左右就可以,然后一直浸泡在料水中。”沈嫖把前面的工作做完,只需要明日凉拌就可以。   她才处理猪皮冻,煮熟的猪皮把内里的脂肪刮干净,再放入到锅里煮,水和猪皮的比例是要把控好的,不然后面静止时会容易不成型,放葱姜,八角花椒大料出味,煮的过程中,沈嫖一直守在灶旁。   那烧火的丫鬟瞧着沈娘子这动作利落,也不多言语,只吩咐她们做事。   “沈娘子手艺好,长的也好呢。”   沈嫖看这丫鬟才十三四岁的样子,笑着跟她聊一些小事。   等到猪皮煮的火候到,她把猪皮捞到一个盆中,然后再把汤汁倒进去,放盐和酱油,调味和调色。   “这个不要动,就放置在厨房内就好。”   “咦,娘子,这可是要做水晶脍?”小丫鬟在厨房里也待好些时候,常见厨房内的吃食,这么瞧着很像是制作水晶脍。   汴京有水晶脍,形似猪皮冻,但大多数是用鲤鱼皮制作的,而且是蘸醋和芥辣来食用的。   沈嫖想说也应该算是水晶脍的一种罢。   她在王家把前面的几个凉菜收拾好,也待了一个多时辰,冯妈妈过来送她到外院,安小哥又把她送回到家中。   沈嫖回家看着时间正巧去女学接穗姐儿,到家门口遇见月姐儿。   穗姐儿这几日读书也辛苦,沈嫖让她和月姐儿多玩一会,她回家简单做些晚饭。   程家嫂嫂在家中缝补衣裳,这是接的活计,缝缝补补的,也能多少赚点,瞧见穗姐儿来家,想着确实有好几日没看见她,这几日就见阿嫖每日忙忙碌碌的。   “穗姐儿,你这几日上女学学的怎么样啊?可还学得会?”   穗姐儿听到话想会,“能学得会,女傅教的也好,还有两位同窗。”听尤家姐姐说,她阿娘让她一直要跟着曹女傅读书识字,曹女傅后面还会教女红,厨艺,账本,礼仪,还说曹女傅在宫中其实很有名望,还是她阿娘细细打探过的。   月姐儿拉着穗姐儿到她的屋内玩 。   “我阿娘说让我明年开春也去上女学,我害怕学不会,被女傅打手心。”   穗姐儿托着下巴想好一会,“那等到我旬休时可以教你一些我学的生字,我们一起描红。”   月姐儿拉着她的手,“那说话算话。”   穗姐儿重重点下头。   沈嫖做好晚饭来找她时,姐俩正在玩剪纸。   因着要做席面,沈嫖一大早简单做点,把穗姐儿送去女学后,就坐上车进城去了王大人家中,还是昨日的那冯妈妈来接的她。   “娘子来的这般早,我家大娘子说不耽误正午用饭就好。”冯妈妈话虽然这般说,但也觉得沈娘子这样看重是很好的。   沈嫖想这是她接的第一个席面,也是希望尽可能的完美。   到厨房中,沈嫖整理好自己的衣袖,免得有什么影响的,先检查昨日的猪皮冻,一整块十分漂亮,水晶透亮,加入的酱油量也刚刚好,颜色不深不浅,先放到一边。   鸡和鹅,都是现宰杀的,婆子们在开膛破肚的收拾干净。   又两位婆子合力抬来半扇羊,“娘子,这羊排要取哪部分?”   整个大宋都以食羊为风尚,但其实汴京几乎没有专门的羊的养殖场,而朝廷在西北设置提举养殖牧马这样个机构,汴京有句话说,“河西羊最佳,河东羊亦好”,这里说的河西就是陕西同州,所以也会称作同羊,有些羊肉会冷冻走漕运进入到汴京,但也有些为了保持羊肉的新鲜,也会有人不远千里,赶着浩浩荡荡的羊群一直到汴京城。   像皇城内每年要吃掉的羊也特别多,都是光禄寺在陕西,内蒙还有河北采买。   沈嫖上前仔细看过这只羊,果然是极好,肉质肥嫩,上面的花纹走向非常漂亮,酒楼里招牌的入炉羊就是用的同羊,所以也只有像官宦或者富商才能找来这样的半只上好的同羊。   “就这块完整的割下来,下刀要快切利索,别损了肉。另外这块前腿肉切下来给我。”   那婆子中气十足的应下,她们干的就是这样的活计。   沈嫖和一盆面,加了盐,增加劲性,长寿面就做羊肉手抓面,前腿肉冷水下锅,煮开后洗干净血沫,然后在炉子上炖煮,一个时辰左右,小丫鬟在旁边烧火。   鹅要炖的肉烂入味,需要长时间的火来炖煮的,她用一个大地锅,一盆刚刚剁好的鹅块,热锅凉油,先下冰糖化糖色,这也是她来到这里后第一回 用冰糖,鹅肉下锅,把鹅块均匀的翻炒,每块肉都包裹上糖色,倒入开水,干净的没经过染色的白布包上配置好的香料放入,再拿过一个碗站在料台上。   那小丫鬟看的都一愣一愣的,炒菜家中的厨娘做的也很一般,又注意到这小娘子拿着小勺子似乎把盐,五香粉,酱油,还有酒都放到碗中,最后一个碗都是满的,然后她把这满满的一碗料倒入到锅中,盖上锅盖。   “大火烧满一刻钟,就转小火烧。”沈嫖嘱咐小丫鬟。   小丫鬟只好好点头,今日一大早冯妈妈就耳提面命的反复来说过,大夫人的寿诞,不许有半点差错,且都听沈娘子的。   沈嫖洗干净羊排,在上面分别扎上小孔,然后开始倒入盐和五香粉腌制,用手不断的按摩。   婆子们已经把枣木碳在炉子里点上。   汴京在烤制吃食上用的炭多是枣木和栗木,这样的炭无杂味且炭火力足。   这羊排有一张小桌子一样大,她用泡好的柳木架起,并且分为两半,这样好烤制一些。   沈嫖坐在炉子旁边,时不时的转动一下羊排,又配置料汁,在烤制的时候往上刷。   眼看日头升的越来越高。   王家今日只有外嫁的姑奶奶归家为太夫人庆生。   岳茗梅早起后就一直没闲着,几位姐姐妹妹回来,还有王家的叔伯家的婶婶,来的不多,也就正好一大桌子能坐下,她陪着在前厅说话,还是归家来的大姐看她累的不轻,帮她来应付一会,使眼色让她到后面去休息。   岳茗梅到廊下站会,才想起厨房。   “厨房准备的如何了?”   冯妈妈是从岳茗梅自幼时就照顾起来的姑娘,“刚刚婆子来报,沈娘子有条不紊,样样都备齐,不耽误正午用饭。”   岳茗梅叹声气,“大房的二婶婶向来挑剔我,但愿这会她能满意。”   冯妈妈知道这里面的内情,当初给官人说媒介绍的另外一位是二婶婶的娘家侄女,本想着王老爷子要给儿子聘个门当户对的,不考虑商户的,二婶婶倒也还好,可后面又说定下的是岳家,那岳家和她娘家侄女都是商户,不选她娘家,这不是打她脸吗?   不过她不敢在王家父子面前说些什么,倒是为难岳茗梅这个新妇,以至于经常挑拨婆母与她的关系。   沈嫖看正午快到,提前一刻钟开始调拌凉菜,倒是没和现代一样要求八个凉菜,这四个还是要的,双数吉利。   凉拌猪皮冻,捣的蒜末切上葱段,一同加入,皮冻切成薄片,透亮弹性,滴上香油。   猪耳朵和猪脸都切好,也酱油香油调拌好,再放上一把芫荽提味,卤制放凉的卤肉切成大大的薄片,在盘上摆好形状,中间放上小碟,里面放置蒜汁和醋汁,用来蘸着吃。   另外一道凉菜是拍黄瓜,现在这个季节王家还能拿出水灵灵的黄瓜是花了大价钱的。   四盘凉菜一一端上。   沈嫖就开始炒小公鸡,热锅大火煸炒出水分,炒的表面焦黄,盐调味,酱油上色,趁着热腾腾的锅气快速出锅。   这么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下来,厨房内的丫鬟婆子的都真的看呆了。   地锅鹅已经炖的肉烂入味,直接从锅里盛出来,两块金黄焦嫩的羊排滋滋冒着油,不断刷上的酱汁已经浸到肉里,撒上的孜然已经被火力催生出最适宜的味道,戴上隔热的皮质手套撕开也端上锅,最后小锅一个蔬菜上桌。   主菜和凉菜至此就全部上完。   丫鬟轮流一个个的上菜,但今日一路走来,都引的人侧目,果然是府内大夫人过寿,新请来的厨娘手艺想来定然不错。   岳茗梅也招呼大家到饭厅入坐,因着都是女眷,且都是一家子,倒是没那么多规矩。   二婶婶亲切的挽着大夫人的的胳膊,“嫂嫂,你瞧,这大郎媳妇可上心了,我听说还特意在外头请的厨娘。”   岳茗梅听完还以为她转性了,竟然说她的好话。   “不过我打听过,这厨娘都没人听过,就在那码头边上开个小食肆,连个招牌都没,这不是糊弄你吗?”   等她还没说完,又看到桌子上的菜式,她竟然有一大半都不识得。   大姐也震惊,她和王洲一一母同胞,与弟妹关系也不错,刚还想替她说话,谁知这一大桌子菜,真比照着大酒楼的。 第23章 猪皮冻,孜然烤羊排,地锅炖鹅(下) ……   太夫人听到说是码头边上的, 心中对儿媳还是很满意的,这几天都是见她喜欢吃那面,会让小厮过去提前排队候着, 现下还会把厨娘请到家里来。   “茗梅有心了。”   岳茗梅笑着回话,“这都是儿媳该做的。”她说完又看向二婶婶, “二婶婶一会也多用些,官人还常夸这位娘子,厨艺高超呢。”   二婶婶脸上挂着适当的尴尬的笑, 不早说是二郎特意夸过的, 纯粹让她难堪罢。   众人这才入坐,一桌子摆的热气腾腾的,先是祝贺太夫人过寿,才开始动筷。   今日归家的还有两位姑太,是王老爷子的两位妹妹,也都是汴京的商户, 自是从不缺银钱的, 平日里家中也不缺吃喝的。   丫鬟布菜。   大姑太咬上一口猪皮冻,滑弹爽口, 凉拌的蒜汁和醋,怪爽口的。   “这像是水晶脍,又不像是,一点腥味都没, 这娘子倒是有想法的。”大姑太一口气吃了两块。   其余人也都在埋头品尝, 凉拌的猪耳朵吃着都有脆骨, 口感非常好,吃完一筷子又一筷子,凉菜就是主打一个爽口, 一点不腻歪。   与岳茗梅坐在一起的是隔壁大房大婶婶家的儿媳,刚刚进门没几个月,是这边年纪最小的,叫焦茹,自小娇养着长大,性子还似孩子一般。   她吃过皮冻后,又夹起一块炒的鸡肉,鸡肉紧实,上面还有些微焦,前些日子在酒楼也吃过小炒,但不如这样,而且都还炒的是一些蔬菜,倒没有炒鸡肉能炒的这么香的,埋头啃着鸡块,也是不怕烫了。   伺候在她身边的丫鬟看自家娘子这般吃,嘴角上都有油渍了,唯恐怕被婆母挑理,抬头往娘子婆母那边看过去,见大家都在埋头吃起来,就连一向来说嘴的二夫人都顾不得说什么,她也放下心。   岳茗梅让丫鬟给自己和妯娌各夹来两根羊排,这羊排还烫着,上面撒了孜然,烤制的焦香味道,上面还冒着一些油,吃上一口,肉已经从骨头上撕下,格外香,各种味道也已经完全融入进去。   焦茹见自己面前摆上的一根金黄的羊排,舔下嘴唇,又悄悄的对着嫂嫂眨眼笑下,就拿着羊排啃起来,这羊排汁水丰富,羊肉又嫩滑,而且烤制的很脱骨,吃完就剩下一根骨头。   她已经吃不过来了,每道菜都好吃,那鹅肉怎么后味还有些甜,卤羊肉切的薄片蘸上料汁,肉嫩料汁有些茱萸的辛辣,吐下舌头,喝上一口水缓一下。   这会大家已经吃的火热,焦茹探头往厨房的方向看去。   岳茗梅正在吃小炒公鸡,她最爱吃这个,怪不得现在汴京都时兴吃小炒,就是好吃,热气腾腾的,十分热乎,瞧见弟妹孩子似的使劲往外瞅,歪下身子往她身边,“弟妹别着急,后面还有主食,甜羹呢。”   焦茹笑起来脸圆圆的,两个酒窝,眼睛又大又水灵,被嫂嫂这般说一点都不害羞,她爱吃甜食。   “嫂嫂真是在码头边上小食肆里请来的厨娘吗?怎有这么好的手艺?”   岳茗梅嗯下,“还是你二哥哥往家中说的,若是你有意,一会等结束,你先别回去,我将沈娘子引荐给你。”   焦茹正有此意,“多谢二嫂嫂了。”   “如此说来,我也没见过这位娘子呢。”岳茗梅看二位姑太吃的高兴,婶婶们也一直称赞,婆母面子有光,她这场席面办的真是顶好,支赐要多给些才是。   沈嫖喝口水,开始准备甜羹,芋头上锅蒸熟,现代的芋圆都是用的红薯粉,她用红豆淀粉代替,增加粘性,芋圆里加上砂糖,淀粉包裹着的芋圆过水煮熟,外面一层是透明的,里面是浅紫色的,一个个圆滚滚的,十分好看。   丫鬟在旁看着都觉得神奇,娘子双手甚巧。   这会冯妈妈进到厨房里来,脸上喜气洋洋的,“娘子,可以上主食了。”   沈嫖哎声,“一刻钟时间就能端上。”   冯妈妈自是相信的,这一场席面下来,她对沈娘子只佩服的五体投地,做事胸中有沟壑。   沈嫖把卤好的羊后腿肉捞出,静放,在面食的案板上撒上面,早早和上的面来回再和上几下,就开始拉面,没一会案板上就是一盘劲道细滑的面条。   丫鬟已经在锅里烧好水,面条下锅,煮熟捞出,用卤羊肉的热高汤挨个浇在面条上,再把卤羊肉切成薄薄的片,点缀在面条上。   上菜的婆子们端上托盘把一碗碗冒着热气的面条端到饭厅,她们这些婆子今日也是长见识了,在汴京还没见过这样细长嫩滑的面条,就这样扯来扯去就成了,不过看着特别香。   饭厅上每位面前都放上一碗面条。   焦茹原是要留着肚子吃甜羹的,但这碗面条一放到自己面前,她就已经闻到香味了。   “母亲,这是吩咐厨房做好的长寿面,您先尝尝。”   太夫人点下头,拿起筷子挑起面条,细长,一口下去,很劲道,用汤匙盛上一口汤,特别鲜。   “这面条真不错,我还没吃过这样的长寿面。”   听她说完,其余人也纷纷下筷子。   岳茗梅爱吃面食,面条尤甚,她看着汤底很清澈,先喝上一口汤,有些烫,但确实如婆母说的那般鲜,又挑起面条,劲道爽滑,趁热干脆就埋头吃起来,大半碗吃完,身上出了不少汗,但颇为舒服。   焦茹吃了半碗,肚子已经几乎没有缝隙了,但又实在惦记甜品,她开始怪自己一开始吃菜时吃的过多,可这么多好吃的,那小炒鸡还剩下些,她想问问嫂嫂能不能给她打包带回家,但要一会再问,不然婆母定然要骂她。   沈嫖这边甜羹已经做好,糯米是提前泡上,又煮过的,加上芋圆,白里透着紫色,放上一些砂糖,待婆子把这些都端走后,她今日的席面就全部结束了。   其实做这样一场席面并不累,切菜配菜烧火洗刷盘子,都有丫鬟婆子来做,她只需要上手做就可,况且她曾经主管过很大型宴席,有时还会接到通知,说领导临时推迟,她们后厨为了保证菜的口感,还要停下配合,什么菜出锅后不影响口感,又什么样的菜不能久放,都是讲究的。   厨房里的丫鬟婆子们也都能歇会,有几个坐在廊下说话,也有几个小丫鬟年纪小并不觉得累,还能翻花绳。   沈嫖则出神似的坐在一个小矮凳上,思考起这院子,琉璃瓦片,阳光斜斜的洒下来,院中隔着几步种着的各色花朵,墙边的种着的竹子,想必夏季里也郁郁葱葱的很是凉爽,墙外是热闹的街道,而院内人又在各自忙活着自己的,今日天气好很多。   焦茹见着这糯米芋圆羹就十分喜欢,甜滋滋的,而且圆圆糯糯,一口气把自己的那碗全都喝完了,结果撑的当着众人的面直打个饱嗝。   不过今日都吃的宾客尽欢,且也是她年岁小,都只是调笑她两句。   焦茹也十分害羞的用手帕掩下嘴。   岳茗梅使个眼色让冯妈妈去厨房。   冯妈妈自然知晓是什么事,东家是要包厨娘的午膳的。   丫鬟婆子见冯妈妈又过来,才收起花绳。   冯妈妈喜笑颜开的,“沈娘子今日手艺十分不错,若是不嫌厨房简陋,可随意用饭。”   厨房简陋是谦虚之言,沈嫖知道这也是规矩,食材剩下的还多呢,但也没想着多做,也就准备煮上羊肉面。   “冯妈妈可要用些?”她扯出的面还有多余,高汤也是,本也用不完,那羊肉都是上好的食材,丢掉岂不是可惜。   冯妈妈有些不好意思,但想起刚刚在饭厅前闻到的,有些感激,“能吃上娘子做的,自是我的福气了。”   “冯妈妈实是客气。”沈嫖把剩下的面条全都煮完了,还有其他的丫鬟婆子也有分到,还在院中放上一张小方桌。   大家也都热热闹闹的坐下一同吃喝。   冯妈妈看着沈娘子,越看也越喜欢,娘子性子好,手艺也好,这面条汤鲜劲道。   沈嫖喜欢吃这个羊肉,格外鲜嫩,想着自己这次能得多少支赐,回去也买上一块上好的同羊肉,等沈郊和穗姐儿都回来,她们也一同在家中团圆的吃一顿,想着去打造一个铜炉锅,用来涮肉蘸芝麻酱,又热闹又暖和最适合不过。   正午的阳光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一碗面下肚,有饱腹感,还热乎乎的。   等把客人都送走后,焦茹跟着嫂嫂到了正厅。   “嫂嫂,那小炒鸡,你到晚间悄悄的给我送去隔壁院哈,我让我丫鬟热热,我晚上还能吃。”真可惜那猪皮冻吃完了,还有烤的羊排。   岳茗梅喜欢她的性子,“行,快坐下,沈娘子要来了。”   沈嫖由冯妈妈领着到前厅,厅内两侧是绣着海棠花的屏风,屏风前是摆放整齐的圈椅,上还刻着些花纹,很是大气。   “王大娘子安。”   岳茗梅细细打量起沈娘子,有些意外,她原以为沈娘子年岁应当再大些,毕竟这么好的手艺,也应当先做学徒好些年,而且她站在那里,身型显瘦,长相温和,透着股温婉的感觉,让人忍不住的想亲近她。   “沈娘子快请坐,这是我堂妯娌,她今日对你的手艺赞不绝口,我来给你引荐一下。”   焦茹比岳茗梅还震惊,怎的这沈娘子竟然与自己大小差不多,可她还只会吃。   “沈娘子,我很喜欢吃那个小炒鸡,不知沈娘子食肆里也会售卖这些小炒吗?我可以去吃吗?”她快言快语,很是活泼。   沈嫖被她急切的样子逗笑,“我食肆里倒是不做这些的,只卖一些能出餐快的,不过娘子若是想吃,我可以上门来做。”   焦茹倒是不敢,她才刚刚嫁进来,“那我往后去找你,有什么就吃什么罢。”   岳茗梅见沈嫖后也没旁的事,就让小厮套车送她回去,支赐她准备让冯妈妈亲自送去,况还要仔细选一选。   沈嫖归家后午困的劲已经过去,用大扫把把院子扫过一遍,郑菓儿来送明日用的猪蹄,她就给泡到水中了,照旧拿起洗干净的梨子坐在家中的椅子上吃起来,梨子是这个季节的汁水丰富的水果,脆甜可口,她来汴京后格外爱吃,听着外面的嘈杂声,倒也惬意。   明日要旬休,柏渡晚上就准备好了,他准备归家,先归自己家,然后再是沈家,既然沈兄不愿意回去,他就替他回去看看阿姊,因为他甚是想念阿姊。 第24章 热腾腾的烙饼加卤菜 “我那狠心的爹娘……   汴京的深秋总是突然起风, 晚上睡觉的时候就听见外面呼呼作响。   沈嫖翌日一起床就觉得很冷,这汴京彷佛是没有深秋和冬日的区别的,看这天气, 估摸着过几天要下雪也正常。   出来一瞧,院子里还有吹落的树枝, 鸡圈里的几只鸡都挤在一起取暖,缩成一团,羊就卧在一旁, 一眼看过去就是冷冽之感。   她加厚了衣衫, 一边到厨房忙活一边想着,需要到匹帛店内去买些皮货来,虽然皮货价格昂贵,但这些日子也攒下些了银钱,赶紧把煤炭买来,屋内的炉子要快升起来。   她照旧把包包子的面和上, 外面的厨房锅里放上水, 烧热,再把面盆放进去, 面发起来也快,天气冷,早饭就要吃些热乎的,杂粮粥, 放些小米红豆之类的放到灶上熬制着。   沈嫖干起活来, 身体也热乎起来, 拿上小竹篮,出门买菜,因为要入冬, 百姓都需要给家里多赚些银钱,不然等大雪封路,只能窝在家中,没银钱岂不是更不好过活。   这个季节小青菜不常见,只有白菜这些应季的,水灵的夏季菜也有售卖的,但价钱就上去了,有人推着小推车吆喝的卖豆腐豆芽的,有好些人在围着,都说撑船打铁做豆腐是最苦的活,推着小车售卖的老汉中气十足。   沈嫖要了三张豆皮,那豆腐还冒着热气,还有股豆香,要上一块豆腐,又拐弯去买两条海带,其余的也没多买,就先回家,到家把卤猪蹄的汤汁盛出来一些,放到小厨房的炉子上,豆皮海带都洗干净,放到汤汁里,又煮上五六个鸡蛋,因还要给穗姐儿带走一些。   和上一块面,一半热水一半凉水,和好放置一旁醒着。   豆腐切成小块,热锅凉油,煎制的两面金黄,盛出来备用,白菜手撕一下,趁着油锅翻炒,再把豆腐倒进去,白菜炒到断生,豆腐和白菜一起炖,若是再用点五花肉,就成了乱炖了。   穗姐儿起床洗漱好就到厨房来帮忙烧火。   面团和好,揪成一个个的剂子,擀成圆饼,再往中间用芝麻油摸匀,封好口,再擀成圆饼,锅底烧小火,慢慢烙起来,饼就会变鼓。   穗姐儿虽然年岁小,但平日里常常干活,其中烧火烧的最多,所以火候把控的也准。   沈嫖用锅铲翻看着两面金黄的饼,“我们穗姐儿真能干,这火烧的比阿姊强多了。”   穗姐儿笑起来眉眼弯弯,“那是阿姊教的好。”   俩姐妹在厨房里不断的互相夸奖,颇有些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样子。   厨房上冒出袅袅炊烟,在冷冽的空气中映出烟火气。   沈嫖一锅里放了四个饼,翻过面就盖上锅盖,准备把煮好的鸡蛋剥开放到卤汁中,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她买完菜回来顺手把门已经关上了,擦干净手后小跑着到门口打开门。   柏渡一开门就看见了沈家阿姊,眉眼都笑起来,眼睛格外亮,“问阿姊安,我今日休旬假,阿姊之前让沈兄带了好吃的来,来而不往非礼也,所以我这一有假,就特赶来看望阿姊了。”他边说边把自己手上带着礼往上提呢,虽说书读的不怎样,但他很懂礼。   沈嫖还有些意外,但连忙就让人赶紧进来。   “柏郎君快进来,还未用过早饭罢。”   柏渡和沈郊差不多高,但比沈郊结实,人长的很俊俏,眉眼带些笑意,一瞧就是好脾气之人。   “阿姊不必如此客气,我在家中排行老二,阿姊就叫我二郎吧。”他不是头回来沈家,不过上次来时就在门口等着,没进来过,这么一进来四周看下,虽然家中陈设简单,但院子干净,种的还有些菜,另外养的鸡和羊,都打理的很有样子。   沈嫖点头,“二郎快坐。”   柏渡摆摆手,“不用坐,阿姊,我去厨房帮忙吧。”   沈嫖看他这样也没拦着,这孩子格外的热情。   穗姐儿本还在烧火,猛地看见一位和二哥哥差不多大的少年郎君进来还吓了一跳。   柏渡知晓沈郊家中还有个幼妹,打个招呼,“穗姐儿?我是柏渡,你二哥哥的好友。”   穗姐儿这几日上过学,也听女傅讲过课,没往日那般内向,脆生生的开口,“柏哥哥好。”   柏渡家中有一个堂妹一个表妹,但因差的年岁不大,所以自小打闹到大,还没见过这样小的。   “穗姐儿真乖。”   沈嫖把鸡蛋剥好放到炉子上的卤汁中。   柏渡已经闻到香味,“阿姊,这是做的什么?”   沈嫖今日准备做饼夹卤菜,但能买到的菜比较少,早上就选几样容易熟的,豆皮和海带,再加上鸡蛋,喝些热粥,也给穗姐儿带过去一些,豆皮和海带稍微有些汤汁,中午一热更是入味。   “饼夹菜,我做的多,一会多吃些。”她掀开锅盖,把第一锅里的盛出来,刀刮在饼上,还能听到脆脆的声音。   汴京什么吃食最多?那就是饼,各种各样的饼,但沈家阿姊做的饼倒是没见过。   “谢过阿姊,我不会客气的。”   沈嫖把饼全部烙好,挨个用刀在中间给划开,每个划开都会冒出热气来,给穗姐儿装了四个,每次她都给穗姐儿带的多,主要是人在外,无论是吃食还是银钱,多带些总是好的,穷家富路嘛。   柏渡忙把熬的浓稠的杂粮粥端上,小竹筐中摆放整齐的冒着热气的饼,一盘清炒的白菜豆腐,他吃过的小炒也甚少,每次都是去酒楼吃的,未曾想阿姊连这个也会。   三个人围着小方桌坐在院中,沈嫖用筷子夹起卤好的豆皮和海带放到饼中,鸡蛋直接放进去,饼一夹就已经软烂在里面,汤匙浇上一些汤汁,第一个先递给柏渡。   “二郎先尝尝。”   柏渡已然饿的不轻,晨起后就着急忙慌的赶回家中,问母亲要些银钱,跑着买一些好东西,路上就吃个快凉掉的炊饼,但又看到穗姐儿,他笑着递过去,“穗姐儿先吃吧,你还要上女学呢。”不像他,今日可旬休。   穗姐儿接过来,这一个饼差不多是她半张脸大,她捧着咬上一口,外面焦脆,里面的卤汁很多,海带和豆皮都很入味,鸡蛋也是,都很好吃。   柏渡第二个再也没忍住,拿起来就大口吃起来,他身高腿长,手也大,一大口下去,饼少了三分之一,饼烙的很脆,外面还有些焦香,里面的面很柔软,再加上口感不一的豆皮和海带,无法形容的好吃。   他饿的彷佛像是吃完第一个都没品到味道,但还是感慨,阿姊每天都能吃到这么多好吃的吗?每次吃都不会佩服自己吗?马上就吃起第二个,中间再喝上一口满是米香的粥,小白菜炒的脆生的。   沈嫖自己吃了两个烙饼,但这简单的早饭,被柏渡吃的像是去了大酒楼一般,他一口气吃了五个,一碗杂粮粥,一桌子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把穗姐儿送去女学回来后,柏渡已经在井边洗碗筷,沈嫖见他洗的很干净,干起这般的活还有模有样的。   沈嫖开始忙活晌午开门的活,和面,配小料。   柏渡在食肆的厨房待着,帮忙擦桌子,摆桌椅板凳,又是跑着送些小料,很有眼色劲。   “阿姊,我到晌午后就要回书院了,晌午可以也在食肆用饭吗?”   沈嫖点下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好,等你走时,我再给沈郊包些水角儿,你一同带过去。”   汴京关于饺子是很常见的,但是用“角”这个字,包的也都是月牙形的,弯弯的,十分小巧。   柏渡点头,他有些察觉到沈兄和阿姊之间彷佛有些陌生,不过他想应当是沈兄的错,阿姊这般惦记他。   “阿姊,沈兄每次旬休都要在书院抄写书籍赚些银钱,不是故意不回的。”   沈嫖手上切着葱花,听他这般说也不意外,沈郊本就是个性坚毅的人,“往日家中穷苦,也是多亏他自立些。”   柏渡是认同的,阿姊手艺,心胸又宽,还会体谅沈兄,真是好阿姊,如果他那狠心的爹娘能给他生个这样的阿姊就好了。   “阿姊,往后你就把我当做如沈兄一般,我也是你的弟弟。”   沈嫖把热干面都已经备好,准备包包子,笑着应下,“好。”   柏渡说着话就看到阿姊手上的动作,这是包子?   “阿姊这是什么馅料的?”   “大肠馅的,很香,一会出锅先让你吃。”   柏渡最爱吃的就是包子了,笑着重重点头,“好。”   等到包子蒸好,热气腾腾的,外面已经排上很多漕工,柏渡洗干净手帮忙售卖,不过他没忘记给自己留了两个。   因着昨日沈家食肆没开门,今日的人更多,吴二郎特先要个两只猪蹄,沈嫖先给拿出来两只。   柏渡都没注意到还有猪蹄呢,这么闻着就香,还有那热干面,本来阿姊还没售卖之前,他也没觉得有多好吃,但这会闻到那经由热气催发出来的香味,顿觉的饿了,包子卖完,就又帮忙给各位食客上面条。   还有一些经常来的熟客看到忙着的少年郎,听他叫沈小娘子阿姊,以为就是那位读书的沈家二郎,想着这二郎是个勤快的,不枉他阿姊这般疼他呢。   “沈娘子,你家二郎可是个勤快的呢。”   “是啊,是啊。”   柏渡也没说别的,只笑着听大家夸赞,又一边谦虚,没一会就跟人打成一片。   今日卖的很快,等到店内大家伙都吃起来时,沈嫖把猪蹄还有面条都给柏渡留下一份。   “忙一晌午,你也都尝尝。”   柏渡拿起包子就先吃了起来,差点烫到自己,但包子软软的,面皮把汤汁全都吸收了,又着急忙慌的吃口面条,差点噎住自己,连忙喝口清澈的红豆汤,特别舒服。 第25章 皮薄多汁的猪肉白菜馅水角儿 “我答应……   沈嫖吃的是一小份的热干面, 她倒是没柏渡这般饿。   柏渡吃着吃着就悲从中来,想到明日此时就坐在书院的膳堂中,吃着没滋没味的膳食, 恨不得再不去读书上学。   沈嫖吃过后,先和上一块包饺子的面, 饺子面可以软一些,瞅着时辰,就去郑屠夫店中割了一块上好的五花肉, 让他帮忙剁馅料, 肉店内也是一向会做的,只是不会那么细腻,回家自己再稍微剁一下就好,她让郑屠夫先剁着,去买两颗白菜,冬季白菜价钱格外的便宜。   提着菜到家中, 柏渡已经把食肆的小桌子都擦洗干净, 若是此时此刻柏家上下看到,定然会觉得此人是冒充的柏家二郎。   刚刚过晌午的汴京街上依旧热闹, 好些跑腿的在街上穿梭,也有些食肆已然过了饭点,老板们都在喝茶小憩。   沈嫖把肉放到专门切肉的案牍上,拿起菜刀开始细细剁起来。   柏渡看着外面蔡河边上人都在闲着说话, 小食摊的老板在互相逗趣, 哈哈大笑, 很是热闹,他之前从未看过这样的情景。   “阿姊,有需要我做的吗?”   沈嫖和他相处这大半天, 对他也越来越熟悉,没那么客气了,“把白菜剥开,洗干净。”   柏渡高兴的应一声,拿过一个木盆,坐在小马扎上一叶叶的拆白菜。   食肆里倒也安静,除却有规律的刀碰撞案板发出咚咚的声音。   “阿姊,沈兄在书院很努力,不管是每月的私试,还是文章,回回都是榜上有名,我们书院的学正,博士都很喜欢他这个学子。”   柏渡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沈嫖念叨。   沈嫖嗯一声,“读书自是十分辛苦。”书院每个月有月考,加上年底的摸底考试,她觉得跟现代的高中生也没什么区别,甚至还是长年累月的住在书院,吃穿上也不如现代人。   柏渡又讲起沈郊曾经被书院的哪家大人瞧上,想将家中爱女许配,他确说家中贫苦,学生也并无功名,不愿误了姑娘终身,回到斋舍还被同窗打趣,他脸红的赶忙躲了出去。   沈嫖听着大约能想象出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羞红脸颊的样子,不过才十七岁,也是太小。   柏渡挑些好玩的好笑的都说给沈嫖听。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干活也快,沈嫖把剁好的肉馅放到盆中,白菜也一并剁碎,磕入两个鸡蛋,盐,酱油,芝麻油,五香粉,搅拌均匀,馅料颜色变深,也十分好看。   “闻着这馅就香。”柏渡捧着这一盆馅,往日只是吃过水角儿,但从不知道原因一个小角子竟然中间有这么繁琐的步骤。   沈嫖拿出面的案板,撒上少量面粉,面反复揉搓,分成小剂子,擀薄,没一会就是一张张近似于圆形,中间稍微厚些,而四周薄的饺子皮。   沈嫖擀好一小块面后,拿起皮就包起最简单的月牙形的,封好口后,用拇指在饺子内侧捏下,自然就成为月牙,而皮因为这一捏,会因为受到压力和肉馅会更加紧凑。   柏渡手有些笨,好似绵软的面皮在他手中并不管用,在阿姊的帮忙下,好不容易捏出一个,还挺开心的。   沈嫖包上两锅排的饺子,还要让柏渡快点赶回书院,她下上包好的一大半,肉饺子要水开三回,饺子全部飘起才算是熟透。   厨房里还有剩下的几颗芫荽,洗干净切碎,放到碗里,再放上五香粉,醋以及一滴酱油,能调出一点点颜色,一勺饺子汤浇在碗里,芫荽的香味完全被热汤激发出来,再把一个个的精致的小巧饺子放进去。   “二郎,你先吃罢。”柏渡积极的烧火,在烧的过程中还在自责,果真他还不如穗姐儿,她都会把火烧的好。   “阿姊,我火烧的不好。”柏渡从未做过这样的活。   沈嫖笑笑,恐怕不止是烧火,就是今日在食肆内忙来忙去的活,他在此之前也从未做过,“没事,郊哥儿也不大会做。”沈郊三四岁就开蒙了,日日上学堂,像沈家这样的贫困人家,靠卖力气过活的,有一个在读书上有天赋的就不得了,所以沈父沈母都全力托举他希望他能出成绩,一次登科,也为沈家改换门庭,这样的家务活自然干的最少。   柏渡哎一声,“沈兄这样不好,阿姊放心,我下次再来烧火就会了。”他说完就捧着一碗酸汤水角儿到一旁的桌边坐下,刚刚出锅的自然是烫的,汤酸酸的很开胃,再有芫荽的香味,汴京人爱吃芫荽和韭黄,常喝的羊汤中就常加这两样,但韭黄价高难得,而芫荽家家都有的。   他夹起一只水角儿,皮十分薄,且紧紧的裹着肉馅,似乎能看到里面的肉馅一般,一口咬下半个,肉馅中竟然还有汤汁,又烫又香,迫不及待的把这一个全都吃完,捧着碗喝口酸汤,在这样的天里,浑身都是舒服的。   沈嫖不饿,她把剩下的饺子都盛出来,不带汤水的挨个放到食盒中,汴京人讲究原汤化原食,把另外一个小瓷罐中盛上饺子汤,这么装下来,一个食盒也装的满满的。   柏渡吃完了一大碗,从没吃的这么痛快,他第一次觉得往日的水角儿都白吃了,皮不薄也不劲道,就连馅调的都不香,吃完就得走了,他很是依依不舍。   “阿姊,我旬休时定还会归家来看望你的,在家中你一定好好保重自己。”   沈嫖把他送到门口,食盒递到他手中,“好,你也是,在书院就多听学究的话,好好读书,阿姊等着你们都能榜上有名。”   柏渡听着这话如家人一般,眼眶红了又红,“放心罢,阿姊,我会好好读书做文章的。”   学问上若没什么进步的话,岂不是很对不起今日这四个饼夹卤菜,一碗面,两个包子,一个猪蹄,还有一大碗水角儿,更对不起阿姊。   柏渡提着食盒就去了自家马车处,小厮套马已然在外面等候大半晌。   沈嫖回到食肆内,把剩余的饺子上面盖上一层布放到院中,现下天气冷,也好存放,等穗姐儿下学后,就当做她们俩的晚饭。   现下已经日头渐渐往西边落下,晌午的暖意退却,有些生冷。   冯妈妈今日和家中小厮一同来给沈娘子送支赐的,昨日的席面办的甚好,大娘子嘱咐她支赐要送的合适,到这附近还询问了一圈,才找到这家小食肆,果真两个招牌都没呢,小食肆门口有台阶,接下青石板的路走过去就是蔡河码头,还有些小摊贩们在叫卖。   码头人来人往的有商船也有官船,漕工们忙的装卸货物。   冯妈妈上前叩门。   沈嫖刚刚把厨房的案板清洗干净,放在院中晾晒,过去开门,看到是冯妈妈也并不意外。   “冯妈妈。”   “问娘子安。”   沈嫖让冯妈妈进到食肆来,冯妈妈进来这般瞧着,这小食肆楼下也就三张桌椅,沈娘子这样好的手艺,屈居在这样的小食肆里真是屈才,不过她也不会多去置喙。   沈嫖给她倒上茶水,就一起坐下。   冯妈妈招手让外面的小厮把支赐送进来,“沈娘子,这原是要过冬,我家大娘子特意让挑了几套上好的皮货,另外这是两匹绸锻,可以裁剪新衣,还有这是六贯钱。”小厮边往里面搬,她边介绍,一会桌子上已经堆满,小厮最后又提来一条羊腿,“沈娘子,大娘子交代说娘子做羊肉的手艺一绝,这是我们家大官人特买来的同羊,今一大早才宰杀的,非常新鲜,也请娘子和家中人一同尝个鲜,这些薄礼都是给娘子的,家中太夫人寿辰的席面做的特别好,往后家中或还需请娘子过去的,还恳娘子千万别推辞。”   沈嫖有想过这次的支赐会多,但没想到会这般多,虽说六贯钱看似只是比上次多一半,但她也清楚,真正值钱的是这皮子绸缎,还有羊腿。   “这是不是太多了?”她有些迟疑。   冯妈妈听到这话笑起来,“娘子的手艺在汴京首屈一指,只是娘子比不得旁人出名罢了,这都是娘子值得的。”   沈嫖初来乍到确实不知,“那冯妈妈就替我向王大娘子表达我的谢意。”   两个人又说会话,沈嫖才把冯妈妈送走,她回家关上门后看着这一桌子东西,先打开了皮子,有好几件,她算着这件小块一些的给穗姐儿做个内衬,还要做个围脖,另外帽子也要,她和沈郊是成年人得用这大块一些的,王大娘子这支赐备的格外用心,知晓现下家中最缺什么。   至于这么一大块的羊腿肉,她准备给程家嫂嫂和赵家婶婶各自割上一块,毕竟自己也吃不完,虽说天气冷可以放,但到底不是最冷的时节,也放不了太久。   这般想着收拾一下就放到厢房里,又才注意到柏渡送来的,每份包的都格外用心,精致的糕点和炙肉,是花了大价钱的,这孩子真是个实心眼。   她拿上皮子和布匹又去了冯娘子的裁缝店。   冯娘子近几日也是忙的很,快入冬,有好些家要来裁剪衣裳,有几日没见过沈家大姐儿。   “阿嫖,这是来做衣裳。”   沈嫖打开包裹,把自己的想法简单说下。   冯娘子陡然看着上好的绸缎和皮货,这边的邻里们大多都是穷苦人家,谁家过冬能有个皮子已然十分不错了,但沈家大姐儿这真厉害,倒是觉得大姐儿做厨娘是真的吃香,你瞧,这才几日啊,人也变的更好看,气色红润能掐出水来。   “好,阿嫖放心,我定会给你做的好好的,你家二郎的袖子要稍微长一些,穗姐儿近日也长高一些,胖一些,我都记得,手下有分寸。”   沈嫖交待好付了定金才走的。   冯娘子细细摸着那皮货,这穿在身上当真暖和,想起去年这时他们姐弟妹三人还因沈娘子去世,伶仃孤苦的,可见日子就是这般过的,一日日的过下去,总会有好日子的。   她还在感慨,铺子里迎面进来一人。   “贺家婶婶来了,是又要给你家大郎裁剪新衣吗?”   于秀枣这些日子在给林博士家下聘,花了好些钱,不过过冬还是要打算起来的,她笑着进来,只看到刚刚从铺子里出去的女子彷佛是沈家大姐儿。   “是呢,这不是那博士亲家送给我家大郎一张皮子,我想着给他好好做件衣裳。”   冯娘子哦上一声,贺家和沈家退亲的事闹的沸沸扬扬,谁人不知,不过大家都是街里街坊的,倒也从未当面提起过。   “这皮子真不错,贺家婶婶把你家大郎的尺寸给我一下。”   于秀枣本想着多听冯娘子奉承两句,只听得这么一句,眼神又看到那竹篓里堆着的也是皮子,看起来不止一张。   “冯娘子生意真好啊,这是谁家送来的。”   冯娘子是个生意人,知晓这两家有矛盾,当然不会自己提起来,只没想到她自己问起,“哦,那是沈家大姐儿送来的,要过冬,说是给穗姐儿和郊哥儿做的,她自己也要做上两套,里衬是上好的绸缎呢。”绸缎贴身穿得多舒服啊,她是这辈子还没穿过。   于秀枣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沈家大姐儿?”   冯娘子也是个爽利人,本也看不上贺家婶婶的做派,这会依旧端着笑脸,“是呢,婶婶没听说吗?大姐儿现在自己把那院子改了下,开个小食肆,还因着手艺好去贵人家中做厨娘,收入不少,这些应当都是贵人给的,就连穗姐儿也一同去读了女学,我听程家嫂嫂说,那半年得五六贯钱呢,不过对大姐儿说应当不贵,她现在给贵人做顿席面都不止这点钱了罢。”   其实她也不知大姐儿是赚多少,但她看着贺家婶婶脸色越来越不好,她这嘴就越说越快。   贺家婶婶最后走的时候还拉着一张脸。   沈嫖并不知晓这些事,其实她已经把贺家人都忘记了,她去接穗姐儿下学回来的路上看到街边有卖柿子的,竟然不是现在大多数熟透的,有个七八分熟,橙黄色,个头又大,圆圆滚滚的,她买了一竹篮,准备在家做柿饼吃,想着那柿饼上挂着白色的糖霜,掰开里面甜滋滋的,冬日里若是哪天想吃点凉的,吃上一个又甜又凉滋滋的,应当十分舒服。   穗姐儿今日学了几个生字,她想多多练习,尽快熟悉会写,一回到家里就趴在桌上写了起来。   沈嫖坐在小竹凳子上给柿子削皮,柿子上的皮不能太薄,也不能太厚,皮也要留起来,放到簸箕上,就摊着晾在院子里一直到晾干。   “穗姐儿,你若是饿了,就跟阿姊说,我晌午包的有水角儿。”   穗姐儿只轻嗯了声,就又专注写起来。   沈嫖往屋里看她一眼,若是女子可以考学,就这个用功劲,也能考得上,她把所有柿子都削完,就用棉绳一个个的在柿子的根茎处给绑起来,像是一个个红彤彤的小灯笼,一篮子都忙完,天也完全黑透了。   她到厨房里把那羊腿拿出来,拿上刀按照纹理顺着切下两块,放到篮子里。   “穗姐儿,不要再写了,你得休息。”   穗姐儿手也有些坚持不住,才恋恋不舍的收起来,“好的,阿姊。”   沈嫖递给她一个小篮子,“你去给月姐儿家送去,就说是阿姊去贵人家中做席面,贵人给的太多,给大家伙分一下。”   穗姐儿看着那桌上这么大的一个羊腿,都有些惊讶,她还没见过这么多羊肉呢,往常也吃的都是猪肉最多。   “好,我去了。”   穗姐儿提着篮子出门。   沈嫖提着另外一个篮子去了赵家婶婶家,这个时候一般两家才有人,程家嫂嫂这几日带着月姐儿回娘家照顾母亲,赵家婶婶是每日都要出门做工的,平常人家没有闲着的。   赵家婶婶这会正在家中做饭,她家小儿在堂屋中看书。   沈嫖看向冒着炊烟的厨房,直接进去。   赵家婶婶做些热汤,配着炊饼,又暖身又能吃饱,看见沈嫖过来,还以为她是串门。   “正好,你赵叔说明日咱们就能去买煤炭,我到时借个驴车来,咱们三家买的也多,驴车能一次拉完。”   沈嫖把篮子放到案板旁边,赵家婶婶的厨房没她家的大,不过摆放的物什都大差不差,她坐到灶旁帮着往里放两把柴火,顺手烧起来。   “那好,明日晌午去还是?”   赵家婶婶明日也正巧跟人换班特意空出来的,“得下半晌,酒楼晌午活计最多,就这我把煤炭运回来后,还得进城去。”   沈嫖想这次买来的最好是能够过冬的。   “好,婶婶,我是来给你家送羊肉的。”她把做席面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赵家婶婶锅里的面汤也差不多好了,听到这话又看篮子的肉,这么大一块,得有个一斤多吧,“大姐儿,这如何使得,你过去贫苦,现在总算是自己学艺出师了,都自己省着点花,这羊肉可贵呢。”   沈嫖不太习惯应付这样互相拉扯,连忙往厨房外面走,“婶婶也帮我许多呢,是那贵人给的也多,婶婶尽管放心吃,我就先回了。”   赵家婶婶送人到门口,瞧着人拐弯就进了她家院子,这孩子,她回家看着那块羊肉,干脆小心的切上一小块,切成丝,在炉子上炒上一盘,也是多亏沈家大姐儿才能时不时的吃点荤腥。   程家嫂嫂今日没做饭,就买些饼子,她是婆母病完,母亲又得了风寒,回家照顾两三日也好些了,就见到穗姐儿送来的肉,她今日回来时,嫂嫂给月姐儿装了好些果子,她赶紧给穗姐儿用帕子也包一些,让她们姐俩在家中玩会,估摸着大郎快回来,她准备做个羊肉羹汤,再用饼子泡着吃,这么好的羊肉,她就算是去买也买不来,就算是买来了,价钱估摸也不便宜。   沈嫖看时候,没点柴火灶,打开炉子放个小锅,准备煮水饺,她坐在炉子旁边顺便烤火,穗姐儿也回来了。   “阿姊,嫂嫂给我的,说让我拿着吃。”穗姐儿搬个小板凳也跟着坐在沈嫖身边,拿起一块果子,“阿姊也尝尝,可甜了。”   沈嫖吃一小块,“嗯,确实甜。”   两个人凑在一起,炉子里的火也越烧越旺,今日不知哪家贵人办喜事,内城放起了烟火,甚是好看。   书院膳堂内。   沈郊看着这食盒中的水角儿,略微皱了皱眉头。   “这是我阿姊做的?所以你今一整日都在我家?”   柏渡咧着嘴笑起来,“是啊,我早早到家拿了银钱买好些东西去看望阿姊还有穗姐儿,阿姊早上做的是饼夹卤菜,晌午吃的热干面,猪蹄还有包子,临走我就吃一碗水角儿。”   他把热好的水角儿好心的推到沈郊面前,“阿姊特意让我带的,说是让我们好好读书,做文章。”   陈尧之在旁瞧柏渡小心翼翼的样子,憋住笑意,“所以,今日你归来后,读书十分专注是听话了?”   柏渡面带严肃的点头,“我答应阿姊的,自然会做到。”   柏渡又见沈兄彷佛是不开心。   “沈兄,我是之前就跟你商议过的,是你没时间,那我得去吧,阿姊回回给我们捎带吃食,还给你送衣送银钱的,做人要讲良心的。”人与人之间要有来有往,这样才好。   沈郊倒是不生气,就觉得好笑,这人到他家中混一天吃喝,现在还要反告诉他要讲良心。   “柏兄,你知道朝中,你适合去哪里吗?”   “愿闻其详。”   “御史台。”   陈尧之听完就再也忍不住的笑出声来,“本朝不杀言官,柏兄,这确实适合你去。”   柏渡想一下,“我才不去,御史台的那些人,该参的不参,不该管的倒是殷勤。”他说完又顿下,“不过若是我去了,定然会搅合一下,趁着水浑,才好摸鱼。”   沈郊知晓柏渡一点都不笨,他脑袋聪明,又很会与人交往,天生一张笑模样。   “我阿姊在家中如何,可缺银钱,穗姐儿呢?还好?”   柏渡把汤分别倒到三个碗中,“都好,阿姊食肆的生意极好,不过沈兄,你可能回去就比较难办了,因为食客们,都以为我是沈家二郎。”他边说边夹起一个水角儿吃起来,阿姊特意分开放的,水角儿没有一个沾在一起的,个个都完好无损,而且热后,那皮竟然也还劲道,不知阿姊是怎么和的面。 第26章 热辣滚烫肉嫩多汁的羊肉串 “多谢沈娘……   沈郊再笑不出来, 什么他变成了沈家二郎,此人还好意思吃呢?   柏渡还自顾自的给他夹过一只水角儿,“我也帮忙包的呢, 阿姊还夸我做的好。”   沈郊恶狠狠的吃下一个,也再不同他讲话。   陈尧之决意只吃不言语。   沈嫖晚上煮了两碗水饺, 穗姐儿吃大半碗,也都做的是酸汤的。   穗姐儿捧着碗夹起一个先吹一吹,然后咬一小口, 现在她吃的好吃的太多, 都能吃的出里面都放的什么菜,这里有白菜,而且好鲜,里面的汤汁又香又烫,吃完一个,就喝口酸汤, 开胃解腻, 特别好吃。   沈嫖算下她马上要旬休了。   “后日穗姐儿你旬休,阿姊把羊肉准备好, 我给你做烤羊肉串吃,好不好?”   穗姐儿点点头,又斟酌的开口,“那能让月姐儿也来吗?我答应她, 要教她识字。”   沈嫖笑着嗯声, “当然可以, 月姐儿是你最好的朋友,那阿姊作为你的家人,当然要去帮你招待你的好友。”   穗姐儿眼睛亮亮的, “谢谢阿姊。”   吃完晚饭,沈嫖在炉子上烧起来热水,她又看着她们住着的这件厢房,在中间放上 一个炉子,避免煤气中毒,不对着床榻的地方开一扇小窗户,正正好。   还要把隔壁厢房装些布匹帘子,可以遮挡冷风,做个浴桶来,这样就不必去外面的澡堂洗澡。   翌日晌午卖完正准备关门,郑菓小哥过来送肥肠。   “问娘子安,我叔父让我来问问娘子,那猪蹄还要供货吗?”   沈嫖点头,“要的,每日可加五只。”她现在的猪蹄已经供不应求,有些不是漕工的,不知从哪里听说的,也会过来买,一回来最低都是要两只的。   郑菓小哥笑着点头,“那就好,实不相瞒,就连我家这铺子里来买猪蹄人都多了,想来是要回家自己做的。”   沈嫖还真没想到,送走郑菓后,她在家中清洗完碗筷,赵家婶婶也赶回来,还借到一辆驴车,程家嫂嫂也是在家中收拾出来一间屋子,准备好放置煤炭。   三个人一同坐车到内城去。   汴京的煤炭铺子极多,因走水路运输进京,且多是走汴河,所以从船只上把煤炭搬运下来后,铺子也因着就近原则多建立在汴河的沿岸,分为河南一到十一铺以及河北一到十一铺。   赵家阿叔的铺子就是在兴国寺桥旁最大的一间。   一路赶着驴车从崇朗门过曲苑街,往前走就是兴国寺桥,越往里面走就越热闹,干净整洁宽敞的内城大街,街道两侧铺子林立,右边再走过去就是开封府。   “赵婶婶,阿叔可曾说过现在煤炭是什么价钱?”   到内城街道,车走的也慢,赵婶婶一边赶着车,一边说话,“现在是一百文一秤。”   沈嫖默默在心中换算一下,一秤差不多十五斤,这个价格不贵也不便宜,比如像她家来说,一个冬日满打满算是四个月,差不多要用四百斤煤炭,需要四贯钱左右呢。   汴京月薪资普通码头卖力气的有五贯钱。   程嫂嫂想一下,“我家得要三百五十斤,省着点用。”   沈嫖准备多要一些,她平日里还开着食肆呢。   三个人一盘算,恐怕驴车要多来几趟。   兴国寺桥旁很是热闹,各色叫卖的,就连那煤炭铺子里都人来人往,地上稀稀拉拉的掉了很多煤渣,人人鞋底上估计都沾了不少,幸好有赵阿叔在铺子里做工多年,跟管事的也熟悉,她们不用在前面再挤来挤去,直接到后场里去搬就行。   赵阿叔其实有些日子没见过沈家大姐儿了,他每日天还没到卯时就要来上工,每每归家也已天黑,上次见好像还是初秋,不过那会大姐儿怯怯的,眉头也不舒展,彷佛整个人被块大石头压着,现在瞧着他都觉得换个人,眉目舒展,爽朗许多,这就好。   “大姐儿,你这回家后,雇两个帮闲的帮你搬运,别自己搬。”   沈嫖应下一声,“我记得,谢过赵阿叔。”   赵家阿叔也招呼店内的一些活计帮忙,没一会驴车就已经装的满满的,不过看情况还要再来两趟。   三个人准备把这车的先运回家,在街道里正堵着呢。   “沈小娘子!”   沈嫖只隐约听得有人叫自己,只因人来人往不好瞧,转好几圈才循着声音找到人。   人群里邹远身穿湖蓝色的圆袍,一脸惊喜的招手。   “邹郎君。”   邹远今日和陶谕言准备去笔墨铺子,这不刚刚出门,这条街本就全是卖煤炭的,夏日还好,因要过冬,这些日子天天堵着,所以是走也走不过去。   陶谕言见到沈小娘子也问好,“沈娘子安。”   邹远今日没去食肆用饭,家中来客,他陪着客人用饭。   “娘子这是买煤炭?”   沈嫖点头,赵婶婶和程家嫂嫂大约知晓这二位郎君是食客。   邹远瞧过铺子内的情形,“沈娘子只买这些恐怕不够吧。”他说完就转头看向自己的小厮,“你回家让管家多安排几辆车买好煤炭送到食肆门口,若是嫂嫂问起,就说是要帮给咱们家做卤鸡的沈娘子的忙。   那小厮听完应声就往家跑。   沈嫖没推辞,若是能一次就给自己运回家,她也不用再多跑上这好些趟,更别说来回还要搬运,赵家婶婶还要赶回酒楼做工,程家嫂嫂还把月姐儿自己个放在家中呢,都是忙中抽空来的。   “那就多谢邹郎君了。”   邹远觉得这都是小事,只期盼一事,他摸摸鼻子,“沈娘子,明日食肆的猪蹄可要给我多留两只。”   陶谕言在旁听着就顿觉无奈,不过其实也可以多留上一只的。他俩明日就又要到码头去监工。   “这都是小事,邹郎君帮我这么大的忙,若是今日下午无事,可以来食肆,我家中得了一只同羊腿,正准备做些羊肉串来吃。”   邹远只听过炙羊肉还有熝肉,忙不迭的应下,“当然,明日就要忙活起来了。”   因邹远帮忙,一趟一共来了好几辆车,就把煤炭全都运回到家中,几个小厮还帮着把三家的都给装卸好。   这样大的阵仗,新桥巷的好些邻居出来瞧,娘子们手里还纳着鞋底,都道是沈家大姐儿搭上了贵人的线,这日子眼瞧着是不一样了。   沈嫖还额外给了小厮一些银钱,虽然不多,但得了应当也会多些开心罢。   赵家婶婶和程家嫂嫂很是感谢沈嫖,若不是她,她们三人可有的忙。   完事后,又各自去忙开,程家嫂嫂有相识的婆子来寻她做些浆洗的活,东家找的急,沈嫖就把月姐儿接到自己家中。   她去买些枣碳,羊肉串其实吃不了太多的料,只需要盐和孜然,就能激发出羊肉最好的味道,不过她还是配些额外的蘸料,晒干的茱萸花椒在石舀中捣末,又配上别的,这个香料可以做稍微辣一些的。   月姐儿也很是乖巧,不过她比穗姐儿要活泼很多。   沈嫖几乎走一步她就跟上一步,伸着小脑袋看在做什么。   “饿不饿?”沈嫖见她这样也觉得好玩。   月姐儿午饭吃的汤饼,“还好,阿姊,这是做什么?”她好奇的问。   沈嫖把一个圆形的炉子拿出来,这个炉子三条腿稳稳的站在地上,下面有通风孔,她把枣木碳放到里面,用碎木屑点燃,枣碳慢慢的也隐约有些燃起来。   月姐儿也在一旁帮着鼓足一大口气吹。   “做烤羊肉串,等穗姐儿下学,咱们一起吃。”   月姐儿听闻倒是有些小人儿的感慨,“不知道穗姐儿上女学难不难?”她已经开始为了明年要去上女学而担忧了。   沈嫖看她皱着的眉头,表示理解,她一般暑假快过完的时候,也是这种感受。   “那等她回来你好好问她罢。”   月姐儿继续忧愁。   汴京没有现代可以吃烤串用的红柳,毕竟红柳多生长于沙地,也距离汴京遥远,沈嫖选用了梨木,其实还可以用其他的果木,比如枣木,且会自带水果的甜味,烤出来的羊肉串也别有滋味。   沈嫖把削剪好的梨木放到水中浸泡,然后就开始切羊肉,把这腿肉顺着纹理切下,然后再切成小块,这样会方便串起。   月姐儿也没见过,在旁边看慢慢串起来的羊肉串,眼睛越来越亮。   “阿姊,这个没做,我都觉得好吃呢。”   沈嫖笑起来,看看时候,今日倒是没起风,她洗干净手,“我们一起去接穗姐儿下学。”   月姐儿没去过女学,在门口看到穗姐儿和另外两个小女孩一同出来,那两位也过来和阿姊问好,她们长的好看,行礼间的动作也好看,总之跟自己好像不一样。   回去的路上,她牵着穗姐儿的手。   “穗姐儿,我也要快快读书识字,不能被你落下,我要和你一直做好友。”   她想和穗姐儿一直一样。   穗姐儿点头,“那我把我认识的都教给你。”   因明日不用去女学,穗姐儿回来后也没立刻去习字,和月姐儿一同给阿姊帮忙。   沈嫖几乎都已经准备好。   邹远和陶谕言也赶到,两人到店内瞧见这穿成串的别具一格的形状。   “沈娘子,我们只吃过签肉,但没想到这样的长签竟然还能烤制。”邹远更是好奇。   “这是一种来自西北的吃法,遇到的一位老人告诉我的。”沈嫖随意解释两句。   邹远想起祖父来,一会归家若是还有剩余,就给他带上两串,还要嘱咐千万别告诉父亲,不然又要一顿唠叨下来。   天已经渐渐暗下来,大街上每个摊贩前面都点了灯笼。沈嫖把院子里也多点了两个。   枣木碳正燃着,一种果木的甜香味,羊肉串放置在上面的铁丝网上,肉遇到高温收缩,滋啦作响,沈嫖在羊肉串五成熟的时候撒上盐。   几个人都觉得烤羊肉串是个新鲜的事。   沈嫖坐在小马扎上,圆形的烤炉就在院子里,在深秋这样的天气里,深夜总是带着冷意的,但围在炉子旁边倒是热乎乎的。   邹远觉得除了新奇,还有些旁的感觉,是家中不一样的,也和在酒楼中肆意潇洒时不同,总之是舒畅的。   羊肉被火烤过后油滴进炭火中,枣碳似乎燃的更厉害了,又隐隐的飘出不仅仅是果木的甜,还有油的香。   沈嫖左右手都拿上几串,烤制的过程中翻面,把孜然粒撒上,孜然独特的香味被炙烤出,在炭火的加持下,慢慢的和同羊肉融为一体。   “香。”   邹远闻着,都有些迫不及待,晌午家中待客的席面其实一般,他没吃多少,出门后又去笔墨铺子,买些文房四宝,后去了陶家,被陶伯父抓到考究功课,就耽误到现在,早就饥肠辘辘。   陶谕言第一次这么赞同邹远,他发觉吃食不仅仅是吃食,还有些不一样的东西,怪不得大文豪也有些爱吃爱喝的。   “沈娘子,这样的手艺,真是让人佩服。”   沈嫖笑笑,“陶郎君过誉了。”   邹远看着那烤串上的肉似乎已然变的有些焦黄,油滋滋冒着,“若是让我祖父看到沈娘子这般手艺,定然要花大价钱邀请娘子到我们府内只做邹家的厨娘呢。”   “唉,若是邹老先生愿意,价钱给的到位,兴许我会去的。”沈嫖与他说着玩笑话。   邹远笑着,“沈娘子的手艺,便是到宫中也是可的。”   穗姐儿和月姐儿只坐在那看着这羊肉,也不接话,都十分饿了。   “阿姊,什么时候好啊?”   沈嫖拿起手中的两把,“好了,来,先尝尝。”   这两把有十串,沈嫖放到盘子上,几个人赶紧每人拿起一串来。   沈嫖看着两个小女孩,“烫,你们俩小心咬着吃。”   俩小女孩都听话的乖乖点头,先吹吹气,然后才小口的尝试咬下。   邹远倒是叫一声,他给烫到了,没想到这般烤制后的羊肉一点都不干,被羊肉里的汤汁给烫到,不过一点没舍得松嘴,只一口吃下一块肉,外焦里嫩,盐味也是正好,从前的炙羊肉好像有些老一样。   “好吃,沈小娘子,这也太香了,这个火候掌控的再没这更好的了。”   陶谕言都没说话,只是一味的表达和好友同样的意见,真的尤其香。   沈嫖又拿过来些放置在炉子上,自己才拿起一串吃起,确实好吃,但关键在于肉质,果然同羊肉名不虚传,肉质细腻,没有任何膻味,若是排骨用来做手抓饭应当也很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这边准备的多。”她就是有些可惜,柏渡来的不巧,若是可以,也能多捎带回去一些,这样二郎也能用一些。   柏渡此时正在苦读,他觉得君子应当立信,答应阿姊的事是要做到的,若是他的这番理解被在鸿胪寺当值的老爹知晓,恐怕会气的跳脚。   一把十串,五个人,每个人前面两串一会功夫就都吃完了。   等到第二把烤制好,沈嫖把自己做的蘸料也拿出来。   “每人一个小碟,把这个干料放上面,这里面有些辛辣,我放了茱萸,穗姐儿和月姐儿,你们俩可以吃吗?”   她其实还挺鼓励吃辣的,吃辣的好处有很多。   穗姐儿先点头,“阿姊,我想尝尝。”   月姐儿也是。   沈嫖都给他们每个人都弄一小碟,“就这样,把肉用筷子捋下来,在料上蘸一蘸。”她先把自己教的那串用筷子夹起来尝下,茱萸辣味没那么浓烈,微辣,配上滚烫的肉串,搭配合适,想着改天吃火锅时,她可以尝试做些奶茶来,只是汴京简易版了,放芋泥,榛果之类的,不过应当也不错。   其他几个人也学着这么蘸着吃,别提多香了。   陶谕言从前几乎没试过茱萸,用饭都是讲究清淡,但现下完全不一样,辣味和羊肉串的结合真是绝妙。   沈嫖第三把烤制的时候就把蘸料也多少撒上一些,直接把味道烤进去,又是另外一种吃法。   “这次的怎么样?”   邹远口中边品味边说,“那茱萸被烤的有些焦糊味,但花椒的麻,又渗透到羊肉中,麻辣的羊肉,又嫩又香,别说,更是另外一种味道。”   沈嫖听他形容完,也觉得味道差不多。   “邹郎君说的恰如其分。”   穗姐儿和月姐儿有些觉得辣,又跑去喝的水。   沈嫖拿过还是柏渡来时拿的柑橘,不用剥开,放在网上烤制。   程家嫂嫂忙活完,从外面回来,准备接月姐儿时,在门口就闻到了香味,一进来就瞧见今日下午遇到的那两位小郎君,个个都吃的满嘴油,还不时在说笑些什么,一番其乐融融的。   “阿嫖,劳烦你照顾月姐儿了。”她看月姐儿吃的肚圆。   沈嫖觉得这都是举手之劳,之前原主一直在四司做工,几乎每天都是程家嫂嫂在时不时的照看着,邻里之间互相帮助是正常的。   “嫂嫂说的哪里客气话。”沈嫖说着又拿起几串来,“嫂嫂也尝尝,是昨日的那个同羊肉,烤制出来也极其好吃。”   程家嫂嫂也没有推辞,她忙活这会也确实是饿了,领着月姐儿回去。   月姐儿和穗姐儿还不忘约定好明日一同识字。   等到家中,月姐儿还在夸奖,“阿姊做的烤串真好吃,阿娘,香不香?”   程家嫂嫂吃完第一口就愣住了,她是从未吃过这样好吃的,昨日大姐儿送来的那一斤多的肉,她还想着要多吃几日呢,看着这几根串起的肉,自己只吃一根,其余的留着给孩她爹吃,他干苦力活的,应当多吃点肉。   “香,等阿娘多赚银钱,让我们月姐儿以后也要多多吃好的。”她下定决心让月姐儿读书识字学上一门手艺,就如同大姐儿一般,以后不论是怎样,她家月姐儿都可以自己依靠自己,毕竟她和官人也跟不了她一辈子。   沈嫖把串的羊肉串都烤制完了,几个人都挺能吃的,到后面是邹远非要体验如何烧烤,还自顾自的烤起来。   沈嫖剥起烤的冒水的柑橘给穗姐儿吃,酸酸甜甜的,很是好吃,不过到最后还是她来收摊的,剩余的还有七八串烤制好。   邹远跟陶谕言各自分上几串,“沈小娘子,我祖父十分爱吃你家的吃食,我这几串给他老人家带回去。”   沈嫖点头应下,那羊腿上还有些羊肉,想吃的话明日还能做。   邹远从怀中拿出一两银子来。   “沈小娘子,今日我与陶兄十分劳烦你,这连吃带喝还要拿的,这点是我们的心意。”   沈嫖知晓现在的一两银子大约值一贯半钱,“邹郎君实不必如此,我的本意是谢今日下午郎君对我们的帮忙,不然就我们那一辆驴车,又要跑上几趟,还要请帮闲跑腿的,也是一笔花销,况且这同羊肉也不是我买来的,是我去做厨娘,东家给的支赐。”   邹远前面像是都没听到一样,“支赐?沈小娘子还愿意去府上做厨娘吗?”   沈嫖点下头,“是,所以邹郎君和陶郎君,不用这么客气的。”   邹远倒是有个想法,“沈小娘子,若是我每日邀请你给我做一桌饭菜,那可好,我们也不用你过府,就在这二楼做个包厢来。”他自从上次在二楼吃过羊肉面后,就一直惦记着。   他想着就陶谕言跟他老爹僵持这样,恐怕还要在这码头熬上一段日子,虽然日子过的苦,但若是能一直吃上沈娘子做的吃食,也算是一件幸事,可堪欣慰。   陶谕言倒也觉得这个主意好。   沈嫖不知道为何这个聊天怎么就到这个地步了。   “那容我考虑一二。”   邹远觉得考虑就有可能,退后两步,双手奉在胸前,弯腰行礼,再郑重不过了,“多谢沈娘子。”   他们二人这才拿着被油纸封好的烤串各归各家。   邹远到府中后,直奔祖父的房间,在门口被祖父身边的王阿叔拦下,说祖父在看书,他觉得奇怪,祖父若不是因着要写奏报,都不愿意再重新去识字,主动看书更是荒唐,看着手中的烤串,想下还是决定过去,上前敲门。   “祖父,孙儿归来。”然后他就听到屋内有什么碎掉的声音,以为祖父有什么事,赶紧一推开门就瞧见那碎掉的是酒杯,随之闻到酒香味。   “你如何来了?”邹祖父捡起面子,维持自己长辈的身份。   邹远扫过一眼就知晓刚刚定然是在偷偷吃酒,又被自己的敲门声吓到,所以才不小心摔了酒盏,他笑着撩开衣袍坐下,拿出烤串放到祖父面前。   “祖父,孙儿可不是故意的,是有了好吃的,特来给祖父送上的。” 第27章 热腾腾的羊肉泡馍 “凭什么你小子能吃……   邹祖父已经喝有好几两酒了, 两颊红晕。   邹远慢慢打开包着的羊肉串,大火猛烤过的孜然羊肉香味就已然冒出来。   邹祖父眼睛直愣愣的瞅着,他没见过, 也没吃过,拿起来一根大口吃起来, 真是满嘴留香,中间都不带说话的,示意孙儿给自己在新的杯子中倒入樊楼的酒, 配着这么一喝, 醇香的酒味和鲜嫩多汁的炙烤羊肉,这日子赛过神仙。   一直到全部都空了,邹祖父才罢手,老神在在的瞧着。   “我说这是沈小娘子做出的吃食吧。”这么新奇的玩意,怎的沈小娘子不给他做,难不成他不如这小子可怜?   邹远笑呵呵的, “祖父高见, 我晌午时帮沈小娘子一个小忙,她为了道谢, 邀我去她食肆用羊肉串,不过这可不是店内卖的,是与沈小娘子如家人一般用饭呢。”   邹祖父抿嘴,有些生气, 家人一般?他倒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想到这里又觉得哪里不对, 这小子近几日殷勤的过分。   “说罢,又有何事要求老子。”   邹远赶紧脸上堆满笑意,“哎呀呀, 祖父不愧是大将军,我与谕言也在码头待半月有余,我记得邱大人,是祖父一手提携的,已经在岭南守成两年多了,祖父可不可以修书一封,把我们二人举荐过去,或者北上也可,北上的吴大人,还与父亲曾是上下级。”   总之他们想去边塞,北上击杀匈奴,又或南下岭南抗击边匪,就是不要在这汴京富贵窝里待着。   邹祖父听着他的语气,冷哼一声,“你当行军打仗是游山玩水,不过咱们家是武将出身,你大哥哥也是刀山火海里拼出来的功名,轮到你自然不会不让你去,可陶家那小子就算了,虽说他自幼习武,但你先看看陶家上下可愿意。”   邹远当然知晓,陶家不愿意,若是愿意,他们俩就不会被塞进步军中去看码头了。   “那孙儿告退。”他说不通就不说了,只能找别的方法。   邹祖父看他走了,又吃上一杯酒,他得想个好主意,能多吃些好吃的。   翌日,穗姐儿和月姐儿俩人在家中习字。   沈嫖今日卤的猪蹄比较多,一个个的摆在陶罐中,颜色好看,大冷天的瞧着就觉得好吃。   外面码头上又到最热闹的时候,一只两层的货船靠岸。   一名大约三十多岁的娘子头上绑着深色的布条,穿着粗布衣裳,袖口束起,看起来十分利落,正在和一位管家讨论这一趟的费用。   “伍管家,咱们也和大人家合作多回,这次我们沿河北上,路上也遭遇了水匪,兄弟们也伤了,医药费还是要有的。”   被称作伍管家的中年男子,面容白皙,带着笑,“唐娘子说的是,等到明日,我会把剩余的补齐,现下我们对货罢。”   唐三娘听过后才伸手冲着船上的弟兄们招下,众人才帮忙开始搬运货物。   这边货物齐备,伍管家还要招呼着运回家。   唐三娘手下的数十号弟兄们都已经饿了,眼瞅着到晌午,就看到貌似是新开的一家食肆,已经有好几个人在排队,她因每几个月要押运货物,一年才回汴京四五回,上次回来还是炎炎夏日,那会这还没有食肆,她向前面的兄弟打听。   “这家食肆卖的什么吃食?这么多人?”   郑菓回头一看是位娘子,“热干面,肥肠包子,还有猪蹄,都极为好吃。”他说完又往后看一眼,有十几个人,暗暗想,看来今日要有人吃不上喽,幸好他来的早。   而不远处,邹祖父急匆匆的下马来,就看到那一长串的队伍,他看看日头,也没到正午呢,今日奇怪了。   沈嫖一打开门,就看到已经排上的队伍,听着点单,埋头做事,今日穗姐儿旬休,程家嫂嫂去做工,月姐儿也在食肆,因着这个,程家嫂嫂还留下饭食钱。   穗姐儿和月姐儿在旁帮着给食客们上包子端面条,都做的稳稳当当的。   唐三娘看着那热乎乎的热干面,听前头那位食客的推荐,特都要了一份,带着的其他兄弟也是。   沈嫖还记得要给邹郎君留下两只猪蹄,提前拿出来放到一边。   唐三娘和后面排队的几位漕运的弟兄占了一张桌子。   个个都埋头大吃特吃,面条是没吃过的香味,又热又好吃,肥肠包子说到底也是肉馅的,咬下去,里面的汤汁都能流到手上,更别说那肉质肥厚的猪蹄,今日这三个吃的就是满嘴流油,一口气喝下半碗的绿豆汤,已经特别满足。   唐三娘和自家官人从小就是长在水边,熟识水性,后来又在码头招人做起了漕运,夫妻俩各自负责一条水系,她是个不拘小节的,这些年走南闯北也见过些世面,但这小娘子做的吃食从未见过,吃的又饱,价钱也合适。   索性后面还要在汴京待几日休息,前些日子接到传信,她官人也不日抵达汴京,想着俩人能见面。   “沈娘子的手艺真好。”她吃过后起身到前面把弟兄们的银钱都付了。   这会食肆里吃饱喝足的都已经在外面休憩了,人也少许多。   沈嫖正在收拾碗筷,俩女孩也跑来跑去的帮忙,就听到收银的柜子上哗啦啦的,似乎有上百文,那娘子看她有疑惑,又指了指那一圈的人,“我们一起的。”她看这位娘子虽然脸庞上应该经历不少风霜,但眼睛大而明亮,是个做事的人物。   “多谢娘子夸赞,以后常来。”   唐三娘笑着点头,“一定的。”说完才往外走。   沈嫖看娘子动作说话间自有一种洒脱。   食肆内收完,沈嫖提着羊腿到郑屠夫店内,请他帮忙把骨头剁开。   郑家娘子正在端着碗用饭呢,热干面就剩下一口,吃完还瞧那羊肉,“娘子,这可是上好的羊腿肉呢。”   沈嫖跟郑娘子说话,“是的,去贵人家做席面,贵人送的,我准备炖个汤底。”   郑娘子早料到沈娘子能有现在的前程,也不觉得奇怪。   郑屠夫给分成比拳头略大一些的块,放到篮子里,沈嫖看这利落的刀口,果然是术业有专攻,道谢后回去,路上买了些粉丝,遇到卖甘蔗的,甘蔗是秋日免不了的水果。   因骨头比较多,她用的是食肆内的大锅,先凉水下锅煮去血沫,洗干净,再炖煮,照旧把花椒八角大料用干净的布包好,放置到锅里,锅底插上木柴大火炖煮。   她和上一盆面准备烙饼,这个天,这么好的羊肉,正适合喝一碗羊肉泡馍,最是好吃,面和好放到一边醒着。   这会阳光正盛。   沈嫖把甘蔗切成一节一节的,三个人坐在院子里边晒太阳边吃着,有说有笑的,   汴京因漕运发达,所以蔗糖业发展也很好,甘蔗更是寻常普通吃食,价格不贵,很是水多甘甜,平常人家的小孩都爱吃,当做秋日里的一种零嘴罢。   新煤炭昨日到,今日烧起来火力很旺,院子里的炉子的壶里烧热水,沈嫖还削上一节甘蔗,剁成小块放进去,咕嘟起来。   甘蔗水多喝也能止咳清肺,秋冬季吃刚刚好。   邹祖父今日没来得及吃上店内的饭食,想到昨日孙儿说起的,决定人要诚恳一些,那沈小娘子是个心善又心软的,他买上一些孩子爱吃的糕点,就登了门。   沈嫖和邹老先生也是熟识,几乎每日但凡食肆开门都能瞧见他,放下手中的甘蔗,把人请到院子里来。   邹祖父上次来时天已经渐黑,而且那会有些着急吃,也没细细看过这个院子,没想到这一进来,种的菜已经冒出绿叶,鸡羊也都各自待着,院内的井口处放着几个水桶,洗干净的碗筷在大盆里晾着,上面还盖着一层薄布,小桌椅坐着俩女孩,在有说有笑的啃甘蔗。   他突然有些想念幼时,家中很不宽裕,但当时也有长兄和爹娘,后来战乱颠沛,邹家就只有他一个人了,想着就红了眼圈,这次不是装的。   沈嫖看这老先生颇为伤感,声音都不由的放低,“邹老先生可是因为没用饭吗?”   邹祖父点下头,叹声气,“可不是,今日来的也不算晚,谁知那门口已然排起长队。”他把糕点放下,“所以特意买些糕点送来,感谢沈娘子上次愿意多卖给我的。”   沈嫖没想到他这样客气,“不用的,我是开门做生意的,吃食卖给谁都能赚钱,不过邹老先生若是晌午还没用饭,我准备做些羊肉泡馍,不嫌弃的话一同用些吧。”   邹祖父想沈小娘子人品是真好,心还软。   沈嫖觉得这老先生也没什么危险,况且富贵人家也不缺吃喝,又看他难过的样子,不过一顿饭。   “好好,多谢沈小娘子。”   沈嫖给他倒上一杯煮好的甘蔗茶水放在院子的小饭桌上,在阳光下冒着热气,她就去厨房忙活,羊肉泡馍的饼就和平日的没什么区别,要焦香,热汤泡出来的,外面发软,里面是硬芯的,这样的吃着口感也好,有嚼头。   饼烙好后,她端出来四个碗,跟三个人交代,“需要一点点的把馍掰碎放到碗里,一会浇汤。”   邹祖父其实越老越有些孩子心性,家中女娃也少,又有两位女孩说话,心情更是好了。   三个人开始边说话边掰馍。   沈嫖在食肆的厨房里准备做汤,她偶尔听到院子里传来的笑声,这位老先生还真是奇怪?   柴火锅里炖出来的羊汤已经把香味出来了,她把上面还剩余的羊肉也用刀细细割下来,切成片放到碗中,洗干净的木耳,还有黄花菜,放到羊汤里煮着。   她到院子里看他们几个掰馍的任务,“还可以。”都算有耐心的。   “我碗里的是谁帮我掰的?”   月姐儿和穗姐儿一起应声。   “我们俩一人一半,给阿姊掰的,谢谢阿姊给我们做好吃的。”穗姐儿笑着答道。   邹祖父听着这话别提心里多软和,他家三代才有一个孙女啊。   沈嫖笑着分别摸下两人的额头。   “不客气。”   四个碗挨着放到锅边,锅里的羊汤已经黄花菜和木耳都煮熟,一勺子热汤浇在碗里,每人一份煮软的粉丝,撒上些葱花。   汴京人把羊肉的吃法运用到了极致,沈嫖记得,其实羊肉泡馍就发生在大宋时期,不过那会是在长安,就是现代的西安,但她现在还没在汴京有听说哪家在售卖这种吃法。   羊肉粉丝汤,羊杂汤,是最多的,一般也都会配上炊饼。   四个人就围坐在食肆里的饭桌边上。   四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泡馍。   沈嫖没办法配上糖蒜,只给拿了几个生蒜。   “邹老先生,请用饭。”   邹祖父已经等不及了,拿起筷子就先抄起来吃,虽然烫,但他吃的小心,也习惯了,汤很鲜,里面似乎有些胡椒的味道,鲜而不腻,下面的馍经过搅拌已经跟汤融合在一起,像是喝疙瘩汤一般,但又比疙瘩汤的味道层次多一些,上面的肉片薄薄的,配上蒜的辛辣,没说话,埋头吃起来就已经没了小半碗。   沈嫖是先喝汤,她想着若是有辣椒油就好了,还是习惯了吃辣,绿豆粉丝细腻,粉丝是用羊汤煮的,又软又劲道,比现代的粉丝绿豆味更浓一些。   俩女孩吃的慢,但额头和鼻尖上都有细汗,忙碌一上午这会已经很饿了。   邹老先生吃了两碗羊肉泡馍,才是痛快,趁着沈小娘子没注意,他悄悄在收银的柜台的碗下放下几十文钱,总不能因沈小娘子为人良善,就贪人家的便宜。   邹老先生吃饱喝足坐在院中又吃了一节甘蔗才走的,他离开沈家食肆后,又在周围转了好几圈,他也有些产业,怎的在这附近没有一处院子,若是有,他就打算住在此处,这样也好日日上门用饭。   邹远看管码头,现下盐运,矿铁,漕运都是十分重要的税收来源,但总有人想要偷交税,浑水摸鱼,这半月来,有些想给他塞钱送礼的,都被他给告回到开封府了,这些人家偏偏还都是在汴京城有身份的人,他是一点都不怕。   所以这段时间再没有人来找他了,很是无聊,无意间抬头往食肆的方向看上一眼,好像瞧见了祖父?那背影很是像他,本还不确定,但又看到他身侧的是王阿叔,那定然是了。   沈嫖忙一晌午,下午是没事了,因吃的太饱,几人还一同睡了小半个时辰的午觉,醒来就坐在院子里看两个女孩描红,有什么不会的还教他们,想着明日要去看看有没有铺子可以供她每日几只鸡用来炖汤,店里换上鸡汤烩面的,只需要把面坯提前做好,煮起来出锅也快,再提前拌好一些凉菜,洗一些面筋,卤些猪脸,猪肝,海带丝,豆皮之类的,再配上猪蹄,比现在还要出餐还要简单,而且有汤了。   汴京人是离不开面食的。   这般想着,程家嫂嫂就在外面叫门。   沈嫖过去打开门倒是没看到人,先看到那独轮车上的水灵灵的小白菜,每个都包裹着芯,很是漂亮。   “嫂嫂?”   程家嫂嫂推着这么一车的白菜过来,已是累极,把车停下后,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休息,听到声音才喘气起身。   “阿嫖,这是我从城里拉回的白菜,你瞧,是不是很不错。”   沈嫖点头,“从哪里得的?”   白菜价钱是便宜,但也至于一口气买这么多。   程家嫂嫂扶着车子站好笑意盈盈的,“我接的缝补浆洗的活,那家贵人厨房里的妈妈和我熟识,说是家中多的,匀给我这么多,我们家也吃不完,给你分一半来。”   普通人家过冬吃不了什么新鲜的蔬菜,就这矮黄白菜最常见,日日吃也是好的。   沈嫖看着也觉得多,不过可以加盐腌制了,现在正好天也冷,可以做成酸白菜,到时候再冷些时候,炖个酸菜猪肉,亦或者是包饺子,也都是好的。   “嫂嫂,我这里有个主意。”她跟程家嫂嫂简单说完。   程家嫂嫂现在是完全相信沈嫖的,一个女子能学这么好的厨艺,又能得贵人青眼,定然是比她强,那就听她的。   “那好,你说怎么干?”   腌制酸白菜,先晾晒上两三日,是为了让白菜脱水。   沈家的院子也大,把这小白菜外面有些烂叶子都摘下来,喂给鸡羊,在院子里铺上一层大簸筐,把小白菜都放在上面,这么一车也晾晒了好大一片呢。   程家嫂嫂在晒的过程中听沈嫖说酸白菜如何吃,都有些迫不及待。   沈嫖把家中的一个大缸也一并清洗干净放到院子里一并晾晒。   到晚上,沈嫖拿上干净的布给盖上,翌日起床又掀开继续晾晒,她晌午卖完饭食后,径直去了外城有名的麦桥大街,那是是专卖家禽的一条街市,鸡鸭鹅,还有鸡蛋,鸭蛋,鹅蛋,也一并售卖的,走过好几间铺子,询问过后,也没有合适的,人家要么也有供货,不过一般都供给一些大的酒楼或者大的脚店,又或者是专门做炙鸭炙鸡的铺子,需求量会大一些,像她这样的小铺子并不愿意再多这样一个麻烦。   沈嫖准备回家再换别的菜式,正巧在巷子拐角,一家貌似是新开的卖羊肉的铺子,是一对年轻夫妻,郎君大约才二十出头,女子也是。   沈嫖想既然买鸡没办法,还是用羊汤烩面更好,而且只需要大骨头就能熬制出一锅汤底来,羊肉虽然贵,但均匀到每碗里其实成本也是可控的。   听闻沈嫖的需求,并无推脱,给沈嫖倒上杯茶。   “娘子还有无别的要求?”   “并无。”   郎君眉目清秀,但双手老茧,应该是干习惯粗活的,“娘子,我姓许,名观泽,这是我家娘子,宁萱。”   沈嫖也忙自我介绍,“我叫沈嫖,我家就住在新桥巷,挨着码头的那个,做个简单的食肆生意。”   双方简单的介绍后,就立了字据各自按手印。   沈嫖是从明日开始做烩面的,既然要做了,其他的凉菜也需要安排上的,汴京的粮油铺子里已经有卖厨房用品的,比如面筋,面筋是小麦面粉和成面团后,放到一旁醒好,在盆中倒入适量的水,把面团在水中,不断地用手洗,把多余的淀粉洗干净,剩下的面团有孔且很劲道的就是面筋,上锅蒸熟再放凉,就是干面筋,在冷天是可以储存的。沈嫖先买上一块,一并豆皮,还有干的海带,又到郑屠夫的铺子中要了半个猪脸,以及猪肝。   猪耳朵和猪肝都是不值钱的,总共才花了二三十文钱,一路顺着走,就到了于家榨油坊。   沈嫖卖的热干面需要的芝麻酱一直都是从于家买的,以至于于小哥跟沈嫖已然熟悉。   “沈娘子安好。”   “于小哥生意兴隆啊。”   双方都客气过。   于小哥还给奉上一杯茶水,“还是老规矩?”   沈嫖点头。   于小哥到后面去装一罐芝麻酱,他其实往日里还不理解沈小娘子怎么回回都需要那么多的芝麻酱,除却她再没有人那么勤的买过,后来他听闻有家热干面卖的很好,去排队买过一次,见到老板是沈小娘子就明白许多,等到吃完一碗面后,更是赞同,从那以后他和沈小娘子更熟。   “娘子店内还是热干面吗?”   “准备换新的面食,眼瞅着天越来越冷,还是喝些汤能暖身子。”   沈嫖拿出来钱付过去。   于小哥登记在册,“娘子出新的面食,我定是要去品尝的,难不成也是需要芝麻酱做成的吗?”   沈嫖简单解释两句才出了榨油坊,回到家里就开始准备,其实烩面面片主要是在揉搓醒面里,要三醒三揉,像这样的天气,面片用油刷过后,可以保存两天左右,面的延展性还是很好。   她炖上两块羊骨头带肉,然后又把干面筋,还有海带分别都泡上,猪耳朵和猪肝泡好后再放凉水里煮开去血沫,然后直接下锅卤制,但在料上区别于猪蹄的,因为猪蹄是直接出锅食用,猪耳朵和猪肝还需要用料凉拌的。   沈嫖忙着的时候还在想,烩面原就是河南美食,是地域文化的名片,现下好像又回归于河南。   而河南的烩面店里,都会有凉菜,有经验的吃家也都知晓,这样的店里的凉菜是最好吃的。   浓厚的芝麻酱裹着面筋,面筋的蜂窝里吸满酱汁,几种不一样的凉菜放到一起凉调,粉丝,火腿,海带丝,腐竹,各式各样的,夏天必备,但冬日里吃也不可或缺。 第28章 河南烩面配凉拌菜 “不告诉你”……   把食材都处理好后, 沈嫖在院子里又煮起来昨日买来的甘蔗,没一会炉子里就响起了咕嘟咕嘟的声音,估摸着差不多的时间, 面醒后又揉,如此反复三次, 她才把面分成剂子,又擀成面片,一层层的刷上油。用干净的白布盖上, 锅里的羊汤也在用柴火小火慢炖着。   沈嫖出门准备到李家娘子的杂货铺子里, 谁知一抬头就看见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在码头边上耍枪,红缨枪使的很是果决,在旁边指导的那位娘子有些眼熟,是昨日晌午付了所有钱娘子,那娘子竟还会武,这么远远看两眼, 就进了巷子。   李娘子的杂货铺是整个新桥巷里平日里最热闹的地方, 一般在家中照顾幼儿和父母的娘子们,都爱坐在小板凳上在这里说话唠嗑, 再有挑着扁担过去的货郎有些新鲜物,大家也都会看看。   李娘子有些日子没瞧见沈家大姐儿了,这会再见,脸上有些肉了, 貌似更好看。   “大姐儿, 有什么需要的?”   沈嫖没想到这会杂货铺有这么多人, 李娘子这么一说话,周围的这些娘子们都瞧她,她也是经营操持过大型宴会的, 那会带的人比这要很多,但不知为何这样的情况下,她竟然有些紧张。   “我找李官人。”   李娘子哦声,就引着沈嫖往后院走。   沈嫖往院子里走去,发现这院子规整的很好,虽说不是沈家那样的两层小楼,但十分很通透,种的有花,用栅栏都围了起来,有石榴树还有枣树,左边还搭了一个木架,从已经枯萎的藤蔓看,应当是葡萄了,夏日里在葡萄架下乘凉,应当也很惬意,不愧是木匠,处处都安置的都规规整整。   李官人和他家娘子相反,平日里不喜欢和人打交道,接了这些桌椅板凳的活计,就在院子里闷头干,中间休息吃些茶水。   “官人,沈家大姐儿要找你打物什。”   沈嫖是要打一个大一些的浴桶,沈家原先的那个有些小,另外用的也有些久了,过来这些日子,都不方便,冬日里汴京澡堂开的也很多,而且待遇服务都很好,大概像是东北洗浴搓澡的前身吧,不过若是想要在澡堂中加些搓澡,还有吃食的业务,大概一次一个人需要一百文。   “大概就这样。”   李官人根据沈嫖的说法,在纸上修修改改。   “得嘞,这样的浴桶三日后,大姐儿来取就好。”   沈嫖付下定金,“那劳烦李官人了。”   李娘子倒是看那图纸上的浴桶画的,自己也想要一个。   沈嫖是在浴桶下放让李木匠改的有出水口,不然她到时候来回倒水也是麻烦,从后院出来还需要经过杂货铺子,她只能嘴角保持着上扬,一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直到到巷口转弯就到自家,才觉得脸有些僵硬。   当然她走后,铺子里多是在议论她,无非就是贺家是有眼无珠的,从沈家大姐儿命苦再到现在也是有本事了,诸如此类的。   沈嫖到家看面筋和海带都已经泡的差不多,炖羊汤的灶底把大木柴抽出来,浇上两瓢水,滋啦木柴冒出烟来,她关上门就去接穗姐儿下学。   在女傅门口,慧姐儿每次看到穗姐儿的阿姊,都是蹦蹦跳跳的过去打招呼。   “阿姊,这次旬休,因家中有事,阿娘不陪着我出门,等到下次旬休,我定然去食肆里。”她说着又想起今日晌午穗姐儿带的炒粉丝,里面还放了五花肉,肉片煸炒的焦香,非常香。   “阿姊,你可一定要等我啊,我肯定会去的。”   杨钰兰在一旁都忍不住的抿嘴笑,她则是每次都姿态端庄的给沈嫖见礼。   沈嫖很喜欢这俩女孩,一个活泼,一个沉稳,穗姐儿有这样的同窗好友她觉得很好。   “好,阿姊在食肆中等你。”   尤慧想起穗姐儿今日说她们还在家中吃过烤羊肉串,还有羊肉泡馍,忍不住又多问一句,“阿姊,今日吃什么?”   “羊汤烩面配一些凉菜。”沈嫖笑着回她。   尤慧突然觉得很糟糕,因为她都没见过,所以连味道都无法想象。   沈嫖见她失落,“若是慧姐儿没事,可以到家中一起用饭,兰姐儿也一起来。”   尤慧是想去的,但又赶紧摇头,“阿姊,不用了,等我旬休再去,我到时候会吃很多的。”   沈嫖看看她这么小的人儿,能吃多少?   “好,阿姊且等着你。”   沈嫖这才带着穗姐儿一起回家,穗姐儿照旧在路上讲今日在女学发生的事情。   “曹女傅这两日有客人,好像是从皇宫里来的,女傅说她们从前是好友。”   沈嫖想起曹女傅,琴棋书画,做茶插花针线活都是精通的,为师时又该严厉的就严厉,该训诫时也不手软,她把穗姐儿交过去是非常放心的。   俩姊妹到家时,就看到门口还站着两个人。   唐娘子转头看到人,笑着打招呼,“沈娘子安。”她身边站着一个姐儿,正是那位会练武的女孩,“娘子安,不知娘子有什么事?”沈嫖打开食肆的门,请她们进来。   女孩一双眼睛和唐娘子一模一样,只是脸颊还有些稚嫩。   “我姓唐,漕运的兄弟们都叫我一声唐三娘,我才知晓娘子食肆晚间是不开门的,我是做漕运的,孩子他爹也是,我们这走漕运的都是两三个月才回一次汴京,昨日晌午在娘子食肆里用过饭,这不是就想带着我这孩子也来尝尝,见识一下汴京的好吃食。”   沈嫖头回见唐娘子时就觉得她应当是个人物,但没想到居然是在宋朝可以靠自己独立负责一个漕运队伍,且还是女子身,饶是大宋风气习俗开放,但唐三娘这样的也是少见。   “原来如此,我是因为平日里就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才只做晌午的。”   唐三娘有些失落,她行程有变,要帮汴京的贵人家运送一船物资到南边,明日就走了,恐怕是来不及,女儿也都是跟她或者他爹在漕运上。   “刚刚我在门口有闻到好像是羊汤的香味,不知沈娘子做的是什么?”   沈嫖如实跟她说,“不过算是试菜,若是唐娘子不嫌弃,可以和我们一起用饭。”   唐三娘没想到那热干面后面就没了,不过新的面食还有凉菜也可以品尝。   “自然,多谢沈娘子。”她说完就拿出银钱来,还多放了些,本就是多麻烦人了。   沈嫖把面坯拿出来,看一下油发的延展性,已经差不多了,在炉子上放上锅,再把已经炖出香味的羊汤盛出来放到锅里,等着汤完全煮开再下面。   面筋和海带又用清水洗过两遍。   唐三娘是个见多识广的,见到沈娘子动作麻利,还会做新鲜的吃食,她是个没读过书的,突然想起前些日子发生的一件事。   穗姐儿和唐家女孩,名字是唐芩画,俩人已经玩起来,一起翻花绳。   “沈娘子,你是厨娘,定然认识的食材也多,我前些日子在南边时,遇到一位商人,他当时没东西吃,我让人给他弄个炊饼,一碗汤,他给我一兜红色的干瘪瘪的东西,说那很辣,可以吃的,可说起辛辣味,我只知道茱萸。”   唐三娘想着兴许沈娘子会识得。   沈嫖正在切卤好的猪耳朵,手下的刀一顿,才抬头看她,“唐娘子,说的可是真的?”   宋朝只有茱萸,平日里若是想吃辛辣味,就也只是再加些花椒,或者胡椒,来加麻味。   唐三娘点头,“是的,我本不想要,后来那商人非要送我,我就随手给放到船上,沈娘子是觉得可用?”   沈嫖不知为何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是呢,那叫辣椒,可以用作调味,比茱萸更辣。”   唐三娘其实一路到汴京,其中也上岸歇脚时询问过,但无一人知,所以这玩意她早都抛到脑后,见到沈娘子这才想起。   “左右放在我这边也没什么用,那我一会取了给沈娘子用罢。”   “多谢唐娘子,不过我还是要付银钱的,还有若是下次再遇到,劳烦娘子也一并给我带回。”沈嫖想着等拿到手,把籽剥出来,还是尝试看能不能种出来,不过天气有些冷,她准备在屋子里弄盆土来种,毕竟有火炉子,这样屋内的平均温度能上升一些,兴许是个方法。   沈嫖想着若是有了辣椒,很多配料都方便很多。   这会炉子上面的羊汤也开了,她拿起面坯先两边拉扯长,然后再对折,烩面下锅。   海带豆腐皮切成丝,面条煮开,再放些胡椒,盐调味。   盛出来四大碗的烩面,最后点上芫荽。   汤底色白,每碗都冒着热气。   沈嫖切好的几个凉菜都放在一起,再用盐,五香粉,蒜汁,芝麻酱调和,最后滴上香油,一大盆色香味俱全的凉菜放到小桌中间。   “唐娘子,快尝尝。”   唐娘子也饿了,拿起来筷子挑起面条,这面条有些宽大,一口咬下去,确实劲道爽滑,很有嚼头,又喝些汤底,胡椒味很开胃,里面的海带和豆皮也很入味,芫荽的香味也融入到汤里,再夹上一块凉菜。   面筋四方的小块,已经吸满麻酱汁,猪耳朵上的脆骨好嚼。   “好吃,沈娘子的面食真是在汴京也难见。”她每次回汴京,都会吃些好的,因为在船上一待就是俩月,上岸后常觉的自己能吃两头猪,不过都是一些小食摊,也去过樊楼和杨楼那样的大酒楼,只是差事办的好,贵人安排的一桌席面,一桌席面都三五两银子,但这碗面比着那样的席面,一点都不逊色。   画姐儿被养在船上,也见过各色人物,她平日胆子很大,只是不爱说话,做漕运的不论是男子还是女子,都会几个招式。   “沈家阿姊的手艺当是一绝,我跟随阿娘走南闯北,从未吃过滋味这么好的。”她说的一本正经。   沈嫖看她一副大人样,“那就多用些。”   沈嫖也觉得今日的烩面着实不错,一个地方的饮食能够在全国出名,作为一个地域的饮食象征,那肯定有它的特别之处。   羊肉烩面兼具中原的地理文化,种植小麦多,所以爱吃面食,羊汤又很滋补,在秋冬日里最是适合。   穗姐儿吃时慢慢的,因为太烫,她现在已经习惯阿姊做的吃食都好吃了,她想起了柏二哥哥,若是他在,恐怕要吃足足两碗吧。   四个人吃完后,碗里空,凉菜也都空了。   唐三娘的船只就停在门口的码头,到船上的角落里找到那一布袋的辣椒,又给沈嫖送来。   “沈娘子,你看看。”   沈嫖看这一布袋还不少,放到桌子上,放在手心上查看,果真是干辣椒,她掰开一个闻下味道,辣味冲鼻。   “多谢唐娘子,正是我说的辣椒。”她忍不住又再嘱咐唐三娘一遍,若是以后再遇到,有多少就要多少。“还有若是娘子遇到那种类似洋芋的形状,煮熟或者烤制都可以吃的,叫做红薯或者土豆的,也都可以给我带回来,还有一种上面长满黄色的颗粒,叫做玉米的,我也要。”   沈嫖不知道会不会有,古代信息传输比较慢,也只有像汤娘子一样的才有机会接触到这些。   唐三娘仔细记下,倒也不会问为什么,毕竟不是她的专长,她一直觉得一个人若是精通某个一技之长,那定然是吃过很多苦的,比如她习武,手上全是老茧,早起练功,晚也练功,因此她敬佩每个有本事的人,所以沈娘子年纪轻轻能有这样的厨艺也定不容易。   “那告辞了,我明日上午就要启程南下,等我回汴京,咱们再相聚,我再来品尝娘子手艺。”   食肆里点燃着的烛光,把人照的有些暗。   “一定,我也在这里等着唐娘子平安归来。”   唐娘子应下,“下次归来我给娘子带些南方的海鲜。”   沈嫖把人送到码头上,直看她带着画姐儿上了船,挥挥手。   唐娘子吃饱喝足上船后,还要清点货物,这样都是东家的贵重物品,一点闪失都不能有。   船舱里,她拿着货物单子一一对比,等到全都对照完才收起来,站在她一旁的兄弟见唐三娘刚刚是从那家卖热干面的小食肆出来的。   “三娘可知那食肆的沈娘子很是命苦,早年丧父,去年又丧母,好像是月余前未婚夫又退亲,她还要拉扯幼弟和幼妹。”   他说着还有些唏嘘,真是人生就像是戏文里唱的,原也是个圆满的人家。   唐三娘想起沈娘子接人待物很是稳重,大概也是日子过的不容易,磨炼出来的。   沈嫖拿出来一些辣椒,在捣舀中黏碎,然后放些盐,五香粉,和水拌一下,再在锅中烧上一烧油,烧完趁着热气浇上,又辣又香的味道在食肆里挥发出来。   穗姐儿在旁站着,闻着这个味道,不知为何口中生津,阿姊说这个比茱萸还辣呢。   沈嫖觉得量少,就暂时不在食肆内供应,这一碗辣椒油,平日里家中的吃食时用,改天应该蒸上一锅热乎乎的馒头,夹辣椒油最香。   翌日,沈嫖把穗姐儿送走后,就开始准备烩面,羊汤早早的炖上,灶里放上大的木柴,就不用管它了,面坯也都做好放到盘中,包子包好上桌,猪耳朵和猪肝都是昨日卤制好的,省去不少功夫。   她这边在烧火蒸包子,就听到门口有两个人在说话,其中一个声音熟悉,除了邹老先生也没有谁了,中气十足的。   “你问我要卤鸡我是没有的,但是还有旁的好吃的,我可以带你一同来吃嘛,何必这般斤斤计较呢。”邹祖父在门口又小声说上一遍。   徐老头双手一背。   “我将我唯一的女儿许配到你家,那是受尽苦楚啊,这些年你对得起我们徐家吗?吃你家两顿如何,就算是把你家吃垮,吃穷,那也是应当应分的。”   邹祖父不敢回嘴,只笑着贴气,“是,是,应当的,应当的。”实则心中在想,把我们家吃垮还需得努力啊,再说把沈小娘子的食肆介绍给你,多一个人吃,他就容易吃不着。   沈嫖只听得外面的吵闹声,但其中说些什么都没听清楚,在灶底又多放两根木柴才起身。   其中一位确实是邹老先生,另外一位更瘦一些,脸颊凹陷,额头上还有一道大疤,眼神倒是犀利。 奇 书 网 w w w . 6 q i s h u . c o m   两位本还在争吵,但看到年轻娘子已经发现他们,在面子的驱使下,也不争吵了。   邹祖父先笑一下,“沈娘子,我今日这来的可早啊?”   沈嫖点头,确实早,因为她还没开门呢。   “那就先给我们上两碗热干面,这位徐老先生是我的对头,我说你家的热干面比会仙楼的要好吃多了。”   邹老先生对于食肆已经熟的不能再熟,自顾自的坐下。   “热干面不再售卖了,从今日起,我们食肆开始卖羊汤烩面。”沈嫖说完看看邹老先生的脸色,又瞧瞧另外那位的。   邹老先生听闻倒是有些遗憾,没有了?   徐老头冷哼一下坐在邹老先生的对面,“那小娘子就上羊汤烩面吧。”今日是够冷的,喝些热乎的汤面也正好。   沈嫖这才过去煮面。   邹老先生用手推下徐老头的胳膊,“何必呢,先前我是有错,现在不是已经带你来了。”   徐老头翻个白眼,不愿意搭理他,前些日子因为那卤鸡实在好吃,他又没吃够,所以特意问他这卖卤鸡的食肆是哪家啊?是汴京的陈记还是白记?谁知他说不知,还说是别人送的,具体到哪里买的不清楚,原先他也信了,可后来,小外孙说漏了嘴,他今日就打上门去,这才到了这小食肆。   徐老头年轻时是个文学大家,后来经历新旧朝更替,战乱颠沛,被皇帝召进宫中,在御史台待过数年,骂过陛下,也上奏过皇子,这么兢兢业业几十年。   二人有时要打起来,也有时好的能一同把酒言欢。   沈嫖没过一刻钟就端上两碗烩面,热气腾腾的,她上完面后,又介绍起来凉菜。   “这几种都可以掺在一起拌的。”   邹老先生听着这新鲜东西,眼睛直放光,猪耳朵,猪肝,肯定好吃,汴京的酒楼里都供有凉菜,但还没这般的做法。   沈嫖今日是把泡好的凉菜每样就放到每个盘子中,然后根据客人点菜来现拌。   “沈小娘子,再给我们上两只猪蹄。”邹祖父还有他的最爱。   沈嫖应下,手中正在拌凉菜。   徐老头抬手,“小娘子,不要两个,要五个,他一会结账,然后给我打包带走三个。”   沈嫖看看邹老先生,邹祖父只好笑着点头。   今日雾气大,露水也重。   徐老先生今日一大早就生气,然后折腾到现在,看着热气腾腾的面条,想着确实与别家的不一样,但其实邹老头说的多天花乱坠,他也觉得汤面汴京城的食肆酒楼都做出来花了,再难有新的点子,但现在看着面条,倒是稀罕,先喝口汤,鲜,非常鲜,筷子挑起宽的面叶,面条看起来很是嫩滑,他大口吃下去,劲道,爽滑,好吃。   沈嫖把凉菜端上来,先闻到的是香油的香味。   “慢用。”   邹祖父已经吃了好多口烩面了,他和徐老头不一样,对沈小娘子的手艺完全信任,果然吃起来不比热干面差,而且配着羊汤喝,更香,不过汴京的凉菜多,这样乱拌的还没见过,他尝试的夹上一口面筋,筷子用力一夹,那面筋竟然被挤出汁水来,闻着味道和热干面的香很像,他入口就是面筋的劲道,还有汤汁在嘴中炸开。   “这个是用了热干面的那个酱汁吗?”   他先是惊喜的问沈嫖。   “是的,邹老先生味觉真灵。”   邹祖父满意的点头,吃着后味还有些辛辣味,辣的还带着油香,应当是用了茱萸,但这个辣比茱萸的还要好吃一些。   徐老头也不吭声,他只大口吃,猪耳朵,猪肝,还有爽口的海带丝。   两个人一碗面吃的都打了饱嗝,凉菜也没了。   徐老头擦过嘴,看下那猪蹄,“小娘子手艺啊,麻烦这猪蹄都打包了吧,我带回家吃。”他现在知道邹老头为何不告诉他了,如果是他先只晓这家食肆的,定然也不会告诉他的。   沈嫖用油纸给猪蹄包好,然后麻绳绑着,这样提着就能走。   羊汤烩面,她定价一碗是十二文钱,面价格特别便宜,只贵在羊肉和骨头上,这个价格也算合适,一盘凉拌菜,包含了荤腥的一盘是八文钱。   这二人吃完喝足后,那包子都还没蒸到火候呢,所以包子今日暂且没有办法打包了。   邹远在码头看向食肆门口,瞧见那烟囱冒烟,知道是沈小娘子已经在做饭了,但紧接着就见到祖父和外祖父一同出来,他连忙躲了一下,这俩人怎么能这么和谐?祖父本来就难对付,外祖父又特别聪明,一文一武,想起幼时被拽着学习,练完武就得坐下读书,他差点被逼的要跳汴水河了。   还没到下值,邹远就拉着陶谕言过来食肆内,顾左右而言他的问了沈小娘子一堆事,得知那只是两位普通的食客,他才放下心,又点上两碗烩面,一盘凉菜。   “要吃辣吗?”   邹远点头,他还挺喜欢吃辣的,上次那烤羊肉串的蘸料就很香,越吃越香。   沈嫖给凉菜里加了一勺辣椒油,比二位老人的要多一些。   邹远喜欢吃面食,他呼噜呼噜的喝了大半碗,又吃起猪耳朵,脆脆的,很有嚼头,不过味道里的辣比茱萸的要香,而且是香辣香辣的。   “沈小娘子,这个凉菜好吃,辣倒是和茱萸不同。”他边品尝着还边细细回味。   陶谕言不太能吃辣,吃这一小口,就大口喝水,但还又欲罢不能。 第29章 焦脆的芝麻烧饼配辣椒油 “此去愿郎君……   沈嫖站在一旁, 听到邹远的话点头,确实,茱萸的辛辣后味会有些苦, 而且无法做的像辣椒这样的香,凉菜最好的搭配, 辣椒油。   “是得了新的配料。”   邹远知道每位大厨都有他们自己的秘方,当然也不会追着去询问。   陶谕言辣的有些没抗住,但还是夹凉菜吃, 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凉菜, 夏日里的腐丝也吃过,但跟这个味道比着很清淡,好像只有盐味,香味几乎没有,更别说这种香辣味,他又吃上一口烩面, 羊汤鲜的掉眉毛。   “沈小娘子, 劳烦把这个凉菜给我打包一份,我带回家。”   邹远把自己的羊肉烩面吃完, 额头已经冒汗,也暖洋洋的,他不打包带回家了,祖父瞒着一家人悄悄的来吃独食, 所以上次才能脱口而出沈娘子的姓氏吧, 真是, 姜还是老的辣。   沈嫖点头,“那我留一份,等到你下值后现拌好, 给你打包带回家。”   陶谕言先把银钱留下。   两个人先吃过这一顿就走了。.   到正晌午,沈嫖开门正式营业。   她看着外面排队的人,很多都是老食客,开口大声道,“从今日起食肆没有热干面了,绿豆汤,加新菜,羊汤烩面和凉菜。”   排在第一位的是吴二郎,他往里面瞅着,那凉菜里居然还有肉,他一言不发,也不问价钱,只要好吃他愿意花钱,毕竟一整日劳作那么辛苦,再不吃点好的,岂不是自己对不起自己。   “沈小娘子,一碗羊肉烩面,一份凉菜,一个包子,一个猪蹄。”他对自己向来大方,说完就径直的走进食肆里。   沈嫖应下,后面的是位上了年纪的男子,大约四十上下,脸上已然饱经风霜,这样冷的天,穿的也有些单薄,“敢问小娘子,这羊肉烩面一碗价钱几何?”   他们平日里吃的也就只有猪肉,羊肉这样的精贵的肉,也只有家中改善生活时才会特意买来吃,还要先紧着家中孩子吃。   “十二文一碗。”   沈嫖报出价格时也是大声的,“另外凉菜是八文钱一份,里面包含的食材大概是这些。”她又把凉菜都有哪些一一报上。   听完那男子放心很多,十二文热汤热面,还能吃到羊肉,实在划算,脸上都不自觉的带上笑意,虽然这蔡河码头边上有许多小食肆,但论味道,沈娘子家的最好吃,量给的也划算,若是太贵,他去吃别家还是会有些舍不得,已然吃习惯了。   “那沈娘子,我来一碗。”凉菜就不用了。   第三位的是何疆,他已然知晓价钱,也只要了一碗。   沈嫖抬眼看他一眼,这些日子以来更黑一些,不过比头回见时大方许多,没那么羞涩。   郑菓来买饭每次都是带着自家的食盒的,听闻羊汤烩面,也是要上三碗,反正不论沈娘子卖什么,他们都要买的,还有他每顿都要吃的肥肠透油包子。   “三碗烩面。”   沈嫖一一记下,她是用的简便的记单方法,除了她自己,别人也看不懂。   烩面片扯开一一下锅,灶底早早的就放上大木柴,烧起来也快,烩面从出锅到端上桌也就眨眼间。   食肆内的食客也有好些热心肠,看小娘子一人忙,到谁的会自己过来端上。   吴二郎吃面条先喝汤,一口羊汤热到心窝窝里,特别是劳累了一晌午,驱散全身的寒意,汤底浓郁,上面还有好几片的羊肉,羊肉嫩滑,入口即化,面条爽滑,吸溜就到嘴里。   最让他惊艳的就是凉菜了,这盘里什么都有,若是想着晚上下工后,一盘这样的凉菜,再小酌两杯,岂不是更好。   他爱吃这猪耳朵和猪肝,好像是事先卤制过,更入味。   沈嫖烩面给的都稍微多些,何疆的会更多一些,这个年纪的孩子长身体,可能也是因为看见他想起来沈郊和柏渡罢。   何疆去端起自己的那碗,坐下用筷子夹起,里面的面食还是一样的多,这么一碗他是肯定能吃饱,其实从小到大他并未吃过羊肉,这还是头回,羊汤喝起来是更暖和,鲜味足,可他最爱的还是面条,沈小娘子做面食的手艺真好。   沈嫖今日的凉菜准备的也不多,大概也就十五份,晌午还没开门就有卖出去两份,这会吃饭也卖了七八份,还有剩余。   吴二郎身高体壮,吃的也多,结账时还在往那凉菜瞧,“沈小娘子,凉菜我想到晚间打包带回家。”   沈嫖看除了给陶谕言留下的一份,还有两份,“好。”她想着另外一份,晚上烙烧饼吃,她和穗姐儿两个人吃刚刚好,也不浪费,刚刚出炉的烧饼上还要抹些辣椒油,烧饼表面撒上芝麻进行烤制,芝麻经过大火烤制后香味溢出,这样的烧饼又香又脆。   郑菓这会提着食盒都格外小心,里面还有热乎乎的汤面,到铺子后平稳的放到小桌上才下意识的松口气。   郑娘子洗过手就先过来吃饭。   “今日回来的慢点。”   郑菓二话不说还是坐在一旁先吃自己肥肠包子,一定还要配个蒜瓣,他最爱包子刚刚出锅的这个热气腾腾的,大口咬着吸溜着汤汁。   “今日食肆不卖热干面了,改成汤面,我提着一万个小心回来的。”   郑娘子好奇的咦一声,看那冒着热气的汤底,香味扑面而来,还有一盘凉菜,里面不是汴京常见的一种样子,里面还有别的。   “这不是在咱们家买的猪耳朵和猪肝吗?”她好奇的尝下,然后就又吃上两口,芝麻酱的香味,还有些辣味,凉丝丝的还挺好吃,又喝汤面,别有一番滋味。   郑屠夫吃过凉菜也是这种感觉,自家的食材卖给沈小娘子,又加点钱买回,不过并不亏,起码是品到另外一种滋味了。   睡过午觉后,沈嫖到厨房内查看食材,快没的要去买,她算着时间,再过几日沈郊就要旬休,准备做点好吃的,还有衣裳也差不多能做好,这样她不用再跑着给他送去。   她还是习惯这种出门就能看到小摊,宋朝打破坊市制度是一个伟大的发明,买完酱醋,拐到铜铺作坊,汴京到了冬日里,贵人们喜欢吃暖锅,用的是鼎,铜锅之类的,不过他们涮的是以兔肉为主,羊肉次之,还会搭配鱼,称之为拨霞供,“霞”为傍晚的云彩,颜色上是代表兔肉在锅子中,肉从红到熟的过程,那个颜色很像“霞”。蘸料用的是花椒,酱,醋,葱,芥末等等,她觉得这也算是火锅的雏形。   外城最有名的铜铺作坊是在武学巷的乌记,不过像乌记铜铺来往的都是贵人家或者是大酒楼。   汴京普通人家中的厨具都是铁制品,只有一些大酒楼的后厨极个别的才会用铜器,另外的贵人家中有些喜用金银器具的会打上精美的铜制厨具。   乌记临巷,两层楼,门外竖起的旗帜上写着乌记铜铺四个大字。   沈嫖进去就有小哥热情的招待。   “娘子可是有什么需要?”   铜铺内也有现成的,可以随意挑选,沈嫖想要的是涮肉的火锅,中间的镂空可以加炭火一直保持温度的。   “我需要定制的,现在可方便。”   小哥十分机灵,他们招待客人这是最要紧的。   “娘子这边请,有什么需要可以给我们的师傅讲。”小哥领着沈嫖上了二楼。   沈嫖到上面发现每个包厢内几乎都坐着一位师傅,这些客人门可以看出都是富户,穿着的颜色很漂亮的绸缎衣裳。   “娘子,您放心定制,我们乌记有口皆碑,而且在字据上都会写上不会透露客人定制的所有物件,绝对保密。”小哥边说边掀开帘子。   沈嫖进去把自己的想法跟师傅讲过,师傅不断的完善图纸。   师傅年龄大约四十多岁,经验丰富,沈嫖解释的过程中,他能理解到位。   “大概就是这样。”   师傅还没见过这般的,很是新奇,“娘子要打几个?”   “一个就行。”沈嫖知道铜的价格,所以也并不敢多打。   师傅皱下眉头,“娘子打两个吧,这样正巧可以便宜些,这个款式打起来也挺费功夫的,到时可以一并给娘子做出来。”   “便宜多少?”沈嫖先问,刚刚她问过价钱,铜的价格极高,一两铜是一百文,她这样需要三四个人可以吃的,那么锅子大概需要三斤左右,汴京每一市斤等于十六两,也就是说一只这样的铜锅四贯钱,两只要八贯钱。   她已经深刻理解了汴京的铜制器为何这般贵,确实只有高门显贵才用得起。   师傅打着算盘计算后,“两只八贯钱,本还需要加我们的人工费用,若是娘子打两只,我们的人工费用免一半了,娘子看如何?”   人工费用打一只要三百文。   沈嫖这些日子攒下不少钱,两只其实也可以,若是有食客像王大人那般需要再食肆内做席面,那她也可以准备一桌涮肉来吃。   “那好。”   师傅越看这个图纸越觉得好,不过出于职业道德,他也并不会向外传。   “那请娘子到楼下可以签字据,然后付定金,两日后,我们店内送货上门。”   乌记多服务于富贵人家,所以后续态度也很好。   沈嫖付完定金,走出铜铺还回头看一眼,再次感叹,铜真的很贵,还真是铜器的使用不仅仅是钱财的象征还是地位和权力。   她提着买的食材归家后,和上要做烧饼的面,让面先发着,就去接穗姐儿下学。   穗姐儿这些日子识字进度很快,还学了典故,曹女傅会把一些道理放在典故里讲出,她给沈嫖全又讲过一遍。   沈嫖听着还频频点头,又补充一二。   俩姊妹走在巷子里,有邻里询问,“又接穗姐儿下学啊。”“是呢,婶婶用过饭否?”这样的话几乎日日都有。   沈嫖刚刚和人说完话,就听到穗姐儿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话。   “阿姊,若我可以做官就好了。”   沈嫖显示惊讶然后抿嘴笑笑,“穗姐儿怎的突然这样说?”   穗姐儿一张小脸一本正经,“女傅讲了前朝的上官婉儿,是个很有名望的女子,我喜欢她。而且阿姊,我从来不知道还有那样的女子曾经就这样生活着。”   沈嫖定定的看着穗姐儿的乌黑的头顶,确实是震惊于穗姐儿的进步,在没读书识字时,她还在问读书也不能做官,为何要读书,那时候自己为了让她去念书还要解释说让她给自己算账,现在她已经能说出,如果她可以做官就好了这样的话。   “即使做不到那个位置,你也可以向着那个方向努力,阿姊觉得穗姐儿能做到。”   穗姐儿站定,才仰着小脸,无比认真,眼睛黑白分明,“好,我听阿姊的。”   沈嫖捏捏她已经长出不少肉的脸颊,之前只觉得穗姐儿是个乖巧听话的孩子,甚至有些怯弱,可现在却不一样,她心底有种不一样的感觉,彷佛是吾家有女初长成,“回家,阿姊今日做了烧饼。”再烧个小米红枣粥。   沈嫖要做的是现代的河南的芝麻烧饼,用的还是老式芝麻烧饼的做法,汴京的胡饼有相似处也有不同。   穗姐儿现在学习的动力更大,习字好像有了新的目标。   沈嫖看下和的面,已经有些醒发了,芝麻烧饼的口味是有层次的,里面的饼心面软,还有好几层,带着椒盐的咸味,就像是芝麻盐一样,而外面那一层在要烤的时候就洒上了芝麻,外面的是烤的焦脆,里面是又咸又香。   打开煤炉,锅里烧上油,把花椒,八角,葱段放进去炸过,这样的油更香,再用这油调个油酥,是也烧饼能出层的原因,发好的面在案板上分层一个个的小剂子,剂子擀成长椭圆的,把油酥均匀的抹在上面,再顺着饼周围卷起,把油酥卷在里面,用手把饼按成圆形,手上沾水,去沾芝麻,烧饼的那一面沾满芝麻,如此类推做了大概有七八个,其实正宗的芝麻烧饼是需要用炉子来烤的,但她现在没有炉子,在小厨房内烧个小灶。   “穗姐儿,来帮阿姊烧火。”   穗姐儿是把火把控的最好的,小火慢慢的把锅底烧热,一锅可以放四个饼,每个饼可以说是靠着火来腾烤熟的,饼随着热度中间慢慢鼓起来,芝麻烤出香味,也有不少芝麻掉在锅里。   沈嫖用锅铲一个个的铲出来放到竹筐中,十分烫手,把七八个都烤好,天还没黑,凉菜调上一份,里面各种都有,陶罐里的小米粥熬煮的黄澄澄的,上面一层米香。   “来,阿姊给你抹一点点辣椒油。”她把烧饼从沿着边给割开,抹完辣椒油又给夹上满满的凉拌菜,“吃吧。”   穗姐儿捧着一个饼好像比她的脸都大,大大的吸口气,“我努力吃完。”她说完就是张大嘴一口咬下去,饼外面那一层的芝麻好焦,因为菜有些多,她在嘴里嚼了很久,但吃完后后味的辣椒香味就品出来了,特别好吃。   沈嫖想着改天可以用蛋卷里面包上肉压实,再切成片,也可以做凉菜的,她一口下去就找到了当时在河南品尝过地道的烧饼的感觉,实在好吃。   七八个烧饼到最后还剩下五个。   外面码头下值,陶谕言和吴二郎来拿凉菜。   陶谕言提着凉菜又给爹娘送上。   陶母很爱吃儿子往家带回的凉菜,陶父本还矜持,但吃上两口就停不下来,配着手中的炊饼,越吃越好吃。   陶谕言用过饭后就准备告退回自己院子了。   “慢着。”   陶谕言听到这话就下意识反思自己今日可犯过什么错误,想来想去也没,放心不少。   “父亲,有何事?”   陶母看看自家官人的严肃样子,又咳咳两声,“你就直说吧,咱家四郎这几日可是听话呢。”   陶父被娘子打断,倒也不装了,“是这样的,你不是一直想当兵上阵杀敌吗?”   陶谕言听闻又惊又喜,忙不迭的答话,“我可以去了吗?”   “你别着急,我话还没说完呢。”陶父又接着说,“南边有两伙土匪,这次是蒋大人领命去剿匪,你和邹家那小子一同去吧,国公爷可以安排你们进蒋大人的队伍,不过你们要换个姓氏,不得在外表露自己的身份。”不能因为他们是官宦的后代,就跟旁人不一样,更不能让蒋大人格外照顾,这次去也是他和国公爷一同商议的,愿意去就让他们去,如果父母不放手,孩子是不可能长大的。   与此同时,邹家饭厅。   “那我选姓沈,叫我沈远罢。”   邹远一听说可以离开汴京,虽然是剿匪,可能十天半个月就回来了,但也起码能出去锻炼,不能姓邹就姓沈呗。   邹父皱着眉头,“为何姓沈啊?”   邹远只是想起沈小娘子了,也就这么顺嘴说出来而已。   “没什么,就是随便想的。”   邹父也没再追究,“后日你们就一同启程,行军打仗并不是好玩的,你要切记切记。”   邹远立刻点头,终于可以和大哥哥一样了,他们定国公的名号也不是平白得来的。   翌日,卯时不到。   邹远就和陶谕言在内城的一家茶楼坐下一同喝茶。   “什么,你也选的沈姓?”   “我也是。”   两个人当时脑袋里确实就冒出这个姓氏而已。   晌午时,沈嫖照旧营业,今日的凉菜确实一点都没剩余,郑菓家就买了两份,吴二郎也是两份。   一直等到人快都散去。   那个看起来年幼的小兵还在,沈嫖看他那一碗面吃的干干净净,连汤都没有一点剩余,走上前去。   “这位小郎君,可是有什么事吗?”   何疆站起来双手抱拳在胸前,行礼。   “沈娘子,我叫何疆,明日要启程出发去剿匪了,这些日子都十分感谢沈娘子的照顾。”他这些日子在码头也认识需要多人,听闻朝廷要对南边的两股山匪动手,他特意托人将自己的名字也递了过去,幸好被点上,他知道在码头当个监管的小兵也能吃饱饭,但他不甘心于此,可前路未卜,若是不慎死在南边,他还是想跟沈小娘子辞别,毕竟她是一个好人,他知晓每次她给自己的饭食都会多一些,可就是多的那些让他能吃饱。   沈嫖听到这话在心中叹气,与她是一食一饭,并不是什么大事。   “何小郎君不必放在心上,此去愿郎君得偿所愿,平安归来。”   何疆只面对着沈嫖抿嘴笑下,然后就大步出了食肆。   这会日头正盛。   沈嫖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希望他能顺利,待他归来,请他吃上一碗烩面,还要加一盘凉菜。她心情还是有些复杂,长久的生活在现代和平的年代,她一直都觉得战乱距离她很遥远。收拾好厨房,今日倒是没什么困意,昨日才买过东西,厨房里是什么也不缺,就在院子里收拾菜园子,芫荽马上就能吃了,起码能供的起食肆的日常用量,这会正巧有人敲门,她开完门就看见两张喜气洋洋的脸。   “沈娘子安。”   邹远和陶谕言今日已经不需要在码头当值,俩人第一次出兵,一点都不担心,在茶楼琢磨半天还是来寻沈娘子,据说要在路上走赶五六日才到,路上肯定吃食不能多挑剔,所以他们想问问沈娘子,看看有没有什么可随身带的,又能饱腹。   三个人在食肆里坐下,沈嫖听完他们俩的话,没想到会这般巧。   “那烧饼吧,我昨日正好也做了一些,还剩下两三个,我拿过来给你们先瞧瞧。”她今天早上吃了俩。   沈嫖拿过来烧饼,凉的芝麻烧饼,会更脆一些,但没热的时候香,不过味道没什么差别。   邹远掰下一块尝一口,“里面咸香,外面焦脆,好吃,天气冷应该也能多放些时日。”   陶谕言也跟着尝下,觉得正好。   沈嫖想着这个也好做,不耽误他们明日一大早启程。   “好,你们要多少,这样的天气,也就能存放五六日。”   邹远想有总比没有的好。   “我们俩也得三十多个。”每日每人最少吃三个。   沈嫖想下,“做三十个吧。”定价的话,每个也就四文钱。   两个人托付后,就又急忙忙的走了,还想去买些别的带着,天气冷,要扎营安寨,还要穿厚实些。   沈嫖送走二人后,就赶紧发面,因为这次做得多,她把上次吃烧烤剩下的枣碳点上,在上面放置一个烙饼的铁盘子,这样就不用看火了。 第30章 五花肉蒸面配蒜瓣 “我们可是好友?”……   炉子放在小院内, 秋季半下午的阳光并不暖和,而且还透着一股清冷感,铁板上一次能放三个烧饼, 沈嫖这么守着炉子反而很暖和。   用锅铲把烧饼从铁板上铲到筐里,散发着热气和芝麻的香味, 等到三十个都做好,天也越来越暗,沈嫖去接穗姐儿下学, 到家后没多久, 邹远和陶谕言来食肆取烧饼。   两个人一进来就看到食肆桌子的竹筐内放着的热腾腾的烧饼,个个都散着香味。   邹远也不怕烫,拿起一个就咬上一大口,烧饼的面很劲道,外面的酥皮又脆,凉的时候好吃, 热的时候更香。   沈嫖拿过来几张油纸, 给每五个包在油纸里,再用麻绳系好。   陶谕言也拿着吃起来一个, 边吃边想还是要的太少了,应该多要几个,行军路上能喝上一口热水就是不错的,有这烧饼起码不用担心会饿着。   “沈小娘子, 这芝麻烧饼好吃, 等我们俩回来, 再多做些。”邹远一会时间就吃了半个,烧饼里面是咸味的,所以也并不用什么菜, 就吃的很快,而且这烤着的芝麻在嘴里越嚼越香。   沈嫖把剩下的二十八个烧饼都装好,想起来自己做的辣椒油,又从厨房里翻出来一个小罐子,大小也就是娘子们装胭脂的那样,从柜子中拿出来辣椒油,往小罐子中放了三大勺。   “这辣椒油,没菜的时候,就拌着吃。”   邹远还没见过这样的,红彤彤的,闻着格外的香,想起之前的凉菜就是用这个拌的,闻着是一股香辣味,若是真的夹在烧饼里,那得多香啊。   “多谢沈小娘子。”他接过来盖好盖子小心的收好。   沈嫖看着他们俩,想起何小郎君,话在嘴边还是收回了,此去他们自身的安危尚不可知,真到了拿着刀上阵搏杀的时候,都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郎,想着她站在原地行礼。   “愿两位郎君一去一帆风顺,平安归来,匪徒被除,食肆里备着上好的席面待君。”   邹远和陶谕言看沈小娘子是这样的礼重,他们也是如此,收起笑脸,一脸郑重,双双抱拳弯腰回礼。   “多谢沈小娘子吉言,我定会斩杀匪徒,还我朝百姓安宁。”   陶谕言也开口道,“沈小娘子的席面,我们定不会错过。”   两人说完,提着烧饼就大步往食肆外面走去。   天已经彻底黑了,可蔡河边热闹非凡的小摊贩的灯笼在黑暗中照出光亮,少年郎身高肩宽,衣衫下摆随着走动,荡漾出一片涟漪。   沈嫖晚上在家中教穗姐儿算数,阿拉伯数字是在元朝才传入到中国的,但她可以结合宋朝的算筹,这样更方便,穗姐儿趴在小桌上一会就领略到了。   “阿姊,这个算筹是十进制,那这个数字也是。”   沈嫖以为这样复杂的她还需要习惯好几日,没想到就这么才一刻钟,穗姐儿竟然在数字方面有这么高的天赋,斟酌一下用词。   “不过阿姊教的这种数字是比较奇怪的,现在还没有人用,你到外面不能和任何人说,知道吗?”   灯光下,穗姐儿的脸蛋白里透红,她眉眼整体很像沈嫖,点点小脑袋。   “我知晓的,阿姊。”阿姊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最喜欢阿姊,也最佩服阿姊,也最相信阿姊。   沈嫖摸摸她的头顶,“那我们继续。”   翌日,汴京城还没到卯时,一行队伍就从皇城的御街整装待发。   汴京的南熏门是汴京城南边的大门,从南熏门一直直走,过朱雀门后这条街就叫做南门大街,再沿着南门大街入内过州桥明月又改成为御街,御街再直走就是皇城的宣德门。   这条大街直通皇城,但因为地理位置分别是内外城和皇城内,所以名字才有了变化。   御街上各自列两队人马手举火把,蒋大人领皇命,带着队伍走在最前方。   卯时汴京的食肆开门后,这队人马早已在汴京城外。   沈嫖晨起后照旧去买食材,羊肉铺子的许老板把大骨头送来,用过早饭后送穗姐儿去上女学,午后家中就只有她一人,前两日削皮晾晒的柿子挨个放到陶罐中。   削去的柿饼的皮也都晾晒干了,要把柿子皮铺在最下层,再放柿子,再放柿子皮,这一层层的叠加,最后还要用柿子皮盖好,再盖上布,后面还需要每膈两三天来翻动,她把陶罐移到阴凉的墙边,柿饼需要温差大一些,才更容易结出糖霜。   她这边刚刚收拾好,程家嫂嫂就带着月姐儿过来了。   程家嫂嫂今日就半下午得空,她们俩前两天晾晒的白菜差不多了,准备入缸做酸菜,昨日见到大姐儿说可以了。   月姐儿没有穗姐儿一起玩,不过她是一惯最喜欢到阿姊家中玩的。   程家嫂嫂一进门就看沈嫖累的在喘气。   “你这是自己在家倒腾什么呢?怎么不隔着墙吱一声,我来给你帮着弄。”   沈嫖笑着深深吐口气,“做些柿饼,冬日里也好当个零嘴。”冬日的水果除了汴京这周围的农庄可以产出的,其余的都贵,特别是从岭南运来的柑橘。   程家嫂嫂三两步过来坐在院子中,“可不是,我也买了一篮子,准备过几日不忙了也赶紧晒上。”   沈嫖倒上两杯茶,坐下歇会,给月姐儿拿两块糕点。   “谢谢阿姊。”   程家嫂嫂看大姐儿现在可真是脱胎换骨了,院子里收拾的利落,食肆开的也好。   “上回你同我讲,那酸菜还能包水角儿。”   沈嫖嗯下,“就跟咱们平时包的猪肉白菜的一样调味就行。”她又细细的给程家嫂嫂讲过一遍,俩人撸起袖子就开始先在大锅里烧上开水。   腌酸白菜,最重要的一点是保证无水无油。   程家嫂嫂把晒好的白菜都收到一个大木盆中,沈嫖在厨房里烧了一锅开水,盛到木桶里。   白菜要用开水烫过,算是消菌杀毒,再把烫过的白菜放到大的簸箕上摊开晾着。   月姐儿也跑来跑去的帮忙收拾。   沈嫖这边烫着白菜,那边晾着,烫完差不多白菜也都晾凉了,把提前准备好的大缸两个人合力搬到院子中间。   “嫂嫂,你把盐都均匀的抹在白菜叶子上,然后放到缸里就好。”   程家嫂嫂眼睛看着沈嫖的动作,应下声。   汴京其实也有腌制的菜,比如萝卜,雪里蕻,芥菜,等等,在酒楼中也都是搭配的小菜,早饭喝粥的一般都缺不了这样的小咸菜。   两个人干起来也快,程家嫂嫂又是自小就干习惯活的,不到一个时辰,缸里就装好了。   沈嫖选了一大块石头,两个人合力搬过来给盖上。   “差不多得十五日左右。”   程家嫂嫂深吸一口气,“若是好吃,这冬日里可不缺菜了。”她家日子虽然没赵家婶婶紧迫些,但也要省着点花销,对于他们穷人来说,过冬是要多一大笔开销的,煤炭,衣裳,还想给月姐儿买皮子,来年还准备送月姐儿去女学,所以能省点就省点。“你同我说的包包子,我觉得最好。”弄点肥肉,熬猪油,猪油渣再和这酸菜包成包子,自家官人出去干活也能多带一些,大姐儿说的好吃,那定然是错不了的。   沈嫖点下头,想着到时去郑屠夫铺子里提前预定一些猪血,猪血在汴京并不属于下水之类的,猪血做成血肠,是酒楼里的一道常见菜,酸菜炖些猪血,大骨头也够香。   书院。   柏渡正在学斋内来回踱步骂人。   “你说我好歹与陶谕言多年好友吧,我们自幼一同长大,他和邹家那小子一起去剿匪,我竟是最后一个知晓的。”   还是他昨日收到其他好友的信件才知的,真是好个没良心的,以后他再也不会同他一起玩了,更别想让他把自己新认识的好友介绍给他,哼。   沈郊坐在书桌前,手中还拿着书在看,他已经练就了柏渡随便囔囔,他基本不受影响的功夫。   “你说是不是?”柏渡见他不说话,干脆到他身边,凑近到他脸前,非要他说两句。   沈郊这才把书放下,“是是,你说得对。”   柏渡听完还是不解气,一屁股坐在板凳上,“你说后年开考,我们能考上吗?”   陈尧之是斋长,来分发博士评过的作业,在隔壁的斋舍就已听到柏渡的话,这会正巧进来,笑着开口。   “柏兄,刚刚不还是在说好友吗?怎的这么又开始担心后年的考试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很多人都不会一次登科的,考几次的大有人在。”   沈郊接过文章,才接话,“尧之兄还是不了解柏兄,他也是想迫切的进入仕途,不想被他的好友落下太多,所以才会这般问。”   陈尧之哦了一声,“确实是,不过柏兄这几日进步颇大,后年我觉得定能一次就中。”   其实沈郊也是这么觉得,柏渡人聪慧,只是这聪慧总不愿意放在做学问上,还十分的坐不住,总觉得那凳子上有钉子一般,说到这里还是柏叔父知道他的脾性,直接送到辟雍来,强按也要坐在凳子上。   柏渡接过自己的文章,看到博士在上面批注的倒是比往日少一些,他又看向沈郊,凑过去,笑嘻嘻的。   “沈兄,后日就要旬休了,你要归家否?”   沈郊拿着文章的手下意识捏紧,警惕的看他,“你要作甚?”   柏渡看他这样,不由得严肃起来,“沈兄,我们认识多久了?”   “一年。”   “可称得上至交好友?”   “我看?”沈郊上下打量他一下,“不曾。”   陈尧之哈哈笑起,他还有文章想与沈郊讨教呢。   柏渡无奈的瞅他一眼,“罢了罢了,我不去你家还不行,不就是你怕阿姊只喜爱我,不喜爱你吗?我自然知晓我这样的人到哪里都会受欢迎的。”   沈郊气极反笑。   “所以你应当去御史台,做谏议大夫,话如此多,还格外会颠倒黑白。”   柏渡充耳不闻,吸吸鼻子,随地躺在垫子上,翘起腿拿起文章看起来。   陈尧之见二人不再斗嘴,才上前和沈郊探讨今日的文章,俩人在文章上的探讨总是很合的,这也是为何二人能做好友这么多年,等探讨完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   陈尧之起身才看到柏渡本在地上躺着看文章,书都盖在脸上,不知何时已经睡过去,可能闻着书香能睡的踏实些吧,他叹声气,走过去蹲下轻拍他的肩膀。   “柏兄,不要在这里睡,会得风寒的。”   辟雍内的炉子烧的并不旺盛,这屋内还是凉的。   柏渡被叫醒就睡不着了,不过很渴,喝了一盏茶水,看要用晚饭了,又想着今日膳堂能做出什么吃食来,总不能是没蒸熟的太学馒头罢。   三人一如既往的到膳堂用饭食。   一直到夜里大概子时。   沈郊听到柏渡嚷嚷的自己难受,他忙起身点上蜡烛,到柏渡的床前,看他已经昏昏沉沉,甚至脸颊发红,皱紧了眉头,应当是发热,按照章程,得让斋长上报给学长,他又去找了陈尧之。陈尧之看柏渡这样去找学长,不过一刻钟,医官就到了斋舍。   太医院是在太学有外派的医官驻守,拿药也有熟药所,价格也因为是太学学生会便宜不少。   学长也有些担心,柏渡这些日子学问上多有进益,当时把他和沈郊安排在一起,也是希望能多影响他一些的。   医官看诊后,“并无大碍,风寒引起的发热,一副汤药下去就能退热。”和学长说完后,就快去抓药熬药。   学长盯着柏渡喝了药后,斟酌再三还是找人去告知柏家。   柏渡用完药半个时辰就退热了,沈郊和陈尧之守在舍内,两个人也是叹气,白日还活蹦乱跳的人,这就得了风寒。   俩人一夜都没睡好。   柏渡晨起后脑袋还有些昏沉,不过有些鼻音,得知柏家并没派人来瞧,他嫂嫂向来疼爱他,这样的吩咐定然是他那老爹和大哥哥做的,他谢过两位好友,沈郊还特意去书院外面给他买的粥,本不能在斋舍用饭的,但柏渡病了可以通融。   柏渡看着粥很是感谢,“沈兄,你简直是我的亲人啊。”   沈郊听他还有精力调侃,就知晓他不严重,“以后不要再躺在地上睡了,看书就要好好端坐着。”   柏渡抿抿嘴,是是是,你说的都对,他肚子里空空,才喝口粥,太难喝了,哪家食肆卖的啊?这让生病的人喝这个,不等于草菅人命,简直不能原谅。   “沈兄。”他脸上惨白。   沈郊听闻他叫自己,坐在书桌前才回头看他,“怎的了?”   “太难喝了。”柏渡想念阿姊那天熬的粥了,又香又甜,“我准备请假。”请病假。   一般像书院的学生,小病并不需要归家的,除非得了不治的大病才让家人接回的。   沈郊无奈的看他,“学直不会准假的,博士也不会。”因为柏家都没派人来看他,就知柏家人都知晓他的性子,所以学长心里也是有谱的,定然不会允假。   柏渡听闻就摊在床上四脚朝天想法子,他晌午过后就去了学谕厅,学直和博士们平日在此批阅文章。   因明日要旬休,沈郊在加紧抄书,这样把这做完,明日就有空归家看望阿姊和穗姐儿。   陈尧之拿着一本书来寻他,“你明日归家不?”   沈郊手没停,听闻才点头,“听闻穗姐儿读书,阿姊的食肆开的好,我总得回去看看。”他说完又一顿,“不然真的像柏兄说的那般,他才是沈家二郎呢。”   他在书院自己抄书赚的钱其实够花,还能节省出给家里些,他并不想用阿姊的钱,阿姊自己凭手艺赚的,那自然是她的。   陈尧之听见这话笑意更深,“柏兄确实适合去御史台。”   他说完转头看去,“柏兄人呢?”   “到学谕厅请病假去了。”沈郊想他上午还去上课了,晌午就要请病假,学谕肯定不会应的。   俩人说完就听到外面人哼着声大步进来。   陈尧之见他回来。“柏兄莫非请到病假了?”   柏渡了然的点下头,“正是,不过我得到申时才能离开。”等于提前让他多走几个时辰,按照规定,他们一般是酉时就能离开。   “怎么答应你的?”沈郊抬头看他一眼就猜到不会这么简单。   柏渡坐在椅子上,喝口茶水,“学谕让我写篇文章论南方漕运税收改革,我答应了。”   陈尧之听闻这个题目,有些心动,坐在他身边,“我能否也写一篇,一同给学谕看看。”   柏渡听闻瞪大了双眼,再看他犹如看病人,不是吧,作业也有人抢着写?   沈郊也跟着附议,“那我也来写。”   柏渡觉得自己认识两位病人,且病的不轻,比他这场来去都快的风寒都重,简直是苍天啊。   “我先收拾包裹了。”他起身兴冲冲的收拾衣裳,然后想着今日归家,在家里听话些,问大哥哥多要些银钱,后日呢,一大早就去阿姊家,多吃些好吃的,打定主意不跟沈兄说,反正他也不回去。   沈嫖正在家中忙着,今日乌记铜铺把两盏打的精致又好看的铜锅送来,上面打磨每个扣环都很还原,甚至比现代的还要好看,不愧是乌记,价钱贵,但物有所值,付完钱才把小哥送走,到院子里开始开锅。   这样刚刚打磨好的铜锅先用温水清洗一遍,用柔软的布擦拭干净,再用厨房的醋进行擦洗,彻底擦干净后,再把这铜锅拆开,分别放到炉子上用小火加热,再用猪油在锅里角落里都要擦一擦,然后放到边上晾凉,剩下那只锅也是这么做的。   李木匠来送打的浴桶,李娘子也一起来的,夫妇俩怕大姐儿一个人不会装,还特意到房间里给安装好,正好把出水口处给对着排水管道,这样也方便很多。   沈嫖这一下午就没闲着,等都忙完就到去接穗姐儿下学的时间,回来的时候去郑屠夫的铺子上买一块五花肉,还有路边水灵灵的芹菜,现在正是芹菜好吃的时候。   不过据她了解,现在汴京的芹菜多为水芹,而汴京就多水域,汴河蔡河沿岸都适合种植,金明池旁也种植的很多,所以价钱上也相对便宜,回家擀点面条,做个五花肉芹菜焖面吃。   今日慧姐儿给了穗姐儿两张好看的手帕,都是小女孩用的,穗姐儿一到家就去找了月姐儿,也要给她一张。   沈嫖在家里和面,做焖面,面要切的细一些,面也要和的硬一些,醒面也最关键,她和好就放到厨房里醒着。   五花三层切成大大的薄片,芹菜切成小段,先把叶子揪下来放到木筐中,明日早上蒸着吃,再捣些蒜泥给蒸菜调拌着吃,放些香油,正好配着粥吃。   面醒过两次,沈嫖擀出一锅排,面条切得很细,对她的刀工来说这并不难,一抓面条就直接散开,十分漂亮,小锅里放水,竹篦子放上,面条平铺在篦子上,表面再撒些油,防止面条粘连,然后灶里直接点上火。   穗姐儿记得阿姊要在家中做饭,她跟月姐儿玩一会就赶紧回家帮忙烧火。   焖面还是要在地锅上蒸出的好吃,热锅凉油,五花肉先下锅煸炒出香味,一直到五花肉炒的焦黄,再把花椒八角放进去,油滋啦啦的炸出香味。再把花椒和八角捞出来。   沈郊推开门就闻到这香味,晌午在膳堂只吃俩馒头,喝了一碗汤,闻到这味才觉得自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沈嫖正巧把芹菜放到锅里一起翻炒,盐,五香粉倒进去,酱油调色,翻炒几下后,才把壶里的热水倒进去,基本上没过菜就行,再把另外小锅上蒸好的面条用筷子和锅铲一并铲着放到这边的菜锅里,再用汤汁从上面浇下去,盖上锅盖。   “穗姐儿,小火烧。”   穗姐儿人比灶台高一个头,这样坐在灶前,基本看不到人影,听到阿姊的话她还努力地探出一个脑袋,然后点点头。   沈郊提着包裹没进屋,直接走到厨房门口。   “阿姊。”他叫人。   沈嫖听到声音还没反应过来,“二郎。”她这猛地瞧见他,又在心里算下,也是,该旬休了。   沈郊把包裹放到院子里,进到厨房里,一并坐在灶前,这么暖和很多。   穗姐儿更开心,“二哥哥,你回来的正巧,阿姊今日做蒸面条,可香了。”   沈郊点下头,“我知晓,刚刚闻到香味了。”他说完又看向沈嫖,“阿姊辛苦了。”   “等会多吃点,下次归家提前说,幸而我今日这面和的多。”沈嫖让他去把隔壁的小锅又重新烧起来,大锅的面条已经把汤汁都吸收了,再在小锅的篦子上蒸一遍就好了。   沈郊虽然干的活少,但他上手很快,火烧的还不错。   沈嫖把锅盖盖上,大锅里放上水等到饭后好刷,“上回柏二郎来家,他吃的就多,我就想你们膳堂的饭食应当一般。”   沈郊点下头,确实很难吃。   小锅里蒸上不到一刻钟,掀开锅盖,吸了味道的面条用筷子两下抄散,给沈郊盛的一碗结结实实的,穗姐儿也是大半碗。   夜里凉,三个人坐在堂屋里,点了油灯,堂屋内的炉子上放了陶罐,里面煮的是甘蔗水,也是正好和蒸面一起吃的。   沈嫖拿出来辣椒油,放在蒸面上,还有蒜瓣,沈郊给阿姊和妹妹各自都剥了两瓣,一家人才开始吃起来。   沈郊还没吃过这样的蒸面,面条吸的汤汁是五花肉煸炒出的油香,咸香味正好,上面还有薄薄的五花肉,一口面条一口蒜瓣,他吃的太快,吃下去半碗都没品出味道来,只觉得好吃。 第31章 热腾腾的麻酱涮羊肉 “以德报怨,何以……   沈嫖见他吃的很快, 起身倒碗甘蔗水放到他旁边。   “谢谢阿姊。”沈郊也发觉出自己吃的过快,不由的放慢速度,不过这蒸面真的香, 这叫做辣椒油的更是香辣,他剩下半碗也吃的很快, 然后起身到厨房里去盛第二碗。   穗姐儿在旁边都看呆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二哥哥的背影,然后转过头看向阿姊, “二哥哥是去书院读书的, 怎么像是去逃荒的。”   沈嫖习惯了,不管是在这汴京,还是在现代,无论是高中生还是大学生,归家后都是个饕餮。   “书院的膳食可能不太好吃。”   穗姐儿想下应该是的,不过也是阿姊做的饭太好吃了, 她没吃过蒸面, 平日吃的都是汤饼的,她继续埋头吃着, 而且又加上一勺辣椒油,她觉得香,之前吃烤羊肉串时的茱萸还辣的要喝水,现下也慢慢觉得能吃辣了。   沈郊从厨房里回来, 就是满满一碗蒸面, 又闷头吃起来, 沈嫖都怕他吃撑了,等到晚上再积食,忍不住多说两句。   “等到用过饭, 你带着穗姐儿到外面走走。”   沿着蔡河边,晚间最是热闹。   沈郊不知道阿姊是怎么想的,只是听话的点下头,“好。”   沈嫖吃一碗就饱了,最后剩下的全让沈郊收底,他把锅碗洗刷干净后才带着穗姐儿出去玩。   月姐儿也用过饭了,俩人正好又凑到一起玩。   沈嫖在院子里翻前两天做的柿饼,沈郊没一会也回来,伸手帮忙干活。   “你们书院饭真的很难吃吗?”沈嫖指挥他干活,自己坐在小竹凳子上看着他,沈家三个孩子长得都挺好看的,沈郊才十七岁,像是冬日里的竹子一般,清俊挺拔,还有些少年人的傲气,她觉得这个年岁的孩子都应该有些傲气。   沈郊手下还在干着活,想着自己归来吃了足足快三大碗的焖面,“是不太好吃,但也能吃。”人生在世,吃喝并不是重要的事情,可现在他觉得吃喝也挺重要,他说着把收拾好的柿子缸按照阿姊的指挥搬到原来的位置,都收拾好,坐在沈嫖的身边,从自己袖子里拿出来一个荷包,“阿姊,这是你上次给我的钱,还有我自己省下来的,都给你,开食肆的生意虽然好,但别太辛苦。”他这些话从前都是和阿娘说的,父亲不在了,他应当快快撑起家的,但还是没来得及,阿娘也没了,现下只有阿姊和穗姐儿了。   沈嫖看着那荷包已经很旧很旧,记忆里这是阿娘给他做的。   “二郎,我是你的大姐姐,你也唤我一声阿姊,我理应照顾你,往后等你高中,你也理应照顾我,知道为什么吗?”她顿下,“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家人就是在遇到坎坷时,互相携手,而不是这样。”   院内除了微风带来的沙沙树叶声响,静悄悄的。   沈郊点点头,“阿姊,这些我都知道,但身为男儿,我不想用阿姊赚来的钱,阿姊的钱是阿姊的。”他看不上贺家大郎,那个人表面谦谦君子,在几个书院里名声都好,但他实则是个小人,读书识人,他能看得出来,但也知贺家做出这样的选择,是觉得他和穗姐儿都是阿姊的拖累。   沈嫖笑起来,语气上逗弄他,“想不到我们家二郎如此要强,若是你觉得花阿姊的钱实在过意不去,那等你登科入仕,有了钱再还给阿姊吧。”   沈郊沉默下,直直的看向阿姊,外面嘈杂声不断,院子里的鸡早已回窝。   “嗯,好。”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君子当一诺千金。   外头,穗姐儿和月姐儿在蔡河桥边玩抓子儿,就是用几个石子放在手中,然后抛起再落下,一只手里只剩下一个,手中拿着一个石子,还要捡起地上的,女孩们格外爱玩。   一群小子从桥那边踢蹴鞠跑过来,蹴鞠正巧打在月姐儿的腿上。   穗姐儿连忙去看月姐儿的腿,“是不是很疼啊?”   月姐儿摇摇头,还好,蹴鞠又被弹走了。   几个小子穿着短打,跑的很快过来,看着蹴鞠在穗姐儿身边。   “你把蹴鞠还给我们。”一个领头的小胖子皱着眉头看着她俩。   “你们踢到她了,给她道歉。”穗姐儿本来就为月姐儿担心,又认出这个小胖子,更为生气了。   小胖子仗着人多,笑嘻嘻的往前走仿佛仔细辨认一下,“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沈家的啊,我跟你们说,我大堂兄以后是要做宰辅大相公的,是不是你阿姊失了我堂兄的婚事,你才这么生气的吧。”   小胖子是贺家二房的唯一男娃,贺家现在都以贺家大郎搭上博士家的婚事为荣呢。   月姐儿本就是个性子急的,听到这话恨不得冲过去骂他一顿,但又嘴巴没那么灵,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块手掌大小的石头从眼前飞过去,正巧砸在那小胖子的肚子上,正巧那小胖子刚刚玩的出汗,把外面的衣衫脱了,被砸的一屁股就蹲坐在地上。   月姐儿都看呆了,穗姐儿平日的性子不这样的。   穗姐儿不允许让任何人说她阿姊半个字的不好,而且打就打了,她一点都不怕,女傅讲过,若是以德抱怨?那何以报德,应当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女傅是阿姊都十分敬佩的人,那说的自然也对。   后面几个小子都在扶贺小胖子起身。   穗姐儿还护在月姐儿前面,“你自回家告诉你大堂兄吧,我二哥哥说过,可以把你大堂兄背信弃义的事情都说出去,恐怕他就再无缘科举了。”   她已经弄明白什么是科举,也明白为何读书人都先要个好名声了,。   贺小胖子先是被穗姐儿振振有词的样子吓到,然后就嗷嗷哭起来,起身说归家要告诉他阿娘。   穗姐儿随便他去,他们根本不敢,因为不占理。   月姐儿看那一群小子都走了,拉着穗姐儿的手,“穗姐儿,我觉得你有些不一样了。”   穗姐儿又看看她的腿,“你真的无事吗?要不要让嫂嫂带你去看看大夫。”   月姐儿嗯下,那蹴鞠猛地踢来时有些力道,现在还好,“你刚刚说的,都是怎么想出来的啊?”   “也不是怎么想的,是曹女傅教的,她跟我们讲过一些典故,也教过论语,也要习字。”穗姐儿觉得好像心里慢慢的自己就有了。   俩人没在外面再玩了,穗姐儿归家后看二哥哥在厨房烧热水,阿姊坐着喝茶,她想下,还是去跟阿姊坦白。   沈嫖听完这事,先是看她身上,没受伤,“做的对,但以后在出手之前,要先保证自己不受伤。”   穗姐儿点点头,“我记下了。”   热水烧好,她和穗姐儿在厢房里热乎乎的洗个澡,沈郊是用的旧的那个浴桶,一家三口又围在火炉旁,二郎还教穗姐儿背诗句,把自己给她带回来的字帖也拿出来,纠正她拿笔的姿势,沈嫖在炉子边上烤些坚果,屋子里暖洋洋的。   翌日一大早,是个阴天,还吹起了北风,沈嫖穿好褙子,今日就可以去冯娘子那取回做的新衣裳了,她到院子里,就看到沈郊已经起床,厨房桶内已经挑满水,还买了一推车的木柴,鸡圈和羊圈打扫过,就连菜地都施肥了。   “阿姊。”沈郊干活身上热乎乎的,一点都不冷。   沈嫖洗漱后,到厨房里和上三盆面,包子的面,烩面的面片,还要炸油条的,拿上篮子准备去买菜,“有想吃的吗?”   沈郊说不出来,因为他也没吃过什么好的,“阿姊做的都好吃。”   沈嫖这才出门,大早起的菜,鱼,肉都不是一般的新鲜,买上一把小青菜,依旧买几个咸鸭蛋,一把韭菜,就回家了。   穗姐儿已经起床了,在院子里刷牙。   沈嫖看油条面已经发的差不多,让沈郊在院子里坐着择韭菜。   天还是阴的,看这情况,估摸这一天都不会出太阳,但也不会下雨。   沈嫖打开炉子,热锅凉油打上几个鸡蛋,趁着鸡蛋还没成型,用筷子快速搅散,就成了金黄的鸡蛋花,盛出来放到盆里。   沈郊把择好的韭菜拿到厨房,还淘洗一遍,沈嫖切碎和鸡蛋放在一起,先放油,再放盐,五香粉,韭菜鸡蛋馅就调好了。   油条的面和的比较软,她用一半的面炸油条,一半的面正好做韭菜鸡蛋的馅饼。   “二郎,你把米粥熬上。”她随手又把昨日的芹菜叶子和面拌在一起,上锅蒸。   沈郊应一声就拿陶罐洗干净,再淘洗黄米放进去,问过阿姊放多少水,做完放到炉子上,这个炉子就放在院子里。   厨房的小锅里倒油炸油条,第一条油条出锅的时候,沈嫖用筷子帮衬着扯开,让他和穗姐儿都尝尝。   沈郊还没吃过这样的,小食摊上也有炸的圆形的油饼,但很硬,也不暄软,吃多了也会腻,但这叫油条的外焦里嫩,又香又脆。   “好吃。”他吃完还意犹未尽。   穗姐儿也把自己的那根吃完了,沈嫖本想着问他们盐味怎么样?这下也不用问了,接着锅里放满,用筷子拨弄,给油条翻身,油条才发起来的快。   一家三口在厨房里闻着香味,都满是期待的看向锅内,外面的北风吹得似乎更大了。   沈嫖用笊篱把 这一锅的油条都捞出来,笊篱盛着油条放到油罐上,这样为了漏油,油也不会浪费。   “今日瞧着会更冷,正好你到下午走时,把新衣裳带上,读书做文章,身体是最重要的,若是三不五时的生病,再好的学业也耽误了。”   沈郊觉得阿姊说的对,正准备跟穗姐儿再一起分一根油条时,就听到门口有人敲门。   柏渡站在门口搓搓手,好冷啊,今日这北风吹的变得更冷了,他把带的礼品放到地上,不自觉的搓搓手。   这会有一位在码头上工,每日都来铺子里用饭的大汉漕工路过,热情的与他说话。   “二郎从书院归家啊?你阿姊可能没听到声音,我方才好像还看到她出门买菜呢。”   柏渡笑着应下,“是呢。”一边又看着门,阿姊怎的还不来开门啊,是没听到吗?他正准备抬手再叩门,里面猛地就打开了门,他带着笑脸收起手,不过一看到人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沈兄如何在家?他不是不回家吗?不是还要抄书?   沈郊也以为自己看错了人,下意识把门关上,静静的深吸口气才又打开。   两个人四目相对。   “你怎么在家?”   “你怎的又来我家?”   二人同时开口。   柏渡自认为自己是个能屈能伸的君子,提起地上一串的礼品,“我自是来看望阿姊和穗姐儿,上回来时我就和阿姊约定好了。”他说完就往自顾自的进来,一进来就闻到了香味。不知阿姊在做些什么呢?   沈郊无奈的把门关上,跟在他后面,听着他无耻的说辞。   “咦,不过你怎么在家,你还没回我呢?”柏渡回头看他。   沈郊笑了,“你可还记得这是我家?”言外之意是我在才是正常的,你这么问显然是病得不轻。   柏渡点点头,想着也对啊,他把礼品放到院子的小桌上,然后跑到厨房门口,喜笑颜开的,“阿姊,我来了。”   沈嫖其实有想到柏渡会来,“那正巧,今日做的饭菜都多。”   柏渡到厨房内一瞧,“这黄澄澄的是什么?好吃吗?”   “不好吃,有毒。”沈郊在后面补上两句。   柏渡压根没理他。   沈嫖倒是意外的看看沈郊,他向来稳重,没见过他这么说人的,想来柏渡与他的关系应该很好,笑着开口,“油条,我刚刚炸好出锅的,你去洗手,过来吃吧。”   柏渡转过身,熟门熟路的过去洗手。   沈嫖看向还站在厨房门口的沈郊,忍不住笑,“二郎,洗碗筷。”   沈郊嗯声,就干活。   沈嫖炸了两锅的油条,锅里的油盛出来后,趁着油锅把韭菜鸡蛋馅饼烙上。用的是暄软的发面,皮可以做的薄一些,馅料包进去,直接放到锅里,用手按在面团上面,旋转着按下去,就变成了圆饼,韭菜鸡蛋的馅饼也好熟,一锅能出四五个,煎的外面薄薄的一层面皮焦黄,全部盛出来,馅饼两锅也有七八个,最后翻炒小青菜,蒸的芹菜叶子用蒜汁调一下,再滴些香油,就全部齐活。   今日阴天还多风,就在堂屋的小饭桌上吃的,饭桌四四方方的,正好坐下四个人。   穗姐儿喝口面前的粥,眼睛转着看看二哥哥,又看看柏二哥哥,最后看向阿姊,阿姊给她夹根油条,还剥了咸鸭蛋,阿姊蒸的芹菜一点不粘,蒜汁浇在上面很是下饭,有芹菜叶的清香味道,她吃的开心,粥煮的也香,但没说话。   柏渡并没有吃过叫做油条的东西,边吃边感叹,他回家一定要把阿姊介绍给嫂嫂,家中席面都请阿姊来做就好了,配上腌卵就更香了,咸香咸香的,他吃过两根油条后才说话。   “阿姊,我今日说要来找沈兄的,我大哥哥就立时放我出来了,还嘱咐到到阿姊家中不要忘记带礼品,特给我的银钱,还有些是在我们自家的铺子里拿的,若是阿姊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到铺子里报上我的名字,随便拿。”   沈嫖只当他客气,“谢谢二郎,你觉得好吃就好,下次来就不用带什么东西,你是我家二郎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弟弟。”   柏渡哎呀一声,“阿姊,我也是这般想的,我自幼就只有一个大哥哥,一直都想有位阿姊。”   沈郊在旁本听到那声二郎都以为是叫他,越听越想揍他,“不用了,我有阿姊,你有你的大哥哥,刚刚好。”   柏渡只笑呵呵的,权当做没听到沈郊在说什么。   沈嫖也乐的看沈郊着急,少年郎还是要多些这样的热闹,多有生气,给沈郊递过去一个馅饼,“尝尝,新鲜的韭菜,可好吃了。”   沈郊接过来,“谢谢阿姊。”   柏渡也拿过来一个,一咬进去,外面就一层薄薄的皮,韭菜味很香,吃完两个韭菜鸡蛋饼,喝粥时又夹起一筷子蒸菜,虽然看着平平无奇,但这蒸菜还有些劲道,越嚼还越香,他觉得自己吃的香的,都快忘记陶谕言那忘恩负义的小子了。   陶谕言他们一直在赶路,此时已到蔡州,正式安营扎寨,等着剿匪,突然打了个喷嚏。他不知晓是有人在念叨他,眼下行军赶路的苦楚已经盖过其他。   邹远递给他一个水囊,“喝点水。”   陶谕言喝完水嘴唇干的都要裂开了,更别提这几日要干各种活,手上也有几处要裂开,两个人坐在帐篷前面,幸而来时穿的还算暖和,只是有些饥饿,烧饼还剩下五个,还不舍得吃,因为行军做的饭顶多算熟了。   他们以为的那种驰骋沙场的威武气势没有,只有疲累,不过这几日认识一个新的兄弟,人很仗义,但话不多,干活扎营一点抱怨都没。   邹远还算习惯,他幼时在军队里待过。   陶谕言想起自己之前在汴京时的种种,只觉得自己矫情,“我知晓为何邹大哥哥轮防回汴京会差点吃的昏过去了,若是我,我恐怕比他吃的还要多。”他现在很想念沈小娘子做的烩面,凉菜,烤羊肉串,简直是没办法深想,一想起来自己个的五脏庙就更难受。   邹远听完哈哈大笑起来,堂堂耕读大家的郎君,现在理解他们武将之家了。   “怎么了?可是有了悔意?”   北风呼呼的刮过,连带着帐篷都被吹得出了声响。   陶谕言本还看着远方,听到他的话,侧头看他一眼,嘴角扯出冷哼,“放狗屁,我陶家儿郎做事从不后悔,不把他们都剿灭,誓不回汴京。”   邹远拍拍他的肩膀,“好,有友如此,我之幸事也。”   两个人拿出来烧饼对半分,虽然硬邦邦的,但越嚼越香。   何疆拿着俩馒头走过来一起跟他们坐下,“吃吗?”   邹远给他分一个烧饼,“尝尝这个饼,更香。”   陶谕言看何疆穿的单薄,又从帐篷里拿出来自己的一件新的皮子递给何疆,“何兄,我包裹里还剩下这一件,你若是不嫌弃就穿上这个,估摸着今日晚上就会有动静了,半夜更冷。”   他读过兵书,也研究过历史上的许多战役,瞧蒋大人的部署,估摸着要速战速决。   何疆也没矫情。“谢过沈兄。”   三个人顶着呼啸的北风,吃着干吧的芝麻烧饼,再喝两口热水,这风景是和汴京不同。   汴京。   沈郊今日去送穗姐儿去女学,回来一进家里,就看到柏渡已经在帮着洗碗筷,他走过去一起帮忙,“你文章写了吗?明日就要交上去的。”   柏渡点头,“我昨日归家后熬了半夜,写好还特意拿给我父亲大人看过,不然你以为我今日能这么容易早早出来,我大哥哥还多给我些饭钱呢。”   沈郊听闻只觉得好笑,为了口吃的可真是煞费苦心。   不过沈郊是头回见到阿姊做生意,食肆基本不到半个时辰就把所有的都卖完了,凉菜只留下一份,说是给他们吃的。   但食肆的客人们确实认准了谁是沈家二郎,瞧着他和沈小娘子眉目间相似神态就知。   沈郊也不用多费口舌一一纠正,心里好受很多,对待柏渡的态度也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柏渡已经看透了沈郊,并且嗤之以鼻。   晌午收过摊后,沈嫖就准备着手做他们自己吃的,虽然他们俩已经各自吃过俩包子。   “你们俩把碗筷还有食肆里都打扫干净,我去买些菜。”   沈郊和柏渡一起在水井边洗碗,还要擦食肆的地。   沈嫖想着正巧昨日那铜锅送来,若是不用,都对不起她花的那八贯钱,直接去了许家那羊肉铺子,买些羊肉来,做涮羊肉吃,也给孩子好好准备一顿。   涮羊肉最重要的是选羊肉的部位,最基本的有三个,一是羊上脑,在羊脖颈后的肉,这块是羊身上最嫩的部位,入口即化的口感。   二是“黄瓜条”,这个是在羊后腿上的,肉质最紧实,涮肉吃着也最筋道。   三是羊三岔,是羊身上的五花肉,在羊臀的部分,特别肥美,吃完满口留香。   沈嫖和许老板讲过这三处,宁娘子在旁拿着刀帮忙给切片,还跟沈嫖说话,“娘子果然是开食肆的,就是会吃。”   宁娘子性格爽朗,切片的手艺极好,片出的很薄,提起来放在半空中,能看到光透过来。   “这不是天气冷,我家里的学生也从书院归家,做些好吃的,改善伙食。”沈嫖这几日和许家合作的也很不错,许老板每回送来的骨头还有肉都很新鲜。   宁娘子点头,“昨日让我家官人去娘子食肆买回来的两碗烩面,我们吃着都好吃,今日还去买了包子凉菜。”   沈嫖看那铺子里的小饭桌上还放着食盒,笑着回答她,“多谢娘子捧场。”   她提着肉,又在巷子里买条鱼,做些鱼丸来吃,还有豆皮,青菜,绿豆粉丝才回家,想着买的肉多,穗姐儿去上女学,也只能错过,不过下次等她旬休,她们俩再一起吃。   食肆里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沈嫖把菜都放下,点燃上次的枣木碳,让沈郊看着,把碳火烧透。   她把昨日的涮锅拿出来重新清洗一遍就放到桌子上,烧透的炭火是火力最大的时候,放到中间镂空处,再把肉菜都洗干净都摆在饭桌上。   他们是在食肆里吃的,因为食肆的饭桌大一些。   沈嫖特意去程家嫂嫂院子里找的韭菜花,自家种的韭菜还不够老,韭菜长老后才出花,而涮羊肉要蘸的韭菜花酱,是韭菜花将开未开时,在舀中捣成酱,只需要加点盐,韭菜花的辛辣味就出来了,又配上食肆里的芝麻酱,辣椒油,还有葱花,芫荽,胡椒粉。   沈郊和柏渡已经彻底看呆了,这样的吃法他们也没见过。   涮羊肉的汤底很淡,只放葱段。   柏渡坐下来,看着这个锅想来想去,有些像家中的暖锅。   沈嫖看锅开了,教他们怎么吃。   “蘸料,放麻酱,再放韭菜花,辣椒油是比茱萸还要辣,但也香,你们若是能吃辣就放,若是不能就不用放,另外放些葱花芫荽,芝麻油。”   她调了满满一碟,用公筷夹了一片羊上脑放到锅中,三五下就已经开了,看肉的颜色由红变灰,夹到碗中,用麻酱包裹起来,再放到嘴里。 第32章 麻辣鲜香炒鳝鱼 “你知道我晌午吃的什……   同羊肉细致嫩滑, 尤其是脖颈处的,芝麻酱的香味充满口腔,还有正宗的辣椒油的香味。   沈嫖这一口下去, 就只有满足。   柏渡学着阿姊的样子,给自己也调了一碗蘸料, 看到辣椒油的时候只犹豫一瞬间,就加一小勺,最后倒上香油, 暖锅是吃过, 冬日里家中家人一起常吃,但这样一碟小料他没见过,之前也只有酱油醋之类的。   沈郊自顾自的调拌自己的。   沈嫖见这会火正好,先下了一碟羊肉,不过一会就熟透了。   柏渡先夹起一片,放到自己蘸碟里涮一下, 裹满麻酱, 他吃到嘴里有些瞬间的呆住,因为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 他爹的官职可以弄来很多好吃的新鲜东西,但也没这么吃过啊,肉细腻,麻酱香, 还有韭菜花的辛辣, 以及辣椒油的香, 这个香又和麻酱香还不一样。   沈郊比他更呆,他从前只觉得食物果腹罢了,现如今不是的, 是美食,是享受,怪不得汴京城内的酒楼日日夜夜的热闹。   沈嫖今日是来不及做奶茶了,宋朝人爱喝茶,但每朝代有每个朝代的特点,比如说唐朝是煎茶,而宋朝是点茶,先用水冲开茶粉,然后再用茶筅来点茶,要打出白色厚实的泡沫,能挂在盏壁上,且经久不散,最后再用茶匙在茶沫上写字,也可以画出一副好看的画,宋朝的贵人们有喜欢山水,也有动物的,这样的茶做出来也好看,她准备做些芋泥丸子,再加入煮好去腥的奶,也可以算作奶茶,不过只好过几日做给穗姐儿来喝了。   三个人坐在食肆里,围着炉子,大口的吃着鲜嫩的羊肉。   沈嫖还把鱼沿着中间的纹理片下,中间有些红色,外面是洁白的鱼肉,在锅里也是可以涮的。   外面风越来越大,温度也彷佛越来越低,但食肆里倒是一直热乎乎的,身体也是热的。   柏渡辣的又喝上一口茶,看那辣椒油,又给自己盛上一勺。   沈郊看他的动作,“你都已然辣成这样,怎得还加?”   柏渡辣的吸口气,眼神还惦记着锅里的羊肉,“你不觉得越吃越辣,越辣越想吃,越吃越香吗?而且辣的还够味,比茱萸要好很多。”他现在是虽辣尤爱。   沈郊碗里只用勺子滴了两滴辣椒油,搅拌开来,都看不到红色,若是不说,都看不出来还放了辣椒油。   沈嫖买的羊肉不算少,三份都各要了一斤多,外加鱼肉还有菜,最后煮的是粉丝。   柏渡吃肉都吃撑了,但还是吃了一份粉丝,他已经可以自己想法子怎么吃,如何吃。   用饭时极为安静,没过多久,一桌子食材全部都干干净净。   沈嫖倒是很满意这个锅,铜做火锅来涮,确实极佳。   柏渡吃的很饱,本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但看到阿姊拿来的甘蔗,还是要上一节,有一搭没一搭的啃着,刚刚用过涮羊肉,再来吃这凉丝丝的甘蔗,透着别样的舒服,甜津津的。   眼看日头落下,挂在半空中变的红彤彤,但光也不再刺眼。   沈郊心里生出不舍的情绪,家中自然好,阿姊好,穗姐儿好,都好,可若是他能再挣出个好前程,那就更好,所以再不舍也要舍。   柏渡吃完甘蔗就和沈郊一同收拾碗筷,搬到井边洗洗刷刷。   “我到书院后,就写封信给家中,向我嫂嫂保举阿姊,这样的话,家中席面我也能吃上阿姊做的别的菜了。”   沈郊把他洗过的再过一遍干净的水,“大嫂嫂是不会理你的。”他也见过柏家这位嫂嫂的,去岁阿娘逝去,丧事打点时,还是嫂嫂特意派来两位经过事的妈妈帮忙,阿娘的丧事办的也算体面,后来他去柏家致谢,嫂嫂端正稳重,他是想不到柏兄如果回家说个没完,嫂嫂哪里会信他?   柏渡听他说过,倒是笑起,“不会的,只需要一句话,嫂嫂就会答应我。”   “什么?”沈郊不信。   “阿姊是沈兄的亲阿姊,我大哥哥和嫂嫂都觉得你稳重端方,文章上很有见的,所以是你的阿姊,以你的人品,自然也会信赖的。”柏渡太了解家人。   沈郊一时语塞,半晌才开口,“你应当好好反思自己,为何这样保举别人的事,还需要用我来做信用。”   “不用反思,我知晓的,就是我胡闹惯了,不过这样也益处的,不是熟人,都别想从我嘴里听出一句实话。”柏渡把最后一个碗洗干净,“沈兄,我觉得你很有识人之才,我确实应该去台谏,吵架讥讽参奏怕再没有人比我更合适,而且他们都觉得我每日都在胡说八道,我今日回到书院后,就要更加用心读书做文章。”他也不知是吃的太饱,吃的太好,发起雄心壮志来,气势如虹。   天阴沉沉的,沈嫖去冯娘子处取新衣裳,衣裳做的很是妥帖,针脚细密。   冯娘子也是头回接这么好的布料和皮子来做,比之平常更格外用心,巷子里都是平头百姓,哪有人能穿得上这样好的料子。   沈嫖付完剩下的钱,拿着衣裳回去,快到家门口时就看到一个大约三十岁左右的娘子,穿着素蓝的褙子,头发插着一根银钗,身边站着一个确实胖乎乎的孩子,周围三三两两的站着四邻,她想起昨日穗姐儿和她说的事情,心里大约有谱,她提着包裹往前又走上几步,正准备开口说话,就听到柏渡手中拿着一个梨子,边吃边讥讽。   “呦,吃的挺胖,长的挺丑,想的挺好。”   “不过我看你家贺大郎是不是发现我阿姊开食肆赚了银钱,名声好,样貌好,所以你才要上门找面子。”   “穷的用饭都不敢放盐,怕不是盯上我阿姊的嫁妆吧。”   “你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爹是谁吗?”知道我晌午吃的什么吗?柏渡几句话就把那妇人骂的气的跳脚。   沈郊被柏渡拦在身后,一时都插不上嘴。   那男娃被吓的泪珠挂在眼边瘪瘪嘴都不敢哭出声。   柏渡又咬一口梨子,“回去告诉贺家大郎,以后贺家人在路上见到我阿姊,就拿起扇子遮起自己的脸,万不好让我阿姊看见再进不下饭。”   “你,你又不是沈家人,在这里充什么大头?”那娘子被一个小郎君这样辱骂,实在难咽下这口气。   “你告诉他,我姓柏,他自然知晓我是谁。”   沈嫖深吸口气,才从瞧热闹的四邻身边走过去,面对面的站在贺家二房前,“贺家二婶婶,昨日你家哥儿先是用蹴鞠砸了我家月姐儿和穗姐儿,后又用言语羞辱我,我想他这样小的人儿大抵说不出来这些话,这应当是你们大人在家没少说的罢。”   半下午,闲着的四邻大多也都是嫂嫂婶婶的,大家谁不在家里议论两句自己瞧不上的,可这话让孩子听到,孩子的嘴又没个把门的。   贺家二婶婶吸吸鼻子,没说话。   沈嫖又接着说,“今日当着四邻的面我再讲上一遍,是贺家先提的退亲,至于为何退亲,是因为贺家与别家要结亲事,所以退了聘书,又签退亲书,贺家赔偿我五贯钱,若是贺家二婶婶再让我听到这样的话,那就别怪我告到开封府,怕贺家大郎的前程一概也没了罢。”她这么说着眼看着贺家二婶婶脸色变的难看,她都觉得自己浪费口舌,这样的道理为何连穗姐儿都懂得,她竟还这般蠢笨。   贺家人走后,四邻也就散去。   柏渡从前就不喜欢贺家大郎,所以过去知晓沈家阿姊与贺家大郎定亲的事,他就日日在沈兄面前挑拨,那会尧之兄还说他,君子在人后不应议论长短,他可不管,他议论的时候可以暂时先不做君子的,谁知沈兄与他看法一致,虽然贺家大郎确实颇有学问,但假仁假义,实不为佳配,阿姊这样好的娘子,以他看,没人能配得上。   坐驴车从这里到书院还需要大半个时辰,不能耽误归书院的时间,沈嫖给沈郊收拾包裹,果子也拿一些,新衣也都装上。   沈嫖站在家门口送他们二人。   柏渡先难过的开口,“阿姊,阿姊,你等着,我下回旬休,还回家来。”   沈郊本来心中情绪万千,但听到他的话,忍不住腹诽他,到底是谁家?   “阿姊,你快回去吧,外面风大,另外若是贺家再来闹事,你就找人给我报信,我会最快赶回的。”   “还有我,阿姊,你放心嘞,我比沈兄回来的还快。”柏渡坐在驴车上还不老实。   沈嫖想那贺家大郎并不是个蠢的,往后他再不会来的。   “好,都放心罢,你们两个也要好好读书,做文章,阿姊等着你们年底的好消息。”   驴车远去,柏渡经过阿姊的提醒,想起年底的考试,这关乎他能不能成为上舍生,他得更加努力了,要死死的跟着沈兄,他去哪他也去,回家更是。   沈嫖想起上回还是送沈郊一个人,才多少日子,就变成俩人了,食肆里早上还叽叽喳喳很是热闹,这陡然间就变得十分安静,呼呼的北风,掉落的枯树枝,现在秋日的汴京和往后的开封完全不一样。   她把鸡和羊又都喂上一遍,把躺椅放到堂屋的炉子旁边,她半盖个毯子,边烤火边喝点茶,随手拿起一本二郎给穗姐儿带回来的书看起,是幼儿版的论语,没想到宋代也有专门教小孩用的读物,只是打开就看到上面有些标注,字体很是漂亮,大概就是沈郊的了,他做事情都很认真,没看多会,本来就是阴天,到了这个时辰天黑的就更快了,风大给穗姐儿多拿个外衣,另外还有新做好的兔儿帽带上。   沈嫖接穗姐儿刚刚拐弯正到家门口时,风才小一些,但有些铺子已经点了灯笼,随风影影绰绰的,也十分漂亮。   程家嫂嫂正巧推开她家的门,见到沈嫖和穗姐儿立时笑起,“这真巧,我就算着穗姐儿下学的时候呢,前几日一直在我娘家操劳,刚刚我大哥哥特意送来一笼黄鳝,说他去干活时,东家在汴河逮的,送他一些,我给你留了几条。”   沈嫖搓搓手,黄鳝极其滋补,特别是秋冬季,在汴京,黄鳝的价钱并不便宜,程家大哥哥显然是为了补贴妹妹的,可嫂嫂热心肠给还给自己留着,她推拒。   “谢谢嫂嫂,不用,你做了给月姐儿吃罢。”   程家嫂嫂哎呦一声,一把把笼子塞到沈嫖的手中,“这孩子,给你留的,我刚刚就收拾干净了,你也别怕它的样子,可是好东西,你和穗姐儿在家做着吃。”她知晓大姐儿的意思,可她们是邻居,总不能让大姐儿一直帮她,虽然她家现在没沈家过的好,但既然有好的,也不会就顾着自己个。   沈嫖看着关上的门又看看手中的笼子,程大嫂嫂还是这般,穗姐儿也仰头看看阿姊。   “那走罢,咱们先回家做好。”   沈嫖拿出钥匙刚刚打开门,就听到后面有人叫她。   “可是沈家沈小娘子?”   沈嫖转过身看去是位身着藏青色褙子的妈妈,脸圆圆的,她身后是一顶轿子,还有两三位仆人等着,她也没接触过太多汴京的权贵家庭,之前接触的最大的应当就是王大人,可那位妈妈也没这位的排场大,她在这一刻脑袋里翻来覆去的想,但手推着让穗姐儿先进屋,外面实在冷。   她笑着点头,“我是沈嫖。”   那妈妈也福了福身子,“娘子年轻又长相聪慧,果真如此,咱们家是都指挥使周家的,我姓辛,家中的大娘子听闻娘子做的一手好厨艺,特拟了帖子想请娘子三日后过府做席面,是家中哥儿的满月宴。”   辛妈妈说完就拿出帖子递到沈嫖的面前。   沈嫖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有了第二次做席面的机会,接过帖子看下。   “劳烦辛妈妈了。”   辛妈妈忙道不敢当,又瞧这娘子年轻,多说两句,“听说王大人母亲的寿宴,娘子做的极好,我们家哥儿的满月宴也只有两桌席面,一桌是大人的,一桌是娃娃的,到时可能要劳烦娘子多做些样式来。”   沈嫖点下头,“多谢妈妈提点。”   辛妈妈这才离开。   沈嫖到院子里把门关上,才打开帖子,上面的字体十分漂亮,想起刚刚那妈妈说的话,只有两桌席面,表明是不大办的,若是客人多,也就请四司六局来帮忙了,又说是娃娃多,那就是一些近亲。   她把帖子收好,挽起来袖子准备做晚饭,打开炉子,淘洗干净米,放到陶罐中,在井边把黄鳝从竹笼中倒入盆中,用水反复清洗,拿到厨房里,总共有五条呢,她切成段,然后小锅里烧上热水,把葱段黄酒放进去,等到水不完全开,但水温又足够烫的时候把黄鳝段倒进去,这个时候的水烫鳝鱼刚刚好,既能把黄鳝表皮的粘液给冲洗干净,又不会太热烫到黄鳝肉。   晌午还剩下一个鱼头,也同样去腥后,把鱼头放到陶罐里,放葱姜在炉子上炖煮。   沈嫖这会也不急不忙的,坐在厨房里剥蒜瓣。   穗姐儿今日课业不多,一起到厨房里陪着阿姊,搬个小马扎坐在阿姊身边剥蒜瓣,还能给阿姊背上几篇诗句,厨房内暖和很多,外面刮了一整日的风几乎是停了下来。   沈嫖想起明日好像是立冬,立冬后只有一日比一日冷了。   汴京内城柏家。   柏大哥哥名松,两次下场才考中,现在在户部当值,从四品的官,在柏祖父发觉自己儿子不顶用后,就是亲自教导大孙儿,并且十分严厉,柏松算是聪慧的,两次就能高中,后来又聘了周家的嫡次女,周玉蓉,算是保住了周家如今的门楣,后柏祖父去世,柏父虽然不成才,但对老父亲留下的遗训日日谨记,不敢有辱柏家的门楣,因此才不得已把聪慧而不听话的小儿子送到了辟雍。   柏松收到小厮送进来的信件,他坐在书桌前,听到小厮的汇报,挑下眉。   “二郎的信?”他其实都有些不敢打开,他的幼弟聪慧有余,但不省心啊,好不容易这次旬休做出的文章让他和父亲好受一些,但这刚刚离家一日就又往家里送信,他胸口都有些发闷。   “送信来的他的小厮可还有说什么?”他不死心的再问。   小厮候在一旁,听到大公子这般问,不知何意,只好重新回忆,没见到什么不同于寻常的,老实答,“未曾。”   柏松这才敢拆开,信件一打开就是柏渡的一手好字,他略感欣慰,然后越看越皱眉头,越看越不理解,他挥手让小厮下去,放下信后,又办会公务,后才拿起信件进了内院。   周玉蓉让嬷嬷在耳房刚刚放好热水,就见官人回来。   “正巧,可以沐浴了。”她上前准备帮官人褪去外衣。   柏松抬起手遮挡了一下,才把信件给她,“你瞧瞧,二郎的信。”   周玉蓉接到信,抿嘴笑笑,“官人是看过信了?二郎近些日子都十分听话。”   柏松见娘子还这般镇定自若,只使眼色先让她看,自己坐下喝上一盏茶。   周玉蓉坐在桌子前,靠近油灯,打开信细细看起,一一扫下,越看笑意越深,“不就是说那暖锅好吃,若是家中有席面邀了沈小娘子来,务必请他归家,若能如愿,他答应在年底的正试上一定升上舍生。”   她说完又调笑,“官人这么担心作甚?二郎这不是拜托的是我吗?”   内院的一应事物统一由她来管。   柏松叹气,“我资质有限,咱们的孩儿还尚且年幼,柏家往后的荣耀还需依靠二郎,可你瞧,他这样的性子,我如何放心,答应好好读书还需要用他推荐的厨娘,难不成柏家是欠他的,身为柏家儿郎,这是他身上肩负的责任。”他越说越无奈,“你再看看沈家二郎,那孩子我见着就欢喜,资质好,我瞧未来位极人臣也大有可能啊。”   周玉蓉一直等他说完才开口,“那即是如此,我们更得请沈娘子来府中做席面了,那是沈家二郎的阿姊,其实去岁时妈妈帮忙处理过沈家的事后,回来还特来回过我,说沈家大姐儿性格内向,在厨司做工,不过能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有这样的好手艺,想来和沈家二郎是一样的,是个性格坚毅的,我觉得二郎常与他们来往是好的,良师益友,比你在一边念叨数句都好使。”   柏松被娘子这么劝上两句,心下舒服一些。   “那此事就交给你来办罢。”   周玉蓉点头,又说,“二郎是个好孩子,你别着急。”   柏松都不敢想,他幼时跟随祖父,去苏大相公家赴约,把人家院子里的金鱼全部都喂的个个翻肚皮,去定国公家中又与邹家那小子打了一架,二人都胳膊脱臼,再来就是王太师家中的小儿子调戏丫鬟,他引了蜜蜂过去,把王小郎君遮了一头的包,数不盛数,至今他与王小郎君还不对付。   但愿吧,但愿沈家二郎能把他家二郎带到一条官道上,他就算是跪下给磕几个头也是愿意的。   沈嫖不知柏渡幼时的事,她这会在看着锅里的米饭蒸的差不多,就开始炒鳝鱼,膳鱼对于气血两亏的人来说是个好补品,她先把剥好的蒜瓣过油炸,然后笊篱捞出,大勺子把里面的油盛出来一些,放入葱段姜片干辣椒炸香。   干辣椒的辣味十分足,穗姐儿捂着嘴还咳了两声,沈嫖把鳝段倒进去,翻炒,放盐,五香粉,酱油,再倒入黄酒,加温水,把盖子盖上,等到彻底煮开,又把先前炸好的大蒜倒进去。   最后大火咕嘟收汁,沈嫖在锅里烧上一勺热油泼在上面,滋啦一声,响油鳝丝,最是好吃。   两个炉子上分别炖着的米和鱼汤也都可以了,鱼头炖的骨头都快要烂在锅里。   沈嫖把鳝鱼分出来一半,“穗姐儿你先在家吃着,我给嫂嫂家送去。”   鳝鱼价钱不便宜,若是像普通百姓得了,定然是会到大酒楼卖掉换钱,程家嫂嫂估计把娘家大哥哥送来的都给她了。   她到隔壁院子进去,正巧程家也在用饭,程家大郎还没回来,只有嫂嫂和月姐儿,桌子是饼和两盘菜,一盘炒的萝卜,一盘青菜。   “阿姊。”月姐儿先看到沈嫖的,笑着叫人。   程家嫂嫂才转过身看人,“大姐儿,这会过来了。”她说完就看到沈嫖手上端的菜,清冷的空气中飘着香又辣的味道。   “我与穗姐儿两个人也吃不完,嫂嫂给的太多了,所以就给嫂嫂送些。”   程家嫂嫂哎呦一声,“这,这多不好意思,本就是送给你家吃的。”   沈嫖把盘子放到她们的饭桌上,“这有什么,嫂嫂快用饭罢,穗姐儿还在家中等我呢。”   她说完冲着月姐儿笑笑转身就出去了。   程家嫂嫂把人送到门口回到堂屋看着饭桌上油亮亮的鳝鱼,真香啊,看看自家的馋丫头,“吃吧,你阿姊有什么好的都想着咱们。”   月姐儿点头,“阿姊是最好的阿姊,阿娘也是最好的阿娘。”   程家嫂嫂先给女儿夹一筷子,“就你嘴甜。”   月姐儿不是个能吃辣的,但这鳝鱼入嘴先是鲜,然后是嫩,最后才是辣,但是她不怕,狠狠地咬一口炊饼,挡了这个辣味。   程家嫂嫂也尝一口,原来鳝鱼是这个味道,怪不得酒楼里卖的贵呢,又香又好吃,她吃着又用筷子把这鳝鱼拨到另外一个碗里一些,“给你爹爹留些。”   月姐儿吃着开心,“好,爹爹肯定也很爱吃。”   沈嫖回家后才和穗姐儿一起吃起来,这干辣椒她只放了三四个,有些微辣,最后一勺油正把鳝鱼的嫩足足的激发出来,又香又鲜。 第33章 薄脆的葱花饼和辣乎乎的羊杂汤 “总不……   汴京百姓喜欢吃面食, 不常吃蒸米,不过穗姐儿喜欢吃,她觉得米粒在嘴中总是越嚼越香。   她把又香又辣的鳝鱼放到米饭上, 米香和汤汁一起混合在一起,她一口接一口。   沈嫖从陶锅里盛出来两碗鱼头汤, 汤底鲜而不腥,吃半碗米饭和菜,又捧着碗喝鱼汤, 浑身热乎乎的。   汤和菜都吃完了, 还剩下两大碗米饭,沈嫖是蒸上后才想起来家里少了两个人,不过也不浪费,明早做蛋炒饭。   翌日是立冬,立冬在宋朝是个很大的节气,与立春, 立夏, 立秋合成为“四立”。汴梁城的百姓开始忙碌起来,因为他们要“猫冬”, 沈嫖知晓时还觉得好玩,原来这样的说法竟然宋朝就有,贵人家要成车成车的买物品,车水马龙, 汴京最宽的街道上也会堵的几乎走不动路。   沈嫖卯时过一刻才起床, 屋子里因燃着炉子, 十分暖和,把新衣穿身上,她还是头回穿这样的皮子衣裳, 果然暖和,推开门除了扑面而来的冷风砸在脸上,有些雾气,但在十步之外的人影还是能瞧见的。   这样的大雾天也依旧抵挡不了百姓们储藏物品的热闹心情,因为她提着篮子出门时发现来卖东西的人更多,还正巧在门口遇到已经提着一大篮子鹅梨的程家嫂嫂。   “大姐儿出门啊,快去多买点,那有个老汉拉了一车子的鹅梨,价钱便宜还个个水大又甜。”程家嫂嫂家中有地窖,她都往地窖里放,   沈嫖上前看过,那梨样子也漂亮,没有什么磕碰,“确实,看着就好吃。”   程家嫂嫂直起身喘口气,“这立冬是大日子,每年今日,就连宫里的陛下都要在北郊带着好些个达官贵人去祭祀。”   沈嫖仔细的听着,再往那边瞧过去,果真是热闹非凡。   “那嫂嫂,我也过去看看。”   “快去罢。”程家嫂嫂也忙着回家做饭,不能耽误自家官人出门上工。   沈嫖提着篮子往码头的桥上走,下桥拐弯大路上,两边都是人群,还有拉活的大车,叫卖声,她家中该买的都陆陆续续买的差不多,果真也遇到嫂嫂说的那卖梨的老汉,干脆也买上一篮子,又听到有个年轻郎君在叫卖。   “蛤蜊,新鲜的蛤蜊。”周围都围着的都是人。   沈嫖从人群里挤过去,新鲜的蛤蜊外壳是完整的,而且颜色大多数是灰色或者淡褐色,这小郎君没说假话,她过去要了一斤,这才回家。   把昨日晚上剩下的米饭拿出来,蛤蜊放到水盆里,放上些盐,做个炒饭就用小地锅,穗姐儿是到点自动就起床来,这会正在院子里刷牙。   沈嫖把鸡蛋在碗里打散,院子里扒上两颗小葱,葱叶上还有露珠,切成葱花,地锅烧热,在陶罐中放入猪油,油化开后,倒打散的鸡蛋,黄澄澄蛋液随着温度不断加热,用筷子快速在锅里搅拌,又嫩又香的鸡蛋花,米饭倒进去,放上两小匙盐,五香粉,地锅的锅气热腾腾的,米粒香,蛋香,不断被融合,在盛出来之前撒上嫩绿的葱花,翻炒两下,就快速盛出来,还留有一份是给穗姐儿带走的。   姊妹俩到堂屋里用饭。   穗姐儿已经闻到蛋炒饭的香味了,米饭里有蛋黄,还有小葱,看着颜色搭配的都好看,坐下来一大勺送到嘴里,好像每颗米粒都吸收了猪油的香,她原来以为蒸的白米饭就很好吃了,但阿姊做的这个蛋炒饭更香。   沈嫖自己是满满一碗,很久没吃到这么有锅气的蛋炒饭了,高温把猪油化开的刚刚好,鸡蛋的嫩滑以及米粒的清香,香而不腻,米又有嚼劲,是真的香,吃完趁着刚刚炒米饭的热锅,把泡好的蛤蜊,下锅和蒜苗一起爆炒,蛤蜊的鲜和蒜苗的蒜味搭配合宜。   食盒装好,雾气还没散,把穗姐儿照旧送去女学。   沈嫖回来就忙店里的事情,调馅,擀面,醒面,都忙活完,外面的雾气早就散去,晌午的阳光还有些刺眼,但温度还是一如既往的低。   刚刚开门营业,外面已经排满了队。   羊汤烩面卖的格外好,只是她做的面皮有限,每日也就三十多碗,凉菜要少一些,因为不是每个人都愿意额外花钱的。   不过今日是立冬,过节日都要是要吃些好吃的,这倒是从古不变的亘古真理。   沈嫖发觉今日凉菜卖的格外快,比如前面排队的漕工都是一份烩面配凉菜,以至于她十几份一会功夫就卖完了,她想着那等穗姐儿放学后,也做些好吃的。   冬日伊始。   店内三张大桌子,一开始是不认识的都能坐在一起,后来大家都常来吃,就都认识了。   吴二郎还带上一壶酒,要了俩猪蹄,还跟同桌一同喝上两口,再吃烩面和凉菜,又热又舒服,但也不会多喝,因下午还有活。   沈嫖把他们要的都给上完,就开始收拾灶台。   徐老头本名徐源丞,曾经也官居一品,前两年请了恩旨,致仕归家,本打算回老家度日安享晚年,但儿女都在汴京,他家娘子前两年因病去世,所以现如今他也是孤家寡人,但还是没舍得下归乡,那在汴京住着就少不得有事找上门,前几日又被皇帝诏进宫中帮着修撰礼仪法典,日日都要应卯,今日立冬,可算是清闲,所以就特从内城赶来,而且今日老邹的果然不在,他跟着皇帝去了北郊。   可一进门就瞧见最后两位客人起身离开,他看看日头,没错啊,晌午才过不到两刻钟,怎的没人了?沈小娘子一手烩面出神入化,难不成生意不好?   “沈小娘子,别来无恙啊。”他进来坐下。   沈嫖灶台已经擦干净,低头在算账,听到声音才抬头看去,是跟邹老先生一同来过的那位老先生,她笑着点头。   “老先生安好。”   徐老头觉得这小娘子性子真好,面相也好,他熟读书籍,周易内大有乾坤。   “还有那日吃的烩面吗?我要一碗,凉菜也来一份。”   沈嫖有些遗憾的摇摇头,“实在对不住,老先生,今日都全部售罄。”   徐老头听闻才觉得自己是想错了,原来都来抢着用过饭,这才几时?“那你晚间呢?什么时候开门?”汴京的食肆几乎没有说歇业的,一般都是热闹到三更,而五更就又开门营业。   沈嫖又解释一遍,她晚上也不开门。 %71%69%73%68%75%36%36%2e%63%6f%6d   徐老头想了一下,“小娘子我可以与你商量一事吗?”   沈嫖点头,“您请讲。”   “是这样的,我与多年未见的好友约定晚间来你家用饭的,他是从蜀地来的,昨日才抵京,我还托人捎信同他讲,你做的面食一绝,现下吃不到,那不知娘子是否可以做一场席面来?”徐老头又笑起,“不过小娘子请放心,我定不会少了娘子的费用。”   沈嫖想起自己还有一只新的铜锅,“不知老先生可愿意吃一顿暖锅。”   徐老头想着他与蔡诚也是有两年未见,这样立冬的节日里,吃暖锅还能小酌几杯,也觉得是个好主意。   “也好,也好,辛苦娘子了。”   沈嫖本就有要做暖锅售出的打算,就只做晚上的,且不翻台,就是每日最多就三桌,这样一是她也能忙的过来,二是正巧二楼也只有三个厢房,三五好友来吃暖锅,又有保密性,又不拘泥,只是她担心没人来吃,所以锅也只敢打两个,毕竟那么贵,现下也算是成功推销出第一锅。   “应当的。”   徐老头才想起和沈娘子介绍自己,还付了一两银子做定金,二人约定时间在酉时三刻。   徐老头跟沈小娘子约定好后,心情也算好一些,只是日日在宫内盼着沈家小食肆的饭食,好不容易来到,却一口都没品尝到,随便找家食肆喝口汤,他准备就这么生等着到酉时。   沈嫖午睡后起来精神许多,关上门就去了许家羊肉铺。   宁娘子看沈娘子这会过来,笑着奉上一盏茶,“娘子怎的这会过来?”他们是日日一大早起就把羊肉和骨头送到食肆的,未曾耽误过。   沈嫖午睡起来后也是口渴,一口气全喝完了,“我需要一些羊肉,就与上回一样就好,若是生意能顺利,可能往后也会一直需要,到时我与宁娘子再重新签契。”   宁娘子知道是这样好的消息,一脸高兴,她家的羊肉铺子不算大,生意还算可以,不过都是散客,所以平日里也并不稳定,她家哥儿也要快上学堂,处处都要银钱,若是能与娘子这样长久的做生意,也是一笔固定的收入。   “好啊,多谢沈娘子。”   沈嫖把自己要的羊肉一一跟宁娘子说定,每个部分就都是要上一斤。   同羊肉的价钱昂贵,又是这样上好的部位,价钱就来到了一百五十文一斤,能买上三斤上好的五花肉。这样的暖锅吃一顿也不少钱。   宁娘子不是个小气的人,又把羊杂悄悄送了沈娘子一兜,做生意就是这样,你帮帮我,我帮帮你,有来有往才能长久。   沈嫖提着买回来的肉,拿上水盆拖把抹布就上了二楼,一口气把三间都打扫出来,又把枣木碳烧起来,炭火要全部都烧透需要大半个时辰,其余的也不着急,一些配菜也准备上,蘑菇,哀黄白菜,白萝卜切片,绿豆粉丝,羊肉每片的纹理都格外漂亮,在盘中细细码好。   她备好菜后用干净的布盖上,就去接穗姐儿回来。   尤慧今日从女学出来后,见到沈嫖,书袋都没来得及给伺候的妈妈,忙跑到阿姊面前。   “阿姊,阿姊,我今日吃了你做的蛤蜊,有香味,但还有辣味,阿姊,我喜欢那个辣味。”她眼睛里全是激动。   穗姐儿也是跟着点头,“尤姐姐一点都不怕辣,而且也不流鼻涕呢。”   沈嫖看着尤慧,好吧,有些人的基因里可能就是爱吃辣,“好,等你旬休,来家中,我再做给你吃。”   尤慧忙不迭的点头,她掰着指头算下,大后日,就可以去阿姊家了,她已经恳求过阿娘,阿娘愿意陪着她来呢。   “谢谢阿姊,我觉得我现在是最高兴的时候了。”   沈嫖跟她道别后才领着穗姐儿归家,让穗姐儿去屋里描字,自己把菜都端到二楼,铜锅也一同放上去,炭火已经烧的火候刚刚好,这都做好准备,恰好到时间。   徐老头就已经和另外一个看着年纪大约五十岁左右的老先生,这位老先生比着徐老先生年轻一些,但也胖些,长相很是慈眉善目。   沈嫖先行礼,介绍自己。   蔡诚看这小娘子年岁轻,但甚是稳当。   “小娘子好,我姓蔡,娘子叫我蔡先生就好。”   沈嫖请二位上楼。   徐老头推开门就看到那形状奇怪的锅已经冒了热气,屋内布置的也很是简单,落座又看到那一排碟盘中似乎都是调味品。   蔡诚看那盘中的羊肉都摆放整齐的样子,就知这位娘子很用心。   沈嫖一一介绍小料。   “这是芝麻酱,葱花,芝麻油,辣椒油,酱油,醋,各色调味品,我可以先为两位调拌蘸料。”   徐老头伸手请她示意。   沈嫖一一调过,但略过辣椒油,“这个味道是会有辛辣味,比茱萸还要辣一些。”   蔡诚从未见过此物,“请问娘子这是如何得来的?”   “一位跑漕运的娘子给我的,外邦商人送她的,我做一些尝试,才做出这样的辣椒油。”沈嫖只能想到这个说法来解释。   蔡诚笑下,“正巧,我平日里的饭食中就很喜欢用茱萸,娘子可以多帮我放一些。”   沈嫖放上一小汤匙。   小碗中的调味料都已经做好分别放到两人的面前,沈嫖又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放到锅中两片,汤已经开了,不过瞬间就已经熟透,两片肉每个人碗里放一片。   “请二位把肉蘸满料就可以用了。”   蔡诚是个敢于尝试一切没见过的事物,他先拌一下就入了口,又香又辣,肉很嫩,他从没吃过味道层次这么多的涮肉。   徐老头也忙吃自己的那块,芝麻酱的醇香,还有羊肉的香,说不出来的味道,但就是好吃啊。   “沈小娘子,你怎么会想到这么好吃的吃法。”   沈嫖想说秋冬这样的天气里,再没有冒着热气的涮羊肉更能抚慰辛劳。   “二位老先生喜欢就好,那后面涮肉就同我刚刚那般就可,剩下的就请二位慢用,这些菜品也一同可以涮入。”   她说完就离开厢房。   蔡诚又放入好几片羊肉,二人本还想追忆往事的,但就都眼巴巴的看着锅里的肉熟透,然后就是先夹入到自己碗内再说别的,一直吃到后面有了饱腹感,才面面相觑,又同时笑出声。   “徐兄,我从未想到你我还有今日这般,为了口吃的,连话都少了。”   徐老头也颇为感叹的摇摇头,他一生都是谏官,朝堂内的人没少骂,都说读书人的嘴最是难听,少年时更狂妄,现在老了心性也变化很多。   “我是不是没撒谎,虽这位置看着不起眼,小食肆里也多做的都不是什么精致的饭食,但沈小娘子手艺不输任何汴京内酒楼的大师傅,另外今日再看,小娘子性子也极好,怪不得能想出这样的好吃的。”   蔡诚今年五十有六,少年出身贫穷,后十六岁就一次登科,被誉为天子门生,春风得意,又入了翰林院,那会与徐源丞成为忘年交,后来又先后调任致御史台,再致学士院,一路升迁,最后为给好友求情,被贬致岭南,再后来升迁致襄州,回头望,已经蹉跎半生,去年递了辞呈,游山玩水,可依旧壮志难酬,上个月皇上再诏他入仕,此番回京还是入翰林院。   “如何,今日宅邸可有觉得不错的?”   蔡诚昨日来京住在邸店,今日在内城看了一圈的府邸,不是太贵就是位置不好,他都没看上,“未曾,不过我倒是觉得这里不错,人来人往也热闹。”   徐老头看他一眼,“你若是住在这里,那我也要住你家中,左不过我也无事,就在你家中吃茶用饭。”停顿后又笑,“不过你可千万别告诉老邹我今日与你一同用饭。”   蔡诚摊手,“这话怎的不早说,我昨日进宫谢恩,就遇到了他,还与他说了。”   徐老头顿觉得不妙,“他如何说?   “没什么反应,只说再会。”蔡诚知道他们二人年轻时不合,可后来不是已经结为儿女亲家了吗?   徐老头觉得要速速先搬家到蔡家再说。   沈嫖在院子的厨房里做晚饭,她也是下午备菜时才发现,有多出的一包,里面竟然是羊杂,都已经清洗干净,她知晓宁娘子的好意,并没有多事再退回。   院子里埋着的小葱长的也好,沈嫖拔了四五颗,择洗干净,切成葱花,葱花放到一个大碗里,里面以此放盐,五香粉,芝麻油,一点酱油,先腌着。再和面,一半凉水一半热水,这样的面和出来会更软,放到一旁醒着。   穗姐儿写完字就跑过来烧火,烤着火,和阿姊在一起,最舒服了。   沈嫖放上一瓢水,把羊杂倒进锅里,盖上锅盖,炉子打开通风口,她开始揉面,羊杂汤配个薄脆焦香的葱花饼。   面团醒好擀薄,把腌着的葱花均匀的铺在饼上,再把饼沿着边卷起,最后在案板上用手心按下,这样的饼层次也多,再擀薄,因为就她们俩人吃,所以这样的饼就做了两个。   炉子上把铁鏊子放好,放一点菜籽油,饼放到鏊子里开始烙。   这边锅里把已经过开水的羊杂用笊篱捞出来,小锅洗干净。   穗姐儿看着阿姊忙来忙去,她在灶口边烧火,托着下巴想,“阿姊,做菜这么辛苦,那尤姐姐和杨姐姐来,你会不会更辛苦?”她不想让阿姊辛苦。   沈嫖正在爆炒羊杂,做羊杂的汤的关键是要爆炒这一步,羊杂炒的微微发黄,这是简易版的做法,如果是大酒楼里会要先炖羊汤,工序比较多,突然听到这话,她笑下,其实现在比没穿越之前要轻松很多,她不用管理一个大的团队,也不用开会,更不用应付父母可能并不真切的关心。   “穗姐儿,那你上女学辛苦吗?每日这么早就起床,这些日子无论是下雨还是刮风,没有一日迟过。”   穗姐儿仔细听过摇摇头,又突然把头抬高,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阿姊,“我明白了,阿姊,你是想同我讲,如果是自己想做的事情,就不会辛苦,是吗?”   沈嫖把葱姜放到锅里,羊杂汤就只需要放这两样就可以了,她翻炒两下,就把壶里的热水倒进去,然后盖上锅盖,伸手拿过另外一个马扎,专注的看着面前的烙饼就行了。   “我们穗姐儿自从读书后,总是一点就透,这个世上其实人人都辛苦,只是旁人的辛苦烦恼,我们不得而知,但若你辛苦的事又正是你喜欢的,这已经是一件幸事了,不要太贪心,总不能世上的好事都让我们摊上,是不是?”况且有时候人生太过圆满也并非是好事。   穗姐儿有些听懂,有些又不理解,为何不能好事都摊上?不是说自己,是阿姊,阿姊这样好,好事就应该全让阿姊摊上,但她还是点点头,“阿姊说的对。”   沈嫖欣慰的看着穗姐儿,她觉得做人阿姊的感觉真不错,这样的弟弟妹妹,黄金万两也不换。   第一个葱花饼熟了,薄薄的一层,外面焦脆,满厨房都是葱花的香味。   沈嫖拿着锅铲把这个铲到竹筐中,又把另外一个也放进去,正巧外面有人叫她。   “穗姐儿你先看着,千万别碰这个铁鏊子。”   穗姐儿点点头。   沈嫖到前面的食肆里,就看到二位老先生已经下来。   “二位觉得如何?”   蔡诚挺欣赏这位小娘子的,其实在他被贬的那年,娘子去世,后来三岁的女儿也高烧离世,从那以后他就一直孑然一身,若是他女儿长大到如今,大约也是这个岁数罢。   “很好,沈小娘子,我准备在这附近住下,以后恐怕还要多多叨扰。”   沈嫖应好。   徐老头又拿出二两银子放下,“这是结账给娘子的。”   沈嫖想着他已经付过一两的定金,“徐老先生,这给的多了。”   “不用,剩余的就当做是包厢费罢。”徐老头只觉得满意。   沈嫖把他二人送走,明日想着给这一席暖锅定个价格才好,并且根据肉的份量不同来定,这样也好算账。   往后若是人多,她再去打两个铜锅来,到楼上把盘子和锅都先简单收下,食肆的门关好,就到厨房里去。   沈嫖想着这三两银子大约有四贯多钱,实在是多,不过也很高兴,忙碌是有回报的。   第二个葱油饼也出锅来,把茶壶放到灶上继续烧热水,葱油饼被烙的用刀轻轻一压就全都散掉,她拿起一块递给穗姐儿,还嘱咐她。   “小心烫。”   穗姐儿吃到嘴里嘎嘣脆,没想到葱花被这么一烙,香味都出来了。   锅里的羊杂汤也炖出奶白色,沈嫖只放盐和五香粉调味,盛出来两碗,两个人也没到堂屋里去,就在厨房的小饭桌上,相对而坐,又蹭着这厨房里灶内留下的暖意喝起汤来。   沈嫖喝着烫嘴,但满口留香,又拿出来辣椒油,放到碗里,穗姐儿也跟着阿姊一样。   二人一口焦脆的葱花饼一口羊杂汤,又辣又香,羊杂吃起来没有半点膻味。 第34章 口感弹性鲜嫩的鱼丸汤 “怕咱没见过世……   穗姐儿很爱这个葱花饼, 脆脆的香香的,再蘸上辣椒油就更好吃了。   沈嫖用壶里的热水洗碗,穗姐儿也帮着一起干活。   “阿姊明日带女学的饭食阿姊也给我带葱花饼吧, 昨日尤姐姐同我讲,她阿娘身边的妈妈做的甜羹很好, 要给我和杨姐姐都各带上一份呢。”   穗姐儿边说话边接过阿姊洗好的碗,拿着干净的洗碗布都擦过一遍。   沈嫖点下头,“嗯, 好。”自家院子里有葱花, 这实在再简单不过的饭食了。   深秋初冬的交替之季,露水最重。   沈嫖有自己的生物钟,也再没熬过夜,差不多卯时就醒了,她今日没出门买菜,和上包包子的面, 先放到前面食肆的锅中坐着, 锅里添上一瓢水,灶里烧上两把柴火, 天气冷,这样更容易发起来。   又和两块面,一块是给穗姐儿做葱花饼的,另外一块是做死面饼子的, 死面饼子顾名思义就是不发酵的面, 先擀薄, 然后上面平抹上盐,芝麻油,有点咸味就可, 然后再叠起来,压实在后再切成手掌大小,今日的饭可以一锅出,小锅里放水加小米和红枣,篦子上放上四个鸡蛋,再把饼子挨个放上,就直接烧火开始煮,她在灶口边看火边剥蒜瓣,在捣蒜舀里把蒜瓣捣成泥,这样做成的蒜泥才是真的好吃。   炉子也把通风口打开,铁鏊子放上去,等到沈嫖烙第二个葱花饼的时候,穗姐儿起床在外面刷牙,洗漱好后饭也差不多。   沈嫖做好鸡蛋蒜,又趁着炉子的热气炒个醋溜白菜。   俩人是在院子里吃的,吸一口凉气,脑袋都清楚不少,米粥没有放糖,红枣煮的软烂,甜味也渗到汤里。   穗姐儿也没吃过这样的饼子,照顾阿姊那几日,她带着银钱去小食摊上买的烙饼也是外面焦黄,但里面很硬,要喝水才能咽下去,但这个饼子是劲道的,里面还有咸味。   沈嫖做的鸡蛋蒜就是很简单,蒜泥里放盐,芝麻油,一小汤匙的水,调配成的蒜汁,鸡蛋也掰碎,两者放在一起,蒜泥独特的味道和鸡蛋是绝配。   穗姐儿吃饼子吃的上瘾,一口气吃了俩。   沈嫖没拦着她,毕竟这是早晨,有一天时间消化,也不怕她积食,醋溜白菜很下饭,加上一碗粥配着,这样一顿饭吃完,一点都不觉得冷,身上还有热气呢。   “葱花饼已经给你放进去了,晌午热的时候,让妈妈用鏊子稍微烙一下就可。”沈嫖交待给穗姐儿,葱花饼本就是焦脆的,再烙一遍会更脆。   穗姐儿又去漱过口,听着阿姊的安排,点点小脑袋。   “好的。”   沈嫖把穗姐儿送走后就开始忙碌晌午的事情了。   每日的羊汤都是最新鲜的羊骨头和肉熬制的。   宁娘子都知晓沈娘子的时间,每回都是她送完穗姐儿后到的。   “这是今日份的,你看一下斤量。”   沈嫖给宁娘子倒上一盏茶让她坐下歇着,拿出来杆秤来,其实每次她都会秤的,这样是为了让自己放心,也为了让合作对象放心,做事做人都是把事情都放在台面上来,往后再相处都会少很多矛盾。   “正好。”沈嫖收回秤,把骨头和肉随手倒入大盆里,清水先浸泡半个时辰,坐下和宁娘子说话,“娘子每回给的秤都是高高的,对了,谢过娘子昨日给的羊杂,我晚上做了羊杂汤,穗姐儿都喝了一大碗呢。”   宁娘子瞧着食肆里打理的井井有条,“是我的一些心意,你这食肆每日的定量,让我家铺子也稳定不少。”   沈嫖觉得也是她家的同羊肉好,都是互相的,“昨日暖锅做的不错,若是定下,我到时再同你说。”   宁娘子其实刚刚就想问了,但还是会有些不好意思,想把每日需要的羊肉定下,她心里就更踏实了,且定会保证给沈娘子的都是新鲜的,未曾想沈娘子说话办事都大大方方的,这就直接说出自己想问的,她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谢过沈娘子直言,那我就等着娘子的好消息。”她倒不怕沈娘子定了别家的,因为她对自家的肉还是有信心的。   沈嫖送走宁娘子,就着手开始备菜,人忙起来的时,时间过的格外快,包子包完放到锅里。   蔡诚正在签买房的契据,还需要到官府盖章,缴纳契税,就把过户流程走完。   徐老头和他一同参观这处宅子,宅子就在新桥巷的对面,过码头的桥后,正对着就是没有什么牌子的沈家食肆,内里十分简朴,而且并不大,分为外院和内院,内院的住处,有三间大房,还有三间倒座,两侧是走廊,前院正厅,书房,下人房。   “言忠,你本就两个下人,倒也够住,尤其这院中的这颗桑树,应当是时日良久了。”桑树主干粗大,估摸得两人合抱。   言忠是蔡诚的字,是他十六岁中举时,圣上所赐,是与他的名字一样,望他为臣上言为忠。   蔡诚站在廊下也看向这颗桑树,捋下胡须,他少年时太过得意,夫妻恩爱,女儿聪慧,天子近臣,可到如今孑然一身,家中只有一位老仆和一位小厮,“徐兄,其实昨日圣上召见让我做三皇子的老师。”   徐老头听闻眉头紧皱,关于立谁为太子人选,朝臣们随着皇上年纪越来越大,已经争吵数年,“今上年过半百,这些年你不在汴京,皇子虽然众多,但多资质平庸,大皇子和三皇子都是皇后所出,大皇子虽然忠厚,但心软,总容易被小人左右,而三皇子虽然是皇上年过四十所生,但自幼聪慧,好学沉稳,看来皇上有意立三皇子为太子了。”   本朝为了防止结党,在前期并不会过早的册立太子。   蔡诚还没见过三皇子,他被贬是二十五年前,三皇子如今才不过刚刚二十。   “可我与陛下二十多年未见,怎么会如此安排?”   徐老头笑下,“言忠妄自菲薄了,自陛下开国,科举选才至今,你无出其右,且你性情至诚,又寡身一人。”   无亲眷,无党派,无门生遍野,又才华斐然,在外历练数年,也褪去少年时的狂妄自拔,实在是最合适的人选,圣上为明君也。   蔡诚才释然一笑,“徐兄可以直说,我是孤臣也。”   徐老头背手而立,“天下忧患实多,可现在政治清明,边防强盛,百姓安居乐业,是你我读书为官之愿也。”   蔡诚本也不是钻牛角尖之人,“是啊,事已至此,快到正午,不如先去吃碗面罢。”   徐老头看向他,哈哈大笑,颇为赞同的点头。   二人这才又接连出门去,今日正巧。   “沈小娘子,两碗烩面,一份凉菜。”徐老头话音刚落,就见门口又来一熟人。   “我也是,一碗面,一份凉菜,另外两只卤猪蹄,账的话就是这位姓徐的一同结清。”邹祖父一脸怒气的进来,点完就冷哼一声。   徐老头自知理亏,也并不与他争辩,“亲家,快请坐。”   邹祖父坐在蔡诚一侧,先态度良好的与他打招呼,“蔡先生,真是好久不见。”   蔡诚与邹老国公爷只是点头之交,关系并不算近,毕竟本朝武官和文官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况且邹老国公爷又与陛下是生死之交,算是本朝最为鼎盛之家了,谁若是蓄意讨好接近,恐怕也会被其他人骂趋炎附势之徒。   邹祖父还是十分敬重读书人的,只是亲家除外。   “见过老国公爷。”蔡诚小声道。   邹祖父举起手示意他不必如此,“蔡先生在外只需叫我一声老先生即可。”   蔡先生点头应答示意。   沈嫖这边把三份面端上,凉菜调上两份,“这一份是辣一些的,这一份不辣。”她记得这位蔡先生喜爱吃辣。   “谢过沈小娘子。”   沈嫖上好菜正好正午,门口已经有下值的漕工来点菜,她就接着去忙了。   徐老头见亲家不理会自己,倒也不管,他在宫内几日就馋这一口烩面了,执起筷子就开始吃,这面条就是比别家的爽滑,汤底也浓郁,真是处处新鲜。   邹祖父也不理会他,两个人是面对面坐下的,但都同时埋头苦吃。   蔡诚见此也觉得十分好笑,沈小娘子又端上两只猪蹄,他瞧那猪蹄色泽浓郁,肉质弹性十足,夹过来吃一口,入口即化,实在是好吃。   食肆里也十分热闹,都各有所爱,沈嫖给自己留了两个包子,一小份的凉菜,用过饭后,漕工们都抓紧时间到外面晒太阳小憩,这会身上真是暖洋洋的,尤其舒服。   邹祖父自己的一碗面吃完,见食肆内也没多少人,找来沈小娘子。   “沈小娘子,听闻你这食肆内有不一样的暖锅,我也想定上一桌。”他昨日听蔡先生说过,就存着气,想说他必然也要吃到,本他与陈国舅是约定去樊楼的,但知晓食肆有暖锅后,他就改变主意,沈小娘子弄的暖锅定然与别处的不一样。   沈嫖点头,应当是徐老先生和蔡先生给自己宣传的。   “那就今晚罢,戌时初,如何?”   沈嫖应答,“好。”她又确定好几人,然后差不多定下肉的份量,还有银钱。   食肆包厢售卖的不仅仅是食物本身,还有空间隐私性,所以在收费上会贵一些。这份酒楼的经营理念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两人份的暖锅统一收费是二两银子,包含了不同的肉类,蔬菜,小料。   邹祖父在价钱上没什么异议,樊楼一间包厢吃喝下来也要十几两银子的,这并不算什么。   他从怀中拿出一两银子放到饭桌上,看一眼自己那不对付的亲家一眼,“沈小娘子,这是我晚上暖锅的定钱,可不包括晌午这碗面,钱让他来付。”他说完就背着手气呼呼的离开了。   沈嫖是知道老人有时性格确实像小孩。   徐老头只觉得他十分幼稚,也并不于他一般见识,付完所有的账,就起身准备离开。   蔡先生倒是离开之前看着沈小娘子,“往后于沈小娘子便是邻居,小娘子若是有什么事,尽可以来找我。”   沈嫖觉得蔡先生是个热心的人,她福身行礼,“多谢蔡先生。”   蔡诚这才转身离开。   沈嫖午觉睡醒后,先洗个梨子坐在食肆里边吃边出神,梨子水大且沁心凉,一个大梨子吃完,她也彻底清醒过来,提着篮子先去了宁娘子的铺子。   这会太阳逐渐往西落,有些风从水上吹来,凉丝丝的。   宁娘子刚刚给前面的客人切完肉,就看到沈嫖,“沈娘子安,还是昨日那样?”   沈嫖点头,“就劳烦娘子在酉时二刻给我送过去就行,依旧切片。”   宁娘子朗声应好,这对她来说可是好事。   沈嫖从羊肉铺子离开后,又去买些别的蔬菜配火锅,归家时在路上遇到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已经是深秋,但穿的格外单薄,面前放着大木盆,走近才看出卖的是鱼,总共是三条大草鱼,且都个个肥硕,在水中游的欢实。   少年见有人驻足,忙起身,本想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来。   沈嫖蹲下仔细看这草鱼,挺不错的,她才抬头看向少年,只见那少年面上有些拘谨,但眼中还有些倔强。   “草鱼如何卖的?”   她这些日子日日与食材打交道,也算是了解价钱。   少年伸出手,“三十文一条。”   沈嫖听这价钱有些虚高,这样质量的,最高也不过二十五文左右,“二十三文。”她出的是实在价。   少年摇头,“就三十文。”   沈嫖也没再说什么,本想着这草鱼漂亮,很适合做鱼丸,配火锅来涮,草鱼虽然刺多,但腥味是最轻的,起身就准备走。   “这位娘子,拜托了,我娘病了,这是我下河去抓的,想卖了给我娘抓药。”少年知晓自己要的价钱高,他停顿下又道,“就当做我欠娘子一条鱼可好,我明日抓了再给娘子送来。”他阿娘抓药就差九十文,他已经凑了好些日子。   沈嫖见他说的恳切,又看他的眼睛好一会才开口,“好,你帮我送过来罢。”   少年顿时喜笑颜开,沈嫖发现他刚刚不笑时,可能因为是单眼皮,表情冷冽,但笑后眼睛弯弯,又十分令人亲近,他抱起木桶,立刻跟上。   “娘子贵姓?”   “沈。”   少年恭敬的又叫上一声,“沈娘子安。”   俩人快到家时,沈嫖看到一位娘子和一位妈妈站在自家门口,人还没走近,就听到人喊她。   “沈娘子,好几日不见啊。”焦茹自从那次在嫂嫂家吃过席面后,就日日惦记着,但因刚刚嫁入王家,婆母管的实在严,她不好溜出来,这不昨日回娘家小住,今日就赶忙出来找沈娘子了。   “焦娘子安。”沈嫖还记得她,连忙请她到食肆内。   焦茹本还想拉着沈嫖说想吃些什么,就看到后面的那少年,有眼色的没说话。   沈嫖让他把鱼放到食肆里,拿出九十文,“记得你还欠我一条鱼。”   少年小心收起九十文,听到沈娘子的话,点头,“沈娘子,我家住在汴河南岸角门子,我姓蒋,单名一个修,明日定会给娘子送来一条鱼的。”他双手放在胸前,不忘行礼道谢,这才速速离去,先给阿娘去抓药。   焦茹见那少年离开,才问起怎么回事,沈嫖简单讲过。   “沈娘子心眼好,可那少年若是骗人呢?你也没与他签个借条。”焦家是商户,她陪嫁里也有铺子,认字算账不在话下,自然知晓双方来往,人情归人情,但契约不可少,不然万一出什么岔子,就吃大亏。   沈嫖嗯下,一条鱼多给他七文钱,应当也不值得骗人,那蒋修也不像,“谢过焦娘子好意。”   焦娘子本想点菜看食肆里都有些什么,才知她晚上并不营业,顿时一脸失望。   “那娘子这是做什么?”看买这么多菜?   沈嫖把暖锅说上一遍。   焦娘子顿时有了兴趣,“那我也要定一桌。”   “可我家中现在只有这么一个锅,若是想吃,只能等明日了。”沈嫖总不能把家中自己用的那只锅给客人用。   焦茹一盘算,“明日就明日。”她这次回娘家能小住五六日呢,还是没嫁人时好啊,自由自在的,阿娘和爹爹并不管她,可到了婆母家,婆母嘴上说的是自由,许她随时出门,但到底要看婆母的脸色,本朝重视仁孝,又不能忤逆婆母。   “我也要定个两人桌,我与我阿姊一同来。”她此次归家也是因为阿姊才与他人和离,现在阿姊已经搬回家住,不过阿姊在做生意方面很厉害,所以也能帮着爹爹打理铺子,她昨日陪伴阿姊一整日,就是怕阿姊心情不佳,可看她和离归家后的日子,自己不知怎的又心生羡慕。   沈嫖记下,焦娘子并不愿意走,她本就是个爱玩的性子,沈嫖在忙着备菜,她就在一旁看着,顺手做些活都是高兴的。   沈嫖觉得她还是孩子心性,不过也是,才二十岁,放在现代也就是一个大学生,青春正盛啊。   三条大草鱼,去鳞,开膛破肚,把肚子里的脏东西都清洗干净,然后片成片,再把鱼刺一根根的剔除,这是个精细的活,鱼肉鲜嫩,白里透红,添加些淀粉,增加粘性,最后在炉子上烧热水,在水不开的时候下一个个的鱼丸,再慢慢煮熟,一个个白嫩的鱼丸就成了。   焦茹在旁看着,都看呆了,一同看呆的还有旁边的妈妈,她吃过炙鱼,也见过鱼羹,就是把鱼肉捣烂成糜,但没见过做成这般的。   “沈娘子,这也是你做的暖锅里的食材吗?”   沈嫖把鱼丸一个个捞出,放到冷水里,心里还算满意,不枉费她费事,不过也就三条鱼,还有留一条鱼的份量,晚间和穗姐儿一同喝鱼丸汤的。   “是的。”   焦茹实在不知这鱼丸是什么味道,转眼已经到傍晚,妈妈催她得回家了,坐在回家的马车上,她还在想鱼丸的味道,瞧着白白嫩嫩的。   宁娘子也如约把羊肉送来店里。   “明日也是一样的量。”沈嫖顺便跟宁娘子定货。   宁娘子觉得沈娘子这估计能稳定下吧,心情也是大好。   沈嫖把暖锅的食材都一一备好,等到戌时初。   邹祖父就领着人到了食肆门口。   陈国舅,当朝皇后之胞兄,在前朝败落时,是一方之富商,当初皇上打天下时,他是最支持的,但仅限于支持粮草,换句话来说,只愿意出银子,让他上战场厮杀是万万不能的,他怕死。   “邹兄,邹兄,你确定这地方有好吃的?”   陈国舅生平两大愿望,一是不让他上阵杀敌,二是吃喝玩乐,首先吃最重要,所以本朝朝臣从不怕他作为外戚会结党营私,他也只是担个国舅的名号而已。   当今皇后比皇上小有十岁,陈国舅今年五十有五,由于这些年保养得益,各种酒楼瓦子的常客,所以瞧着富态。   “自然,我上回与你说的卤鸡就是出自这个食肆的小娘子之手。”   陈国舅听闻只是呵呵一笑,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衫,“此话不说也罢,说了就是伤咱们之间的情意,你总说那卤鸡好吃,可我是连味都没闻到。”   邹祖父见他这般,心虚但强词夺理,“那也罢,今日那暖锅,可就我自己个独享了。”   陈国舅又想,邹兄这样在吃上面的大家,还是应当尊重一下的,“好,我给邹兄这个面子。”   沈嫖接穗姐儿归家后,就在食肆里等着邹老先生了,见他登门,后面还有一位穿着十分富贵的人物。   “邹老先生,楼上请。”   陈国舅见这娘子年纪轻轻,又再次怀疑,他见过不少大厨,会仙楼的沈厨,樊楼的周厨,还有胡记的胡厨,怎么说都要有些年纪吧,但一推开门瞧见这一桌子,他坐下后就没再说话,只听着这位小娘子讲如何吃,等到那一片羊肉放到自己的蘸碟里,他才入口。   汴京城什么时候时兴这样的吃法了?他不敢说话,并非装,只是怕开口就暴露自己没吃过的事实,堂堂国舅爷,岂不是被人嘲笑咱没见过世面?   但入口的羊肉裹上麻酱,迫不及待又来第二块。   沈嫖把鱼丸放到锅里,“这个飘起就可以吃了,鱼丸是今日下午新鲜鱼肉制作而成的。”   她给二人每人一个。   陈国舅咬上鱼丸,烫的狠,但又不舍得吐出,炙鱼也香,但没这么细腻,鱼羹倒是细腻,但没这般的弹性,一点不腥,反而透着淡淡的清香,蘸上料汁又是另外一种味道。   “娘子厨艺真不错。”   他吃完才说出这句话。   沈嫖心下松口气,这位贵人一直一言不发,她还以为是对暖锅不满。   “那请二位慢慢用膳。”她从包厢里出来。   陈国舅见她离开,立刻就多放一些肉进去。   “好吃,好吃,哎呀,邹兄,这么好吃的地方,怎么不早说,你这太不够意思了,咱们都认识多少年了,从我那妹夫打天下的时候罢。”   邹老先生看他那飞舞的筷子,没想到这么多年,他还是一样,一吃到好吃的,还是这般德行。   “你不是说这样的地方有什么好吃的吗?”   陈国舅向来能屈能伸,“我错了,给国公爷赔罪。”他就是有些后悔,没带上两壶珍藏的好酒,下回,下回定要好好地喝上一壶。   沈嫖在院内的厨房里做鱼丸汤,但坊间买不到紫菜,紫菜现在叫长寿菜,多是贡品,只有些虾米,鱼丸汤也不用多余的做法,放到锅里煮开,然后碗里放上虾米,再放盐,自己配制的五香粉,芝麻油,鱼丸煮开后的汤倒入冲开,再把鱼丸盛到碗里。   穗姐儿没见过鱼肉还能这样吃,一次只咬了半个,但嫩滑有弹性,好吃的紧,汤底很鲜。 第35章 酸菜配焦香滋啦的烤肉 “我这妹妹向来……   沈嫖喝口汤, 也觉得非常鲜,不愧是活鱼新鲜宰杀的,鱼丸也十分有弹性, 她做好后特意过的凉水,这样再捞出来的鱼丸能在案牍上弹起。   穗姐儿格外爱吃这个鱼丸, 她一口气带汤和丸子竟吃了两碗。   “等你旬休那日,我再给你做。”正巧后日要去周家做席面,大后日她也准备休息, 和穗姐儿赶在一起。   陈国舅在楼上吃的额头上都冒了汗, 这位小娘子准备的一些其他的蘑菇,豆皮,都是他从前没见过的,往日虽然也涮羊肉,但切的并不是这般薄,也涮鱼肉, 但都是鱼片, 主要是涮兔肉,这炉子样式也新奇, 真是又新鲜又好吃,差点给自己吃着急了。   邹祖父本还带着怨气来的,但现下什么怨气都没了,唯一的不满竟是让姓徐的先吃上, 此事为耻。   陈国舅又给自己放上一汤匙辣椒油, 那肥嫩的羊肉蘸上, 又辣又香,他忙给自己倒上一杯茶,一口喝完。   穗姐儿吃完饭也没字要练, 就出去找月姐儿玩。   沈嫖把两个厨房里都收拾干净,洗干净两个梨子,切成小块放到盘中,端到楼上。   “想必吃暖锅有些热,这是梨子,水多又甜又凉丝丝的。”她想吃完火锅总是想吃些凉的,放下后就下楼了。   陈国舅见小娘子走后,立刻就拿起一块梨子吃起,果真正符合他此时的心中所想。   “邹兄,我明日还要来吃,后日还要来,我还准备邀我的好友过来一同用暖锅吃酒。”   他实在是喜欢。   邹祖父颇为赞同,他也喜欢,“那明日,我让小厮去买壶酒,再让沈小娘子多备些肉。”   “这个鱼丸要多来一些。”陈国舅补充道。   说完发现俩人总是在吃上志同道合一些。   两人初相识时并不对付,邹祖父认为男儿郎应当既能上战场杀敌,又能大口喝酒吃肉,可这货是个贪生怕死的,后来两人能吃到一起去,慢慢的也就改观许多。   陈国舅还在捞锅中的豆皮吃,他虽然已经吃饱,但总觉得还能再吃些,吃完一大口,又想起一事,随口问道,“这些日子怎的没见你家二郎,我家那小子从太学旬休回来还说都找不到他人。”   陈国舅的大孙儿已经承袭爵位,去岁也成婚了,在朝中为官,不过是个五品官,在枢密院就职,小孙儿在太学就读,预备着后年下场科举,以他所说都不必多费这功夫,随便都能保举个官,但孩子非要苦读,他也就不管了。   邹祖父把此事瞒的一点风都没透,除了陶家知晓外,这会笑起来,才悄悄说,“我给他换个姓氏,就跟着蒋大人去剿匪了。”   陈国舅听到这话先是惊讶,慢慢嚼着自己口中的菜,才又哈哈笑出声,“蒋道俞,那可是个不怕死的,你把你家二郎扔给他,还不打招呼?”   邹兄实在厉害,他是最怕死的,“不过我昨日进宫听了一耳朵,说打了胜仗,要归来了,估摸着还有四五天就到汴京了。”   邹祖父比他的消息快多了,邹家在军营中还是有些人脉的。   “是。”   陈国舅是个没架子的,在汴京城中,那些富贵子弟最喜欢他,毕竟吃喝玩乐没有人比他更明白清楚的,“等他回来,我请他吃酒。”   暖锅吃完,两个人才依依不舍的下楼。   沈嫖在楼下想明日得去周家提前做席面的事情,见二人下来,上前行礼。   “二位可还吃的惯?”   陈国舅点头,刚刚进来就顾着抗拒了,都没好好看看这小食肆,确实简朴,不过手艺好啊,邹兄说只做午食,那还是要来品尝一二的。   “甚好。”   邹祖父也是频频点头,“沈小娘子,明日的我们也定下了。”   “实在对不住,明日的暖锅已经预定出去了。”沈嫖有点意外,不过确实秋冬季,大多数都是爱吃暖锅的。   听到这话,二人脸上的都很失望。   “那我们定后日的,后日总没定出罢。”   沈嫖后日去周大人家中做席面,倒不耽误晚上,“未曾。”   陈国舅脸上又露出笑意,不错不错,“那大后日呢?”   沈嫖看这位,难不成要把她的食肆包一个月吗?   “大后日我休息,食肆不营业。”她如实说。   陈国舅想来想去,“行,那我把大大后日的也定上。”   “这位老先生,我预备明日就去打新锅,另外两间到时也可预定,不用这么早就先订上的。”沈嫖见他这么急切,连忙解释。   陈国舅不这么认为,好吃的还是先订上,这样心里才踏实,不过对她又多准备的两间甚是满意的点下头,“甚好。”这样就更不耽误他吃了。   邹祖父把暖锅剩余的银钱付给沈嫖,一两银子。   陈国舅在旁看着这一两银子,皱着眉头,越看越磕碜,又看向邹兄十分嫌弃,他从自己袖中仔细找出,只有剩下的二两散碎银子,都怪邹兄叫他时太着急,不然他就多带着银子了,“沈小娘子,他是个抠门,但我是个大方的,我这个人就是爱吃,这顿饭我吃的满意,这是我给的,你可得记住下回有好的先告知我。”   沈嫖听到有些哭笑不得,想推拒都推拒不得,把人送走后,想着还是尽快把锅子打上。   翌日,沈嫖晨起洗漱后,才拿上篮子出门,推开门就见到昨日的那少年,他蜷缩着坐在门口,脚边放着木盆,是两条新鲜的草鱼,比昨日的鱼还要肥硕。   蒋修听到吱呀一声的门响,立刻转头去看,然后起身,“问沈娘子安。”   沈嫖嗯下,“怎的这般早?”   蒋修指了指木盆,“沈娘子与我素不相识,但却愿意用高价买下我的鱼,我今日特意来还鱼的,另外那条是我送给沈娘子的,谢沈娘子昨日的仗义之举。”他父亲滥赌,一次吃醉酒后就意外去世了,阿娘劳累多年,身子不好,他这些时日会到汴河抓鱼去卖,帮闲跑腿都会做,但吃药太贵,眼看着阿娘的药已经断了好几日,他昨日在情急之下才会出此下策,但旁人的好意,他是看的见的。   沈嫖从袖中拿出二十三文钱,“昨日与你做的是买卖,若我被你骗,也是我看人不准,所以不用感谢我,这是我买下你这一条鱼的钱,给你阿娘瞧病吧,若是往后还有新鲜的草鱼,也都可以往我这里送,不过我每日可能最多要五条,你看可以吗?”   蒋修低头看着沈娘子手上的钱,心下触动,“多谢沈娘子。”他接过钱又行个礼,才离去。   沈嫖把鱼放到屋子里,正巧今日还要做暖锅用,不过暖锅做起来很轻松,只需要提前备好菜。   晌午刚刚收拾完食肆的锅碗,周家那位辛妈妈就到了。   沈嫖坐上马车,那位辛妈妈一路上都十分和气,没一会马车就从外城到内城,似乎是过了州桥,坐在车内听着外面街道上熙攘的叫卖声,是比外城更为热闹,又走过大约一刻钟,马车停下。   沈嫖下车才看到这府邸建造的很是威武,门前的戟架是朝廷根据品级赐予的,两侧的门枕石,上面也雕刻着漂亮的纹饰。   辛妈妈引沈嫖从角门入府,角门处的影壁上刻画的是一副竹子。   前厅后寝,府内丫鬟穿着统一的衣裳,各自做着各自的活计。   辛妈妈又和沈嫖讲过这次的满月宴,和她之前推测的没错,满月宴没有大办,只邀请的是家中十分亲近的亲戚。   沈嫖在旁听着,记在心中。   其实汴京幼儿的满月宴和寿诞宴还是有相似之处的,前面要上八个盘子的果子点心,以及水果,这些是由府内的四司六局准备的,水果多是梨,石榴,栗子这样寓意好的,另外周家是准备了海鲜的,比如说洗手蟹,是用活蟹现杀,再用酒,盐,橙子之类的腌制,立刻就可以吃,这是汴京大多数的做法,另外还有鲜虾需要用酒腌制,吃虾原本的甜味。其余的大菜就和王大人家的差不多,但有一道最重要的主食必须有的,就是太学馒头。   太学馒头顾名思义,是在太学售卖的,一种带馅的包子,这个名字还是圣上所赐,是有一回圣上到太学视察,太学就端上这个馒头,圣上品尝后极为称赞,“以此养士,可无愧矣”,后来汴京的每家孩子满月宴都要有这道主食,也是用来代表着一个好的意头,未来孩子都能刻苦上进,金榜题名。   “太学馒头,娘子可以做两种馅的,羊肉和猪肉的。”辛妈妈格外交代,这是大娘子要求的,馒头还要给客人做回礼,也是寓意着让客人们都沾沾喜气。   “另外娘子可会做灌浆馒头?”辛妈妈想起大娘子本是要请王楼的张厨来做的,毕竟王楼的灌浆馒头称为汴京第一,可后来王大娘子将那日沈娘子做的席面夸的实在好,尤其是小炒做的格外好吃,也就舍弃了灌浆馒头。   沈嫖知道她说的就是后来到现代很有名的开封灌汤包,“会做。”   辛妈妈问起时并未抱有希望,但没想到沈娘子瞧着年纪轻轻,这也会做。   “那就劳烦沈娘子做上两屉即可,总共就两桌席面。”一桌一屉,毕竟吃个新鲜。   二人说着话就到了府内的厨房,沈嫖进来就发觉这比王大人家中的还要大,地锅灶就有数十个,另外炉子不知,已经摆满了新鲜的瓜果蔬菜,夏季的豆角,黄瓜也都有。   辛妈妈站在厨房里看着一干女使婆子们训话,沈嫖站在一侧。   “这位是咱们大娘子特邀来的沈娘子,掌厨明日哥儿的满月宴,你们且都要听从娘子的吩咐,万不能有任何闪失,若是有何错漏,立刻发卖出去,都可记住了?”   “是。”   厨房内的女使婆子们有二十多人,齐刷刷的应答。   辛妈妈这才满意,转身看向沈嫖时又换上和煦的脸,“沈娘子,请。”   沈嫖其实有些习惯这样的训话,她在现代掌管酒店时每日都要,然后自行开始到厨房里备菜。   辛妈妈也不会再厨房门口守着,只是往内院大娘子院子里去。   周家这次的满月宴是给周家第一个孙子辈的孩子办的,周大人出身虽然微寒,但走到今日的位置也十分不易,其大娘子出身江宁府虞家,虞家出了名的家规森严,治家严格,平日里也最是低调不爱喧哗的,所以这次的满月宴只希望办的既有里子又有面子。   辛妈妈到内院见过自家大娘子,“沈娘子已经到内厨了。”   虞大娘子今年已经四十岁上下,深绿色的绸缎褙子,光泽鲜亮,头发用一根金凤簪盘起,样式简约又好看。   “怎么样?”   辛妈妈笑着点头,“这位沈娘子倒是个见过世面的,看她进到咱们府里,这一路上瞧见什么都不惊讶,也不多问,还会做灌浆馒头,我让她也就做上两屉来瞧瞧。”   虞大娘子也是听了王大娘子的保举,才有这个想法的,主要是汴京内的娘子们几乎也都请遍了,没什么新鲜的。   “若是这位沈娘子的厨艺好,往后咱们也可多请她过来。”   沈嫖照旧先把羊头肉和猪脸给卤起,先把肉馅给准备齐全,猪肉馅就选用最好的五花肉,葱姜切碎放到肉馅里,加入盐,酱油,芝麻油,让丫鬟不断搅拌上劲,然后再分批次的加水,再搅拌。   羊肉馅也一样的方法,因为要给客人回带,所以包的比较多,她看一直给自己帮忙的丫鬟大约有二十岁左右,自己让她做什么都不问只做,很是能干。   “你叫什么名字?”   “回娘子的话,奴婢叫蔷薇。”   沈嫖把两盆已经做好的馅料放到她的面前,“那蔷薇姑娘,这两盆馅料就劳烦你放到厨房最凉的地方,明日要用来包太学馒头的。”   蔷薇点头,她一直在厨房里做活,很是了解应当放在那里。   沈嫖把太学馒头的馅料解决了,就着手准备灌汤包,开封灌汤包馅料其实有两种做法,一种是需要在馅料里放皮冻,这样在包的时候很好包,起码汤汁不会外溢,另外一种则是被誉为最正宗的做法,就是馅料里不断的加水,一直到馅料是成为糊糊状,并且这个时候水是和馅完全融合的,但蒸出来后的灌汤包水和馅又是分开的,这种考验厨师皮上的功夫,面要多次和,最后面团揉的又白又透亮,擀出的皮也是又薄又不会烂,包的时候捏褶又能把馅包的严严实实,这样蒸出来的灌汤包才堪称一绝。   她仅仅思考一瞬,就决定做两种馅料,先照旧把皮冻做起来,包灌汤包的皮冻是清水皮冻,没有猪皮,只保留汤汁,经过大火蒸起,皮冻化开,达到汤汁和肉馅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这皮冻也劳烦蔷薇姑娘好好照看了。”   蔷薇一直在旁都瞧着这位娘子的做法,到现在也是迷糊的,不过也不耽误她听吩咐办事,一点都不会多问,“是,娘子放心。”   沈嫖这边活做完,也才不过未时末,辛妈妈让下人套车送她回新桥巷。   内城住在仪桥街的焦家。   焦茹正跟在自家阿姊身后。   “阿姊,你就跟我一同去罢,我都在沈娘子那定下位置了,那暖锅是真的好吃,我昨日见到那制作的白白嫩嫩的鱼丸,都想一整日了。”   焦蔼一直手拿着账册,一只手打着算盘,幼妹在旁一直絮叨依旧不耽误她的心算加珠算。   “你想吃就自己个去呗,我这正忙着呢。”   焦茹今日穿着桃粉色的褙子,耳边戴着嫩绿的吊坠,衬的她皮肤白里透红。   “阿姊,我这回娘家来,可都是为了你,遇到好吃的也都想到你,你这般对待我,良心不会痛吗?”   焦蔼比焦茹大五岁,自幼就带着这个妹妹,听到她这般说话,最终还是放下账册,“行,到时我跟你去还不成吗?”   焦茹听闻顿时乐出声,“那就好,那我先去让妈妈包两封果子去。”她知晓沈娘子家中还有一个五六岁的妹妹,想着那果子要挑甜些的,小女娃娃应当都喜欢吃甜食。   沈嫖没让周家的马车送到家门口,她快到乌记铜铺就下了车,这会到半下午,又起了风,呼呼的风声清晰可闻,到铜铺又付上定钱,要再打两只铜锅,乌记也是有登记造册的,倒也不用费工夫再去形容那炉子的模样,乌记的小哥还是上次那位,只管让回家等着就好。   她从乌记出来就准备去买些今日涮锅的菜,又到铺子里买上一些蒜瓜,其实就是糖蒜,汴京是用盐酒,醋,糖腌制的,因为糖价钱不低,所以糖蒜的价格也就上去了,她就买了四个,想着还是自己在家中腌一些合适,路过郑屠夫的摊位时,她买了一块五花肉,让郑屠夫给她切成薄薄的片。   郑娘子每日都吃沈家食肆中的饭食,见她这个时间买肉不由得多问一句。   “沈娘子今日是要做些什么好吃的?”   沈嫖是今日买了糖蒜来,想着家中也有炉子,准备跟穗姐儿一同做些烤肉来吃,好些日子没给穗姐儿正儿八经的做顿好吃的了,正巧家中的酸白菜应当腌制的差不多。   “做些炙肉来吃。”   郑娘子一听,“那行,我们晚上也吃炙肉。”这日日守着个肉铺,总不能缺吃的。   沈嫖听着被郑娘子的爽朗逗笑了,路上又多买两条草鱼,毕竟家中就早上蒋修送来的两条也不够用的,刚刚把鱼丸收拾好,宁娘子就把羊肉送了过来,照旧把暖锅都备齐放到楼上,去把穗姐儿接回来一刻钟,就见焦茹坐着马车到了。   焦茹拉着阿姊下车,“到了,就是这里。”   北宋妇人和离也是常有的事,焦蔼倒是没什么难过的,但妹妹一直担心她,所以这次出来用饭也是为了让她放心,可下车才发现这不是内城的哪家大酒楼,而是坐落在码头边上连名字都没得一家临河小食肆。   “你莫不是被骗了?”她家妹妹向来是个傻的。   焦茹哎呦一声,拉着阿姊的手往铺子里走,“阿姊,这位娘子可是我王大嫂嫂请去给婆母做过寿宴的,你不信妹妹的,也该信王大嫂嫂的啊。”   焦蔼知晓王家现在的主母,是岳茗梅,那是个厉害女子,暂且听这个傻妹妹一次。   焦茹一进来就看到沈娘子,立时就笑起来,“沈娘子,我来了,这是我阿姊,现在可以上楼了吗?”她是个熟悉流程的,昨日来时,人家已然在楼上吃上了。   焦蔼也打量着这位娘子,气质格外温婉,倒不似平日里常见的厨娘。   “是,已经都备齐了,焦娘子,楼上请。”   沈嫖在前面带路,邀请到楼上。   焦茹虽然心里有准备,但还是第一回 看到这锅,满是惊喜,进去一屁股就坐在凳子上,“阿姊,阿姊,你快来看,这锅子是不是没见过,还有这鱼丸,这蘸料。”她挨个介绍,看那汤马上就要开。   焦蔼也坐下看着这一桌摆着的菜,肉质鲜嫩,又颜色漂亮如云霞的,也有洁白如云朵,那丸子个个白胖胖的在盘中,还有各种蘑菇,青菜,豆皮,与常吃的暖锅确实不一样。   沈嫖给她们先各自调好蘸料,“这个是辣椒油,十分辣。”   焦茹摆摆手,她不能吃辛辣的,不过阿姊可以,“给我阿姊加上,她爱吃茱萸。”   沈嫖放上两汤匙,芝麻酱上面染上一层红色,搅拌后,又透着香辣味,照旧在锅中把羊肉烫上,又讲过鱼丸的吃法。   焦茹迫不及待,她想吃那鱼丸很久了,看阿姊先吃羊肉,她就先咬鱼丸,一下子就被烫到了,但仍旧不舍得吐出来,只张着嘴,还下意识用手扇风降温,鱼丸像是有汁水一样,一咬就迸在嘴中,鲜嫩多汁。   “好好吃啊。”   焦蔼也是,她还在震惊于这羊肉,不知是哪个部位的,羊肉嫩滑,裹着麻酱和没见过的辣椒油,又香又辣,现下承认,是她有偏见了,这位沈娘子当真是妙手。   “沈娘子,我后日要与合作多年的老板用饭,不知可否定下一桌这样的席面。”她想着这样的场合,多适合谈合作。   沈嫖摇下头,“我后日正巧歇业,大后日应当可以。”到时新锅也已经制作好了,另外两间包厢就可以预定了。   焦蔼想着也好,“那就大后日,我一会给你付定钱。”   “好,那请二位慢慢用饭。”沈嫖得准备好一个册子,把每日预定的都记下来。   外面得风吹得更厉害了,食肆门口的灯笼被刮起的摇晃个不停。   沈嫖在院子的厨房内把炉子已经提前升起来了,烤盘也清洗干净,五花肉切成薄薄的片,还有今日的鱼丸,她准备烤制着吃,缸里的酸白菜闻着味道很好,捞出来一颗,清洗过一遍,切碎放到碗中,让穗姐儿端到堂屋的桌上。   蘸料就用家中配五香粉的香料,有花椒,捣碎的辣椒,盐,搅拌在一起。   厨房的炉子上是熬些红枣梨水,就不用烧汤了。   俩姐妹守着炉子,听着外面的风声,把五花肉放到烤盘上,肉接触到盘子,顿时就是滋啦啦做响,没一会油脂被烤出,五花肉变的焦黄。   穗姐儿盯着那盘中的烤肉,她见过炙肉,但没见过这般吃的。   “来尝尝。”沈嫖先给穗姐儿夹过一片五花肉,还给她蘸好料。   穗姐儿小口咬一下,好烫,但也香,五花肉有些焦,上面的油脂蘸到了蘸料,前面吃的时候很香,后味就是蘸料的味道,有些麻,有些辣。   沈嫖自己也吃一块,她还配上一小口的酸菜,烤肉酸菜,酸菜脆爽,烤肉香腻,今日格外的忙,吃下这口烤肉确消散很多,不过这两日忙完,就好好休息一日,暖锅的营业格外顺利,倒是不枉费这么上心。   穗姐儿很爱吃这个鱼丸,看那鱼丸被烤的外面那一层没那么白,甚至有些焦。   “阿姊,这个可以吃了吗?”   沈嫖点头,“吃吧,小心烫。”   穗姐儿已经有了昨天的前车之鉴,这次再吃就小心的很,只还是先咬一小口,但没有昨日吃的那么好咬,这外面一层似乎已经焦了,牙齿用力再咬下,就又突然裂开,里面更烫,而且汤汁似乎比之前的还要多,但也更鲜了。   沈嫖赶紧递给她一杯凉水,让她冰下口腔,鱼丸煮火锅吃的是嫩滑的口感,而烤制完全不是,外面一层经过高温烘烤,会把里面的汤汁紧紧的锁在里面,最外面的那层被烤的有些硬,但一咬开,鱼丸里面还是一如既往地嫩滑,且汤汁更甚。 第36章 灌浆包子,梅菜扣肉 “还以为能尝尝呢……   穗姐儿喝过凉水嘴里舒服很多, 又夹起一个鱼丸蘸下阿姊准备的干蘸料,这次小心很多,没被烫到, 鱼丸带些辣味,越吃越好吃, 甚至能吃出独属于河鲜的鲜。   沈嫖见她一个接着一个,小孩子果真喜欢这些东西,明日周府的满月宴也可以给孩子们做上一份, 鱼丸最要紧的一是没有腥味, 这就要求鱼是现杀的,且打成鱼丸到出锅间隔的时候也是需要把控的,二是鱼丸的口感,保证最基本的弹性。   “试试这个酸菜。”沈嫖夹一小块的酸菜放到她的碗里,又放一些在烤盘上,酸菜滋啦作响, 发酵的酸味被烤制出。   穗姐儿觉得酸菜也好吃, 酸酸凉凉的,但又和醋的酸味完全不一样。   沈嫖想着要把程家嫂嫂的那份酸菜也快快给她, 这入冬后能买得起吃的青菜越来越少。   楼上焦茹吃的一时都不知说些什么,这个也好吃,那个也搭配的很,这蘸料尤其, 不知里面都放了什么, 韭菜花的辛辣, 配上这鲜嫩的涮羊肉竟然刚刚好,在口中彷佛是炸开的感觉。   “阿姊,大后日, 我可同你一起来吗?我还想吃。”焦家虽不是官宦贵人,但家族经商有道,她自幼地位不说多尊崇,但吃食穿戴上从不节俭,那酒楼中出名的席面就没有没吃过的,可也这般的没吃过,往年入冬后,她最爱的就是和阿娘爹爹阿姊一同在家围着吃暖锅。   焦蔼只有这一个妹妹,家中还有一个庶出的弟弟,才七八岁,爹爹渐渐上了年纪,她得挑起家中大梁,之前所嫁的书生并非门当户对,但以为他未来能考取功名,也为焦家撑起门庭,可这两年来,读书不成,却学会了花天酒地,勾栏瓦肆的常客,幸而没有孩儿,她下定决心和离,余下的日子里就要全依靠自己,把焦家的生意做大做好。   “不可,做生意又不是闹着玩,等到往后,你再想吃,让你身边的妈妈往家中捎信,我上门去接你,你婆母定然会让你出门来。”   焦茹嘟囔着嘴,只好如此,“那阿姊,你一定要记得。”她说完就又大口吃起来,现在还是多吃些,反正日日都要想着了。   沈嫖照旧也给楼上送上切好的梨子。   焦茹见她推门进来,就立刻笑的眉眼弯弯,“沈娘子,这暖锅满汴京都找不到第二家,蘸料尤其好吃。”说完又叹气,“只是我过几日要回王家,就不能这般出来再吃了。”   沈嫖本想着说可以把蘸料给她一些带回,这样在家中也可以吃,但又知晓保存不了几日。   “无事,若是焦娘子往后想吃,可以提前着人来告知,我优先为娘子排上。”   焦茹眼睛又亮了起来,她本想也叫沈娘子阿姊的,但才想起自己比她还要年长一岁。   “沈娘子,我还未给你介绍,这是我阿姊,焦蔼,她做生意很厉害,往后你若是遇到什么难处,也可以直接去焦家找她。”她自幼最崇拜的就是阿姊,现下好了,还多了沈娘子。   沈嫖福下身子行礼,“焦娘子安。”   焦蔼人长得十分大气,鹅蛋脸,头发梳起,没有一丝碎发,举手投足之间也很大方。   “沈娘子安,其实来之前我还觉得是我这小妹胡闹,但现在我反思自己,幼时读书,女傅曾说不能以貌取人,我现在依旧犯了以外貌取味的错误。”这个外貌是指食肆的位置和大小。   沈嫖没想到这位焦娘子能这样直给,对她印象极佳,“人之常情,焦娘子不必多想,那请两位继续用饭,我先下去了。”   焦茹等到沈娘子走后,嘴里还吃着羊肉,“阿姊,是不是觉得沈娘子人很好,我听我王家嫂嫂说,她父母都先后离世,只有一个几岁的妹妹和读书的弟弟,日子难过,可她也这么撑过来了,日子过的也这样好。”   焦蔼听完觉得这沈娘子虽然年轻,但想的开,比她知晓这世间事最终还是要依靠自己的,就像她从前想要去靠一个男子考取功名护佑焦家,就是大错特错。   “是,不过人与你差不多的年岁,你也要多些长进才好。”   焦茹听阿姊的教训,向来都是一个耳朵听一个耳朵出,她有最好的阿姊,什么都不怕。   “阿姊,快多吃些吧。”   沈嫖把她们送走后,就关上食肆的大门,和穗姐儿在堂屋里烤着炉子泡脚,身上热乎乎的躺在被窝里,还没入冬,现下的被子盖着还算可以,但等到再冷些,还是要做新被子的,这么想着得找时间去匹帛店内买些布料。   第二日一大早,似乎温度更低了,院子昨日喂给鸡的烂菜叶子上已经有了霜,这一口气吸到肚子里,头脑格外清明。   沈嫖洗漱好,拿着菜篮子正准备出门,顺道把不营业的木牌挂在外面,就见到蒋修在门口,不停地跺脚搓手取暖。   蒋修见到人忙问好,“问沈娘子安。”   “进来喝口热水。”沈嫖与他也算是相熟一些,见他穿的粗布衣裳只有两层,脚上也是单鞋,路有冻死骨,冬季自古以来对于穷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好季节,光为了口吃的就得豁出去命来。   蒋修先把木盆给沈娘子放到店内,然后才有些局促不安地坐下,这食肆真好看。   沈嫖给他倒上一盏热水,昨日焦娘子来时拿过来两包糕点,她昨日尝一下,格外甜,但穗姐儿要换牙了,不能吃那么多,她拿出来两块递给蒋修。   “还没用过饭吧,食肆里没饭食,你先垫补一些。”   蒋修没见过这样的糕点,是圆的,沉甸甸的,上面还画了些花蕊的图案,放到自己手中酥的掉渣,他怕渣碎掉到地上,小心的倒到自己手心中,再放到嘴中,特别甜,还很香,喝口热水,甜滋滋的像是化在嘴中,这糕点中一定放了白砂糖,白砂糖昂贵,他只见过,但没吃过。   “谢谢沈娘子,很甜。”他说完依旧放在手中没再吃。   沈嫖把今日的四条鱼的钱付给他,总共九十二文,“你数数。”   蒋修只略略看过,就已经知晓一文不差,全部收到自己的小布袋里。   “多谢沈娘子。”   沈嫖见他看这样快,“你可数清楚了?”   蒋修笑着点头,又解释两句,“我在算数上自幼就比旁人快点,偷偷去过夫子开的私塾,学过一些。”说完他不想多耽误沈娘子的事,已经吃过热茶,身体倒没那么冷了,起身道谢后出了食肆,才小心地拿出一块手帕,是他阿娘给他做的,平日也都洗地干干净净的,包好两块糕点,带着钱就往家中跑去。   沈嫖早起给穗姐儿送到女傅,也给装些糕点,让她和其他两位一起分着吃。   巳时初,沈嫖把自己配制的调料分别放到瓶罐中,还顺带上一小罐的辣椒油,才坐上去周家的马车,到周家时,辛妈妈已经在角门处等候着了。   “问沈娘子安。”辛妈妈先行礼。   “妈妈安。”沈嫖进到周府,跟在辛妈妈身旁。   辛妈妈把今日来的客人大约人数介绍一下,另外要先上凉菜,不过也不必着急,“对了,来的客人中有位年长的贵人,喜欢吃大荤,还望娘子能再多出一道菜来。”   沈嫖想了一下,“那可拘于只吃羊肉吗?”   “没有,不忌口,肉只要做的好吃都可。”辛妈妈答。   沈嫖想着那做道梅菜扣肉,是大荤,重要的是肥而不腻,其实梅菜扣肉是属于客家菜,起源是在明清以后了,梅菜是需要干腌,发酵的大叶芥菜,不过汴京人也常会晒些雪里蕻,正好可以代替梅菜。   她把要做的菜在心中过一遍,根据菜烹饪的时间不同进行排序,这样既能保证凉菜的口感,和热菜冷热程度。   辛妈妈到厨房内免不得的又是一场训话,就赶紧去前院忙碌,今日人多事也多。   厨房门丫鬟婆子就等着沈嫖安排活。   沈嫖先要把做太学馒头的面发起,婆子们去烧火,把锅里烧上热水,这样不到一个时辰左右就能发起,用来包太学馒头刚刚好,不然发的过火的面会发酸,包出来口感也不对,又把做灌汤包的面也一同发出,只是灌汤包的是死面,不需要发酵,但需要醒,醒过后再揉搓,再醒,这样多次重复来做,直到把面揉的发白发亮,面皮的弹性最足。   蔷薇把昨日的馅料也都拿出来给沈嫖一一检查过。   娃娃席面上就尽可能的准备些孩子爱吃的,炸小酥肉,蘸料花椒和孜然粉,再放些别的调味,糖醋鱼酸甜口,穗姐儿爱吃,那应当孩子们也都差不多,海鲜的话,孩子们最好还是吃熟的,熬上一锅海鲜粥就足够了,另就是一些小炒,最后做上一锅鱼丸汤,孩子和大人席面都可以上。   沈嫖发现周家厨房里还有专门用来烤肉的炉子,这就又省事了,羊肉在这样的贵人席面中是占主导地位的,烤制的羊排更是不能少,距离晌午开席面还有两个多时辰,时间上刚好。   “蔷薇姑娘,可有晒干的雪里蕻?”   蔷薇今日是全程给沈娘子打下手的,这会刚刚把腌制的羊排盖在盆中,听到问话,“娘子,有的,我去给你拿。”   雪里蕻多是用做腌制的酸菜,府内的官人娘子也就只是早起吃粥时会用些,像晒干的雪里蕻多都是给下人做饭时常用。   沈嫖把一块五花肉切成方块,在锅中水煮后捞出来过凉水,用签子在猪皮上扎出小孔,涂抹酱油上色。   蔷薇这会回来拿过来一兜晒干的雪里蕻。   “娘子。”   沈嫖看过一眼,这雪里蕻收拾的很干净,“放水里泡起来。”   蔷薇听话的照做。   沈嫖做席面还算轻松,因为帮厨的人多了,许多小活都有丫鬟和婆子帮忙,锅里烧热油,把刚刚用酱油腌制过的五花肉下锅油炸,炸过后才捞出放到一边先放凉。   周家常常请厨娘,但众人都没见过菜品有这么多样式的,看起来新鲜又好奇。   蔷薇看到沈娘子在两条鱼上都用刀好像切了几下,再看她提起鱼尾巴,那鱼腹上的肉就像是开了花一般,紧接着就是用拌好的面粉裹在鱼上,下锅油炸,整条鱼也在锅中已经定型,样子格外漂亮。   “娘子这样的做法很时兴。”   沈嫖手下忙着,没抬头,“这叫做糖醋鱼,酸甜可口,正好适合娃娃们吃,我瞧这两条鱼都很漂亮,就都做了。”   正巧两桌就都有了。   沈嫖指挥着婆子把鸡剁成小块,新鲜宰杀的鸡只需要这么泡上水就可,做鱼丸需要的鱼肉也嘱咐下去,婆婆们就开始小心的剔鱼刺,然后再搅拌成泥。   里脊肉切成长条,腌制裹上蛋清和红豆淀粉保证其嫩,下锅油炸,小酥肉重点在于外酥里嫩,第一遍炸时只需要六七层就可,等快要上桌时再复炸上一遍,可以达到外最酥。   辛妈妈抽空到厨房内来巡视过一遍,看到厨房井井有条,又看沈娘子面容专注,刀碰撞菜板发出有规律的响声,心里更是满意。   沈嫖都没发现辛妈妈过来,问过蔷薇时间后,就着手开始包太学馒头,面已经全部发起,面上有小孔,用手往下按时甚至能听到空气流动的声音,这面发的格外好。   她在案板上先给面排气,然后切剂子,蔷薇招呼另外两个女使一同过来上手。   沈嫖擀上皮,外面薄中间厚,但包子又不能图皮过于薄,不然在蒸的过程中容易面皮容易发不起来,不暄软的包子就是失败的。   “这样捏,大拇指在上,顺着一个方向,最后在中间留着一个小窝。”她边说边上手教给别的丫鬟。   蔷薇看到在沈娘子手中一个白白胖胖的包子就这样出现了,连上面的褶皱都十分整齐漂亮。   “沈娘子,我们包的没你包的好看。”   沈嫖笑笑,“这并不是难事,我只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她又指正丫鬟们包的有不对的,丫鬟们上手也算快,主要是在周家厨房内也并不常吃太学馒头,一是比较麻烦,二是做出来也没太学里的好吃。   太学馒头包了大约有五六十个,每位客人要回礼两个,宋朝讲究红事双数是为吉,若是白事,一般都是单数。   上笼蒸包子,沈嫖在中间留出一个位置,把泡软的梅菜加料拌好,五花肉切片铺在碗上,因为炸的五花肉块比较大,干脆直接就蒸上两碗,剩下的等供完席面上,她们也正好也可以在厨房里吃。   这边盖上蒸屉,就开始包灌汤包。   沈嫖把肉馅放到盆中,葱姜碎末,盐,酱油,五香粉,多多的芝麻油倒入,芝麻油是等于说给肉馅裹上一层薄膜,这样的肉馅会更嫩,让丫鬟不断搅拌上劲,她在一旁盯着看,中间叫停加水过三次,这时候的肉馅已经是糊状,但不挂盆,又十分黏糊,包灌汤小包刚刚好。   另外那盆用皮冻做出的馅料,就简单一些,只需要调好味道,再把皮冻切碎倒进去,搅拌在一起。   沈嫖开始忙皮,面经过三醒三搓,面的劲性被无限打开,发白发亮,每个擀出来的皮触手就十分光滑,包灌汤包,就没让丫鬟们帮忙,她们见都没见过,也包不出来,这个小包子对褶皱都有要求。   蔷薇在一旁候着,站在她边上的丫鬟看着沈娘子把那糊状的肉馅全部的都利落的包进皮内,并且手上一点馅都没沾到,且包子格外漂亮,外面还是溜光水滑的,让她想起大娘子有一件很珍视的皮领子。   “沈娘子好厉害。”她看着这画面,连讲话都变的小声许多。   蔷薇也是,“要不咱们大娘子请她来府内做席面啊。”她与沈娘子接触的时间满打满算都不足一日,但已经很是敬佩。   沈嫖自己包了足足四小屉,主要是馅料和面都稍微多一些,面醒搓的如此到位,不包这馅料也做不了别的,蒸好大家伙吃了也比浪费好。   灌汤包用小蒸笼去蒸即可,丫鬟们在上锅蒸的时候都格外小心,唯恐破坏沈娘子的手艺。   沈嫖见那包子都上锅蒸上,自己站在案牍旁,不由得松口气。   辛妈妈从前厅过来,给沈娘子见礼,“可以上菜了。”   沈嫖都已经把凉菜准备好了,让下人挨个往前厅送过去,她开始着手做小炒,爆炒小鸡,芹菜木耳,蒜苔炒肉,最后把糖醋鱼两道浇上酸甜汤汁,烤的滋滋冒油的羊排撕开放到盘中。   前厅就只看到流水一样的饭食端上桌。   虞大娘子今日是给孙儿办的满月宴,儿媳因身体弱,宫里来的太医说最好坐双月,所以也没出席,这次请的客人也就是亲家,儿媳的母亲和嫂嫂,带来两孩子,还有是她娘家两位嫂嫂,也都各自带了自己的孙子孙女过来,以及周家的妯娌们来做陪客,一桌子也是坐满了的。   虞家的儿媳是苏大相公的孙女,苏大相公虽然已经致仕,但苏家其他人也在朝为官。   “亲家,你这席面倒是用心了。”苏家大娘子看到自己面前饭食,就知晓是用了心思的。   虞大娘子也甚是满意,“亲家快尝尝,请的这位厨娘还是王大娘子特意推荐来的,说她婆母过寿时就请的这位。”   虞大娘子的二嫂嫂瞧着那鱼上面的汤汁色泽鲜亮,夹过一块,入口就是酸酸甜甜的,很烫,但外面又是焦脆的,“这鱼味道好吃,酸甜的,孩子们应当爱吃。”   虞大娘子看一眼辛妈妈,辛妈妈立刻上前,“回禀大娘子,给娃娃席面安排的也有,也都安排妈妈们给孩子们挑刺了,保管吃的好。”   虞家二嫂嫂点下头,“辛妈妈有心了”   苏大娘子也夹上一口那糖醋鱼,鱼肉嫩滑,沾上汤汁,更是好吃。   苏家嫂嫂才不过二十有五,听闻小姑产后身体不好,且小姑平日里又很喜爱自家的两个孩子,也就都带了来,她年轻脸皮也薄些,只夹自己面前的吃食,那小炒倒是比外面的好吃,鸡肉很有弹性,吃着后味还有些微微麻辣。   这样的天气里,大家伙也都忙一晌午,趁着热气,埋头吃起,几乎顾不得说话,坐的近的几位还有互相介绍自己面前这菜多好吃,频频称赞。   虞大娘子又让伺候的丫鬟们把羊排给分了。   沈嫖在厨房里把海鲜粥给送上,特意叮嘱这是给娃娃们的。   周家准备的蟹都是活蹦乱跳的,这是汴京,就算是海鲜走漕运送来,估摸着也是花费了大功夫的。   伺候苏家哥儿和姐儿的妈妈姓刘,是苏家嫂嫂的陪嫁,照顾孩子自是上心的,往日里在家中用饭时最是闹腾的,哥儿这会最爱吃的就是那鱼肉,姐儿是最爱吃那小酥肉的。   “这是沈娘子特意嘱咐给各位哥儿和姐儿做的海鲜粥。”婆子把粥奉上又解释一句。   刘妈妈在苏家也是见过不少世面的,但海鲜粥是没听过?往里面一瞧,那蟹腿还在锅里,但那粥熬的上面一层亮亮的油一般,十分鲜亮,她也不好拿着这碗粥去问主家这能不能吃?怎么看就像是砸场子,只好自己先盛出一汤匙,喝上一小口,品过味道后,又忙把碗中剩下的也给喝了。   旁边伺候虞家孩子的几位妈妈也一同看过来,“怎么样?能吃吗?”   刘妈妈也不言语,直接先给自家两位各盛上满满一碗,瞧着这粥也只做了这么一小陶锅,谁人不知这海鲜是好东西,先占上再说,盛完才开口,“当然,还十分好喝呢。”   其他的妈妈才知晓她刚刚的动作是怎么个意思,又忙给各自的盛起。   刘妈妈让自家的哥儿姐儿开始喝粥,今日也不难伺候了,十分听话的自己捧着碗喝起来,她瞧在眼里,等归家后一定要告诉自家大娘子,好好问问这厨娘姓甚名谁,来自哪家?   苏家嫂嫂已经吃的忘记自己还有两个孩子,那酥肉她也格外爱吃,焦焦脆脆的,特别香,而且一点都不腻口,蘸料有些辣,但这辣味又刚刚好。   虞大娘子看大家吃着都顾不得说话,算是彻底放心。   沈嫖掀笼,把太学馒头和灌汤包上桌。   太学馒头每个蒸出来都白白嫩嫩的,每个盘中摆上四个,灌汤包是直接在小蒸笼中端上去的。   蔷薇过去帮把手,就看到那灌浆包子,里面有汤汁在晃,但皮又包的结结实实的,实在不知这味道是多好吃呢,就看到婆子们已经端上出了厨房,她一路目送出去。   虞大娘子已经看到太学馒头和灌浆包子,太学馒头做的圆润饱满,不错。   “这太学馒头做的真好。”苏大娘子开口夸赞,满月宴上的太学馒头格外重要。   虞家大嫂嫂看着丫鬟放到自己面前的灌浆包子,自己曾经在王楼吃过,这包子最新奇的就是面皮包着的汤汁,吃起时要先把汤汁喝完,小姑子请的厨娘竟然连这个都会做,她拿起筷子也夹起这小巧的包子放到嘴边,先咬破皮,冒着热气的汤汁就全要流淌出来,她忙又喝汤,汤汁太烫,但也没放下,这汤汁比王楼的更鲜美一些。   “各位娘子们,沈娘子说,为灌浆包子做了两种蘸料,一种是酸一些的,另外的是偏辛辣的。”   上菜的婆子在旁介绍过。   其余的人也都纷纷吃起,娃娃席面的妈妈们则小心看护,千万别被烫到。   “确实,这灌浆包子的皮子是真劲道,且入味呢。”   苏家大娘子拿起太学馒头,松软的外皮,里面的羊肉馅汁水浸透,又蘸上那辛辣的料汁,更是美味。   “亲家,你这太学馒头可要多给我回上几个。”   “应当的,也是希望咱们哥儿未来前程顺顺利利的。”   虞大娘子听闻哪有不允的,全都答应下来,今日这席面是再满意不过。   这会一个婆子又端上一碗菜来。   “大娘子,这是沈娘子说的大荤,名字叫梅菜扣肉,先是用油炸过,又再辅以干菜大火蒸过。”   虞大娘子指向苏家大娘子的面前,“亲家,知晓你平日里爱吃大荤,这是我让沈娘子做的,你看看可符合口味。”   一桌子上的大娘子们都看向这一碗扣肉,那肉片码放整齐,冒着热气,汤汁流出,光这么看着都能想出有多好吃,毕竟她们这一桌子菜基本上都吃空了。   苏家大娘子今年也四十有五,人致这个岁数都说最不该贪嘴,但她总觉得这日子就是要想吃些什么就去吃,所以她平日里最爱吃的是大酒楼的肘子,蒸的软烂脱骨,今日这梅菜扣肉倒是没吃过。   “亲家有心了。”   她夹一起一块扣肉,那肉软趴趴的,酱色,十分漂亮,放到自己另外半个太学馒头上,吃上一口,香,软,烂,关键是一点都不糊嘴,甚至还有些清香,她看向那肉下就是名字里的梅菜了吧,怪不得,应当是这干菜的清香染到肉上了。   其余人见她吃的这么香,也都各自夹上一块,只是这一盘,瞬间就没了。   辛妈妈看着这情形,悄悄退下去了厨房。   沈嫖这边已经做完鱼丸汤和长寿面,正坐在马扎上歇息,蔷薇姑娘给她倒上一盏茶。   辛妈妈见到沈嫖就开口,“娘子,可还有灌汤包和梅菜扣肉?”   沈嫖指了指那边的蒸屉,“多做了一份,怎的了?”   辛妈妈笑的开心,一边指挥着婆子都端走上菜,一边跟沈嫖说话,“娘子不知,席间都十分喜欢吃,这不都空了,我特来厨房看看。”她说完就又转身去了前厅。   沈嫖话在嘴边就只看到她的背影,蔷薇更是,还以为也能尝尝呢。 第37章 q弹多汁的肉肠配砂锅刀削面 “给我吃……   蔷薇又满是遗憾地回头看看沈娘子, 一点都没吃到,一般来说在周府这样的贵人家中做活的,什么是最有油水的活, 自然是厨房采买,她们在厨房内虽没在娘子身边伺候得脸面, 但得的都是实打实的里子。她想到此处环顾一周,锅里全都干干净净,眼瞅着那鱼丸汤和长寿面也是没了。   满月宴上的长寿面和太学馒头的说法都差不多, 望幼儿身体健康, 无甚疾病的。   沈嫖也只得眼看着,然后一盏茶水吃个干净。   前厅,刘妈妈现在已经是学机灵了,但凡端上什么吃食,她都先给自家哥儿和姐儿盛上一碗,见那汤中飘着的白嫩丸子, 放了长寿菜, 这还是贡品呢。   苏家姐儿才四岁的小人儿,瞧着那丸子新鲜, 指着给刘妈妈看,要吃。   刘妈妈怕烫,又让旁的侍女给用扇子扇上一会才好。   大人席面上端上的第二份梅菜扣肉和灌浆包子几乎上桌就没了。   苏家大娘子都觉得那梅菜也格外香,扣肉的油脂都浸泡进去。   虞大娘子知晓这亲家很爱吃, 但辛妈妈已经回过自己, 那扣肉就只得这两碗, 也不能给亲家打包带回去。   这一场席面吃的宾客尽欢,人人走后食盒中都最少放上两个太学馒头。 w w w 奇 q i s h u 6 6 书 c o m 网   刘妈妈去找辛妈妈打听今日的厨娘是谁。   “就是蔡河码头边上那家小食肆的沈家娘子。你寻到那边一打听就知。”辛妈妈说的很是详细。   刘妈妈归家时与自家大娘子坐在一辆马车内。   苏家嫂嫂听闻是外城的,而且也不曾在大酒楼做过大厨, “你可确定?”   刘妈妈肯定的点头,“那定然是错不了的,辛妈妈亲口说的。”码头向来都是聚集的汴京城卖体力干活的普通百姓,竟不知这样的地方也能出来好厨娘。   “得,下回我母亲过寿,咱也请她来。”苏家嫂嫂立时拿定主意,这样的好厨艺,得抢在汴京的高门贵户前请到,打好关系,往后也要再请。   沈嫖忙一晌午,厨房内已经被丫鬟婆子收拾的干干净净,只有剩下的擀好的面条,让蔷薇摘上一大把的豆角,肉沫简单的用红豆淀粉拌一下,保证肉沫更嫩滑。   两个柴火灶烧起来,一个锅里放水煮面条,另外一个热锅凉油,葱花爆香,肉沫下锅爆炒,再把豆角放进去一同翻炒,放盐,酱油,五香粉调色调味,最后放入水只需要没过菜,淀粉再稍微勾芡一下,出锅。   另外锅中的面条也已经煮熟,沈嫖先捞起一筷子,再盛上一勺的豆角肉沫的卤子放到碗中。“这样搅拌一下,就可以吃了。”   蔷薇在旁看着,也学着沈娘子的方法,给自己可是捞起满满的一碗,主要到现在这个时辰,她实是饿极。   后面其余的丫鬟婆子们也都各自捞各自的。   沈嫖和蔷薇坐在院中晒着太阳吃着卤面,面条劲道爽滑,豆角切的比较短,肉沫很嫩滑。   蔷薇碗中的面条虽然烫,但也顾不得大口吃起来,沈嫖把没用完的辣椒油拿出来,给丫鬟婆子们也都尝尝,今日厨房内大家伙都帮着忙这么久了,没有一个人掉链子的。   “这辛辣味比较重,吃不习惯茱萸的,就不用放了。”沈嫖给大家伙介绍一下。   丫鬟婆子们有吃惯的就上前来用小汤匙挖一勺,大家也都喜笑颜开的,沈娘子气质温和,待人也亲近。   “谢过娘子。”   “我刚刚就想说娘子的手艺顶好,这面条爽口顺滑。”   “是啊,是啊。”   “多谢娘子了。”   沈嫖听着这话抿嘴笑笑,突然想起自己管理酒楼的后厨,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今日的席面做得好,也是多亏大家伙的帮忙,我记下了。”   蔷薇不说话,只吃,她的一碗已经只剩下半碗了,这面条瞧着普通,怎的如此好吃,实难想象那灌浆包子和梅菜扣肉要有多香,且梅菜还是她自己洗净晒干收起的呢,最后还未尝到一口。   辛妈妈来到的时候,见沈娘子已经和后厨的婆子丫鬟们打成一片,可见不仅手艺好,人也好。   “娘子,我们大娘子有请。”   沈嫖正巧把自己的面条吃完,碗筷放下,蔷薇看辛妈妈来找,以后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沈娘子,心中不舍。   辛妈妈一路上领着沈嫖往内院走去,沿着抄手游廊出厨房,又走过两个拱门,院中中间铺着的是石子,两侧是青石板,这会刚刚过正午,阳光洒在上面,照的院子更是干净整洁,一直到一处正厅,上面写着庆余堂,“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好名字。   沈嫖进到堂内,屈膝行礼。   “问大娘子安。”才见到堂上的大娘子,丹凤眼,面若星盘,脖颈处的洁白兔毛,更是衬的她富贵。   虞大娘子一边笑着搭话一边打量着人,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沈娘子客气了,今日的席面做的极好,快请坐。”   沈嫖坐在右手侧的圈椅,“多谢大娘子夸赞。”   虞大娘子看她答话不紧不慢,也不见丝毫紧张,过去席面后她也会见厨娘,但这样大大方方的也很少。   “娘子可需要我来做保,可以让娘子到汴京城内的酒楼做大厨。”   “谢过大娘子好意,我性子内向,恐怕胜任不了。”   虞大娘子也不强迫,又聊过一些家常,让辛妈妈亲自送她归家。   沈嫖到家后才不过未时,打开食肆的大门,今日天气好,先通过风,又趁着还有日头,把家中的衾被拿出来晾晒到院中,再拿起竹竿反复敲打过被子,让它更松软些。   她隐约听到隔壁程家嫂嫂说话的声音,想着今日她倒没去做工,就到隔壁院子。   “嫂嫂在家中可忙?”   程家嫂嫂正在院中削柿子皮,她今日才得空闲来做柿饼,“不忙,大姐儿快坐。”   沈嫖进来没看到月姐儿,才知晓她去了外祖家晚间才归,坐在嫂嫂对面,也拿起一个小刀帮着削皮。   程家嫂嫂看今日食肆没开门,还以为她休息,敲门也没应,“今日出门了吗?”   “去做席面了,这才回来。”沈嫖后背晒着太阳,坐在这里边说话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削着皮,十分舒服。   程家嫂嫂听闻满是替她高兴,谁人都知汴京城的厨娘们收入高,甚至比一般官员都多,“好,这就好。 ”   俩人说着话把柿子削完,又帮着在院中晾晒。   “对了,嫂嫂,那酸菜腌制的好了,你把家中的小推车推上,把你家的那一小缸弄走。”当时腌制酸菜时是都放在她家了,嫂嫂也不知酸菜什么时候算好,放到沈家也方便她时时看着。   程家嫂嫂一脸惊喜,“这么快就好了。”   俩人又到沈家,一起把缸搬到车上,又给送到程家卸下来。   沈嫖从缸里捞出来半个腌制好的,“嫂嫂,你闻闻这个味道。”   程家嫂嫂闻着这个发酵的酸味,好像比铺子里卖的腌菜还更好闻一下。   “拿出来清洗一遍,炒菜还是包水角儿还是包子都行。”沈嫖说着干脆把这半个给洗上,然后又细细讲过怎么做。   程家嫂嫂听完表示记住了,“我一会就去买块肉,回来先包上一顿水角儿。”她家官人冬日里最爱吃的就是水角儿了,带着汤汤水水的,也最暖和。   沈嫖看时候也不早了,就准备归家去备菜,今日晚上还有一顿邹老先生定下的暖锅,出门去买些菜,海带豆皮绿豆粉丝都是不可缺少的,买完回来正巧路过郑屠夫的摊位。   郑屠夫这会正闲,正在和自家娘子斗嘴,也是一件趣事,看到沈娘子忙打招呼,因提前知晓这两日食肆里不开门,所以这两日宰杀的猪蹄,大肠,都一并给了肉行附近的下水集市了。   沈嫖提着菜笑着站在肉铺前,“郑屠夫,郑娘子安。”   郑娘子刚刚还在生气,这会见到沈娘子,立时脾气很好的点头,“娘子安,这是买菜啊?你食肆明日也不开门,我这两日都不知晓吃什么了。”   “这两日家中事忙,大后日定会开门,后日郑家小哥可千万别忘记给我家食肆送货。”沈嫖说着话就看到肉铺上有摆放整齐的肠衣,汴京把肠衣叫肠或者是鼓皮,一般是和下水一个价,很多香药铺子用来灌药,有些会用于药,再昂贵一些的羊肠会用来制作琴弦或者鼓膜,当然也少不了来做熏肠。   郑菓立刻点头,他这两日也吃不上大肠包子了,甚是遗憾。   “郑屠夫,这一副肠衣可否卖给我?”   郑屠夫刚刚与娘子斗嘴就是为了这副肠衣,他本是说要一同给那收下水的小老板的,但他家娘子瞧着那老板处事一点都不大方,所以但愿就这么摆着也不给那小老板,他是听娘子的,不过看她生气的样子也觉得十分可爱,故而想多逗逗她。   “不用付钱,沈娘子你直接拿走罢。”郑娘子想起刚刚的事忙给沈嫖装起,以她瞧给沈娘子就很好。   一副肠衣也就两三文钱,确实不值钱。   “那这块肉我要了,劳烦郑屠夫给我剁碎。”沈嫖选一块梅花肉,且肥肉要多一些,想着这天气也冷,回家做些肉肠也好存放。   郑屠夫应声先拿出杆秤称过,又开始剁起,屠夫铺子的刀具很多,是为了能更好的分割肉和骨头,也更锋利,两把刀一同剁。   沈嫖看着有些颗粒感的是刚刚好,提着就回了家中,把鱼清理干净,制作鱼丸,是做暖锅里最麻烦的一个了。   宁娘子也到点就把羊肉送过来,又坐下说会话,就这么看着沈娘子手中挤出一个个的圆嫩的丸子。   “我还是头回见到娘子的手艺,真好啊。”   沈嫖听着这么直白的夸赞笑下,等着水开后才拿起勺子碰丸子,这会丸子已经完全定型。   “娘子的刀工也很厉害,羊肉顺着纹理片的格外漂亮。”   宁娘子哈哈大声笑起来,她看沈娘子低头认真蒸煮鱼丸,头发全部梳起,露出额头,身姿挺拔,想起今早听到的闲话,贺家说沈家大姐儿木讷,简直是笑话。   沈嫖算着明日乌记就把暖锅都制作好了,才想起一事,“后日宁娘子可以把羊肉给我送上两份了。”   宁娘子听闻哎呀一声,“这是大好事啊,我家这肉铺还多谢沈娘子帮忙了。”未想到生意会这么顺利,她归家的路上还一直高兴呢。   沈嫖把暖锅的东西都备齐后,才开始做肉肠,郑屠夫已经清理过肠衣,她又花七八文钱打了点酒,拿到家中,把酒和粗盐加水一同浸泡着,这也泡上一个多时辰了。   肉肠内的肉馅只需要放盐,五香粉和酱油即可,胡椒用捣舀碾碎,分两盆,一盆是胡椒味的,一盆是原味的,不用放其余的葱姜,最后才倒入芝麻油,放凉水反复搅拌,为了让肉馅更劲道。   沈嫖正在家中忙活着,就见门口有人进来。   “辛妈妈?”沈嫖意外的看着人,立时洗干净手,才上前。   辛妈妈是头回到这食肆里来,看一旁那桌上已经摆了些盘子,还有些各种酱汁,总体来说是虽然小也整洁,她笑着应下,“问娘子安,我是来给娘子送支赐的。”   满月宴是府内早早的就在张罗的,关于请厨娘的支赐原也备好的,但今日这席面做的格外好,所以自家大娘子又亲自在单子上多加几样。   沈嫖之前去王家做席面,也都是次日才收到的。   “妈妈请坐。”她倒上一盏茶。   辛妈妈面带笑意的坐下,往外面的小厮看去,那小厮得了眼色进来把东西奉上,“这是两匹绸缎,这匹青色的是我家大娘子亲自选的,很衬娘子的肤色,这一匹想着是给家中哥儿的。另外的是一些皮货,娘子留着好过冬。”   高门大户赏赐东西,钱财上并不多,更多的是一些货物上的,这些东西都比银钱更为值钱。   沈嫖本想买匹帛做衾被的,这下刚刚好。   辛妈妈又特意拿过两罐茶粉,“这是建州团茶的茶粉,味清香淡雅。”   沈嫖来汴京这些日子,即使没喝过茶,也听闻过,汴京十大名茶,前五都出自建州,也就是现代的福建,这两罐茶粉恐怕价值比这两匹布还要昂贵。   “多谢大娘子了,我定会好好品尝。”   辛妈妈就知晓沈娘子是个识货的,脸上的笑意更甚,“另外这是此次的支赐,六两银子,辛苦沈娘子了。”   沈嫖接过来,谢了辛妈妈。   辛妈妈见事情办完,也时候不早了,也就没多逗留,“娘子不必多送,往后若家中还有席面,再来请娘子。”她这才坐上马车离去。   沈嫖把布匹和皮货拿回厢房放好,打开瓷罐,里面的茶粉是绿色的,还能闻到茶香味,她经营酒楼时也见过不少上千,上万一两的茶,但都没这个色泽,味道好,全部收好就直接出门去接穗姐儿下学。   因着明日旬休,慧姐儿和兰姐儿都格外高兴,在女学门口见到沈嫖,齐齐行礼问好。   “阿姊,咱们明日见啊。”   沈嫖也被她们脸上的笑意感染到,“好,明日见。”   穗姐儿背着自己的斜挎包,握着阿姊的手,“阿姊,你今日去做席面可还顺利?”   沈嫖点点头,“非常顺利。”   穗姐儿走路拉着阿姊的手还蹦一下,又说,“那阿姊,二哥哥什么时候也旬休啊?”   沈嫖见她蹦蹦跳跳的,脑袋上扎的小髻子有些松散,随着她的动作,一动一动的,“他还有五六日吧。”   穗姐儿这才点点小脑袋。   沈嫖带着穗姐儿到家时,门口已经有人站着了,是那日的陈老先生,以及另外一位看起来年轻的郎君。   她上前见礼。   陈国舅看一眼穗姐儿,上回来没见过,不过也知晓沈小娘子有位妹妹去读女学,他旁的事情是一点都没上心,但沈家食肆的事记得可是清楚。   “劳烦先生久等了。”沈嫖拿出钥匙开门,穗姐儿只是好奇的看着面前的两位。   陈国舅摆摆手,“不妨事的,沈小娘子一般去接姐儿都是这个时候,那我往后再来就推迟一刻钟,邹兄今日家中有事,这是我的外甥。”他主动介绍,然后又看向外甥,“快给小娘子见礼啊。”   年轻的郎君大约三十岁,倒是文质彬彬,“问娘子安。”   沈嫖也回礼,又开口。   “多谢老先生体谅,暖锅一应都已经在楼上备齐,请二位上楼即可。”   陈国舅点头,背着手自行上楼去,年轻的郎君随后。   沈嫖知晓陈老先生是会的,也就不用上楼再去讲解,穗姐儿到堂屋内去写今日留下的描红。   楼上,陈国舅已经隔了两日没吃过这暖锅,立刻招呼大外甥坐下,“你瞧着,就是这般调蘸料的。”   赵元坪也被这暖锅的形状吸引,又看向陈国舅,“舅舅怎寻到这样的食肆?”他边说边看着舅舅调拌的顺序,也一一跟上。   陈国舅嘿嘿笑下,“邹国公爷带着我来的,这不是我才吃过一回,就立时带着你一同来了,你看舅舅是不是最疼你。”   赵元坪听着点头,见舅舅也放了那红色的,自己也挖上一勺,又跟着搅拌均匀。   陈国舅还是先下羊肉,等到肉变成灰色就先给大外甥夹上一片,要给自己两片,“这样裹满酱汁,再一口吃下。”他把羊肉放到嘴中的时候发出满足的感叹声,就是这个味道。   赵元坪完全信任舅舅的,跟着也是一口,羊肉嫩滑好吃,酱汁醇香,只是怎么这么辣啊,比茱萸要辣多了,赶紧端起旁的茶杯就灌上一大口。   陈国舅见大外甥就这么一口眼泪都要出来了,怎的这么不能吃辣?   “忘记同你说,那是辣椒油,沈小娘子说是比茱萸还要辣的。”   赵元坪咳咳两声,才缓过来,“舅舅害我。”   陈国舅笑出声来,“元坪,舅舅对你多好,不然怎会只带你来,不曾带你三弟来此呢。”他说完还不忘给自己又夹一筷子。   “舅舅不必安慰我,父亲欲立三弟为太子,我心中并无异议,三弟自幼聪慧,任府尹后颁布的几项禁令,都十分有益。”赵元坪今日已经被母亲叫到宫中宽慰过,谁知舅舅晌午过后就递了信邀他一同外出吃酒。   陈国舅听到大外甥这么说,心中讪讪,就说吧,妹妹非要让他来做此事,他为了让邹兄不来,还答应了邹兄要补偿他两顿,而且吃到这般好吃的暖锅,怎么能抱着别样的心思来,岂不是玷污了这鲜嫩的肉?   “你这么想就对了,要我说,坐上那个位置没什么好的,日日操劳不止,你瞧瞧你父亲,满头白发,你再看看我,是不是更年轻一些。”   他是真的这么想的,人生就活这短短几十载,何不洒脱一些。   赵元坪只是羡慕三弟,那般聪慧,“舅舅说的对。”他心中宽慰后,确实觉得这暖锅好吃,特别是那烫过的鱼丸,想着若是可以,一会问娘子买一些,回去带给母亲,母亲定会喜欢的。   沈嫖在楼下做肉肠,调拌好的肉用勺子一点点的挤进肠衣内,再用绳子系成小节,挂到院子通风口处晾着,一节节圆滚滚的,瞧着就很喜人,差不多做了三十多根。   穗姐儿把描红写完从堂屋里出来,就看到绳上晾晒的肉肠,她在市集上见过,有专门卖腊肠的,但好像样子上又完全不一样,见阿姊在厨房她又跟到厨房里去。   沈嫖刚刚和上一块面,明日旬休,也不用开门,不用起早,所以今日晚些用饭也没事。   “今日不炒菜,不用你烧火,你去找月姐儿玩吧,并告诉她明日来家一起吃饭。”   穗姐儿看着阿姊翻出来两个小陶锅,“不了,明日再和月姐儿说,有没有什么活,是我可以做的。”她想帮忙,阿姊今日已经辛苦很久了。   沈嫖把两个小陶锅清洗干净,把前面食肆中的炉子也提到厨房里来,听到她的话,“那你就择一下菜叶吧。”   两个炉子彻底着起来还要一会,沈嫖把今日做暖锅还多余的海带丝,豆皮都清洗干净,切丝,另外还有七八个鱼丸,也都放到盘中。   面再醒又揉过一遍,锅中放水,再放上竹篦,开始坐在灶旁烧火。   穗姐儿已经把菜叶择好,又洗干净。   沈嫖见她做这些很是熟练,之前在家中也是做习惯的。   锅里只放了一瓢水,两把火已经烧开,沈嫖到院子里把挂着的肉肠拿过来铺在篦子上,用签挨个扎过肠放气,然后这个时候灶底要烧最小的火,若是火太大,肠会容易破掉。   沈嫖看炉子的火也起来了,把两个陶锅分别放上去,再把海带丝,豆皮,还有鱼丸都放进去,再放盐,酱油,五香粉,最后分别倒入水,盖上盖子,面团已经醒好,她拿出来刀,在案板上放上竹筐,把面条先削到筐中,一块面最后还剩下一点没削完,砂锅里的水也已经开了,打开盖子,鱼丸飘在上面。   刀削面各自下进去,再放上两把青菜,用筷子在陶锅里搅两下,免得粘连,砂锅面煮开后,地锅里蒸煮的肉肠也都已经熟了,一个都没破。   沈嫖用着炉子上的火,把烤盘放上去,倒入油,煎上四根肠,肉肠本就是煮熟的,油滋滋作响,每个肠都被煎的外皮金黄。   因为砂锅很烫,沈嫖没让穗姐儿碰,用托盘端到堂屋中,四根肠都用签子插上,两个拿着送到了食肆楼上,都是老顾客,当做给的优惠。   陈国舅还没见过这样的肉肠,闻着倒是焦香,不过沈娘子做出来的东西,他是肯定要尝尝的。   “谢过沈小娘子。”   沈嫖点头,“不必客气。”也没多待,就先下楼去吃饭。   陈国舅等到人走后,就先大刺刺的咬上一口,结果没想到外面的皮嘎嘣脆,一下子就断开,肉肠里面还有汁水,等到反应过来已经烫到他的嘴,但还是不舍得把嘴中的肠吐掉,这肠还有些胡椒味,真好吃啊,简直是太香了,他一边吃还指着大外甥那根。   赵元坪以为舅舅是让自己品尝,也咬上一口,顿时惊讶,这肉肠居然能把外皮做的这样的脆,里面也十分多汁,实在美味啊,他觉得今日短短这么一会,就已经见识到这么多好吃食。   陈国舅看着大外甥已经吃上,无奈,他的意思是,你别吃,都给我吃,我年长,要尊老啊,傻孩子。   沈嫖本是做完肉肠,又看到剩下的菜,才临时想到做砂锅刀削面的,她回到堂屋内的时候,就看到穗姐儿还是乖乖的坐在长凳上,双手规矩的交叠在桌上,一直往外看,就知晓她在等自己,她过去坐下把锅盖打开。   “吃吧,不过注意别碰到这个陶锅,有些烫。”   陶锅的保温效果很好,这会打开锅盖,还能看到里面咕嘟的冒泡。   沈嫖先把烤肠递给穗姐儿,“你吃吃看,若是喜欢,往后天气冷,也易存放,阿姊给你多做些。”   穗姐儿没想到这肠今日就能吃上,小心的咬上一口,哇,很弹,鱼丸还有些嫩滑,但这个肉肠就是弹,里面的汁水比鱼丸还要多。   沈嫖见她吃的开心,自己也咬上一口,是胡椒口味的,拿出辣椒油,往自己刀削面上放一勺,顿时香辣味就散开了,抄起一筷子刀削面,很是爽滑,再用汤匙喝口热汤,辣乎乎的。 第38章 新鲜羊肉大葱馅的薄皮烧麦 “简直是倒……   穗姐儿还在小心的吃着烤肠, 她好爱吃,特别是有一种胡椒的味道,满是肉, 很有嚼劲,越吃越好吃, 越吃越香,一不小心还有汁水蹦出,她好不容易把烤肠吃完, 才开始吃砂锅里的面条, 面条中间厚,外边薄,滑滑的,也放上一勺辣椒油,再喝上汤,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阿姊煮了鱼丸, 这个汤也格外鲜。   沈嫖见她埋头吃饭, 也不说话,砂锅比她的脸都大, 不过这样的天气里,俩姊妹吃完砂锅面,都有些要出汗。   陈国舅也算是吃饱喝足了,但今日的那肉肠给他的惊喜太大, 下楼后还很开心, 他准备多买一些, 放到家中,随时想吃也能吃了,到楼下结账。   赵元坪是个性格厚道的, 见到舅舅要结账,他忙从怀中掏出银子来。   “娘子,多少钱?不知那鱼丸可还有,我想买些。”   “没有了,每日的鱼丸都是现做的。”   赵元坪听闻觉得遗憾。   陈国舅倒是直接从外甥手中把银子拿过去,用手掂下叹气,外甥这皇子做的,身上竟然带的这般少。   赵元坪见舅舅动作,也只是笑笑,舅舅性情爽直,他并不计较。   陈国舅把二三两银子都放到桌子上,“沈小娘子,今日那肉肠味道甚美,不知可否多卖给我一些,我家中孩子众多。”   赵元坪在一旁听着舅舅又撒谎,他府内就只有二位表弟和一位表妹,且大表弟才娶妻有了一个哥儿,但哥才不过半岁,还不会吃这肉肠吧,二表妹今年五月才出嫁,还未得孩儿,三表弟还在太学进学。   沈嫖看看陈老先生的表情,未曾想到只是随便做给穗姐儿的吃食,还能卖出,不过她自己也做不了太多。   “我最多一次卖给陈老先生三十根,因我经营着食肆,也只能几日才做一回呢。”   陈国舅觉得三十根甚少,不过也罢,有总比没有的好,他顶多非常吝啬的分给自家妹妹几个,大外甥的,还要去讨好一下自己那个二外甥,谁让人家要做下一任皇帝,不过他有些头疼,每回见到二外甥,都要听他训斥自己,简直倒反天罡,他可是长辈,还让一个小辈次次指责自己不务正业,但没法子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多多去找妹妹哭诉。   “也好,这多余的银子就当做定金,等沈小娘子交货,我再付剩余的。”   沈嫖应下,把二位才送走。   晚上简单收拾一下,沈嫖就带着穗姐儿在屋内烤火,想着这两日得空把新得的匹帛和皮货还是送到冯娘子处,看看能做几床被子。   翌日晨起,外面还灰蒙蒙的,沈嫖穿的格外厚实,到厨房内把炉子打开准备烧水,谁知桶内的水上已经结上一层薄冰,不过用勺子轻轻一敲就碎掉,结冰这温度就已经零下了,炉子烧着水,先把院子里鸡圈和羊圈都收拾干净,鸡蛋还带着热气,洗漱好才提着篮子出门,这会满汴京已经热闹起来,刚刚出门就碰见吴二郎。   “问沈娘子安。”   沈嫖应声看到是熟人也笑着回礼,吴二郎向来是个不乐意说话的,因他长得也很壮硕,一瞧就觉得是个面相极其不好惹的,所以也不会有人主动去招惹他,因此吴二郎平日走过去谁人也不理会的,往日里碰见,也没见过吴二郎跟自己说话。   吴二郎皱着眉头,站在面前不动,“沈小娘子今日还不营业吗?”他这会来上工,特意从食肆门口经过,结果那牌子还没摘下。   沈嫖听到他语气里有些责备之意,顿时哭笑不得,“这两日家中有事,明日,明日定会开门。”   吴二郎听到这话眉头算是疏散一些,这还差不多,“若是沈小娘子遇到甚的麻烦事,可告知我,我定帮忙。”别影响每日开门。   沈嫖笑着点头,“多谢吴家二郎,若是有事,我定会开口。”   吴二郎有抱拳行礼后才匆匆到码头去做工。   沈嫖买些蔬菜还有蘑菇,就沿着肉行往里面走,这一条街往北延伸就是州桥夜市,全都是卖各种肉的,郑屠夫家就在尽头,去他家还买了块五花肉,要肥的多些。   这个点全都是新鲜宰杀的各种家禽,猪肉,鸡肉,鸭肉,各种各样的,也有些大户人家的厨房采买妈妈们。   她想晌午来家的都是孩子,昨日看穗姐儿很爱吃那肉肠,就多做些孩子爱吃的,她发现卖同样肉的铺子是挨着的,她正在观察这些铺子里售卖的,但无论鸡鸭还是鹅,都是整只的居多,顶多鸭子会稍微分开售卖些,就听到有人叫她。   “沈娘子,沈娘子。”   蔷薇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沈娘子,她喊人后就小跑着穿过人群往这边走。   沈嫖转过身正巧看到她,惊讶道,“蔷薇。”   蔷薇到她身边还喘上两口气,“没想到今日又见到娘子了?你是来买肉?”她热切的拉着沈嫖的手。   沈嫖点头,“想买些鸡肉,正在选呢。咦,不过你怎的也来此了?”   蔷薇一脸高兴,“这还要多谢娘子呢,是娘子做席面时选我帮忙,昨日晚上辛妈妈特意来厨房说,让我可以做些采买的活。”   “那真是恭喜你了。”沈嫖笑着道贺。   蔷薇是在九岁那年卖身为奴进的周府,是家中实在吃不起饭了,穷的衣裳都没得穿,可像周府这样的高门大户,那娘子身边的女使婆子都是人家用惯的,府中的哥儿和姐儿也都是多由家生子伺候的,她这样的是进不得姐儿和娘子身边的,所以就一直在厨房干活,不过这次幸得沈娘子这次的席面,让辛妈妈瞧见她的好处来,这好差事才算是来了。   她赶紧直接拉着她往右边一家,上写着曹家肉铺,是这州桥附近最大的,“我们府内一般都是在这家采买,肉质好,老板家是在京畿是自己养的鸡鸭。”她小声的说道。   沈嫖上前查看,这曹家肉铺比郑屠夫那大多了,里面摆放的都是新鲜的家禽,还有各种鸡蛋鸭蛋,就连跑腿的小厮都有三四个。   蔷薇也只给沈嫖介绍这家肉铺,就听得妈妈叫她回去,要马上回府,不能耽误厨房的事。   “那沈娘子,咱们有机会再见。”蔷薇说完就匆匆离去。   汴京的新鲜肉鸡,价钱上一般大概是三十到四十文一斤,这曹家肉铺里摆的整齐又干净。   “娘子,要些什么?”一位小厮才刚刚送走客人,见这位娘子忙上前询问。   “我想要一些鸡膍和鸡腿。”沈嫖看铺子里有售卖的鸡杂,鸡翅,凤爪,这挨着州桥夜市,夜市上的炙烤十分出名,应该是特供应小食贩们来此购买的。   小厮立刻应下,“娘子幸得来的是我们曹家白肉铺子,其他家定然不会单独售卖鸡膍的。”   鸡膍就是鸡胸肉,白肉是鸡鸭鹅家禽的统称。   沈嫖知晓他说的并不是夸大词汇,别的白肉铺子其实并不把鸡鸭拆解来卖,因为平时的普通家庭都是买一整只回家吃的。   “娘子请稍等。”那小厮说完就去了后堂,没一会出来手中端着两盆肉,分别是鸡膍和鸡腿,“娘子要多少?”   沈嫖要了五斤的鸡膍,六个鸡腿,她主要是回家准备炸鸡米花和麦乐鸡块,鸡腿就做酥皮掉渣的,孩子们肯定喜欢,只是这鸡膍和鸡腿单独售卖的价钱比整只的还要高一些,不过也正常,分割售卖是比较麻烦的,而且也不常见,提着回家路过宁娘子的羊肉铺子。   宁娘子正巧准备找沈老板呢,手上用纸包着的一块羊肉放到沈嫖的竹篮中,“你尝尝这肉质如何,今晨天还未亮,刚从南熏门赶紧来的同羊肉,从宰杀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时辰呢。”   沈嫖看那肉差不多有一斤,抢着拿出来银钱放到她铺子前面的案牍上。   宁娘子又是争夺一番,“沈娘子,这就跟我客气了,一斤肉我还是请的起你吃的,”   “我知晓,只是你也做着生意,不好这样破费。”沈嫖在推拘间才感受到宁娘子的力气是真的大,她原以为自己每日要拿刀就已经练出来了,未曾想还是宁娘子开肉铺的厉害一些,所幸的是好说歹说才留了五十个钱。   沈嫖推门到家里,穗姐儿已经睡醒,穿戴好,正在院中蹲着刷牙,她到厨房里看到炉子上阿姊烧的热水,就知晓阿姊这会定是出去买菜了。“阿姊。”她见阿姊进来叫上一声。   沈嫖看今日虽然温度低,但日头好,没雾气,这会隐约可见着太阳了。   “一会就准备用饭。”   沈嫖到厨房里拿上四根昨日的肉肠备好,准备一会煎上,陶罐里照旧煮上黄米红枣粥,和上一块面后,就把宁娘子给的那羊肉拿出来,不过打开看到就很满意,色泽红润,肉质细腻,是好肉,她切成颗粒状,然后到院子里拔几根大葱,也一起和羊肉拌在一起,放盐,五香粉,胡椒粉,还有酱油,调好味,准备做羊肉烧麦吃。   面也醒的差不多,今日是用凉水和的,面皮会稍微硬一些,做烧麦是刚刚好,在案板上分成小剂子擀薄,烧麦皮要薄如纸张,用擀面杖在面皮四周撵着擀,就会出现花朵一般的褶皱。   烧麦在汴京还没出现,最早是在元朝的元大都,内蒙的烧麦是最为正宗的,内蒙的羊肉,里面也只放大葱,肉鲜嫩多汁。   而且烧麦的名字来源也十分有趣,一开始只在早晨的茶馆里捎着卖的,所以叫“捎卖”,后来名字才渐渐演变成烧麦。   沈嫖一只手拿起擀好的烧麦皮,一只手用汤匙把肉馅放到进去,手一捏一个漂亮的像花朵一般的烧麦就成了。   地锅底里放水,上面放篦子,烧麦一个个的摆在上面。   穗姐儿洗漱后,跑来烧火,在厨房里很暖和。   沈嫖摆满了一篦子的烧麦,她只切了半斤羊肉,但包出来还是多。   穗姐儿坐在小马扎上一边烧火一边往里面看,这个也是没见过的,不过阿姊做的定然好吃,又看到阿姊拿出的肉肠,她爱吃这个肉肠。   沈嫖在锅里还煮上几个鸡蛋,炉子上的粥已经炖的咕嘟咕嘟的冒泡,她在一旁剥蒜瓣,还做鸡蛋蒜来吃,正好配着烧麦来吃,也更为解腻。   烧麦只需要大火蒸不到一刻钟就熟了,沈嫖打开锅盖,把煮好的鸡蛋放到冷水中,一会好剥壳,然后把烧饼挨个夹到竹筐中。   穗姐儿伸着小脑袋看,这个长的好看,她都闻到香味了,可是这么一篦子,好像有点点吃不完。   “阿姊,好多啊。”   沈嫖也觉得,不过先吃罢,天气冷,直接就摆在厨房的小饭桌上,陶罐能保温,粥喝的时候再盛,蒜瓣捣成蒜汁,和鸡蛋搅拌在一起,最后滴上香油,一桌子热腾腾的也都摆满了。   “快趁热吃,这个叫烧麦。”   穗姐儿拿起一个放到自己的小碗里,轻轻咬上一口,皮很薄,还劲道,然后肉汁就流了出来,她小心再要咬一口,胡椒大葱的辛辣味,真好吃。   沈嫖正准备吃呢,就听到外面的敲门声,她顺手拿起一个烧麦去了食肆。打开门又见到蒋修,门口盆中还是雷打不动的肥硕草鱼,只是今日只有两条,她正巧也用不了那么多条,三两口先把手中的烧麦吃完,从怀中拿出银钱给他。   “你阿娘的病如何了?有没有好一些?”她看他穿的还是一如既往地单薄。   蒋修晨起还未吃饭,这会已经闻到肉香,不知沈娘子吃的是什么面食,他没见过,听到沈娘子问阿娘,忙笑着答话。   “我阿娘的咳嗽差不多好了,我去惠民药局抓的药,价钱也便宜一些,她知晓我遇到心善的娘子,愿意每日买我的鱼,这几日特给穗姐儿绣块帕子。”   他觉得现在的日子比前几日要好很多,鱼不用担心卖不出,又去酒楼做了帮闲跑腿,若是运气好些,能碰到贵人打赏,每日也有二百文,若是不好,也有一百文左右,比前些日子好多了,他说着话从怀中拿出来,这帕子的布料是阿娘陪嫁里最好的了。   沈嫖接过来帕子,帕子小小的,一看就是小孩子用的,上面绣的两只蜻蜓在花丛里飞舞,活灵活现的,堪比绣坊里的娘子了,绣工是真的好,蒋修阿娘是有心的,不是送自己,也是怕传出不好的话来。   “很好看,替我家姐儿谢过婶婶,这也是你自己勤奋应得的。”   蒋修本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听到沈娘子是真心称赞的,又开口道,“我阿娘原是专门做绣活的,手艺很好,只是现在身体不好,才好久都没绣了。”之前父亲还没去世时,就是把阿娘赚的绣活的钱都拿去赌博,那时他还年幼,打不过父亲护不住阿娘,后来幸而他死了,日子才好过起来。   沈嫖把鱼先放到一旁,晌午做成鱼丸,正好做汤来喝。   “你还没用早饭罢,先等一下。”   沈嫖忙快步走回院子的厨房里,用油纸包上五六个烧麦,还十分烫手,到门口塞到蒋修手上,“不用推辞,是谢过你阿娘给穗姐儿绣的手帕,绣工这样好,我去买一方也要不少钱呢。”   蒋修是不打算收的,但又闻到香味,手本来冻的有些凉,现下隔着油纸,热意透到手中,“谢谢沈娘子。”   “不必客气,快回去吧。”沈嫖想着还有剩余的,也给程家嫂嫂和赵家婶婶吃些,毕竟烧麦剩下也不好吃了。   蒋修走出新桥巷才放慢步子,实在没忍住,肚子已经被香味勾的咕咕叫,拿出来一个细细尝起,皮很薄,馅很烫,但都很香,这居然还是羊肉的,他只在幼时吃过,那会父亲还不赌博,家中银钱还宽裕,阿娘会买些羊肉回来,但都没沈小娘子的包的好吃,咸香四溢,剩余的几个都包着带回家给阿娘吃,她大病初愈更需要多补补。   穗姐儿一口气吃了三个大烧麦,一根肉肠,还有大半碗的粥,一个鸡蛋了。   沈嫖觉得今日的烧麦做的格外好,主要是宁娘子给的羊肉质量好,她给每家包上几个,烤肠也是每家一根,让穗姐儿去送到程家。   程家嫂嫂是下午有工,这会刚刚做好早饭,一家人正在堂屋吃着,就见穗姐儿过来。   “问程家哥哥,嫂嫂安,这是我阿姊做的叫烧麦的,还有肉肠,做的有些多。”   程家嫂嫂忙接过来放到饭桌上,月姐儿坐在一旁喝粥,见到好朋友过来,还冲着她偷偷眨眼睛。   穗姐儿也忍不住的笑,“对了,阿姊还说晌午让月姐儿来我家用饭。”   月姐儿还没等爹爹阿娘说什么,立刻就举手,“好,我一定会去的,让阿姊等着我啊。”她喜欢阿姊,想和穗姐儿一起玩。   程家嫂嫂看着自家闺女急切的样子,也是无奈,“好,谢谢穗姐儿,你家可用过饭?要再吃些不?”   穗姐儿忙摇头,她都吃撑了。   “谢谢嫂嫂,我先回家了。”她又往外面走。   程家嫂嫂起身送她到门口,穗姐儿还回头赶紧拦下,“嫂嫂快回去吧,不用送我的。”   程家嫂嫂笑着伸手摸下她的脑袋,这小人一副大人口吻,“好好,嫂嫂不送你。”话这么说,但她还是目送着穗姐儿拐弯进了她家的门才回堂屋坐下。   程家大郎和月姐儿都看向当家人,“那我们可以吃了吗?”   程家嫂嫂看这俩人,又笑,“吃吧吃吧。”说着又把肠掰成小块,掰的过程中才发现那肠衣格外脆,里面的汁水也多。   程家大郎一口吃了一个烧麦,这会温度刚刚好,一点不烫,但里面的汁水很香,肉也很有嚼头,皮更是薄的很,好吃的他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又夹起一小块肠,胡椒味浓浓的,也是肉的。   “好吃好吃。”他嘴里嚼着频频点头。   程家嫂嫂也是,她逢年过节是才会花大价钱买上一块羊肉,但那肉的味道远不及大姐儿这用的馅料。   “吃慢点,月姐儿。”她看自家闺女简直是狼吞虎咽,一点姐儿的样子都没,她觉得还是要读书,看穗姐儿学的多好。   程家大郎吃着才想起刚刚的穗姐儿,他平日里都是起早贪黑,说起来也有好些日子没见到大姐儿和穗姐儿了,今一看跟从前是一点都不一样了。   “我觉得穗姐儿脸上有肉,脸色也都好很多。”   程家嫂嫂笑笑,“你才发觉啊,穗姐儿月前还面黄肌瘦的,现下你看那脸蛋圆润的,眼睛也亮亮的,身上穿着那皮货,幸而大姐儿有出息啊。”她说着又看自家闺女,“开了春,立时就把你给送到女学去。”   月姐儿听到阿娘这样说,嘴里还在吃,边嚼边含糊不清的说话,“阿娘,那能不能和穗姐儿上同一个女学啊。”   程家嫂嫂哼声,“上不了,那女学不仅贵,还只收三个学生,你已然晚了。”   程家大郎向来疼闺女,“那既去不了这个,就也寻个贵的,爹爹供的起。”他一向觉得自家孩子都是最好的。   沈嫖给赵家婶婶送去也没多待,回家借个小推车先把布料和皮毛送到冯娘子的铺子中。   冯娘子越来越感叹,这沈家眼看着就不一样了,这样的布匹,还有皮货,她做裁缝这好些年可没见过。   “大姐儿,你这准备怎么做?”   沈嫖分别照旧用布匹做成衣裳,剩下的直接和皮货一样做成衾被。   “这样可以吗?”她讲完后问下冯娘子,毕竟自己在做衣裳这方面也不清楚。   冯娘子点下头,“可以倒是可以,就这是不是太浪费这么好的绸缎了?”这么好的绸缎不穿在身上让旁人看到,做成衾被盖在身上,多亏啊。   沈嫖不觉得浪费,晚上睡觉一定要盖的舒舒服服的,特别是冬日,被窝里暖和舒适是最要紧的。   “那就劳烦冯娘子这般做吧。”她在单据上按手印,交定金。   尤家住在宜秋门附近,今日一大早尤慧就自己起床了,一点都没让伺候的李妈妈催。   尤慧坐在正厅内喝粥都闲不住,一会看看阿娘,一会看看外面的时候,觉得过的可真慢。   尤慧阿娘姓钟,家里也是做生意的,在内城有几个铺子,京畿周围的水田山林也有一些,钟娘子给自家女儿剥个鸡蛋放到她碗中。   “你再瞧,这也到不了正午,你不是说那食肆是在正午开门吗?”   尤慧被阿娘瞧出心思咬口鸡蛋,“阿娘,你今日可是说话算话,定然不会再骗我了。”   钟娘子上次临时毁约是因为幼儿发热,她只得在旁守着,答应女儿的没做到,她是觉得愧对的,“当然,我也去尝尝让你天天挂在嘴边的饭食。”   慧姐儿每日归家都要念叨半天,那穗姐儿带了些什么好吃的,穗姐儿的阿姊多温和,她一开始还特意去问李妈妈,是否见过那穗姐儿的阿姊,知晓是个厨娘,才放心来,不过能过曹女傅的眼光的姐儿定然也是个好的。   母女俩用过早饭,就听妈妈来报杨钰兰到了。   钟娘子忙把人迎进来,只是看到来送姐儿的只有一个妈妈,心里不满,杨钰兰母亲早逝,父亲纳了续弦后对这个女儿就不如从前了,幸而杨钰兰还有外祖父舅舅一家相护,不然还指不定要受多少罪,这样出行,就让她一个八岁的姐儿带着一个妈妈和几个下人,赶着马车送来。   尤家跟杨家在生意上原先有些往来,也并不熟,自从女儿和她家姐儿一同上女学才知道的。   杨钰兰进到厅内被钟家婶婶拉着问长问短,她很喜欢来尤家。   “婶婶,我们何时出发?”   钟娘子看兰姐儿觉得温柔端庄,处处都好,“不是正午吗?食肆是正午开门。”   杨钰兰才啊了一声,“慧姐儿没同婶婶讲吗?穗姐儿说她阿姊今日正好不开门,特意在家给我们做些吃食的,我还特意带上些礼物呢。”   钟娘子以为只是去食肆用个饭。   尤慧完全不记得,穗姐儿何时讲的,难不成她当时脑袋里只有吃了?   钟娘子伸手戳下女儿的脑袋,就让妈妈赶紧备礼去,哪有去人家家中做客不提前去还不备礼的?   “你啊,脑袋里就只有吃食了。”   尤慧是真的忘记了,阿娘骂她也不吭声,只希望阿姊千万不要因此就嫌弃她,仔细想想好像穗姐儿是说过,当时她的脑袋到底在想什么啊。   沈嫖和穗姐儿把家中院子又扫过一遍,坐北朝南的院子前面也没什么遮挡,阳光把院子照的通透。   沈嫖这就开始收拾晌午做饭要用的食材。   先把买的鸡胸肉用盐腌制后,再剁成泥,再分成两份,鸡米花和麦乐鸡块里面加的淀粉量还是不一样的。   麦乐鸡块拌馅时也是放了多多的胡椒粉,定型后裹上拌好的面糊,这里的面糊要淀粉多过面粉,口感才更酥脆。   鸡腿改成花刀,放到水盆里先泡起来,泡出血水后,也用盐腌制上,炉子陶罐中把五花肉卤上,做肉夹馍吃,算是中式汉堡了,也煮上几个鸡蛋,一会一并卤进去。   穗姐儿搬个凳子坐在院子里耐心择菌子,沈嫖也过去在她旁边坐下,这是新鲜的平菇,汴京城已经有人工培育的平菇,但并不常见,还是多以野生为主,她准备拌上面糊一同炸过,平菇油炸过,吸满油,再沾上捣碎的胡椒和辣椒,又筋道又香辣。 第39章 奶茶配鸡米花,鸡块,中式小汉堡 “表……   月姐儿最先到的, 手中还提着她阿娘给准备的两封果子,一进来就笑着叫人。   “穗姐儿。”然后直接就凑到阿姊身边,甜甜的道, “沈家阿姊安。”   穗姐儿就这样看着她不与自己说话,直接到阿姊身边, 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眼中还有些茫然。   沈嫖就知道但凡是喊月姐儿来家用饭,程家嫂嫂就会带些东西, 无论是什么, 只要家中有的,就会给,即使说不让带,嫂嫂嘴上应下,下回还是照样不误。   “月姐儿今日穿的可真好看,你阿娘去上工了?”   月姐儿放下东西, 就搬个竹凳坐在阿姊身边, 点点小脑袋,“阿姊, 今日吃这菌子吗?”   穗姐儿已然看明白了,她是惦记着阿姊做的好吃的,眼睛直勾勾的,都拔不出来了。   沈嫖把最后一个平菇撕开, 竹筐里已经是撕的大小都差不多的水灵的嫩菇, “是呢, 一会阿姊给你们炸出来,保准好吃。”   其实做这些炸的东西费事就在前期的准备工作,面糊拌好, 炸起来格外快。   “你跟穗姐儿玩吧。”沈嫖端起来竹筐到井边,先清洗干净。   月姐儿巴巴的瞧着阿姊的动作,巴不得下一瞬就能吃到嘴中,阿娘说她为了口吃的,是个没出息的,她想,阿娘爹爹这么日日忙着做工,不也为口吃的吗?但她没敢说出来。   穗姐儿到屋中拿出来石子,俩人就凑在院子里又玩捡子儿来。   沈嫖见她们也不嫌冻手,就转身到厨房,炉子上的陶罐里卤的五花肉已经冒出香味,她打开看下颜色,五花肉色泽鲜亮,还是多亏汴京的酱油工艺做的实在好,酱油的颜色又正味道又鲜,看着都准备的差不多,静等客人来家,现炸才好吃,外头的两条鱼宰杀清洗干净,鱼头留下,晚上不拘着做个鱼汤或者是砂锅鱼头来吃,都是适合的,鱼头上有块特别嫩的肉,吃起来味道更好。   沈嫖在院子里的小桌上一点点的剔除鱼刺,剁好鱼肉,全部收到盆中,鱼肉嫩白,现下所有的食材都备齐了,洗干净手到厢房的柜子里找出昨日辛妈妈送来的茶罐,她心中琢磨着做法,又拿出银钱来走到院子里。   “你们俩在家,别乱跑,我去买些东西。”   穗姐儿点点头,“阿姊,要我看着厨房的火吗?”   沈嫖厨房里就一个炉子在卤肉,且汤汁添的多,“不用,你们俩玩罢。”   月姐儿也跟着应声。   沈嫖出了新桥巷到蔡河码头,再过桥就到这附近最大的小馆子区,有一家叫做王家乳酪的,这家和乳酪张家都是汴京十分有名头的乳酪铺子,只是乳酪张家是旧曹门附近,距离这里甚远。   张家乳酪卖多是一些果子干货,铺子每个木格子中都分门别类的摆放着,且最主要的四种就是乳酪,酥,醍醐,石蜜,醍醐是酥酪提炼出最精华的部分,是汴京的奢侈品,价钱也昂贵。   沈嫖看过后让小哥包上一些石蜜,这是牛奶和糖还有滋补的药材一起做成的固体糖块,平日里化水喝,或者直接含在嘴里就能吃,又甜又香,最要紧的是药食同源,很受贵人的喜爱。   小哥应声抓上一些放到簸里,用杆秤在秤着。   沈嫖只要了一两,这是她头回来这样的乳酪店铺里,多看两眼,就瞧见了腊脯,现代的葡萄干。   “劳烦问下,腊脯价钱几何?”   “回小娘子,两百文一斤,小娘子可要一些?”   腊脯的价钱昂贵,主要它是从西域运来的,长途跋涉,又很适合用来待客,放在盏中,样式也好看。   “劳烦小哥给我包上二两即可。”沈嫖准备用昨日的茶做个简单的奶茶。   小哥应声包上两封,沈嫖提着往家中走去,路上在巷子里又买了几个芋头,正巧遇到蔡老先生,以及他身边一位少年郎君,瞧着年纪比二郎大一些,这位郎君后面还跟着几位侍从。   周围的百姓也有打量过两眼的,不过这是汴京城,什么都不多,就达官显贵最多,所以也并无什么好奇的。   沈嫖早前就猜到邹老先生的身份不同,那么与之相交的徐老先生以及这位蔡先生,应当也是如此,现下看,她的猜测果然是对的,不过人家不予表明,自己也不会去问。   “蔡先生。”她微微福身行礼。   蔡先生看沈小娘子手中提着的东西,笑着开口,“沈小娘子好几日未见,不知食肆何时开门啊?”   “明日。”沈嫖答道。   蔡先生又像是想起什么,指了指身边的人,“这是我学生,字恒佑。这位是码头边上食肆的沈娘子,一手好厨艺,出神入化。”   赵恒佑点下头,双手规矩的行礼,“问沈娘子安。”   沈嫖总觉得他与前两日来食肆用饭的那位郎君有些相像,“见过郎君。”打过招呼后,她就赶紧回家了。   赵恒佑看着沈娘子的背影,“老师,似乎对这位娘子很是关怀。”   蔡诚继续往前走,“沈小娘子手艺好,心地也好,明日开门,咱们可以一同去吃两碗面。”不等他开口,又道,“你也瞧瞧蔡河码头普通卖力气干活的百姓们,平日里都在吃些什么。”   “听先生的。”赵恒佑原先不解蔡先生为何住这么远,但这一路走出,看着热闹的汴京,又有些明白。   沈嫖提着手中的东西到巷子时,就见到门口已经有两两马车停着,她推开门就听到里面一位女子极为爽朗的声音。   “穗姐儿,不用忙碌,你瞧你怎么这么听话,要不要去婶婶家中住上几日啊?”   钟娘子一下马车进到院子里,就见穗姐儿招待自己,问她话也都是大大方方的,很是得体,还给自己倒上茶水,眼睛黑白分明,脸颊白里透红,就是她觉得还是有些瘦,要再有肉些会更好,她太喜欢这样的姐儿了,其实她当时生下慧姐儿时,就盼望着她长大后成为这样的,或者是兰姐儿那样的,结果越长越相反,调皮是有一手的,偏豆腐沾灰,打不得骂不得,后来为了好好管教她,多方打听才给送到曹女傅的手中。   穗姐儿听到这话有些不知如何作答,正抬头看到阿姊,“阿姊。”她叫出声后,本背对着门口坐在院中钟娘子也回头看过去。   小娘子瞧着年纪不大,穿的青色褙子,头上一根银钗挽着,旁的就再也没了,素净温婉,落落大方。   钟娘子忙起身,“沈家大姐儿快进来啊。”   月姐儿本跟穗姐儿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起的,也没说话,但听到这话时有些想笑,好像这不是沈家一样。   沈嫖忙走笑着上前打招呼,“问尤家阿姊安。”   钟娘子顺手接过她手中的东西,“我们这登门打扰,多辛苦你了。”   尤慧本来在厨房里,听到声音赶紧跑出来,见到人眉眼都笑弯了,“阿姊,阿姊。”   沈嫖应下,都在院子里坐下   钟娘子刚刚一进来就看这院子虽然简单,但胜在干净,有家畜,也有菜园子,还有水井,夏日晚间坐在这里,再吹吹从蔡河上来的风,也十分舒服,冬日里也能瞧见河上一览无余的白雪,是个不错的宅院。   “瞧着我应当年长你几岁,那我就托大,叫你一声阿嫖,你唤我阿姊可好?”   沈嫖自是应下,“阿姊。”   四个孩子都围在一起开始热热闹闹的玩,什么翻花绳,捡子儿。   钟娘子又打量沈嫖,“都说观面相可知性子,我看阿嫖温婉,没想到性子也如是。”   “谢过阿姊夸赞,阿姊是个性子爽快人。”沈嫖觉得钟娘子极为大气,眼睛格外有神。   钟娘子是自幼就帮着父母一同经商,见的人多,自然也是练就了几分识人的本事,来之前虽然有些不解,但现下见到人也解了心中的几分疑惑。   “这可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她今日穿的也利落特意是要来帮忙的,总不能人家邀请你家姐儿来做客,身为阿娘什么也不做罢,丫鬟婆子也都让回家了,等过了晌午再来接她们。   沈嫖拿起芋头,“那就先做些热奶茶暖暖身子。”   尤慧本在埋头翻花绳,听到阿姊的话,立时就把手中的绳子松开,“兰姐姐,阿姊要做热奶茶,咱们也去瞧瞧罢。”她一来就先进了厨房,早就闻到香味了。   杨钰兰看她眼睛已经瞄过去的样子,也笑起来,但她自己也对这名字很好奇。   钟娘子对汴京的吃食都不稀奇,因为均已吃过,但这名字没听过,“那好,我做些什么?”   沈嫖把那罐茶粉拿出,又备上两个茶盏,还有做茶的茶筅汤匙之类的,“那劳烦阿姊帮我做茶。”   钟娘子顿时面露难色,女儿的性子就十分像她,坐不住,所以做茶的手艺不太好,不过也勉强能做,还不忘骗骗自家姐儿。   “慧姐儿,你也来做茶,兰姐儿,你做茶的手艺好,正巧过来教教她。”   穗姐儿在女学还没学会如何做茶,月姐儿更是没听说过,俩小人好奇的也围过去。   慧姐儿听闻也不太高兴,她不愿意做茶,手腕疼,但在阿姊家,也不能耍无赖,万一让阿姊对她的印象不好怎么办,只好咬紧牙认命的坐下,钟娘子看见自家姐儿这般听话,忍住笑。   兰姐儿倒还好,她还挺喜欢做茶呢,总觉得能磨性子。   沈嫖到厨房里把芋头蒸上,又和上一块面,准备做馍,另外再调个油酥,这是馍起酥的关键。   蒸芋头的功夫,又把红豆淀粉拌成糊状,芋头蒸好剥皮,放到盆中,用勺子按压挤成泥糊状,挤成珍珠状,再在外面裹上一层淀粉,放到半开不开的开水中,等到丸子全部放到锅中,灶底再加一把柴火,不一会就煮了一整碗的芋头珍珠,圆滚滚淡紫色十分漂亮。   沈嫖拿出六个碗,每个碗中分别放入没用完的芋泥,两大汤匙的芋泥丸子,两块石蜜,一小撮的腊脯,这样奶茶的底部就完成了,放到托盘中端到外面的小方桌上。   她们几个在做茶,已经打出沫。   尤慧本来做茶做的手腕酸涩,但看到阿姊端来的那漂亮的吃食,顿时就把手中的茶筅放下了,“阿姊,这个是现在吃的吗?”   钟娘子看着女儿这样,抬手敲在她的头顶,“你得茶还没做好呢?”   尤慧只好又拿起茶筅,继续用力。   兰姐儿已经做好了,她端到沈嫖的面前,“阿姊,看看,我这茶可以吗?”   沈嫖点头,“正好。”她端过来,把这一碗冒着热气的茶分别倒入这碗中,兰姐儿茶做得好,这么倒入的时候,上面漂浮的浮沫一点都没散,把下面的茶水倒完后,又把慧姐儿的也端来,再往六个小碗中倒入,这样每个碗中的汤水就都有大半碗。   几个姐儿看的都瞪大了眼睛,钟娘子也好奇的很,她还没见过这般做茶的。   沈嫖接着拿上汤匙把浮沫都各自分到每个碗上面,再从瓷罐中盛出几汤匙的茶粉,在浮沫上简单勾勒出字或者是竹叶之类的。   “奶茶做好了。”   穗姐儿到厨房里拿出汤匙,给每个碗旁都分上一个。   “尝尝看吧。”沈嫖看过她们几人,笑着推到她们面前。   月姐儿拿起汤匙有些犹豫,“阿姊,这好漂亮,我不知从哪里下手。”   慧姐儿显然心中没有漂亮这个概念,拿起汤匙就喝起来,在她心中,好看哪有好吃重要啊,她的汤匙从底部捞起,带个芋泥丸子,入口就是绵密的,可喝完的后味还有甜滋滋的奶味,热乎乎的好好吃啊。   “好好喝,比酒楼的热饮好喝,又甜又香。”她又捧着自己的碗埋着头的喝。   钟娘子虽然觉得自己女儿在吃食上十分没出息,但也经不住的好奇,只是一口下去,腊脯的酸甜,石蜜已经在汤中化开,她喝完这口就没说话了,想着若是在酒楼中能售卖,汴京的贵眷们怕是要争相来买。   沈嫖才抿上一口,就知晓最成功的原因是石蜜和茶粉,茶粉清香淡雅的味道绵长,而石蜜中的羊奶和糖,又香又甜,最后是若有若无的药味,真是绝佳,若是夏日里喝就再加入冰块,又解暑又是能养身。   杨钰兰是个最稳重的,她本爱吃甜食,可这个又甜的不腻,相反很香,而且也对这个样式很是喜欢,她觉得极好,记忆中阿娘也很喜欢食甜。   “阿姊,这个就是叫做奶茶吗?果然和名字一般。”   沈嫖点下头,她喝上两口就到厨房里准备炸吃食,不用烧火,直接打开炉子,锅中放油,拌好的鸡米花,麦乐鸡块,都十分好炸熟,炸的黄澄澄的。   鸡腿的酥皮很关键,她先把腌制好的鸡腿过一边水再沾上面糊,把蘸满面糊的鸡腿再过一遍水,然后裹上一次面粉,这样的鸡腿会有鱼鳞状,又大又好看。   沈嫖是把炉子提到了院子中,在院中炸的,笊篱捞出来一锅鸡米花和鸡块,简单的控过油后就倒在竹筐中,倒入的过程中还能听到外皮酥脆的响声,又把鸡腿放到锅中,刚刚入锅时不能翻动,先让它定型,趁着这个功夫,把胡椒粉和辣椒捣碎,再放些五香粉,蘸料就做好了。   尤慧在旁盯着,“阿姊,可以吃了吗?”   “吃吧,小心烫。”沈嫖特意嘱咐一句。   几个人刚刚都是眼瞧着从油锅里捞出来的,也知晓肯定烫,都提着小心。   穗姐儿用签子扎起一块鸡米花,轻轻咬一口,就是脆香,然后里面的肉很嫩,胡椒和麻椒,有点点麻味,她从未吃过这样的炸肉。   慧姐儿刚刚就想好要吃哪个了,用签子直接扎起一个大块的,阿姊说叫鸡块的,在嘴边敷衍的吹几下,然后就迫不及待的大口咬半个,烫,外面脆,里面的肉居然非常的嫩,而且好像是放了香料,她觉得酒楼里的蒸,煮,炙都不如这个香,   沈嫖边看着锅内也边吃上两块,用签子扎着蘸上蘸料,满满的胡椒味,后味还挺辣的,差不多复原出来了。   钟娘子吃上一块鸡米花就完全停不下来,再喝上一口热奶茶,她靠在竹椅上,只觉得十分惬意。   “这个蘸料是会有些辣,吃不惯茱萸的别蘸。”沈嫖觉得刚刚干辣椒放的稍微有些多了。   慧姐儿一听就觉得阿姊实在太好了,还惦念着她爱吃些辣的,忙扎个小块的鸡米花蘸上,送到口中,又辣又香,然后快速又扎上一个,彻底的给裹满蘸料。   月姐儿也跟着蘸辣椒,确实很辣,但炸过的鸡米花好像就得配这个辣椒,吃的根本就停不下来。   沈嫖见她们吃的挺多,幸好她准备肉也多,锅内的鸡腿已经定型好,她把鸡腿翻过面,看着外面的皮慢慢变得黄,用笊篱捞出来放到陶罐上控油,又把平菇放进去,平菇炸好后,再次把鸡腿放进去复炸,这一遍能把鸡腿外面的表皮更酥脆。   钟娘子已经吃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又看到捞出的还有菌子,“阿嫖,这菌子也能炸?”她有些想象不出味道。   沈嫖点头,“阿姊可以试试。”她说着话看鸡腿都差不多,直接捞出来,今日的就全都炸完了,把锅端走放到厨房稍微高一些的地方,免的几个姐儿碰到,然后换一个烙锅来,在厨房的案板上把馍一个个的擀好,正好做了六个馍,拿到外面直接放到锅里烙上,卤肉的炉子已经盖上通风口,陶罐只用文火煨着,烙饼卤好,一个个的放到竹筐中,干净的陶罐里加水,放到炉子上,把盆中的剁碎的鱼肉也一并端出来,一会做个鱼丸汤。   钟娘子正在尝试炸过的菌子,这个口感真说不出来,一点都不奇怪,甚至还很筋,外面裹的面粉又酥。   沈嫖把鸡腿用油纸包上,给几个姐儿分。   “免得把酥渣掉在地上。”   慧姐儿刚刚就一直在盯着阿姊炸的鸡腿了,这会终于吃到口中,一大口下去连带着酥皮和里面的肉都进了肚子,肉很入味,而且一点都像她平时吃的鸡腿那么干巴,还有些汁水都被裹的严严实实的。   “好,好吃。”她嘴巴边上已经沾上油渍。   钟娘子已经顾不上女儿了,想着弄脏就弄脏吧,归家后再洗就好。   沈嫖把馍挨个用刀隔开,陶罐上的肉已经炖的软烂趴糯,没有青椒,就只剁些葱花放进去,只是她看外面几个姐儿吃的肚圆,只夹了两三个端到外面。   “肉夹馍。”   杨钰兰已经吃饱了,她主要是把那碗奶茶全都喝的干净,后面吃不少鸡块和鸡米花,手中的鸡腿都没吃完,她用油纸包好,准备带回家去,等到晚些时候再吃。   穗姐儿也是,她吃的好饱,晨起时还吃过羊肉烧麦,月姐儿也摇摇头,但她其实好想吃,那阿姊端来的肉夹馍,都在流汁,看着就香。   钟娘子还好,她奶茶没喝太多,主要是边吃边喝,拿起一个肉夹馍就先咬上一大口,馍的酥渣都掉在油纸上,肉格外的烂乎,油脂浸到馍里,她能吃俩。   沈嫖看一眼还在跟鸡腿做斗争的慧姐儿,“吃吗?”   慧姐儿点点头,“阿姊,我还想吃那个鱼丸,穗姐儿跟我说特别鲜嫩。”   沈嫖看她圆鼓鼓的脸蛋,“好,我这会就煮鱼丸。”锅中的水正巧也有七八层热,一个个的鱼丸挤进去。   钟娘子本还想再吃一个肉夹馍,但想着这鱼丸汤,总觉得应当配着吃,所以就看着锅内那一个个小丸子成型。   “阿嫖,这竟是鱼肉做的?”她想若是身边伺候的嬷嬷在,也会惊讶,从没吃过。   沈嫖点头,把盆中的鱼肉挤完,等着水彻底翻滚,鱼丸熟透,拿出三个碗,放虾米和调味料,再把汤和鱼丸一并盛到碗中。   “好了,今日的吃食也都做完了。”   人吃饱后都不爱动弹,除了慧姐儿还有些精神,其他三个姐儿都坐在那里也不说话。   沈嫖想,若不是她没放酒,还以为她们个个吃醉了,她端起自己的那碗喝两口,然后吃个肉夹馍,吹着一点点的微风,觉得甚好。   慧姐儿终于把自己的鸡腿啃完了,用汤匙捞鱼丸吃,果然如穗姐儿同自己讲的那般,软,嫩,弹。   钟娘子一口肉夹馍一口鱼丸汤,真鲜亮啊,可这一回头小饭桌上剩下的除了阿嫖,就只有她和她家姐儿,顿觉的无奈,头回觉得自家人怎得这般馋,竟吃到最后?   此时此刻。   剿匪归来的部队距离汴京城还有二十里地,整个队伍在原地修整。   蒋大人坐在凳子上,一口胡饼,一口喝着水囊中的水,虽然难咽,但总比饿肚子强,副官上前。   “大人,我刚刚去瞧过,陶大人家的二郎和国公爷家的都不像人样了,脸颊黢黑,饿的在啃饼子都不用水顺下。”   蒋大人听闻正想哈哈笑下,但带动嘴上裂开的口子,又收敛一些,他与邹国公爷是好友,但与文官的陶家那是向来相看两厌的,也是在剿匪结束后,才收到信件,邹老国公爷说明详情,他才想起这次剿匪中三个小兵确实表现不俗,埋伏的那日晚上,不仅摸进了土匪的粮仓,那个姓陶的小子,还提前解开土匪的密室,本想着回朝后也可升任,但知晓后,这回来的一路上有意折腾他们二人。   “陶文仲在朝堂上处处指桑骂槐,他以为老子不识字吗?我是识字少,但也是看过兵书的,他家小子落我手里,那就得吃点苦头。”   副官也闷头笑,“不过,这邹小郎君,咱们是不是也?”毕竟那是国公爷家的。   蒋大人一挥手,“不必,国公爷不会管的,邹家是国之重臣,当初邹家大郎也是在部队里隐姓埋名,自己博出的功名,再说,没吃过苦的小郎君也应当多吃些苦。”   领兵打仗不是过家家,若你没甚本事,那拿当兵的命当做什么?人都是娘生爹养的,谁没父母兄弟?所以现在吃苦长本事就是为了少死人。   陶谕言喝口水把水囊递给邹远,他饿的觉得眼前都是星星在飘,带的烧饼打仗的当晚就吃完了,后面这十来天都不知是如何过的,又冷又饿还脏,不过好在打了胜仗,他看向邹远,十分郑重的开口。   “我归京后要登门拜访邹大哥哥?”   邹远喝完水就闭目养神,实则脑袋里全是炖的肉在晃,听到这话只是下意识的去问。   “见我家大哥哥作甚?”   “表达我的崇敬之意。” 第40章 鲜嫩多汁手把羊肉,酸菜猪肉火锅 “吃……   邹远听闻都懒得睁开眼睛, 依靠在树干上,嘴巴里什么味道都没,而且北风吹得厉害, 他嘴巴上,手掌, 都崩裂的有口子,忙的时候并不觉得疼痛,可这么闲下来, 就痛的难耐, 幸好有金疮药,至于嘴巴上的,他想吃几顿好的应当就行。   “陶兄,好说,见我家大哥哥,你只需要多多带些吃食就行。”   陶谕言已经没有力气同他斗嘴了, 只叹声气。   何疆从营账走过来, 然后掏出来三个巴掌大的胡饼来,递到面前。“还吃吗?”   邹远听到吃字, 立时就睁开眼睛,看到胡饼忙接过来,“吃,吃。”说着大大的咬上一口, “何兄, 你这怎么还有胡饼?”   陶谕言也接过来, 用手掰着吃上一口,但太硬,嚼的嘴巴痛。   何疆坐在他们身边, 三人一同晒着太阳,“藏下来的,我看你们俩都不是个会留食的。”他身上还穿着沈谕言给自己皮货,特别保暖,知恩图报,他也下意识的照顾这哥俩。   邹远往日就觉得胡饼顶多算作充饥,现下也觉得美味,“谢了,何兄,待归京后,我邀你吃肉,如何?”   何疆看他黢黑的脸,手上干裂开的口子,都有些记不清初见他时的模样,只口中上下两排的牙齿最为亮眼,“你归家后,还是先洗洗脸吧。”   邹远也没有镜子那玩意,不仅仅是他没有,整个队伍恐怕都难找出,也不知自己变成何样,但移过视线看向陶谕言,有些理解了。   陶谕言本在旁边麻木性的吃饼,但看到他的视线,皱起眉头,“这般瞧我做甚?”   邹远摇摇头。   何疆在旁笑起来,又收起笑意,只瞧着远处,“也不知我爹爹阿娘身体如何,有没有想念我?”这次他立下的有功劳,蒋大人是个粗中有细之人,也不会隐瞒功劳,想必他能升迁,这样俸禄就起码能翻好几倍,家中幼弟读书也不必一直在地上用树枝练字,还能送妹妹去女学,汴京中讲究的贵人家中都会送家中姐儿读书,爹爹也可歇歇,想给阿娘买个银簪,她头上的簪子还是爹爹用桃木削刻的。   几人听到这话,都有些若有所思。   邹远本也有些伤怀,可又想到祖父这些日子定是时时都去沈小娘子食肆中吧,十分可恶。   陶谕言还是有些想念阿娘的,然后就想去吃喝,他自幼长大,从未体验过什么是挨饿,现下真是完完全全的理解了。   “吃肉吧,归京后。”   邹远听到这话都愣了一下,然后就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这话没想到还能从你的嘴中说出啊,我回去后要细细讲给我爹爹听。”   陶家,清流之家,向来瞧不上武夫的,陶谕言原先骨子里的那点清高,被一场剿匪磨没了。   “有这么好笑吗?”陶谕言无奈的看着他。   邹远十分诚恳的点下头,确实很好笑。   汴京码头沈家食肆。   炸的鸡米花,鸡块,鱼丸,炖的肉,都没吃完。   钟娘子捋袖子忙着清洗碗筷。   “阿嫖,你坐下歇着,万万别动,你忙碌这么久,我来做这些是应当的。”   兰姐儿也跟着点头,“阿姊,都让我们来吧,已然十分辛苦你了。”   其余三个姐儿也都跑着端碗端盘子,个个都很能干。   沈嫖笑着看她们干活,坐在竹椅上放松的往后靠在椅背上,阳光洒在身上还真是懒洋洋的。   钟娘子在家中也有时会亲力亲为,熨烫衣裳,给两个孩子缝补衣裳,这点活也不算什么,不过就是不知物件都归置在哪里。   “阿嫖,这个陶罐还给你放到柜中了?”   “大汤匙和小的都也都一起挂起?”   沈嫖一一应答,她正在看她们忙活呢,就听到门口有人敲门,起身到食肆打开门,正是胡记的小哥。   小哥手中用布包着两个锅,看到人立时带笑,“问沈娘子安,这是您在我们铺子里打的两口锅。”   沈嫖算着时候也差不多,接过来放到食肆的桌子上拆开后,仔细查验,没有什么问题后把尾款结清。   钟娘子收拾好东西后,也跟着到了食肆中,看着这奇怪的锅子。   “这是什么器具,可以用来煮什么?”她左右看看,只觉得精美,其余的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沈嫖拿起中间的盖子,“这里是放烧红的炭火,周围加水,用来吃暖锅。”   钟娘子听闻后觉得新奇,“那改日我也来尝尝看。”往日吃的暖锅只是简单的放到炉子上,每人有个小锅,然后涮些东西吃就好。   沈嫖准备着就把锅子照旧还是老方法给开了。   钟娘子在旁也时不时的帮忙。   四个姐儿一开始很好奇,后面几个人又去玩自己的。等到两个锅子开好,外面尤家的马车也过来了。   钟娘子还觉得今日过的可真快啊,她只觉得这样的日子十分轻松。   “往后,我还会来的,还有,阿嫖自己带着哥儿和姐儿,若有难处只管去尤府寻我,万不可客气。”她是真的很喜欢阿嫖,女子不易,这般的境地更是难上加难,可她竟然把日子过的也这样的惬意舒适,往日的艰难困苦都会过去,往后都是好日子。   沈嫖点头,“谢过阿姊。”   钟娘子拉着她的手,“那个既然是这样,阿姊有个不情之请,剩下的鸡米花,鸡块,菌子,还有肉,能不能给阿姊打包带走啊。”吃过饭后,又玩这么大会,她还有些饿了,等到晚间想着让厨房再热一下,又是一顿,只是不能再喝上那热奶茶了,十分可惜。   慧姐儿在旁听到阿娘终于说到重点了,严肃这一张小脸仰着头看向阿姊,是了是了,就是这般,她还想吃大鸡腿呢,那肉夹馍也没尝到,只怪她人儿小,肚子也小,若她是大人就好了。   杨钰兰在旁看到慧姐儿这个表情,抿嘴轻笑,从前也知她爱吃食,但也没这般馋啊,不过沈家阿姊做的确实好。   沈嫖到厨房里拿上油纸都给包好,“阿姊,回家后让嬷嬷们用油在复炸一遍就可,只是可能里面的肉不会太鲜嫩了,但外面的皮会更酥脆。”   慧姐儿哪里管的上还鲜嫩不鲜嫩,能有的吃就不错了。   “谢过阿姊,我一定让我阿娘记得。”她忙着接话。   沈嫖也把剩余的给兰姐儿打包一些,她看兰姐儿虽说才八岁,但格外听话又不争不抢,又看今日慧姐儿由自家阿娘陪着,那她呢?她阿娘或者她家中人呢?   兰姐儿接过来笑着行礼,“谢过沈家阿姊。”   沈嫖带着俩姐儿站在食肆门口把她们送走。   书院内。   柏渡才收到好友的信件,在斋舍内拿着翻来覆去的看。   沈郊已经看他一直在乐好一大会,他又继续看书,好意的提醒他,“明日我们并不旬休,你请假,学正也不会允的。”   柏渡听到这话也皱起眉头,一屁股坐在沈郊的身边,压低了声音,“明日咱们没课,我准备悄悄溜出去。”   书院逢饭食都会开门的,他一早出去,到晚上再归,主要是他与陶谕言也是从小一同长大的情意,他头回出去打仗,得胜归来,作为好友,肯定要去看的,至于邹家二郎,他和他自幼就有一条胳膊的情意,也勉强算得上好友罢。   沈郊十分无奈,“你不是应下我阿姊,要好好读书做文章吗?这样偷跑出去,下回你别想来我家中。”   柏渡此人不吃软也不吃硬,“你家中?那是阿姊的家,与你何干。”   沈郊觉得自己的耳朵得了病,净是听到一些胡言乱语。   柏渡近些日子表现甚好,就连私试都被评了良加,他想好就拿定主意一定要去看望好友,再顺便去瞧瞧阿姊,想到此处,看一眼沈郊,就默默的到一边去,他想好了,先写篇文章去给学正,让他放下戒心。   沈嫖今日食肆内不用开门,晌午过后送走她们后,程家嫂嫂也忙完,领月姐儿归家,半下午,院子里的凉意就起来了,郑家小哥把猪蹄还有肥肠送来,她收下先用水泡上,不耽误明日用,就带着穗姐儿在屋内歪在榻上,边烤火边看书,没一会困意来袭,俩人就只盖个毯子睡过去,醒来时外面都快天黑,看下时辰已经是申时末,不过这一觉睡的格外舒服,醒来头脑都轻松不少。   沈嫖在厨房里准备收拾一下晌午剩下的鱼头,准备用葱段姜片清蒸,这样鱼头上的肉会更嫩,比红烧还要好吃,再煮点粥,就听到有人敲门,她擦擦手,身上穿着自己缝的简单的围裙,打开门看到一个小哥,貌似年纪不大,她没开门,只站在门口。   “请问是沈小娘子吗?”那小哥貌似急匆匆的。   沈嫖又看他身后没什么人,蔡河上的船只都已然休息,有个别小摊贩上已经点起灯笼,偶然一阵风吹来,带着冷意。   “是。”   小哥气终于喘匀,“问沈娘子安,我家公子姓邹,他说您识得他,今日刚刚从外归来,说已经饿到极致,想劳烦娘子做些饭菜。”   沈嫖有些惊讶,距离他们走,已经过了大约大半个月,“那他想吃些什么?”   “肉。”小哥十分笃定的只吐出这一个字,“不拘什么肉,就只要吃肉,还要大口吃。”   沈嫖听着这话,不由得想这到底是怎的了?不过能平安归来就是好事,这会食肆里也并无客人。   “好,那何时到?”   “戌时三刻,劳烦小娘子了,我家郎君变的又黑又瘦,看着都可怜。”小哥后面说的都是他的心里话,他也算是自幼陪着郎君长大的,这出一趟门,回来眼瞧着就没人形了,大娘子还说要给他说亲,可满汴京的小娘子们,怎么会瞧上他家小郎君。   沈嫖应下,小厮又忙从怀中掏出十两银子,“娘子,郎君说就可着十两银子来做。”   沈嫖收下沉甸甸的银子,小厮抱拳行礼后就赶紧离开。   她回到厨房里,把淘洗干净的米先放到陶罐中,鱼头也先用葱姜腌制着,围裙都没摘下,又专门放煤炭那屋里储存的枣木碳在院子里点上,让它慢慢着。   “穗姐儿,我出去买菜,你在家中,别出去,敲门也别开。”她叮嘱下穗姐儿就先出门了。   穗姐儿在堂内看书,是二哥哥带回来的那本,有些字她识的,大声回答,“哦,我知道,阿姊。”   沈嫖想着根据银子,去了宁娘子的铺子。   宁娘子这会也准备吃晚饭,铺子里也时不时的有人来买,让自家官人把门口的灯笼点上,猛地看到沈娘子。   “娘子,怎么这个点过来?”   沈嫖走过来看她这案牍上挂着的羊肉,“有没有小口羊?”小口羊就是年岁在一岁之内的,肉的颜色比成年羊更浅,是淡红色,脂肪层也更洁白,细腻,而且很容易熟,软骨也比较多。   宁娘子想着估计是家中又突然来客了,铺子里生意若是好一些,会在下午宰杀两只羊,“有的,先稍等。”她就叫上官人一同到后院,俩人合力抬来半扇羊,放到案牍上还发出咚的一声。   “怎么样?是不是肉质极好,弄了半晌午才处理干净的。”她说着还拍拍羊肉,懂行的人都知道,新鲜得羊肉用手按上去会有回弹。“你来的真巧,今日拢共就杀了两只,这只是小一些的,不过不是小口的,得有两岁了。”   同羊能赶到汴京来就已经很不容易,像沈娘子要求的那样质量的羊,也是多供给皇家或者是勋贵之家,她家这样的铺子能拿到这种的已经很不错了。   沈嫖也知道,不过这个也行,“那就劳烦宁娘子给我切下这一整块的羊肋排,羊腿前肉和羊肩就只各要一斤即可。”她算上陶小郎君,也就两个人罢,还要买些猪肉,应当吃不完。   宁娘子听到都很惊讶,她也知晓沈小娘子做的是小本生意,每日本来要的羊肉已经够多,又用手比划一下,“你确定这一整块?”   沈嫖点头。   宁娘子拿起刀,不由得笑起,“这是大食客啊?”   “是两位长久没好好吃顿饭的小郎君,点名要吃肉。”沈嫖也不知情形如何,她也没见到人,但想到那小厮要哭的样子,应该不太好。   “就把这中间再切上一刀,然后肉切上大三块,娘子做好后,还劳烦送到我家中,我还得去买些旁的。”   宁娘子点下头,本就打算送去的。   沈嫖去了郑屠夫肉铺,一样选今日最好是下午宰杀的猪肉。   “五花肉,前腿肉,猪腿肉,猪颈肉,大概这几个部位的,劳烦郑屠夫给我切上各一斤。”   郑屠夫下刀倒也快,但也惊讶,“娘子家中待客?怎不早点说,我让菓哥儿给你送去。”   沈嫖看着那肉块,“我也是临时得知的。”   郑家娘子给旁人在边上片好肉后,也赶紧凑过来,“沈娘子,可需要我切片,免得你回去再忙?”   沈嫖回家还需要给猪肉煮一下,还是整块的比较好,“不用,谢过娘子好意。”   郑家娘子看她有些着急,也在一旁帮着用麻绳系上,又叫郑菓,“菓哥儿,你帮忙给沈小娘子送去。”   郑菓立刻就应下,明日沈小娘子家中就要开业了,又能吃包子了,他要买俩,不,还是买四个罢。   沈嫖到家正巧也遇到宁娘子和许大郎来送羊肉,几个人一起帮忙给她放到食肆的桌子上,才都离开,她准备做一锅的手把羊肉,再来一锅火锅酸菜白肉,又热乎,主要是能快点让他们吃上肉。   穗姐儿知晓阿姊回来,从屋里出来看到食肆的一堆肉,“阿姊,还没过年节罢。”   沈嫖被问的哭笑不得,就这十两银子都没花一半,“你到隔壁嫂嫂家,找她要些韭菜花,越多越好。”穗姐儿哦了一声,沈嫖看着她进了程家嫂嫂的门,开始动手处理肉,羊肉鲜嫩,而且处理方法也简单,直接在食肆内的地锅里,放入水,再放葱段姜片,以及其他的花果香料,把清洗一遍的羊肉直接入锅里炖上就行。   手把羊肉吃的就是肉本身的口感,肥而不腻,肉嫩多汁。   沈嫖把另外一个小地锅烧上,要给猪肉过水,用清水煮开。两个灶底都烧上大木柴,她也去了嫂嫂家。   程家嫂嫂正在院子里给穗姐儿择韭菜花呢,她家韭菜种的多,但韭菜长的快,一茬又一茬的,家里也吃不完,还送一些四邻们呢,看到大姐儿也过来。   “怎的突然要这么多韭菜花?”   沈嫖也跟着帮忙择,“家里突然来了食客,我做菜需要。”   程家嫂嫂听闻为大姐儿高兴,想起今日晌午在她家中吃的喝的,月姐儿回来是一遍遍的说,她和自家官人这辈子也就是卖力气做活的,也给不了姐儿什么好日子,但只要她能托着姐儿多知晓一些,多往上走一步,那都是好的,不过这还是要多多感谢大姐儿。   “那也是你手艺好,多摘些。”   沈嫖后面端着一大碗的韭菜花归家,清洗干净后,就在捣舀中捣成泥,之前的旧暖锅清洗干净,从缸里捞出来两个半颗的酸白菜,用清水洗过,再切成丝放到盘中。   食肆里这么一会功夫就已经热起来,灶里的大火烧的红彤彤的。   邹远和陶谕言晌午过后随着部队进皇城,先见过圣上,其实也没看清楚,圣上在皇城的城墙上,他们黑压压的站在下面,只听得声音,紧接着就是三皇子站在上面又叽里咕噜的说些什么,无非就是奖赏会按功劳发放,说完这些大人物们离场,蒋大人又讲话,结束后晌午就是半下午了,他和陶谕言各回各家,全身上下重重的洗过一遍,又被阿娘,嫂嫂拉着询问,他就只好让小厮快快去蔡河码头的小食肆找沈娘子,结果这个蠢的,第一趟还没找到,回来后自己又细细给他画个图,才算是办成事。   邹远和陶谕言骑着马从内城往外面赶。   “哎,何兄真的不一同来吗?”邹远开口问。   “他说要归家同家人一起,家中人都十分惦念他。”陶谕言重新清洗后,对着镜子仔细看了好几遍,都差点没认出来自己。   邹远看着这汴京繁华的街道,热闹的场景,熙熙攘攘的人群,此时此刻到处飘香的酒楼,甚是满意,“你不知我祖父,他知晓我今日归来,竟然同我外祖父去金明池钓鱼去了。”   金明池旁有他家的水田和产业,想着蒋兄家人的惦念,不过他也习惯了,大哥哥打仗归家后祖父也是如此的。   陶谕言笑下,他归家后爹爹和阿娘都等着呢,阿娘拉着他的手都要掉下眼泪,爹爹还是那样,但也是坐下听他讲完这十几日的事情才走的。   俩人说着话,等到出了内城,人少一些,才让马加快走些。   二人到食肆门口时,都觉得已经闻到香味。   沈嫖正在切猪肉,五花肉切成大大的薄片,铜锅煮的酸菜已经端上桌,就连蘸料也都一一备齐,就是差吃手把羊肉需要的腐乳没有买到。   邹远看着开着半扇门的食肆忙大步走进去,咧着嘴笑,“沈小娘子,别来无恙。”   沈嫖刚刚摆好一盘热乎乎得大肉片,转头瞧见人,那小厮是有些夸张了,人顶多是黑了,瘦了,但也结实很多,还行。   陶谕言跟在后面也进到食肆里,“问沈娘子妆安。”双手举起在胸前。   沈嫖也回他们礼,“得知二位平安归来,我也放心许多,楼上请,已经备好暖锅,这肉即可就能上桌。”   邹远没想到是暖锅吃,但也觉得甚好,这样吃着身上也暖和,就是没准备酒,只好明日再备齐,一步走上两个台阶,很是迫不及待。   沈嫖跟在后面把切好的好几盘肉,也放到托盘中一起送上楼,上面的碗筷也都准备好。   只是俩人推开门时已经闻到一丝酸味,本来就饿,这会更开胃了,坐下后还仔细观察这暖锅,没见过的样式。   “我才离开汴京多久啊?出如此新鲜的锅子了?”邹远又看着那些蘸料,和自己平时吃的也不同。   沈嫖把肉一一放下,直接摆满了整桌,开口解释。   “是我找人打的,新研究的暖锅,不用一直放在炉子上,里面放了炭火。”   邹远已经迫不及待了,他看锅开了,拿起筷子先吃口酸菜,很爽口,但说破天也是菜。   沈嫖拿起一双筷子把肉片沿着锅边上下入,“等会煮好就可以吃了,这是蘸料。”她给两个人都调好蘸料,“里面放了芝麻酱,辣椒油,肉我片的也薄,这会可以吃了,试试看。”   邹远终于能吃到肉了,他已经口中生津,夹起一块肉在飘了一层辣椒油的芝麻酱里涮一下,再放到嘴里,天啊,这五花肉好香,但香的不腻,筷子上还带了一点酸菜,更是爽口,顾不得烫直接就咽下去了。   陶谕言也是,夹起来就是吃,他要疯狂吃,把这些肉全吃了,本以为猪肉会腻,但连吃了好几片,都是爽滑的,酸味正好中和了这个肥腻,相反还越吃越好吃,辣椒油的香辣味,更是吃的痛快。   沈嫖见他们也都会自己吃,才下楼去,大锅里的炖的羊肉已经熟了,手把羊肉讲究的就是肉嫩汁水多,所以火候很关键,正宗的西北炖煮的手把羊肉来说,是需要撕开肉能看到里面的隐隐的红血丝,这样的是刚刚好。   她拿过一个盆,直接捞出来,肋骨上的羊肉被勺子捞的时候差点从骨头上掉下来,可见已经炖的很烂糊了。   这么一盆羊肉肉质细腻,香味扑鼻,还有捣好调味的韭菜花酱也一并端上去。   屋里两个人正在等着锅里的肉熟,等的有些着急,这会正巧看到沈娘子端着一大盆的肉过来,俩人忙站起来接上一把。   沈嫖把蘸料又调拌一个新的,有蒜泥,酱油,醋,花椒,还有一点白砂糖,是为了提鲜的,“这些都是吃手把羊肉的蘸料,用来解腻的,对了,这个芝麻酱也可以蘸着吃,把韭菜酱记得加进去,口感更丰富。”   俩人是在听着沈嫖讲话,但头都没抬起,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那盆冒着热气的羊肉,舔下嘴唇。   沈嫖还拿了一把小刀放到一旁,遇到撕不开的,可以切着吃。   邹远直接拿起筷子夹过一根排骨,放到自己的碗里,蘸料都没蘸,大口咬着,肉嫩的简直入口即化,而且汁水不小心崩到他的脸颊上,一点都不觉得烫,总觉得一根吃完都没品到味道,后面也不用筷子了,直接用手拿起来啃着吃,好像也更方便。   沈嫖帮着把猪肉又下进去一些,看桌子上的猪肉已经下去大半,就默默关上门下楼,准备她与穗姐儿的晚饭了。   陶谕言拿着羊肉蘸了沈娘子准备的酱料,辛辣味,酸甜味都有了,简直是绝配啊,他一根吃完又拿一根,吃着吃着又觉得自己好没出息,但是又啃上一口。   邹远压根都不言语,羊肉蘸上那韭菜花酱,独特的辛辣味在嘴里炸开,他也是常常吃羊肉的,但好像都没今日的香,看盆中清汤白水的样子,沈娘子似乎也没放什么调料,就只是简单的炖煮。   暖锅中一直在咕嘟咕嘟的冒着,这煮进去的猪肉似乎不是五花肉,肥肉更少,入口但却更劲道,配上酸菜,没蘸麻酱也很好吃,一口口的压根就没停下来。 第41章 软烂好喝的芝麻叶豆面条 “难不成这上……   沈嫖看没什么事, 就下去到院中厨房做饭,鱼头已经被腌制的很是入味,用水把表面剩余的盐清洗掉, 再切上新的大片的葱姜分别放在鱼头的上面和下面,锅里倒水, 装着鱼头的盘子放到篦子上,大火烧开蒸上一刻钟就可,炉子上煮粥。   穗姐儿有些饿了, 她没看书, 坐在灶前边烧火边烤火,从厨房门口看向食肆的二楼,那时常来的两位郎君怎么那么能吃?她还是有些疑惑的。   沈嫖拿过凳子坐下,然后着手处理肥肠,用自己做的料包放到罐中,一会煮完米粥, 就顺着这个火直接卤起来。   楼上此时俩人都已经吃撑了, 各自依靠在椅子上,又喝口茶水, 十分舒服,就是可惜何兄不在,盆中还剩下一块羊肉,还有两盘猪肉。   邹远觉得这手把羊肉是他吃过最香的, 特别是配上蘸料, 眼看着盆中还剩下一块, 担心自己晚上万一睡醒会饿,他看向陶谕言直接开口。   “陶兄,这羊肉能否让给我?”他要打包带回家。   陶谕言看一眼, 无奈的点下头,“行,反正明日我还是要来吃饭的。”他准备未来几日都要在食肆里待着,一直到自己彻底厌烦吃饭这件事为止。   邹远听闻这话,立时点头,“当然,我也是要来的。”他还想吃些别的,虽然现在吃不下,不过明日的,后日的,大后日的,统统全部都计划上。   俩人现在吃完一点都不冷,打开了窗户,吹下凉风,看看蔡河沿岸的风景。   汴京的漕运发达,造船技术也十分了得,船只建造的漂亮又结实,能承载的货物涵盖在方方面面,这会入夜,偌大得船只已经停靠修整,但从船只的体积依旧可见汴京的繁华。   沈嫖在厨房内处理完肥肠后,鱼头已经蒸好,她直接端出来放在厨房内的小桌上,滴上两滴芝麻油,粥也盛出两碗来,捞出罐子里腌制的酸萝卜。   两个人坐下才开始吃饭,鱼头肥硕,只提前腌制没有任何其余香料,又因是今日新鲜宰杀的,此刻做出来最是鲜嫩,最大程度上保留了鱼头的原汁原味。   沈嫖把鱼头处最嫩的肉夹一筷子给她,“这个肉好吃。”她说完也给自己夹一筷子。   穗姐儿捧着碗小口喝着米粥,米粒清香软烂,鱼肉是恰到好处的咸味,最重要的是很嫩。   沈嫖想着中午吃的都是油炸的,晚上就要吃的清淡最合宜,酸萝卜配白米粥,清蒸的鱼头也最鲜,芝麻油趁着热气滴上,被完全激发出香味。   穗姐儿爱吃这个鱼头,还嗦起了鱼骨,虽然没什么肉,但就是好吃。   两个人吃的正香,沈嫖听到外面食肆的声音,把碗筷放下过去。   陶谕言和邹远正下来,手中还端着两盘猪肉和一盘羊肉,只是本来端上去的羊肉满满当当,现下就只剩下这一块了。   两个人在外这十几日,已经养成尽可能事事自己动手了,邹远看到沈嫖,还十分有礼。   “沈娘子,劳烦帮我们打包。”   沈嫖点下头,还有些惊讶,准备的那么多,居然就剩下这么点,她找出油纸,把肉挨个给包好,又系上麻绳。   “需要我给你们拿些酸菜吗?回去放厨房,洗干净后,切一些,放到锅中,再把猪肉放进去煮一下,也跟在食肆内吃没什么两样的。”   邹远听着眼睛都亮了,张嘴只说两个字,“甚好。”   沈嫖拿出来小半颗白菜,因为有汤汁,只好拿出一个小罐,放了进去,“至于蘸料,也是能寻得的。”除了芝麻酱和辣椒油外,其余的凑合一下也能吃的。   邹远听得格外认真,因为这都是他要带回家的。   沈嫖都给他们包好后,就开始算账,“算上这些肉还有酸菜,以及蘸料之类的,邹家小哥给了我十两银子,我退回个你四两。”   “不用了,沈娘子,我们俩是突然打扰你的,这剩余的都不必找回,而且还十分感谢沈娘子这一番的手艺。”邹远说着还看向陶谕言,这么好吃的一桌子肉,在樊楼,杨楼,得十几二十两也是吃不到的。   陶谕言也这么觉得,他从前有时候觉得,吃□□致好看最重要,附庸风雅,但现在觉得都是虚的,好吃最重要,帮着开口。   “对了,沈小娘子,明日我们俩还会来的。”   沈嫖点下头,“正巧,二位郎君还未离开时,就与我说可以把二楼做包厢,这段时间已经做成了,每日晚上只招待三桌食客,以暖锅为主,主要是涮羊肉辅之以麻酱,还有一些别的食材。”   邹远听着就想很有风趣,但又立时觉得亏,他们俩出去吃苦受罪,让别人得了这么大的便宜,这个别人里定然有他祖父罢,哼。   “那沈娘子我们也定个位置,明日晚上的,定要给我们留下。”   沈嫖想下,明日晚上正巧就只剩下一个包厢,陈老先生和大焦娘子各自定下一间,“好,一定留下。”   二人这般说定,心情颇好的出了食肆门,翻身骑上马之前还回头看下食肆,越看越满意,只是回城的心情不如出来时的迫切,俩人进城后在曲院街分开。   邹远到家门口时利落下马,把马鞭递给下人,提着两大兜大步进了府内。   正厅内,黄娴英身边也有婆子来报,说是二郎回来了。   邹家这会正在用晚饭,黄娴英看向一大家子人,除了她家官人在外轮防,公公婆母,祖父都在。   “二郎回来了。”她放下筷子,才开口。   邹父哼了一声,“出去打了一次小仗,觉得立了功劳,就这般目无尊长,不在家中好好等着尊长一同用饭,居然跑出去和狐朋狗友一同吃酒玩乐,简直是胡闹。”   黄娴英低着头不敢言语。   邹祖父看自家这个蠢儿子一眼,“好了,我还在这里呢,收收你那长辈的架子,你家大娘子都没说什么呢。”   邹母点下头,“父亲说的是,二郎出去也是辛苦好些日子,出去吃喝些怎么了?又是哪里来的狐朋狗友?”他就只有陶四郎那一个狐朋狗友啊,多一个都找不出,哦,勉强算起的还有一个是柏家那个二郎,从前是有些混世魔王,东京有名的纨绔,可听闻人家现在在辟雍读书,很是上进呢。   邹远走进来就只听见狐朋狗友四个字,他笑嘻嘻的上前行礼。   “二郎见过各位长辈,大嫂嫂。”他说完看向桌子上摆着的没滋没味的东西,就知晓家中厨房还是那些菜式,幸而他聪明,有先见之明,“什么狐朋狗友?我大哥哥也会结交狐朋狗友了?”   邹父冷哼一声,“你,你归家后不在家中好好待着,去哪里鬼混了,到现在才归家?”   邹远看下祖父的脸色,知晓事情不严重,坐在一旁的圈椅上,“我和陶二郎去食肆用饭了,可是半点酒都未沾,实在冤枉啊。”更别说是勾栏瓦舍,小曲都没听过。   邹父正想问是不是做卤鸡的那家食肆,他每回都是让小厮悄悄去买,至于为何是悄悄,因为毕竟他是定国公,还是有些脸面的。   邹祖父立刻接过话,“不是说今日不开门吗?你如何吃的?”怎他就吃不得?   邹远抓到把柄,立时开问,“祖父怎么知晓不开门的?”   邹祖父发现席间的人都看向他,“自然是让小厮去打听的,不然呢?”又停顿一下,“你还未说,你去吃的什么?”   邹远也不拆穿尊上,只细细描述,“沈小娘子说的名字是手把羊肉,还有猪肉酸菜暖锅,那羊肉的味道啊,真鲜嫩,汁水真多,又沾上韭菜花酱,味道更是好,带些辛辣味,越吃越香,根本不腻。”   邹祖父哼哼两声,听都没听过,逆子也,往后他老子再打他板子,再也不会救他了。   邹远正在沾沾自得时,外头有婆子进来。   “二公子,厨房来问,您带回的吃食要怎么做?他们不知道怎么下手。”   邹远刚刚进府就让小厮送到厨房,还嘱咐一遍怎么做,怎的这么蠢,还来问?   邹祖父听闻又笑道,“二郎,你去厨房跟婆子们说上一遍,正巧咱们全家人都还没用饭呢,这会正吃上。”   邹母先点头,“父亲说的时,二郎快去。”   邹远深吸一口气,他的宵夜阵亡了!!!他认命的到厨房内把沈娘子同自己说的做法都一一讲一遍,讲完后看向自己那蠢小厮,恨不得揍他,找食肆找不到,现下连转述都不会了。   厨房内的婆子们也是熟手,只把羊肉在锅中重新热一下,这酸菜下锅煮开,再把片的薄薄的猪肉放进去煮熟就端上桌,就是看着那猪肉片,很是敬佩,不知是哪家的大厨,刀工如此了得,薄的能透出光来,切着肉质极好,还有这叫做酸菜的,家中厨房也是有做腌菜的,但这样的也未曾见过。   邹家看着端上桌的两道菜,都再满意不过,特别是那道酸菜白肉,简直绝佳,又酸又开胃,一点都不腻。   邹祖父决定,他也要去吃这道菜。   食肆内,沈嫖和穗姐儿把两个鱼头都吃完了,还每人喝了一碗粥,用过饭又在屋内烤着火泡脚,切上一盘梨子,也很解渴。   翌日卯时,书院内的学子们基本上就已经起床读书了,院内读书声此起彼伏,也有好些学子为了让自己头脑清醒,穿的单衣站在院中。   沈郊也是,他养成的习惯,不过穿的会厚实一些,阿姊说的对,身体最重要,若是得了风寒,耽误的就不止这一时半刻了,只是他在门口读了一会,就十分罕见看到了柏渡也起床洗漱,口中含着刷牙子。   “你?”   柏渡站直身体,看下这书院内的学子们,是他没见过的样子,因为他没起的这般早过,“我要把昨日没写完的文章写了,然后给学正去看。”   陈尧之拿着书刚刚帮一位同窗解答了问题,也看到了柏渡,真是稀奇,不过他并未上前,这般晨起的时刻是不容有一丝浪费的。   沈郊只是点下头,算勉强表示理解罢。   现在天越来越冷,黑的也越来越早,沈嫖还是差不多卯时正刻就醒了,起床后先给炉子里加上新炭,接着束发,洗漱,把今日要用的面和上,家中都收拾利落了,然后才拿上竹篮出去买些菜来,今日一开门又如约的看到了蒋修。   蒋修今日穿的比前两日多了一层,见到沈嫖就忙问好,“问沈娘子安,今日的鱼。”   沈嫖一点都不担心鱼的质量,蒋修是个踏实的,她照旧把今日四条鱼的钱付过去。   蒋修又拿出来两块帕子,“我阿娘说,穗姐儿既然喜欢,就多做了两条,可以替换着用。”阿娘吃过他带回家的羊肉烧麦,说这要是放在大酒楼里售卖,定然不便宜,想着家中也没甚能拿得出手的,只有这手艺勉强可说到人前。   沈嫖接下帕子,这会帕子上绣的还是很应景的白雪皑皑,一只橘黄色的小猫在雪上踩出梅花印来,小猫憨态可掬。   “替我谢过婶婶,这帕子恐怕要费不少功夫,婶婶身体刚好,还是多多休息。”   蒋修见沈娘子还喜欢,也放下心,他们娘俩总是旁人对他们好一些,就想报之以更多。   “那我就先走了,沈娘子,明日再见。”   沈嫖点头,她又细细看过那帕子,虽然她不懂绣活,但这针脚工整,双面可观,应当很不错了,想着就收到怀中,才提着篮子出门,只是今日天气不算好,北风吹的呼呼作响,偏又艳阳高照,逛到一处避风的巷子里,看到一位妇人面前摆放着红豆,绿豆之类的,正好家中的豆子也不多了,她蹲下来各自要了一些。   妇人本还揣着手,见到小娘子要的不少,拿出小杆秤秤起来。   沈嫖又看到旁边还有一兜是盖着的,轻轻打开看一眼,“婶婶,这可是豆面?”   妇人头上包着头巾,扭过头才看到,“是呢,豆面娘子也要?拿回家喂鸡鸭也是好的。”   沈嫖看这绿豆面也没多少,全都要了,还不到十文钱。   汴京对于绿豆淀粉的加工技术是相当纯熟的,夏日的凉粉,冬日羊杂汤内的粉丝,都是由绿豆而来的,只是豆面多是喂些家禽,因为豆面做饼十分干巴,做面食又不成型,吃着也并不香。   妇人没想到豆面也能卖出,她本来都没打算打开布袋口的。   沈嫖买好就提着回家了,到家门口时又拐到程家嫂嫂家。   程家嫂嫂也正在忙活着做饭,月姐儿小小的一个在院子里帮着扫地,冬日的树枝落叶都格外多。   “阿姊,阿姊安。”月姐儿看到是沈家阿姊进来,就立刻笑着叫人。   程家嫂嫂在厨房内听到声音,手上拿着大勺就出来了,“大姐儿?怎的这么早过来?”   沈嫖上前顺手摸下月姐儿的头顶,笑着开口,“嫂嫂,我想问问你家有晒干的芝麻叶没?”   程家嫂嫂点头,“有的,有的,我去给你拿。”   芝麻在汴京的用量很大,京畿有好些地方都是大片地的种植,又因为冬季少新鲜蔬菜,所以每到秋冬之前都会晒干菜,芝麻叶也会是首选,虽然后味有些苦,但晒干后也是能储存很久的,关键是新鲜的芝麻叶容易得,出汴京到周边那些地里随便掐,贵人们也不吃这个,大都是普通百姓存放的,不过芝麻的种植一直延续到了现代,河南依旧是芝麻种植大省。   程家嫂嫂一下子拿过来一小筐,递给沈嫖,“我晒了一大袋子,若是你还要,就随时来拿。”   沈嫖应声,道谢,才接过来,这芝麻叶晒完是黑色的,但每个上面都干干净净的,程家嫂嫂确实是个干净人儿。   “那我先回去了。”   程家嫂嫂说着话把人送到门口,想着这芝麻叶有点苦,也不知大姐儿吃不吃得惯。   沈嫖回家到厨房内就把芝麻叶用热水泡上一把,又挖出些豆面,再加上一些白面和淀粉,和成面条,早上这么冷,喝一碗热乎乎的芝麻叶豆面条,再滴上芝麻油,也是暖暖和和的。   面团和好,穗姐儿起床洗漱好,去扫过鸡圈,又把鸡蛋捡回来送到厨房里。   穗姐儿里面穿的是做的新衣,皮子为里,并不冷,站在案牍一旁,叫人,“阿姊。”   沈嫖看她穿的厚实,也放心,嗯下,就开始擀面条,豆面条和平时擀的也都一样,擀好放到一旁,就让穗姐儿烧火,豆面条还是要在土灶里做出来才好吃。   锅里放油,葱花姜片爆香,放入泡软洗净的芝麻叶翻炒,最后倒入壶里的热水,盖上锅盖。   沈嫖趁着这个功夫去洗两个碗,“今日要吃肉肠吗?”她问下穗姐儿。   穗姐儿也想喝面条了,但也想吃肉肠,不过想了好一会,还是选择了阿姊做的面条。“明日早上再吃罢。”   沈嫖见她艰难选择的样子笑笑,“也不用明日早起吃,晚上下学回来,随时给你烤着吃。”   穗姐儿听完立刻就点下头。   沈嫖今日正好到下午时还要做三十根肉肠给邹老先生的。   这会锅里水也开了,沈嫖把面条下进锅里,用筷子抄两下,灶里火烧的大,很快就咕嘟冒泡,放盐,五香粉,酱油,芝麻油,调味调色,豆面条煮的不稀不稠,盛出来两碗,瞧着黏黏糊糊的,捞出来酸萝卜当做咸菜配着吃。   沈嫖把小桌放到厨房门口,这样既能感受着外面的冷空气,又不至于吹到凉风。   穗姐儿捧着自己的小碗喝起面条来,软软的,糯糯的,顺着汤汁吸溜一下就进到口中,里面的黑色的菜,阿姊说是芝麻叶,嚼着却很劲道,再吃就是有种清香的苦味,总之很好喝,一点不腻,清清淡淡的。   沈嫖觉得这豆面条还真是要地锅来煮,锅气很足,半碗喝下去,饱腹又暖和,而且是绿豆独属于的豆香味,而芝麻叶的清香就是要这点点的苦味衬着口感才更绵长,晨起喝这么一碗,只觉得浑身都是舒畅的。   一共也没擀多少,穗姐儿的碗小一些,后面又喝第二碗,因为锅底有柴火的余温烧着,锅内的绿豆面条更是粘合,她又喝上半碗,剩下的沈嫖就全部吃完,酸爽的萝卜与之是绝配。   穗姐儿今日不用带午饭,钟娘子说今日的要把三个孩子饭食都一同送过去。   沈嫖晌午要开门,先是把烩面片做好摆放在食肆中,宁娘子送来羊肉后就直接给炖上,最后坐下来包包子,总共也就五十多个,包起来也很快。   蔡诚现在也不用日日就去点卯上朝,和三皇子一同约定好晌午来食肆用饭,三皇子是个守信尊时的,一大早就先到了老师的院中,看过两篇文章后就和老师一同来食肆。   “蔡先生,这还未到正午。” 赵恒佑在外都是叫他先生的。   晌午的码头是最热闹的时候,漕工们下值,小食摊贩们摆的满满当当,桥两侧都是,两个人都是从人群中挤过来的。   蔡诚好几日都没吃过烩面了,还真是想念,“若不早些去,恐怕以咱们师徒二人到地方,也排不上队的。”   赵恒佑其实有些疑惑,蔡先生学通古今,为何总喜欢往市井中跑。   柏渡此时已经从书院中跑出来了,他晨起时本意是想好好表现,让学正能一整日都最好想不起寻他,谁知文章拿过去,学正以为他很是好学,竟然抓着他给他开小课,足足讲到晌午了,恰逢膳堂那边准备放饭,他才放自己离开,所幸他提前备好马车,本来是要往陶家去的,但想着还是阿姊的食肆距离书院近,想来想去,自己的肚子也是饿了,先去用饭罢,随即马车就往蔡河码头来了。   邹远和陶谕言今日晌午在各自家中领了论功行赏的旨意,往后就是禁军中的一员了,再不用去码头看仓库。   陶父接到旨意后,虽然不满,但又很满意,他一时也说不清自己是何心情了。   陶谕言若是往日还会在家中与父亲促膝长谈,但现在可没功夫猜他的心意,快到正午要赶去食肆用饭,免的吃不上。   邹远也是如此,关于赏的什么,除了职位其他的都不在意,昨日带回的宵夜是没了,早晨只喝了些粥,这会又是饿了。   三人到时距离正午都只差一刻钟。   只是邹远和陶谕言看到食肆里已经坐下的二人都以为自己眼花了,他们因父兄的缘故都见过三皇子的,但也没什么来往,不过陶谕言今晨在家中貌似听了一耳朵,父亲说皇上前些日子已经下旨,封三皇子为襄王,又有开封府尹的差事,可见太子之位已然板上钉钉。   沈嫖正在给蔡先生倒茶,看到他们二位到此,倒也不惊讶,“要先吃些什么吗?”   赵恒佑冲着他们俩笑笑。   邹远平日里也是天不怕的,但这到底是皇上的儿子,虽说年纪相仿,但实在是没说过话,也就在皇宫内见过几次,这人不好好的待在皇宫大内,怎的跑到这里来,还有一位老先生?   两个人僵硬的站在一处,听到沈小娘子问话,也不好答,这是吃还是不吃?正在僵持之际,就听到外面人未至,声先到。   “阿姊,阿姊,有吃的吗?我今晨起还水米未进呢?”   沈嫖一下子就听出是谁的声音?她忙往门口走去,本还站在门口的邹远和陶谕言让了一下位置,但她只看到柏渡。   “二郎?郊哥儿没回来吗?”   柏渡喜笑颜开的,犹如见到至亲,“嗯,我今日是请假出来的,要去看望我的好友,但实在饿极,特来想用碗饭食。”他这话音刚落,就看到旁边还立着的两位,咦,好巧,这就是他的好友。   陶谕言看到人,再听到沈小娘子的称呼,都觉得迷茫。   柏渡倒是惊喜,“你们二人怎的在此?”他说完又笑,上下打量过,“确实丑了,这下我就放心了,东京汴梁还是我长得最是俊俏嘛。”   陶谕言这才好好问他怎么在此,又是如何认识沈小娘子的。   三人就这么站着,柏渡把前因后果简单说上一遍,也得知好友为何在此,不由得意,“那可是我阿姊。”   因要到晌午,食肆内本就只有三张桌子,柏渡也在食肆内帮过两日忙的,知晓漕工不易,所以带着他们俩也没多去坐别的桌子,就见这有两位已经坐下,特意过去询问。   “这位老先生,可否一同坐下,其余的两张桌椅,还要留给一会要来用饭的食客呢。”   蔡诚从他们进来,就发现这位小郎君虽然话多,但也机敏,“请坐。”   柏渡就坐在那位年轻的小郎君身侧,只是好奇,他是哪家的郎君?长的还行吧,就是气势不一般,“郎君贵姓,我姓柏,单一个渡字。”   “我姓赵,字恒佑,这位是我的老师,姓蔡。”赵恒佑知晓旁边二人已经认出自己,他也隐约记得他们都是谁家的,听到这位姓柏,大概猜出是柏家的,他家大哥哥行事稳妥,也可堪用,就是其父过于迂腐。   柏渡笑呵呵的,也算是彼此认识了,“这是我阿姊的食肆,我与他家二郎同在辟雍读书,他家二郎在读书上很有天分,若是有机会咱们可以互相切磋文章。”   蔡诚住在这几日里,也有所耳闻,他倒是也挺想见见这位沈家二郎的。   柏渡一通寒暄后,才发现两位好友还没坐下,他转过头,疑惑的看看这凳子又看看他们,难不成上面有钉子? 第42章 云南小锅鸡汤菌子米缆 “他的兄弟都是……   陶谕言对上好友的眼神, 手指下意识的磋磨一下,他幼时不是在国舅府中见过三皇子吗?虽然那个时候才七八岁,但也不能忘的这般干净。   邹远出身定国公府, 幼时曾跟在大哥哥的屁股后头与大皇子一同练过武,大哥哥曾夸赞过大皇子人厚道忠直, 引为知己好友,三皇子不同,他常常独来独往, 在皇宫内见过也不曾多说过两句话, 他老子倒是很喜欢三皇子,每每都拿他做比较,说人家文章如何好。   可他只离开汴京数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三皇子竟也会来到这里用饭,还偏让他给遇见了,最重要的是还有柏渡这个话多的。   赵恒佑则是冲着两位笑着点头, “二位郎君也请一同坐下罢。”   柏渡听见笑笑, “多谢赵兄。”他又用扭过头跟陶谕言使眼色,快坐啊?平日里也挺聪明的, 这会像是傻了?   陶谕言稳了稳心神,深吸一口气,也是拉着邹远一同坐下,只是俩人都坐的极为板正。   蔡诚在旁边吃茶边看这几位小友, 倒是有趣, 他放下茶盏, “柏小郎君怎的去到辟雍读书,没入太学?我记得有规定,只许百姓和八品以下官员子弟入学。”规定多有破例, 不过朝廷对这方面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倒也不打紧。   柏渡看面前的这位老先生,不好意思的笑下,“我自幼多有顽劣,父兄为了管教我,所以才送入辟雍。”   蔡诚听闻哈哈笑两声,“不过我观柏小郎君是个至诚至善,又很是聪慧,并不顽劣。”   柏渡瞬间睁大了眼睛,这位老先生很有眼光啊,他也这么觉得。   邹远在旁听闻都要气出血来,难不成幼时他的胳膊是自己脱臼的不成,“蔡先生可别夸他了,他才老实这么几日罢了。”   柏渡一点都听不到邹远的话,满是蔡先生称赞的话语,“蔡老先生家住哪里?改日我邀先生来家中,向我父兄好好说一通我的聪慧。”   蔡诚忍俊不禁,又看向一旁的赵恒佑,“好,我家过了桥就是,门口有一颗杨柳树。”   柏渡顺着门口往外看,他记下了。   沈嫖这会已经煮好几碗羊肉烩面,一碗碗的端过来。   柏渡见此忙起身也帮着阿姊一起,重重的放到陶谕言和邹远面前,一点眼色都没,没瞧见他家阿姊一个人在忙吗?人家漕工都知晓自己去端饭。   邹远被瞪的有些莫名,但碍于三皇子在此,并没多问。   沈嫖看着柏渡帮忙又谢他,“快坐下吃罢,不是说饿了多会,我去调凉菜。”   赵恒佑来之前,是觉得应当不错,毕竟蔡先生不会撒谎,更不会夸大其词,但看到这嫩滑的宽面,冒着热气的羊汤,上面点缀的翠色葱花,以及羊肉薄片,价钱也很适宜,他口中生津,也确实觉得饿了。   蔡诚听闻又叫住沈嫖,“沈小娘子,劳烦凉菜上三盘,另多放些辣子,我今日遇到这三位小郎君十分有缘,这面和凉菜都由我来请吧。”   沈嫖着手调凉菜,全部夹到一个盆中,再把调味料都放进去,这样直接分成三盘,速度也快,食肆外面已经排起队了。   赵恒佑吃口面条,劲道爽滑,一口下去还有些烫,又喝上口汤,羊汤鲜香,真是极好。   “不用麻烦蔡先生,我来请,能遇到几位,是我的幸事,往后咱们也可把酒言欢。”   邹远想说不敢不敢,我等怎与你把酒言欢,我那上过战场的大哥哥都对你十分恭敬,我牛脾气一样的父亲对你都多有称赞。   陶谕言脑海中转了几圈,归家后要先速速询问,这位蔡先生又是何人?   柏渡一脸高兴,这么好?晌午吃饭有人请,他恰好家中给的银钱有限,又不能不给阿姊,阿姊那么辛苦,虽然阿姊也不一定会要,但还是要给的。   “那真是谢过赵兄了,过几日我旬休,咱们再来我阿姊这里聚过。”   赵恒佑笑着点头,“好啊。”   邹远埋头吃面,听到这话都不敢抬头,谁跟你是兄弟啊?人家可是皇子。   沈嫖端上三份凉菜,滴的芝麻油,香味四溢,这边就开始迎大量食客进店,一一记录下来,还给食客们上包子。   柏渡速速把自己碗中的烩面喝完,急的一身汗,就起身过去给阿姊帮忙,他十分娴熟,甚至还和一些食客们打招呼。   “二郎书院又休假了?”   “是啊,是啊。”柏渡看还有这么多老顾客,也替阿姊高兴。   “咦,怎的没见真的沈家二郎?”另外一位食客往食肆内扫过几遍,也没看到。   “呵呵,你到底要吃些什么?”柏渡手中拿着盘子。   “我俩包子,一碗面。”   柏渡生气的给他放上俩包子,又冲着阿姊报,“一碗面。”   沈嫖有他帮忙确实轻松一些,其实平日里食客们看她自己一人,也并不催促,因为上菜也算快,只是人多而已,况且那包子都已经是蒸好的。   邹远和陶谕言对视一眼,他俩想着要速速吃完,也过去给阿姊帮忙,是的,是柏渡的阿姊,那自然也是他们的阿姊,虽然他们也不认识沈家二郎,但总会认识的。   赵恒佑正在吃凉菜,想着打包食盒内给父亲和阿娘也带回去,这凉菜芝麻香味浓厚,但又不糊嘴,其中的辣味是油泼后的香,比御膳房的要好吃多了,又看柏渡忙来忙去,柏家父兄是真的为自家孩子考虑啊,是个好郎君,他想着就看到坐在对面的两位。   “邹小郎君,陶家四郎,往后我可能要常常来此,就劳烦二位不要向旁人透露我的身份,自然也包括柏家二郎。”   邹远差点被呛到,抬起头嗯下,“臣下谨记。”   “是,殿下谦虚了,我等谨记。”陶谕言本来还想着等三皇子一走,就赶紧告诉柏渡的,结果现下一个字都不能说,又怕他那张嘴给柏家惹祸,不过他到底是日日要待在书院的,兴许也见不了几面,大不了往后只要他们见面,自己就在旁待着,见有什么不妥当的,立刻就插话提醒。   食肆内的人越来越多,吴二郎就坐在他们旁边的凳子上,在大口啃着猪蹄,好几日没吃到,真是想念。   蔡诚看门口也有漕工端着一碗烩面,就这么蹲下,呼噜呼噜的喝着,还有阳光洒在身上,看起来比坐下吃的还要痛快。   赵恒佑后面的一桌三人凑在一起说话,两位年轻的,一位中年,都是漕工的打扮。   “还是沈小娘子的面食做的好吃,我从未吃过这般的。”   “主要是价钱也合适,这可是羊肉呢。”   “羊肉我们也只有过年时才会买来一些 ,不然我一日两百文的工钱,想吃一斤羊肉也能吃,但总不舍得。”中年郎君上有年迈父母,下有幼子,多是不易。   赵恒佑听闻又看向蔡先生,为君者,是需得多到市井中来的,这比在崇德殿看多少奏折都真切。   蔡先生还在喝汤,吃完后也饱了,身体也暖和了,这会食肆内所有的食物都已经售罄。   赵恒佑起身去结账,“沈小娘子,请问凉菜和烩面还有吗?我想打包两份烩面,一份凉菜。”送进宫内去。   “对不住,赵郎君,已经都卖完了。”沈嫖看柏渡手中还在吃着最后一个包子,他自己给自己留的。   柏渡大口吃着,真香,面皮透着油的香。   赵恒佑也把包子的钱给付上。   柏渡觉得这人真不错,是个讲究的,包子钱也不会漏给,“赵兄,往后有事可去仪桥巷的柏家寻我,也可以去书院。”   赵恒佑点头,“会的。”   蔡先生这会才和赵恒佑离开。   邹远和陶谕言见他们人走了,对视瞬间就大大的叹口气,又去到已经吃完包子,帮着收拾碗筷的柏渡面前。   “你往后能不能不要一见到人就与人称兄道弟的,你都不知人家是谁?”   柏渡看向陶谕言,“我知晓啊,那不是姓赵,字恒佑。”   陶谕言被一句话给噎了回来,邹远恨不得套上麻袋揍他一顿,但又想到不能透露,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开口,“柏兄,你什么时候回书院?”   柏渡好不容易溜出来一次,为了这次还起了一个大早,“我说你俩有没有良心,我可是为了出来看望你们的。”   “我深谢你,不必看我们,我们好得很,你现在吃完了罢,快速速回去。”邹远想把他弄走。   柏渡是有些反骨的,旁人越是让他做什么,他就偏不做。   “我不走,我晚上还要陪阿姊一同用饭呢,再说,你们俩吃完了吗?吃完就快点帮忙刷碗,我每次来都是要干活的。”   沈嫖刚刚把碗筷都收好,听到这话,“不用了,陶郎君和邹郎君是客人。”   柏渡听到后,立时开口问,“那阿姊,我不是客人了,是吧。”   沈嫖看他喜上眉梢,也笑着应下,“是,你不是客人。”   柏渡问完后,又看向这两位好友,“这两位客人,快快出去吧,等到晚间,阿姊还要给我和穗姐儿一同做好吃的呢。”他可不是客人,是家人。   邹远才不走,“阿姊,我们来洗碗。”他拉着陶谕言一起抬着盆子到院中的井边去。   柏渡看着他们俩抢活干,又气冲冲的跟过去。   沈嫖站在食肆门口看着他们又吵闹起来,这些孩子,可真是心性活泼。   邹远和陶谕言为了劝他赶紧回书院,还是好说歹说把人拉了出去,找个茶楼吃茶。   三个人干完的活,沈嫖去检查一遍,还是决定又过一遍水,食肆的地也拖擦过,给自己留的两个面片,扯好下锅,坐在院中小方桌旁,晒着太阳吃饭,还给自己煎上一根肉肠,吃完就有些困,屋内炉子烧的热,喝茶看书,听着晌午传来不间断的鸡叫声,还有外面的人说话间的嘈嘈杂杂的声音,没一会就睡着了。   柏渡被拉到茶楼里吃茶听戏,看到什么果子都要点上一份。   “这个酥蜜烙,乌李,樱桃煎,罐子党梅,巴览子,都各给我包上两份。”他对着小厮说完,又指了指那两位,“他俩结账。”   小厮又看看陶谕言,见郎君点头,才利落的下去秤干果点心的。   邹远看他好一会,“二郎,你家难不成被查抄了?连吃食的银钱都没?”在食肆里吃碗面都要人请客。   陶谕言也坐在一旁双手交叉胸前,这小子也敢和储君称兄道弟,若是此事被柏家世伯知晓,恐怕要日日都睡不安稳。   茶楼二楼的包厢环境好,也很隐秘,在栏杆处往下瞧,听戏最是清楚。   柏渡趴在栏杆,“你家才被查抄了呢,我这不是读书不成,练武也不成,我父兄为了管教我,银子给的很少。”他都不知晓能在怀中揣着几十两银子是什么感觉了。   邹远听到觉得十分赞同柏大哥哥的做法,“你就好好读书罢,后年进考了。”他说完又斟酌下言语,“今日遇到的那一老一小的,你以后还是不要太多来往,我在汴京都没见过这样的少年郎君,恐怕家世不俗啊。”他把重音放在家世不俗这四个字上。   柏渡倒是点下头,“你堂堂定国公家的都没见过,那定然是不常出现在汴京中。”   汴京哪家贵人请客做席面,谁人不会请定国公一家,所以邹二郎都没见过的人,肯定是才从外地来京的。   “可不是,你以后还是要多留个心眼。”陶谕言顺势接上一句,柏渡和他自幼就相识,俩人都厌恶那王家小郎君,蜜蜂蛰人家满脸包的事就是他俩一同干的,为此陶谕言归家后还被父亲罚跪祠堂,柏渡挨了家法,不过也是因此结下深厚情意,平日里该说闹就说闹,但不能见他落难不救的。   柏渡吃完饭又听着这小曲,有些困,听他念叨,只好点头,“我记下了。”   陶谕言这才完全放下心。   沈嫖午睡醒来,半下午的又起了风,她把门关上就去了郑屠夫的铺子,一到就见郑屠夫还在啃猪蹄,是她晌午卖出的。   郑家娘子在打算盘,看到人来停下,“沈娘子,今日的凉菜格外好吃,我爱吃里面的那面筋,又辣又香的。”   沈嫖看下砧板上的肉,“那下回我多给娘子放一些。”她也觉得面筋很好吃。   “那感情好,我就擎等着了,看看要什么肉?都是今日卯时杀的,杀了两头猪呢。”郑家娘子还提出来一条更漂亮五花肉。   沈嫖本打算做三十根的,但想着今日柏渡来了,就多做一些,让他带到书院去,“这块我全都要了,还是劳烦给我剁成馅,不用太碎。”   郑娘子应声哎下,拿起来那块肉利落的用刀把皮去掉,然后喊郑屠夫过来,“别吃了,把这块肉剁了。”   郑屠夫把手中的猪蹄最后一口吃完,又去洗下手才过来。   沈嫖又要了一些肠衣,铺子里也不缺这些东西,郑屠夫手脚利落把肉也都给包好,肠衣也收好一同放到篮中。   铺子里这会没人,郑娘子就和沈嫖一起说话,左不过就是这个好吃,哪个也好吃。   “夜市卖的角儿翻来覆去都是一种口味的,沈小娘子,你有什么旁的馅可推荐的?”她爱吃水角儿。   汴京水角儿样式也格外多,比如说南食店中的水晶角儿,蒸角儿,热汤水角儿基本上每个流动的小推车上都有卖。   沈嫖想起自家的酸菜,“郑菓小哥一会去给我送猪蹄时,我把我家中的酸菜给你拿一些。”又教她一遍做法。   郑娘子听得认真,她还没吃过这样的,“行,真是谢过沈娘子了,还是你们常做吃食的,才能想出各种各样的吃法。”她又把今日得到的两个大鸡腿也一并送给沈娘子,毕竟有来有往的才能长久。   “那我就先回了。”沈嫖本不要,但郑娘子又说她若是不要,也不要她家酸菜,这只能提上装好肉的篮子往家走,不过特意绕过一条巷子,到家隔壁的这条临大街的路上,这有家米铺,家中没小米了,准备买上一小兜米,米的价钱便宜,一百文钱买上三斗米,一斗差不多等于现在的十五斤,她就自己提着,就秤上两斤就可,随时吃可是随时买。   小哥在铺子里守着本还在打瞌睡,见到人来问好后,又拿起杆秤开始干活。   沈嫖等他秤重,看到铺子里摆着的干米线,米线每根的粗细做的基本一样,手工米线能做到这种程度,就是用了功夫的。   “小哥,米缆如何卖的?”   小哥把米装上,系好口袋,“二十文钱一把。”   米铺里卖的样式少,有大米,小米,也有米缆,米缆是米浆做成的,汴京的南食店内多有米缆,相传当今圣上就十分喜欢嗦米缆。   沈嫖要了三捆米缆,每捆都不少,她和穗姐儿以及柏渡,想着怎么做都够吃的。   汴京多干货,因得益于四通八达的水路,所以从南方来的食物也多,菌子就是其中一种,都是当地的百姓到山中采摘然后售卖换些银钱的,但新鲜的菌子不好保存,一路坐船来,自然大都是晒干的,所以价钱也很昂贵,也被汴京人称为山珍,一般普通百姓也很少购买。   她从米铺出来后,沿着巷子直走,马上就到蔡河码头,这有一家南北铺子,这里多是一些南方来的干货。   “问小娘子安,看看要些什么?”小哥很是殷勤,卖都是贵的物什,铺子里这会一个人都没,好不容易进来人,忙问安。   沈嫖站在柜台前面,四周都摆满了柜子,上面都摆放整齐的菌子和干果,那菌菇个个大颗又饱满。   “这几种菌子都什么价钱?”   小哥看下,“这几种菌子都是一个价钱,三百三十文钱半斤,小娘子要多少?”   沈嫖想到贵,但没想到这般贵,“我要一两就行。”   晒干的菌子也轻巧,并不压秤,所以小哥在托盘里放上菌子,秤满一两也并不少。   小哥用油纸小心的包好,系上麻绳,沈嫖付完钱出了铺子往前走再一拐弯就是自家,推门进去把东西都放下,就把干米线和菌子用凉水泡上,如果用温水或者热水泡,会破坏菌子的鲜,又打开一个炉子,把两个鸡腿也给炖上,晚上就做个简单版的云南小锅鸡汤菌子米线,只是条件有限,不能用新鲜菌子。   沈嫖把肠衣也用酒水泡上,肉馅她又剁上一会,颗粒感刚刚好,就开始调味,肉肠主要是灌起来比较麻烦,其余的都简单,她在食肆内正忙着,门口也只开了一扇门,柏渡就提着一大串的果子直接进来。   “阿姊,我回来了。”   沈嫖一准猜到他会回来,“正巧,我有客人给我定下的有肉肠,我应允人家的是三十根,想着你来了,我就多做一些,你也好带回书院,你和二郎一起吃。”   柏渡把果子都放下,听到阿姊这么惦记他和沈郊,顿时心钟暖洋洋的,又觉得他为何不姓沈啊?他可以和沈郊换个家吗?   “那阿姊,需要我做些什么?”   沈嫖也不跟他客气,“你来帮我把肉馅放到里面。”她也做个工具,把肠衣绑着,然后把肉馅往里面送,但自己要一会一停,还是不太方便。   柏渡立刻答应,还不忘去洗手,然后开始干活,一边干活还一边跟沈嫖说话,“阿姊,我年底若是能升到上舍生,能不能给我做点好吃的?”   沈嫖手下给肠系上绳子,有人帮忙就是快很多,“当然,想吃什么到时跟阿姊说,能做的阿姊都做。”   柏渡听闻更感动了,又想到大哥哥给他寄回的信,说什么他读书应当的,还跟他提条件,再这般,就把他的例银全部扣光,何其歹毒啊,他可是他亲人啊。   “阿姊,你放心吧,等到日后阿姊若是嫁人,我给阿姊陪送十里红妆。”柏家虽然现在不成了,但家底丰厚,他家中也无姊妹,想来属于他的家产也多。   沈嫖被逗笑,她根本不会嫁人,在现代就不会,到了这里就更不会了,她只想要自由,没有绝对的自由,那相对的自由也是好的,若是嫁人日子定然过的并不爽快,在汴京女子提和离,还需要去坐几天开封府的大牢。   “行,那阿姊等着。”   柏渡又摇头,“算了,阿姊,这个世上没什么好男儿,你嫁谁都不行。”   沈嫖看他还挺一本正经的,这会点下头,“你说的也对。”   柏渡看自己说什么阿姊都应下,只觉得阿姊性子太好,往后他和二郎要好好护着阿姊呢,他得努力读书,考取功名,这样才能有能力护住阿姊。   沈嫖不知他怎么想的,两个人一同干活,肉肠做的很快,总共做了三大串,数一下大约有四十五根。   “正巧,这些一会你可以带走,等我忙完,一会我做小锅菌类米缆。”   柏渡洗干净手,看着绳上挂的肉肠,很觉得有成就感,他还没吃过这样的米缆,直点头如小鸡吃米。   没一会,宁娘子也把今日的羊肉都送来,因是三个包厢的,所以量也多,宁娘子虽然切的很累,但心里是高兴地,到食肆里见到一个少年郎君。   “沈家二郎?”   柏渡点头,“见过娘子。”   宁娘子虽然觉得和沈娘子长的不像,不过也没多说,放下羊肉后,和沈嫖签下单据,等到后面也好对账,做完才走的。   沈嫖把炭火先烧上,鱼丸做好后,正巧郑菓来送肉,她又捞出两颗酸菜给他,眼看着也到时候,让柏渡看着食肆,她去接穗姐儿下学。   柏渡在家偷吃了一个煮熟的鱼丸,他上回来还没见到呢,这煮好的鱼丸口感弹滑,味道淡雅,好好吃,他已经知晓晚上有三个包厢的客人来吃暖锅,心里也是羡慕的,虽然他是头个吃到的。   穗姐儿到家后见到柏渡,特别开心,“柏家二哥哥好。”   柏渡半蹲下看着穗姐儿,“嗯,我们穗姐儿也胖一些,这样更好看,二哥哥给你带了好些果子,去看看有没有喜欢吃的。”   穗姐儿把书包放下,打开了一包果子,正是樱桃煎,“好吃,不过我就吃一块,阿姊一会要做饭了。”   柏渡瞧着穗姐儿也是好的,若是他也有个这样的妹妹就好了,他感叹后帮着阿姊一起把暖锅放到包厢内,又把羊肉蘸料也一起摆好。   食肆里这会也来人了,沈嫖看时间比往常都早一些,大焦娘子今日约了陈员外谈生意,沈嫖亲自把他们送到二楼。   陈员外长相圆润,他在汴京以经营瓷器出名,早就听闻大焦娘子的名声,对她推荐的食肆也很信任,一到包厢里看到那暖锅,就满是好奇,他是个很爱吃食的,“焦娘子可真是用心了。”   大焦娘子也不用让沈嫖讲解,她自己会吃,让沈嫖去忙就行。   柏渡在门口看到邹老国公爷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旁边的那位好像是国舅爷,不过他们都不记得他,只高高兴兴的上楼去。   陈国舅一到包厢里就笑,这两日可就惦记着这口呢,这不还没约定的时间就马上过来了,“我还特意带了酒水来,咱们今日好好吃。”   “陈老先生,那肉肠已经做好,今日就可取走。”沈嫖给他们倒上两盏茶。   陈国舅赶紧点头,就是那肉肠,他已经许诺给妹妹了,“好,多谢沈小娘子了。”   两个人都是老吃家,沈嫖这才下楼去,米线和菌子都已经泡好。   沈嫖拿出来三个小陶罐,打开三个炉子,在院子里开始做饭,鸡汤已经炖的上面一层油脂,再把鸡汤分别倒入三个小陶罐中,泡好的菌菇每个都切成薄片,每个陶罐里都放上一些,再把泡软的米线放入。   这会太阳已经快完全下山了,但院子里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   沈嫖把之前做的肉肠在烤盘上本想着煎四根的,但想着柏渡在,所以就煎了六根,个个焦黄又圆滚滚的,放到盘中端到院子中。   穗姐儿和柏渡都坐在竹凳上守着这锅中的米缆,里面还放了山珍,想来一定很好吃。   柏渡又看到阿姊端来的肉肠,这和下午做的一个模样,扎起一根先递给穗姐儿,自己才咬上一口,崩的一下,汁水烫到了舌头,虽然烫但不耽误他嚼,外面的皮是最弹的,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做法。   沈嫖也吃了一根,想着上次做的也没多少了,这会锅里的米线也已经煮透,垫着布把三锅都放到小桌上,辣椒油也拿了出来。   三个人围着小方桌坐下,柏渡记得头回来的时候也是坐在这里吃的早饭,他先拿着汤匙喝口汤,入口就是又烫又鲜,山珍菌子的鲜味很浓,还有香,是炖煮一下午鸡汤的香,一点都不腻,一口米缆,嗦的更是弹化,也非常入味。 第43章 鲜辣无比的郴州鱼粉 “沈娘子宅心仁厚……   陶罐锅的保温效果是非常好的, 三个人围在小桌边上,都不敢吃的太快,米缆还是很烫。   沈嫖喝口汤, 鲜中带香,手工制作的米缆又软又有弹性, 米香味十足,这也是米缆在汴京这么受欢迎的原因了。   晒干的山珍,她买的大约有鸡枞, 还有鹿茸菇, 竹荪和松茸,晒干保存了菌子一定程度的鲜,泡开后小火慢煮,鲜味也从菌子中慢慢的透出来,和鸡汤融为一体,滋味鲜亮。   柏渡嗦口米缆, 又忙喝口汤, 还要吃口肉肠,吃的是不亦乐乎。   此时门口, 邹远和陶谕言进来,他俩今日定的暖锅,到点就赶紧赶过来。   沈嫖听到声音放下筷子到外面的食肆中,看到他们俩, 指了指上面。   “两位郎君, 楼上已经备好了, 可以直接上去。”   俩人都是店里的熟客,自然也熟门熟路,只是往常还和沈小娘子是食客与老板的关系, 但俩人都和柏渡相交多年,由是这般想着,邹远笑着开口叫人。   “阿姊,不用如此客气,我在家中排行老二,他是老四,就唤二郎和四郎吧,往后食肆中有什么事,直接去禁军寻我。”   邹远也没把沈小娘子当做旁人,这好不容易有了能更加进一步的关系,自然是要把握住的。   沈嫖还没开口,就听到食肆和院子相通的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就是一句质问的话语。   “谁让你们喊阿姊的?”   邹远惊讶的瞅着这小子,“你不是回书院了吗?怎么还在此?”   柏渡手中拿着一根肉肠,咬上一口走到他们面前,“阿姊留我用饭,都跟你们说了,我们是家人,你们是客人。”   邹远往院子里看去,还想起上回吃过的烤羊肉串,那滋味,在外从军的时候夜里做梦都是这个味道。   “你吃的什么?”看到他手上拿着的貌似很好吃的样子。   柏渡听他问的八竿子打不着的话,但还是下意识答,“山珍煮米缆,你就不用知道多好吃了,快吃你的暖锅去吧。”   邹远和陶谕言都伸长了脑袋往院子里看,俩人共同下定了一个主意。   沈嫖看要是任由他们斗气下去,这饭也不用吃了,况还都是小孩子心性,开始劝解,“你们是二郎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弟弟,快去用饭罢,锅子早就热了。”   柏渡听到阿姊口中的二郎,自然是他,这么说阿姊是因为他了,心情大好,顿时就不理他们了,“走,阿姊,不用看在我的面子上宽待他们。”   邹远和陶谕言对视一眼,俩人的默契使然,一切都等柏渡这个臭小子走了以后再说。   “阿姊,那我们先上去了。”邹远说完就拉着陶谕言赶紧往楼上走。   沈嫖应声,“哎,去吧,吃的时候小心别烫到。”   柏渡又拉过阿姊的袖子,“阿姊,别管他们,也别关心他们。”净耽误自己用饭。   沈嫖回去把自己的那份米缆用完,三捆煮了两捆,是很够吃的,她又把肉肠放到地锅里蒸好,把多的十五根给柏渡用麻绳系好,把他送到家门口。   “若是要吃,到膳堂里让师傅再煎一遍即可,下回旬休归来,阿姊再好好给你们做些好吃的。”   柏渡手中提着肉肠,心中满是不舍,从前他是不解为何学子们都不愿离开家中,他就愿意,在三瓦两舍的闲逛也是好的,但现在总是明白了,都怪他父兄。   “阿姊,好的,我到时候会带着沈兄一起回家的,另外阿姊,你可千万别对那俩小子好,也别给他们做好吃的,另外对他们俩收银子要比旁人多收些。”他觉得自己嘱咐的十分好,总之他俩怀里揣的银两比自己多。   沈嫖哭笑不得的赶紧敷衍的点头。   柏渡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坐上马车,这会天逐渐黑下来,他得赶在书院关门之前到。   楼上三个包厢里都萦绕着热气,沈嫖在楼下把今日剩余的鱼头用清水泡上,准备明日做了。   邹远吃的高兴的已经完全忘记柏渡那个混小子,他上次吃过的手把羊肉已经觉得极致香了,但现在的这个暖锅,羊肉更是鲜嫩,这鱼丸更是前所未见,前所未吃。   “你说山珍米缆是什么味道?”陶谕言刚刚吃完一个嫩滑的鱼丸,就又惦记着,还有柏渡手中拿着的那肉肠又是什么?和熏肠是不一样的,那个小子也跟他们说。   邹远看他不仅是吃着锅里看着碗里,还惦记着别人碗里的。   “我也不知,只是陶兄,你现在可和过去不一样了,你马上就能改姓邹了,若是你这样一副只顾着吃喝的样子被陶伯父看到,肯定是要责骂你的。”   陶谕言又拿起一片羊肉涮过,紧接着放到嘴中,“我父亲怎么能知晓,他又没挨过饿,我深知饥饿的感觉,等让他那日给放到塞外吹着北风吃着干的能噎人的饼子,再喝上两口温水,他就知晓什么叫做饭食了。更知晓珍惜能在汴京吃到的所有好吃的。”要他说就得把汴京那些每日喋喋不休的文官全都饿上几日才好。   邹远想着明日就要去禁卫当值,恐怕晌午来不及过来用饭,幸而阿姊这还有三间包厢可以用来吃暖锅,顿觉开心,“那一会就给阿姊先定上半个月的包厢。”   陶谕言非常肯定的点头,再过半个月,汴京恐怕要下雪了,到时这么吃着岂不是更痛快。   沈嫖在楼下把厨房碗筷洗刷干净,让穗姐儿到屋里烤火玩,她把那三十根挂在院中晾着。   楼上吃的热火朝天的,焦娘子和陈员外最先来的,边吃边谈生意,只是生意谈好只占了一刻钟,剩余时间都在吃暖锅,羊肉摆在盘中的样式也十分好看,俩人基本上把肉都吃完了,只剩余一些菜。   二人吃饱喝足后也没多待,就自行下楼,正遇到沈嫖。   陈员外见到沈娘子,他家宅院是在内城,产业也多在,所以不常出来,还不知道汴京有这般的好食肆。   “沈娘子手艺精湛,在下佩服,这包厢明日可预订吗?”他还想带着自家娘子一同出来吃呢。   沈嫖应下,“自然。”她拿过一本册子,只需要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算是预订。   陈员外瞧着这个法子还挺不错的,跟大酒楼的也不一样,“那咱们就明日见了,在下告辞。”他说着又向焦娘子拜下,心满意足的就离开了,归家后告知娘子,娘子定然也会开心的。   焦娘子也十分高兴,她一直都觉得谈生意得找个两人都感兴趣的地方,陈员外爱吃是都知晓的,即便生意没谈好,遇到这么好吃的,陈员外也不会拂袖离去,既然不离去,一切就还有机会。   “多谢沈娘子,这是饭钱。”她拿出来二两银子放到桌子上。   “不必客气,我还有事要劳烦你。”沈嫖从怀中拿出今晨蒋修给自己的帕子,她觉得这样的绣工应当会有识货的人喜欢的,可她在这方面知晓的不多,孤儿寡母的,而且现在越来越冷,他下河抓鱼估计更不容易了,见他每日给送来的鱼数目都不固定就知不易。   焦娘子接过帕子,又侧过身子,在灯下细细看过,越看越喜欢。“这汴秀针脚严密,用了参针,打籽绣,还有网绣。”   她边说又用手细细感觉下,打籽绣是让线绕成小颗粒,用手摸会有真实感,瞧着就和真的一模一样,这参针就更不一般了,能让颜色出现晕染和渐变的效果,这位绣娘的手艺不俗。这猫很小,是最难绣的,因为小猫身上的颜色多,但娘子绣的每种颜色渐变晕染的一点都不突兀。   沈嫖对这些针法一点都不懂,但确定绣艺不错。   焦娘子把帕子还给沈嫖,“沈娘子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直接问我。”   沈嫖见她这样极为坦然的问,也笑笑,“就知焦娘子明白,这是我偶然认识的一位卖鱼的小子阿娘绣的。”她把蒋修的事情讲过一遍,“就是想知道若是这样的绣工,如果去找活计,那每月应当也能赚些银钱吧。”她想先打听一下具体的收入如何,到时再跟蒋修说,别被人蒙骗。   焦娘子坐在一旁,“是,汴京的汴绣十分出名,每个月都有大批的绣衣通过漕运发往各个地方,皇城内有文绣院,网罗最好的绣娘,织品多供给皇家和达官贵人,但汴京城内也有一条巷子名字叫绣巷,巷子里有大大小小的绣庄和绣坊,恰巧我家在此也有一家绣坊,明日或者是后日,若那小子的阿娘有时间,可来我家绣坊来找,我到时让绣坊娘子查验过后,若确保能达到你手上的水平,我就让她在我家绣坊上工,每月是二两银子。”   她开出的价格不算很高,但也不低,原因是她的手艺确实好,若是能做的时间长,绣品也一直能保持这个水平,还能涨。   沈嫖一开始只是想问问这个绣品的水平,毕竟她和身边人几乎没人懂,未想到会有这样好的运气。   “那我替那位娘子谢过焦娘子。”   焦娘子吃口茶,“沈娘子不必谢我,我家绣坊本也需要绣娘,这样好的手艺我还怕被旁人抢走呢,反而是我该谢你。”她又停顿下,“不过若是往后能多吃些好吃的,那就更好了。”   沈嫖笑下,“一定。”   焦娘子特意又在食肆内提笔写下一封信,“让他拿着信件去寻焦家绣坊就好。”   沈嫖高兴的把她送出门口,焦娘子又回头看她,“沈娘子宅心仁厚,我引娘子为好友知己,往后有事随时告知我。”   沈嫖目送她坐上马车离去,又看向蔡河热闹的码头,叫卖的摊贩们,往日吹来的蔡河凉风也没那般刺骨了。   陈国舅和邹祖父从楼上下来,俩人倒没有喝醉,尤其是陈国舅,依旧还惦记着他的肉肠。   沈嫖给他拿过来,“陈老先生,这是三十根,回家后若是吃,就让家中在铁盘上烤制即可。”   陈国舅又想起这个味道,要不是已经吃撑,恨不得现在就吃上一根,眼巴巴的看着沈小娘子给装好,又细细听着归家后如何制作,想着明日晨起就能吃到嘴里了。   邹祖父在旁瞧着,就开始皱起眉头,怎的他从未见过?这是什么东西?   “我也想要。”就冲着沈娘子做的,陈国舅这个家伙爱吃的,那定然是美味至极。   “若是邹老先生也要的话,要多等上两日。”沈嫖得抽出时间来做。   邹祖父听到要多等两日,眼疾手快的就把桌子上包的一包拿到手中,等着哪有顺手拿的快啊。   “这一包是我的了。”   陈国舅眼睛都瞪大了,那一包拿走的可能是给大外甥的,也有可能是给二外甥溜须拍马用的。   “这,这,这不行啊,我都分好了。”   邹祖父摇摇头,“你忘记我前两日让给你一顿饭了,正好也不用你再还我了,就这包肉肠算便宜你了。”   陈国舅想说到底是谁占便宜了,一顿饭才多少银子,这肉肠等两日那才是吃亏,但又不敢跟他硬碰硬,虽然自己年纪大了,可他上过战场的,自己从年轻到现在都只是会吃喝玩乐做生意罢了。   “行,行,你拿走吧。”算他倒霉。   陈国舅叹声气付了二两银子,算是这些肉肠的,俩人这才大摇大摆的出了食肆。   只是一出去就吹到冷风,都赶紧裹好衣裳坐上马车往内城走。   邹远和陶谕言也没多待,吃饱喝足,就利落的离开了,走之前还帮忙把三个包厢的锅碗筷都给搬下来,甚至帮着清洗。   沈嫖好不容易才把人撵走,这清洗碗筷的功夫还需要多练,不然她总是要重新再洗刷上一遍。   此时,书院。   学谕厅,学正姓徐,在书院教学也有十年了,从未见过如此的学生。   书案上放着的是包好的肉肠,柏渡站在书案旁边,眼睛还时不时的瞄过去,若不是迟了半刻钟,书院已经关门,他不得已翻墙进来,被抓到,也不会沦落至此啊,他在心中叹气。   “说说吧,今日是何时溜出的?”徐学正正在斋舍内看书,都要就寝了被通知过去领学生,简直是丢脸。   柏渡想既然被抓了,那就直接说吧,“我两位好友前些日子去出兵剿匪,这得胜归来,我听闻他们受伤,心急如焚,所以才出此下策,望学正海涵,学生再不会有下次了。”   徐学正是知晓柏渡家世的,听闻出兵剿匪受伤,也觉得有情可讲,这个孩子还算是有情有义,“那行,这肉肠又如何说?”   柏渡思索一下,“顺路买的,想着明日到膳堂让师傅做一做,给沈郊吃的,他日夜苦读,我也忧心他。”   沈郊是徐学正心里最疼爱的学生,他这么说肯定有用。   徐学正早年读书时,也家境贫寒,所以对沈郊不仅仅是出于老师对学生的欣赏,也有同路人的寄托,自己天赋有限,但沈郊不是。   “那行,不过为了处罚你,两日后把《礼记》中的《曲礼》《内则》篇各抄两遍交给我,要给学院一个交代。”   柏渡赶紧点头,“是,多谢学正。”   徐学正见他最近表现也佳,没再多说,天色也晚了,“回去就寝吧。”   柏渡哎声,往前伸手准备拿起肉肠,徐学正抬手按在肉肠上。   “这肉肠就没收了,总之你是买给沈郊的,那我明日就告诉膳堂的师傅,让他每餐都给沈郊做一根即可。”   柏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斋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大概就是如此罢。   沈郊一直在等他回来,只是看到人是从学谕厅的方向回来的,还很疑惑。   柏渡把前后原因讲过。   “所以,我阿姊给我带的肉肠,被学正罚没了?”沈郊一时都不知要说些什么,不过他不是去看好友吗?怎么又见阿姊了?   柏渡笑笑,“其实也不算,沈兄,学正说明日会让膳堂的师傅给你做,那到时你分我一些呗。”   沈郊想着他估计今日又去自家中混了一日,恶狠狠的看他,他还满眼希望,冷哼开口,一字一顿,“不可能。”   柏渡抿嘴,“行吧,我不吃就不吃,反正要旬休了,我到时再去。”他坐在书案前,把笔墨纸砚摆好,要抄书了,两遍?《礼记》这两篇都是讲礼仪规则的,唉。   翌日,徐学正把肉肠提着送到了膳堂,根据柏渡交代的做法,让师傅来做。   那师傅看着这么奇怪的肉肠,也是十分听话,高温煎制好的肉肠更加圆滚滚,他边做边咽口水,这瞧着真香。   周博士起床洗漱后本打算去书院外面觅食,只是今晨,书院让各位直讲,学正,博士们到学谕厅开晨训,祭酒因昨日好像一个学子翻墙的事情很是生气,又严加下训,因此他错失出去觅食的好时机,只好到这令人嫌弃的膳堂来,只是一进来就闻到了香味,速速加快步伐,走过去才发现是那肉肠发出来的。   “师傅,这肉肠可是新品?我先来一根。”   师傅先是叫声博士,又解释一遍,周博士自然识得徐学正,他们相熟,“没关系,我一会去寻他说,你给我吧。”   师傅也是拗不过,只好给出去一根。   周博士端着坐下,先吹过又大口咬上一口,顿觉汁水乱崩,这外皮怎么如此弹牙,里面的肉还很有嚼劲,他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肉肠,徐学正到底是在哪里买来的?还特意给沈郊吃,可真是偏心啊,当然如果偏的是他就好了,他吃完一根又吃一根,然后就去找人。   徐学正素日勤谨,这会正在记录学生文章,看到周博士进来手中还拿着一根眼熟的肉肠。   “这肉肠是罚没柏渡来的。”他只把事情讲述一遍。   周博士没想到昨日翻墙的竟然是柏渡,那没事了,“我现在就去问他哪里买来的。”他说完就匆匆又走了。   徐学正简直无奈,可又闻到他走后留下的肉肠香味,果真是香啊,柏渡这小子还挺会买的。   等到饭食时,大师傅特把肉肠给沈郊,沈郊也没吃过,他用筷子从中间分开,一半给了陈尧之。   柏渡在旁眼巴巴的看着,沈郊也不理会他,就知晓他最后也不过是不满的哼哼两声。   陈尧之在来膳堂的路上已经知晓事情原委,这会吃到一口爆汁的肉肠,也不好再笑的明显,不过这么好吃的,他下次也去一趟沈家,拜见沈家阿姊,求她多做些,放到膳堂也能解解馋。   柏渡正在生气中,口中没滋没味,就有人一屁股坐在自己身旁。   “学生见过周博士。”三个学生见到人都先忙开口问礼。   周博士抬下手表示不必,“柏渡,我有事寻你。”   周博士是教他们五经的博士,平日里虽然风趣,但要求极为严格,若是完不成功课,罚学生的方法真是花里胡哨的,所以都不敢与他多说笑,不过柏渡好一些。   “周博士请讲。”柏渡嘴上这般说,但心里已经翻来覆去的想自己最近可曾怠慢过功课,得知没有,也并没有很放心。   “我今日呢,在机缘巧合下吃了你买来的肉肠,我就是想问问,你这肉肠是在哪家铺子买的。”周博士年已过四旬,与徐学正是同窗,幼年时恰逢前朝战乱时候,很少吃饱,所以在功成名就后唯有两个喜好,除去读书,就是吃食。   柏渡想说你是机缘巧合吗?但又没敢,可若说出是阿姊做的,那徐学正就知晓自己没说实话,只得满是遗憾的开口,“就在路边小食摊上随便买的,是流动的摊子,博士恐怕难以找到啊。”让你偷吃肉肠,平日还罚抄写。   周博士没想到竟然如此,满是失望,“那好吧,你们先用饭罢。”他说完就走了,既然买不到,他就机缘巧合下再多吃几根。   沈嫖晨起在家中等到蒋修后,把信件给他,“你应当知晓绣巷在哪?可以带着婶婶过去。”   蒋修手指拿着信件,都不敢用力,他没上过书塾,所以识字不多,拿到这样的纸张都怕弄脏了,只是他没想到沈娘子竟然会帮他,这并不是一方手帕,而是他家中的救命粮食,家中没什么衣裳能过冬的,若是冷些可以多捡柴火或者便宜的木炭烤火,但若是生病就艰难了,药和大夫的诊金都很昂贵,很多像他们这样的穷困人家,很难熬过冬日的。   “多谢沈娘子,我这就回家去找我娘。”他激动地都不知说些什么,脑袋也乱哄哄的,最后干脆深深的给沈娘子鞠一躬,往后若是有他蒋修发达的一日,他一定千万倍的报答。   沈嫖早饭简单煮的粥,两个鸡蛋,炒的豆芽白菜肉片,然后准备穗姐儿的午饭,把昨日买的米缆拿上一半,今晨起就炖上的猪蹄,炖的软烂脱骨,给她盛出来一整只,又倒上汤水,“我会让女学的妈妈把米缆给煮软,然后就把这个热好的猪蹄还有汤倒入这个米缆中,知晓吗?”   穗姐儿在旁认真的听着,又点下头,“阿姊,我记住了。”   沈嫖把她送到女学,又跟女学的妈妈说完,崔妈妈只听着这般说,她都没见过这样的吃法,猪蹄米缆,得多好吃啊。   崔妈妈忙应下,她准备归家后自己也去买些猪蹄炖上,也煮些米缆。   沈嫖晌午忙过去,把食肆的门关上一扇,只留一个,外面的老食客们就都知道食肆是不营业的,她晌午抽空在炉子上炖的鱼汤,用的是昨日的鱼头,这会炖上也有大半个时辰了,还剩下的半捆米缆也泡在水里。   她拿出来珍藏起来的干辣椒,捣碎黏成粉,把厨房的炉子提到院中,晌午阳光足,今日还没风,起锅烧油,油热放入蒜末,再把炸好的蒜末捞出来备用,辣椒粉倒入油中熬制,院子中瞬间就满是呛人的辣味,隔着院墙的程家嫂嫂正在浆洗衣物,是接的贵人家的活,闻到这个味道也忍不住咳咳,也不知这大姐儿弄的这般辛辣,还能吃吗?   沈嫖背过身子咳两声就把蒜末放进去,又放入自己配好的香料,拿着大勺在院子里搅动,慢慢熬制,她熬了大概也就小半碗的量,这是准备做简易版的湖南郴州鱼粉,穗姐儿也吃不了这么辣的,她今日闲着无事,又觉得汴京这手工的米缆十分好嗦。   把做好的辣酱放入炖着的鱼头汤内,一锅汤瞬间就变得红辣无比,泡着的米缆放到锅里煮软,捞出来放到碗里,再浇上两勺鱼汤,碗中的米缆被鲜辣的汤汁泡上,冒着热气,她又切些酸萝卜丁放入,炖烂的鱼头也捞出来放到碗中。   郴州鱼粉讲究的是一个辣,要辣的能出汗,鱼汤的鲜和辣的结合,是郴州鱼粉的特点,只是她用的是一般的草鱼,用鲢鱼炖出的鱼汤才是最正宗的。   她做好后就坐在食肆的饭桌上先吃上一口,顿时就辣的赶紧喝口水,但米粉已经把辣味和鲜都已经融合在一起,又软烂又鲜辣,能还原到八九分了,她又用帕子擦下眼泪,才刚放下,就见门口一位黑瘦的郎君站着。   “问沈娘子安。”   “何小郎君,快快请坐。”   何疆手上还提着买来的果子,他昨日是等着赏赐下来,有了银钱,手头宽裕,才买来果子,特意错过饭时才来的,为了感谢沈娘子,只是一进来就闻到一股鲜辣的香味,看到那碗里放的米缆,顿时口中生津。 第44章 剁椒鱼头拌面 “我看得见沈娘子的帮助……   何疆把礼物放到另外的一张桌子上, 才坐下。   “是不是打扰沈娘子用饭了?”   沈嫖笑笑,“倒也不打扰,小郎君可用过了?”   何疆没用饭, 他提着果子一直在等着,但开口就否认了, “用过了。”   沈嫖看他眼神时不时的看向自己的鱼粉,锅里还剩下两筷子米缆,又浇上两勺鲜辣的鱼汤, 放到他面前, “用过就再用一些,这个比平时的茱萸还要辣,你尝尝看。”   何疆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但本来就饿到这会,又看着这米缆实在是香,“多谢沈娘子。”   两个人坐在食肆的门口的那张桌子上, 一起吃起米缆来。   何疆也被辣的脸都红了, 却有一种欲罢不能的感觉,两筷子的米缆本也没多少, 但因辛辣吃的很慢。   沈嫖吃完自己的那碗,觉得被辣的浑身都热乎乎的。   捞出来的鱼头,俩人也都吃完了,鱼头也被染上辣味, 肉质嫩滑中带着浓烈的辣意, 实在好吃。   何疆全部吃完, 猛地吃了一整碗的茶水。   这会俩人才开始说话。   沈嫖打量到他身上穿的应是新衣,有的匹帛铺子是卖成衣的,见他也算是苦尽甘来。   “   “还未恭喜何小郎君平安归来, 其实不必给我送什么礼物的。”   何疆还在有些回味刚刚的米缆,酸萝卜脆爽,米缆嫩滑,汤底鲜辣,所有的味道在一起很是好吃。   “我在家中排行老大,沈娘子可以唤我何家大郎就好,不用如此客气。”他说完又停顿下,“这些都是应当的,我看得见沈娘子的照顾,人生在世,当知恩图报,这点其实根本就比不上沈娘子当时伸出援助的心意。”   沈嫖见他说的诚恳,起身拿出三四封果子,“这些带回去给你弟妹,心意我就收下了。”她见何疆脸上欲言又止,“如果再推辞,我便要生气了,你年岁与我家二郎差不多大,书上说,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我推己及人呢,往后好好当差,珍惜自己拼命得来的。”   何疆起身又抱拳行礼谢过。   沈嫖在门口把他送走,把碗筷收拾干净,看着自己留下的几封果子,上面写着的张手美家,这家是汴京十分有名的果子铺,每逢七夕,端午这样的节日,都会有礼盒出售,甚至还开了连锁店,汴京的贵人们都喜爱他家的果子,还有许多铺子模仿他们,地位相当于现代的网红店铺吧。   她提着回屋,打开柜子,里面还有钟娘子,柏渡送来的一堆果子,因为都是甜食,穗姐儿正值换牙期,她不敢让她多吃,自己也吃不了这么多,免得放坏了,拿出来四封,赵家婶婶和程家嫂嫂各两封,剩下的还有一些,等沈郊旬休后让他带去书院,也能垫补一口。   陈国舅这会正准备进宫,他穿戴整齐后,看着桌子上的肉肠真是好好的思考了一会,昨日姓邹的那老匹夫拿走的那包里足足有五根,他晨起时原打算吃一根的,但吃完又觉得太好吃,只能又让厨房做上一根,但做第二根的时候他没忍住就一直守在边上,等煎的外面焦黄,眼看着那皮马上就要爆开,他拿着签子扎上就是一口,简直是越烫越香,还很爆汁,所以现在就只剩下二十三根,他原想着给妹子五根,大外甥两根,小外甥也两根,但又觉得不妥,毕竟小外甥以后要做皇帝,平日里他就看不惯自己,可谁让人家以后最大呢,干脆也给五根吧,只能对不住大外甥了。这样的话他还有十一个,十分好。   让管家套上马车,陈国舅喜气洋洋的就进宫了,他并不常进皇宫,一是因为每次都要守礼仪,他自由散漫惯了,这对他太过拘束。二是容易遇到小外甥,他那人一本正经的很,有一堆大道理等着自己。   汴京分为外城,内城,以及皇城,皇城有东西南北四个大门,其中正对着御街的是南面的宣德门,一般是举行重大典礼时,皇帝和文武百官会使用的,   西面的就是西华门,这边聚集了汴京很多办公机构,比如枢密院,所以大多数都是官员每日上班时走的。   北面的是拱宸门,是后宫黄门丫鬟一些采买之类的生活用品走动的。   而东门,是东华门,此门靠近皇宫内院,进去直走就是皇帝的寝殿,福宁殿,以及皇后的坤宁殿,皇亲国戚和诰命夫人门觐见用的。   陈国舅今日就是走的东华门,他在门口下马车,这会小厮就不能陪着一同进入了,小黄门已经在候着了,他只得自己提着肉肠。   小黄门姓吴,是官家身边的李内官派来的。   “吴内侍,久等了。”   小黄门今年才十七八岁,脸圆,性子也极好,每回给这些达官贵人门引路都是笑盈盈的。   “不敢不敢,国舅爷快请进吧,官家在福宁殿等着您呢。”   陈国舅听闻后踏入门槛内的脚都想撤回来,自己那个妹夫也是个唠叨的,他都有些害怕,“不知今日官家娘娘这是有何事啊?”   他只是来瞧瞧他妹子,可没说要看妹夫。   吴内侍摇摇头,“这奴才就不知晓了。”   陈国舅一直直走,再向右拐进了宣佑门,此处进去就是皇宫的后妃居住得地方,走半刻钟就能到福宁殿,今日艳阳高照,他还觉得十分舒服,谁知就听到后面有人叫他。   “舅舅。”   陈国舅回头一看,脸上勉强扯出一抹笑,“襄王。”   今晨官家正式下旨册封三皇子为襄王。   赵恒佑点下头,和他并肩一同往里走,两个小黄门有规矩的落在后面两步,“舅舅有些日子没进宫来看父皇母后了,我前些日子登门拜访,想见舅舅一面,结果在府内足足等了两个时辰,都不见舅舅归来,我着人去打探,听闻舅舅又去勾栏瓦肆里吃喝,舅舅身为堂堂国舅,理应在朝中任职,为父皇分忧,就算不能任职,也需得严以律己,舅母去世的早,舅舅又不愿意续弦,那就应当承担起教养孩子的职责,我表哥已经成婚,表弟也在太学进益,舅舅都未曾去问过功课,都是我特意去找祭酒询问,归来后还要告知母后,宽慰母后的心情,二表妹性子又柔弱,不知在夫家是否过的顺心,舅舅也该多问一问的。”   他说着似乎对这位长辈很无可奈何,叹声气,“舅舅,你可在听?”   陈国舅双手提着肉肠自然下垂,说这么多话,他不口渴吗?而自己已经被说的没一点心气了,本进来时还喜气洋洋的,一切都源于那声“舅舅”。   “在听,襄王说的我都听着呢。”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赵恒佑看他还算虚心,“舅舅,不是外甥不敬长辈,实则是为舅舅着想。”   陈国舅连连点头,他一点都不曾反驳,过去他还会反驳,但得到的是更长的唠叨,有次这位外甥还留在他俩住下了,转移话题,“看,这是舅舅特意给你和你母亲带来的吃食,很香的。”他拿出来那包包了两根肉肠的递过去,想吃五根的,简直是做梦,一点都不想讨好他。   赵恒佑见此,也接过来。“多谢舅舅。”   陈国舅觉得自己这次来过后,要起码两个月不进宫的。   二人到福宁殿没多会,大皇子也到了。   官家蓄着胡须,头上已经有一半的白发,皇后年纪比他小得多,除了眼角处的细纹,倒也十分雍容华贵,性子也最为谦和,管理后宫诸多事宜。   “今日是家宴,都不必拘着,我让御膳房做了好些延则爱吃的,一会多用些。”   陈国舅字延则,他听闻忙起身道谢,“谢过官家,我这里也特意带来了肉肠,让御膳房去煎至表面金黄即可。”   内侍立刻就上前接过着人送到御膳房,至于查验,也会宫人来做。   官家心情大好,“延则有心了,快坐吧。”   陈国舅把另外一包又递给大皇子,“元坪,这是额外给你的。”   赵元坪笑着接过,“多谢舅舅。”   赵恒佑看着舅舅给大哥哥的那包,又想到刚刚自己给小厮的那包。   陈国舅余光扫过小外甥,哼,不就是你要当皇帝了吗?等你爹死了,我也差不多活到头了,你要是小心眼,就拿你的表哥表弟表妹出气去吧,反正他是快要被逼疯了。   一家人也其乐融融的在福宁殿内说说笑笑,没一会席面就摆好了,又都移步到正厅。   官家先入座,他就已经闻到那肉肠的香味了,宫人把肉肠切成了小段。   “这就是肉肠?闻着味道很不错。”   旁边的李内官就先用银针一一验过,才夹上一块放到官家的盘中。   赵元坪想起这就是他们在那家小食肆内吃过的,没想到舅舅都已经拿到了,还分他这许多,这对舅舅来说已经很不易了。   官家入嘴就是肉肠的汤汁,外面皮弹的狠,胡椒味很浓郁,竟然一点都不腻。   “好吃,皇后也快尝尝。”他觉得比御膳房的有滋有味多了,“还是延则能找到好吃的吃食。”   皇后吃完也是,“哥哥在哪寻得?可是哪家大酒楼中做的。”   赵元坪笑着答,“是家在外城的小食肆做的,我同舅舅一起去吃暖锅,那暖锅样子也奇特,涮出的肉香嫩,最最好的是那蘸料,麻酱香,还有辣味,堪称绝佳。”   陈国舅跟着也频频点头,因为他已经吃了两段肉肠了,自己今日给出去这么多,得多吃些才好。   赵恒佑就这么听着就知是哪家了,竟然这般巧合,“回父皇,这家食肆就在蔡河码头,蔡先生也常常去吃面。”   皇后倒是难得见自家小儿子也会夸赞一家食肆,“行,若是有机会,也请这位娘子进宫来做上一桌席面来,咱们一家人再吃。”   陈国舅觉得甚好,他还没吃过沈小娘子特意做的席面呢。有了妹子开口,这事情就好办了。   陈国舅出宫时是先拉着大外甥一同走的,一直到外面坐上自家马车,才松口气。   赵元坪看着舅舅这般,就知晓他为何,解释两句,“我三弟平日里话并不多,也是把舅舅当做亲人,才会多唠叨一些的。”   陈国舅举手打断他,“不必了,也不知他像谁,你父皇也算是谦和,你母后也是个好性子,他不是,那真是会念叨的很呢,听闻过些日子,他要亲去巡察各路。”   赵元坪点头,“吏法,赋税,民生,都得要恒佑自己亲去巡过的,可能过年都赶不回了。”马车已经出了东华门,往南边拐过去,走皇建院街,隔着车窗听到外面集市上的吵闹声,“这些事极为不易,愿他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陈国舅听完也皱紧眉头,巡查各路难免会动到一些人的利益,他是把命都豁出去了,“跟随保护他的人可定下来了?”   “是,邹家大郎。”赵元坪答道。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o m   陈国舅听到也不骂邹老国公爷拿走的那包肉肠了,,“邹大郎是个勇猛的,交给他,我也放心。”他是个怕死的,所以对于任何不怕死的人都算敬佩的,这个小外甥真是让他又讨厌又喜爱的,他冲着外面的小厮喊,“不回家了,直接去蔡河码头的小食肆。”他得赶紧去找沈小娘子帮忙,看看能不能给做些耐放的吃食,一旦巡查起来那是真的忙的脚不沾地。   赵元坪瞧着舅舅这般又笑起来,“舅舅嘴上虽然骂着恒佑,但其实心中还是爱护他的。”   陈国舅冷哼一声,这个臭小子,从这到食肆得大半个时辰才到呢。   沈嫖在家中把果子给两家送过后,就已经午睡了,她都习惯听着码头的吵闹声睡下,没睡一个时辰就起身了,今日晚间还有三桌暖锅要招待,正在院中宰杀鱼,就听到外面有人站在门口叫她,擦干净手后出去看到一位身形高大的小哥。   小哥瞧见人规矩的行礼,人也只站在门外,“见过沈娘子,我姓张,是做漕运的,这是唐娘子托小人特意捎带来的物件,麻烦沈娘子查验。”   沈嫖本还有些疑惑,听到唐娘子才往外面走,她刚刚没瞧见,这就见门边上放着一个大麻袋。   “这还有唐娘子让小人捎带来的信件。”张小哥把信件拿出来递给沈嫖。   沈嫖打开信件细细看完,信上说她先后经过鄂州,潭洲,要在梧州盘桓一段日子,又把自己没见过的一些稀罕物件都给她捎带一些来,遇到上回见到的那红色的果子,有大有小的,也一同收了来,但又怕放的太久会坏,所以趁着天冷能多存放些时日,就特意托人给她送回,最后问她安好,待过些日子归京后,再一起坐着说话吃茶。   沈嫖是惊喜的,她和小哥两人把一大包搬到食肆内,另外又给了小哥些银钱表示感谢。   张小哥忙道谢,“唐娘子嘱咐下的事情,我们不敢怠慢,那娘子就先忙吧,我这些日子都在汴京,若是有事可到那艘船上找我,就说寻张家六郎。”   “好,谢过张家六郎。”沈嫖把人送出去,先去把井边的鱼处理好,又在炉子上做鱼丸,她捞出来放入凉水后,又自己一个人慢慢的把一大包拖到院中,搬个凳子,拿两个簸箕放到一边,拆袋子。   沈嫖打开第一包,里面是用一个大布袋包着红绿色的果子,就是青红辣椒,但这十几日的路上颠簸,有些蔫,也有些应该是不小心碰撞到了,烂了,只好拿出来丢掉,另外一个小包里干辣椒也有,还有些是没晒干的小米辣,辣椒在中国有记录最早是在明朝,但那个时候已经可以用辣椒入药了,而且称作为番椒,是经由海上丝绸之路到港口城市,明州一带的。   她挑挑拣拣的,想着这青红椒也不能多存放,可以买些黄豆,做成辣的酱豆,另外一些做成辣酱,都是可以多存放的。   另外还有的分了几个小包,是一些种子,具体是什么种子也看不出来,不过她根据自己的经验分辨一下,有些像是南瓜之类的,只能好好保存起来,等到来年开春种上试试。   她到房间里找出笔墨纸砚,写上一封回信,表达自己的感谢,又嘱咐她注意安全,然后就把信放着,先晾干,找个时间给张小哥捎带过去,汴京有递铺,相当于现代的快递站,但速度比较慢,没有张小哥走水路快。   沈嫖心情大好,在院子里细细的洗这些青红椒,每个烂掉的都觉得可惜,准备先做些辣酱,今日剩下的鱼头,正好蒸个剁椒鱼头,再擀些面条,做个剁椒鱼头拌面,辣椒洗好后放到簸箕上晾晒干水分,就又到食肆里忙活,炭火也点上。   宁娘子照旧来送羊肉,她全都给摆在桌子上,跟沈嫖签过单据后,吃盏茶跟沈嫖说话,“沈娘子,今日家中有喜事发生?我瞧着这眉眼间全是喜意。”   沈嫖做蘸料,听到她的话,想着这块也没铜镜,不然她也照一下,然后直接应下,“确实,我得了一些好食材,可以做菜,这确实是值得高兴的。”   宁娘子听到这话完全理解,就如她和官人去定羊,得到上好的羊,是最为高兴地。   “当然值得。”   沈嫖把麻酱调好,擦干净手,“等会,我给你拿些菜。”   宁娘子也没客气,就坐在食肆里等着。   沈嫖掏出来两颗酸白菜,给她放到罐中,“这是酸菜,我腌制好的,你归家后用的时候先洗一下。”她照旧把做法说上一遍。   宁娘子打开盖子闻了一下,很好的发酵味道,汴京也有些铺子是专门卖酱菜的,不过既然是沈娘子给的,味道肯定错不了。   “谢过沈老板了,那我就先归家。”   俩人说时,郑家小哥过来送货,一进门就带着笑脸。   “沈娘子安,这是今日的猪蹄和大肠。”   宁娘子见她忙,就自己先走,沈嫖去检验食材,“够的,劳烦郑小哥了,吃盏茶吧。”   郑菓忙摇头,想到要开口的话还有些不好意思,“沈娘子,我婶婶说,那个酸菜能不能帮她到家中做一些,我们家的已经吃完了。”他想起婶婶做的酸菜猪肉的水角儿,酸中带着香,还有包的酸菜猪油渣的包子,发酵出的酸味和油香的猪油渣,那包子一口下去,他都不用就蒜瓣吃,都一口气吃了四个,阿叔让他少吃点,不是嫌他吃的多,是这么吃下去,别人就没得吃了。   他说完又想起婶婶安排的话,“放心,沈娘子,我家婶婶说,给娘子出席面的银钱来。”   沈嫖以为是什么大事,“不用了,我等我家二哥儿旬休时也休息,到那日就有时间,去家中帮着郑家娘子腌酸菜。”   郑菓见沈娘子如此爽快,也是高兴,“那我先走了。”他小跑着似的出了食肆,想着若是酸菜多了,那家中的包子岂不是就能多吃些,他吃四个都觉得少。   沈嫖知道这郑家小哥,每日都要吃肥肠包子,旁人也会换换样式,或者隔日再吃,但他是个吃不厌烦的,十足十的爱吃。   陈国舅带着赵元坪到食肆,他是连着定了好些日子的暖锅,一进门就热情的打招呼。   “沈小娘子安。”   沈嫖正在给羊肉摆盘,见到人又看看外面的日头,“陈老先生安,只是现下还早,我这还没准备好。”   赵元坪跟在后面,这会看到已经放在盆中的鱼丸,“沈娘子,我们今日是有事来拜托娘子的。”   沈嫖把手中的羊肉摆放好,洗过手倒上三盏茶,端到桌上,一同坐下,“郎君请讲。”   陈国舅一路赶过来,一口茶水都没吃,这会是真的渴了,一下子吃掉半盏。   “是这样的,我还有个外甥,要在年后出门一些日子,可能会风餐露宿,所以想请娘子看看可否做些好存放的肉或者是面食,让他也能时时吃口好的。”他觉得这是个苦差事,若是连吃都吃不好,那岂不是更辛苦,这事他干不了,但外甥不能饿着。   沈嫖算下时间,这么仓促的话,肉她先想到了贵州的烟熏腊肉,保存时间长,再吃也可以随便就地取材煮来吃就可,正巧要做的辣酱也能带过去,至于饼子她得想想。   陈国舅见沈小娘子也不言语,他有些着急,“多少银子我们家都使得。”   赵元坪也在旁点头,“我家弟弟他还是头回出这么远的门,估摸着过年都回不来。”这些年他也没在吃食穿衣上缺过,也不知这一路会怎样,全是担忧。   沈嫖回过神来,看他们这般急切,这就是家人,不管怎的,都会有人惦记着,“不算麻烦,等确定好离京日子,劳烦告知一声,我就着手准备。”   陈国舅总算是放心了,还得是沈小娘子厉害,他想着就从怀里拿出来一荷包的散碎银子,“我也不知需要多少,这里大概有二十两,先给娘子做个预定,若是还需要人力什么的,我们也一并都包起的。”   沈嫖原也是打算要劳烦陈老先生的,需要人帮忙找熏肉的用的大量的,柏树枝,甘蔗皮,茶树枝。   “好,那咱们就算是说定了。”   陈国舅见定下后,又在心里十分不舒服,看在他要出去搏命的份上,暂时先不跟他一般见识,瞧瞧,自己这才是亲舅舅对他的做法,希望他哪日良心发现,不再回回把他当孩子一样教训。   沈嫖又接着忙起来,把三锅暖炉放好,选出一些红辣椒,简单的剁上一碗,只放了盐和糖,盖上盖子进行简单的腌制和发酵,又和上一块面让醒着,去接穗姐儿下学,等回来后,楼上暖锅的食客们也都到了。   陈员外的娘子姓安,长相大气,也十分圆润,俩人十分有夫妻相。   安娘子上楼看到她家官人描述的样子,满是好奇,拉着沈嫖问个没完,又跟着好好的调上蘸料。   “我闻着就香,沈娘子真是心灵手巧。”   “谢安娘子夸赞。”沈嫖笑着给他们下上几片羊肉,“羊肉嫩薄,捞起就能吃。”   安娘子夹上一片裹满酱汁,一口满足,本从内城坐马车过来,她已经有些冷了,这一口就驱散了冷意。   陈员外就在一旁等着看自家娘子的表情,看她满足的样子,觉得这一瞬间就够他开心的,“娘子,我就说你定会喜欢。”   两口子如今的体型相似,也是因为成婚后一同吃出来的,所以无论是谁发现了什么好吃食或者小食肆,都带着对方去。   安娘子已经迫不及待吃旁的,听到只敷衍的点头。   “是是,沈娘子,这剩下的都是这般涮是吧。”   沈嫖点头。   包厢的作用,就是希望一起用饭的人能边吃边说些私密的话,所以沈嫖也自动下楼去。   穗姐儿拿出一个果子先垫吧一口。   沈嫖今日下午腌制的剁椒倒出来,平铺在切开的鱼头上,她蒸了两个。   剁椒鱼头是湖南菜,平时用的鱼头叫做雄鱼,就是俗话里的胖头鱼,剁椒也最起码需要十五天的发酵,这个时候的辣椒才是最入味的,不过虽然她腌制的时间还少,但辣椒已经轻微脱水了。   锅里底下放水,两盘鱼放到篦上开始蒸。   穗姐儿在烧火,沈嫖开始扯面,面揉好又用油来发出面的筋性,炉子放锅烧水,面发好后一根根的扯出细面放到煮开的水中,这样的面条最筋,也更有嚼头。   面条煮熟捞出,鱼头也正好蒸到一刻钟,掀开锅盖的瞬间就闻到了剁椒的辣香味,沈嫖又滴上芝麻油,芝麻油遇热香味更是弥漫到整个厨房内。   沈嫖拉过小饭桌,俩人还是在厨房里用饭。   穗姐儿看着这鱼上红色一片,“阿姊,这个也是辣椒?”   沈嫖把筷子递给她,笑下,“是的,你先看看能不能吃?”她尝过红辣椒的辣度,还可以,这辣椒的后味还有些甜。   穗姐儿从盖着辣椒的下面夹一块鱼肉,放在嘴边吹一下,嫩滑的鱼肉,先是鲜,然后是辣味,最后是辣甜,一点腥味都没。   “好好吃,阿姊。”   沈嫖给她碗中放些拉面,“用这个汤汁拌面,吃慢点。”她这边嘱咐着,穗姐儿一口不停地吃着。   穗姐儿辣的喝上两口水,就开始拌面。   沈嫖自己尝下鱼头边上最嫩的那块肉,今日下午宰杀的鱼,保证了最基本的鲜,再加上剁椒的鲜辣,更加给鱼头去腥提鲜,鱼头在蒸熟的过程中和剁椒慢慢融为一体,这块肉又烫又鲜又辣,面条倒入汤汁中,拌着汁水,爽滑劲道,剁椒的鲜辣味裹着面条。 第45章 热腾腾辣乎乎的鸡公煲烧米缆 “难过的……   她吃了一大口的面条, 面条本身的劲道有嚼头,鲜香麻辣,辣的倒吸凉气, 但依旧是控制不住的再吃下一筷子。   一口面条吃完又嗦鱼头,剁椒鱼头的魅力不在于肉多少, 而是鱼骨头,鲜辣味哪怕是骨头都已经入味,实在好吃。   穗姐儿已经能慢慢接受这个辣度了, 边吃还边说, “阿姊,面条好吃,我晌午吃的那个是猪蹄汤拌米缆,慧姐儿说猪蹄炖的软烂脱骨,汤汁也浓郁,跟米缆拌在一起就是最好吃的, 她回家就求着嬷嬷去做。”   沈嫖在卤的猪蹄里只放了几个干辣椒, 微微辣味,总是要顾着大众食客的口味。   “好, 同她讲,若是家中做的不好吃,下回再来家中,阿姊给你们做。”   穗姐儿嗯下, 她辣的嘴唇红扑扑的, 说完话就继续吃鱼头。   沈嫖也不用担心她吃鱼要当心的问题, 汴京普通百姓能接触的荤腥,除却猪肉后,就是这些河鲜, 汴京被四条河流贯穿包围,河鲜是最常见的,物以稀为贵,常见价钱自然便宜,主食就是面粉和大米。   等她们姐俩吃完,沈嫖把厨房里也收拾干净后,炉子上烧洗漱泡脚的热水,外面三楼的食客们也陆陆续续的结束下楼。   安娘子太喜欢这个暖锅了,热切的拉着沈嫖的手,“沈娘子,明日我还定下,我邀我的好友一同来吃,那个羊肉和鱼丸能不能多准备些,实不相瞒,我有点能吃。”   沈嫖准备的是二两银子的暖锅,提供的羊肉和鱼丸是在合理的成本范围内的,因之前来的两人份一般都是吃饱的了,她还是头回遇到这样的说法。   “沈娘子千万别误会,不是娘子给的量少,是我真的比旁人能吃,多出的羊肉和鱼丸,我额外再付些价钱。”安娘子说着也并无什么不好意思的,汴京的美味太多,实在是这个不能舍弃,那个也不能,所以她的胃口一日日的就大起来了。   沈嫖点头,“好,那我再加一斤的羊肉,另外鱼丸也再多给一条鱼的,如何?”   安娘子一听笑的眼睛眯起,激动地拍下沈嫖的手,“沈老板果真是大气,那我明日再如约来此。”   沈嫖把他们夫妇送到门口,就听得陈员外在后面跟着抱怨,“我回回带你去吃些好的吃食,你下次就会和于大娘子一同来,我不管,你下回不能再同她一起吃。”安娘子又十分无奈的回过头安慰他,“好了好了,谁让我自幼就与她相识呢,比认识你可早。”   沈嫖把食肆的大门关上,上楼准备收拾锅碗,穗姐儿也跟着过来,她这些日子不仅仅是长肉了,也长高了不少,一趟趟的帮忙拿些轻便的东西。   食肆里点了两盏油灯,微弱的烛光虽然不能把每个角落都照的如白昼一般,可却也能看清楚,两个人边说边笑的清洗,烧的热水浇在碗筷上,用丝瓜瓤擦用皂角擦过的碗筷,碗筷瞬间就变的很是鲜亮。   翌日一大早,汴京又起了大雾,院子里已经长出来可以吃的芫荽,和韭菜,都被霜打上,不过看起来更水灵了,打过霜的矮黄菜会更甜一些。   汴京一人骑马带着一队人马进城,邹渠先进皇宫拜见官家,奉上轮防的奏折,才又归家。   邹家早已接到消息,全家正等着他一同用早饭。   邹渠归家后先换掉官服,到正厅见过长辈和自家娘子孩儿。   邹远有些疑惑,“大哥哥,怎的今日就归来,不是说起码到下个月。”   邹祖父已经知晓缘由,但也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喝着面前的羊杂汤,胡椒放少了,有点不好喝。   邹父看父亲不言语,自己才开口,“应当一会就能收到圣旨了,三皇子,不,现在已经是襄王了,他再过半月左右,就要离京巡查各路。”   北宋地方检察体系以“路”为单位。   邹远听闻又看向大哥哥和大嫂嫂,瞬间就明白过来,“是让我大哥哥贴身护佑。”   黄娴英也早就知晓,看向自家官人,眼神中满是担忧,邹渠对着娘子安慰的笑笑,又拍拍她的手,“无事,不会那么凶险的,襄王已经是太子人选,我邹家享受了这汴京的荣耀,自然需要搏命时也只得是我邹家。”   饭桌上一片安静。   “娴英,你这些日子给大郎多多收些用得着的物件。”邹祖父咬口胡饼,开口嘱咐,“另外不必担忧,大郎的功夫是刀山火海中练出的,哪有那么容易出事,到底是储君,那些人的胆子倒也没那么大。”   邹大郎也笑着点头,“祖父说的是。”   邹远要去禁军当值,他还是惦念大哥哥的,大哥哥不到二十参军后,识破敌军偷袭计划,又单刀深闯敌营,烧毁对方的粮草,后来领兵后的战役也几乎全胜,再然后就是一步步地走到今日,与嫂嫂甚是恩爱,又儿女双全,可即便祖父如此说,谁都知道此去凶险万分,富绅们对税收早有不满,对储君怎会不敢动手,等到早饭散去,他拉过大哥哥到一旁。   邹渠看他这样,“何事?”   邹远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再嘴硬也忍不住的安排,“这一去要小心再小心,另外今日晚上的时间空给我,我带你去吃些好的。”   邹渠觉得他倒是转性了,“行,也有一天你小子会舍得。”他说完哈哈笑两声就去找自家娘子,这段时间就不必再领任何差事,只需在家准备行囊即可。   邹远又叫来自己那个蠢笨的小厮,“你去沈小娘子的食肆一趟,说今日晚上的暖锅羊肉再额外加上两斤。”他大哥人高马大,常年习武,格外能吃,恐怕是吃不饱。   小厮应声就快去食肆。   沈嫖刚刚买完菜归家,在郑家娘子那买了一块非常漂亮的五花肉,肥痩三七分,郑屠夫还帮她快速的剁了剁,留些颗粒感,更是漂亮,她回家和一小块面,把面盆放在热水里等着发酵,到院子里拔两颗葱,切成葱花,又泡的葱姜水,在肉里一边搅拌一边分批次的加水,盐酱油五香粉,调色调味,在碗上面盖个盖子,放到外面,让馅冻一冻,一会也好包。   穗姐儿起床后穿戴好蹲在院中刷牙,沈嫖这会没事,就先把猪蹄给炖上,又把买来的柴火归拢到一处,扫过鸡圈和羊圈,昨日晾晒的辣椒,晚上收回到屋内,已经晾干,今天就把辣酱和酱豆都做了。   沈嫖等到面发好,在厨房内揉过排气,包小笼包的面要和的尽可能的软,这样的话蒸出来会更喧软,排好气,搓成长条,又揪出一个个的小剂子,外面冻着的肉馅端到屋里,她都不用擀面杖擀皮,直接两只手捏着,就把肉馅包了进去,小蒸笼放到小锅上面,穗姐儿已经在烧火了,厨房里也变得暖和。   等到包子都包好上锅,邹家小厮也到了食肆,跟沈嫖说要多加肉的事情。   沈嫖应下,还觉得今日怎的个个都要加肉?她应下后又把门关上。   包子蒸一刻钟就好,沈嫖做了两屉,正好让穗姐儿晌午也带去女学吃。   沈嫖到院子里择两颗长的鲜嫩的芫荽,择干净,洗过切碎,分别放到两个碗里,拿出干虾米也放到碗底,加入盐,五香粉,芝麻油,可惜没有紫菜,炉子上陶罐里放着的水烧开,她把两个鸡蛋在碗里打散,筷子在锅里把水搅起旋涡,顺着方向把打散的鸡蛋倒进去,打出鸡蛋花来,再用大汤匙用蛋花汤浇入碗中,其实小笼包搭配阜阳的撒汤极为鲜美,只是撒汤是用鸡汤来做的。   穗姐儿去洗手,把小凳子和桌子都拉好,这会太阳已经出来,雾气慢慢在散去。   沈嫖直接端着两屉的包子放到院中的小桌上,又把辣椒油和腌制的酸萝卜丁端上桌,掀开蒸笼,白色的热气瞬间就飘出来,小笼包个个松软透油。   “快点吃吧,一会送你去上学。”   穗姐儿手还小,用筷子还夹不住这样的小笼包,因为洗过手,也直接上手拿着,但太烫,她只能两边手的倒腾,最后才吹过气咬一口,先是面粉的麦香味,发酵的松软,里面就是油汪汪的肉馅,翠绿的葱花点缀在肉馅里,汁水都要流到她的手上,赶紧又吃上一口,结果被汤汁烫到,但是很香,肉已经成一小块,一口下去全是满足。   沈嫖看她被烫到,本想张嘴说让她小心,结果人家一口就给吃完了,她也没开口,自己用筷子夹起,吃一口又沾上辣椒油,辣椒油直接渗透到面皮里,香辣味十足,配上一口酸脆凉丝丝的萝卜丁,解腻开胃,喝口热乎又鲜的鸡蛋虾皮汤,虾皮被热水冲过后,就把鲜味发挥的极致,又加上现摘的芫荽,搭配的刚刚好。   “阿姊,这个包子和大肠包子还不一样,这个长的好看,吃着也香。”穗姐儿说完又拿起一个,这会也学着阿姊的样子蘸辣椒油,入口就是香辣香辣的,喝口汤顺下,结果有些不敢相信,这汤怎么这么鲜,又喝一口,把嘴里的包子也给顺了下去,热乎乎暖和和的,吃热食汤饭的暖和和穿上厚实衣服的暖和完全不一样,是由内到外的舒服。   沈嫖包了两蒸屉,俩人吃了差不多一屉,剩下的给穗姐儿放到饭盒中,基本算是塞进去完了,又拿过两个鸡蛋,另外虾米,和洗干净切碎的芫荽。   “我跟崔妈妈说,怎么给冲汤。”   穗姐儿晨起已经吃的撑得慌,但还是想吃,这会看到晌午还能吃,就顿时非常开心,“这些小笼包我也吃不完,正好我与慧姐儿和兰姐姐一同吃。”   沈嫖也是这般想的,把穗姐儿送到女学后,又跟崔妈妈说如何冲汤,这冬日,温度低,她觉得得喝点热汤,但汤汤水水也不好做来再送来热,本是要额外麻烦崔妈妈的事情,她拿出十个铜板来,算是辛苦费。   崔妈妈一把推过,笑着开口,“娘子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娘子不知,我这每日想的吃食也是跟着娘子给穗姐儿做的弄的,可是香了,昨日的那猪蹄汁拌米缆,虽说我没娘子做的好吃,但我家孙儿呼噜呼噜的吃了两大碗呢。”猪蹄也不是贵的物件,家中还是吃得起的。   沈嫖没想到还能如此,“那还是谢过崔妈妈的。”她这才回家,到家就见到了蒋修来送鱼。   蒋修特意靠在门口有太阳光照着的地方,揣着手,脚下的盆中照旧放着鱼,看到沈娘子,他忙跳着挥手打招呼。   沈嫖边开门边听他说话。   “我昨日拿过沈娘子给的信件归家后,就和我阿娘过去,我阿娘当场绣过后,那绣坊娘子就留下了我娘,现下我娘每日都可去上工,每月足足二两银子,我阿娘十分高兴。”他阿娘还说等到往后攒下钱,再买上一匹好料子,给沈娘子和穗姐儿都各自做一套衣裳,包准是铺子里没卖的样式。   蒋修边说边帮忙把盆搬到食肆里。   沈嫖见他嘴角就没下来过,眼睛里全是对生活的希望,和她数日前见到的满是尖锐和防备判若两人。   “那便好,我想等你再大一些,你阿娘的福气还在后面呢。”   蒋修知晓这都是靠的沈娘子,他其实还有一个好消息,因他在算数方面有些天赋,有家酒楼的账房愿意收他做徒弟。   “不管怎么说还是深谢沈娘子,今日的鱼,我阿娘说就全都送给沈娘子,不必给我银钱。”他说完就一溜烟的往食肆外面跑,唯恐被强塞给了银子。   沈嫖追到食肆门口已经看不到他的人影,回头看看这木盆,也没拿走,只是里面五条肥硕草鱼还在欢快的游动,她给拖到食肆角落里先放着,就开始准备晌午的售卖。   晌午,吴家二郎排在第一位,他今日还是一碗烩面,一盘凉菜,再来一个猪蹄,最爱吃肉了。   “沈娘子,劳烦凉菜多多放辣。”   沈嫖记下,没一会食肆里就已经坐满了人,她也快速的给大家上菜,包子卖完就是没了,凉菜也打上最后一份上桌,烩面还在锅里下,扯开煮熟后就是热乎乎的嫩滑筋道的羊汤烩面,每日备的就这么三十多碗,后面没吃到的就只好转身去其他的小摊贩上买些对付一口,另外想着明日要赶早。   食客们没座位的就蹲在食肆外面端着碗晒着太阳吃,吃完顺手就把碗筷也放回到食肆的洗碗盆里,就少了沈嫖再多忙去收一遍,大家都瞧着沈小娘子一人不容易,有些有座的也会这般做。   面条呼噜呼噜地吃着也快,没一会食肆内就空了大半。   陈国舅和赵元坪急匆匆地赶来就知晓已经晚了,不过他们俩过来还有旁的事情。   沈嫖让他们俩坐下,又倒上茶水。   “沈小娘子,时间定了半月后出发,你看,昨日说的什么时候能做?”陈国舅是从宫里出来的。   沈嫖算下时间,“明日就可,不知要多少?我做好准备。”半个月的时间还是太着急了,贵州的熏腊肉有熏三十日的,也有二十日的。她还需要腌制,晾干,顶多能保证熏个十日,不过他是外出带去吃的,应当也存放不了多久,吃个熏肉的那个味道就可。   陈国舅看一眼大外甥,那啥,虽然是给小外甥做的,但若是多做些,是不是他也能有?   “沈娘子能做多少?”   沈嫖算下,一头猪也就二百多斤,得一百七十斤,外出的话带上五六十斤就可了,总不能背太多。   “就熏个百十斤吧。”   陈国舅还有些疑问,“沈小娘子,这熏肉是如何做的?味道如何,另外我只知炙猪肉,炙羊肉。”大相国寺和州桥夜市明火炙烤也称为熏肉,应当与沈娘子做的不一样。   “是与汴京的炙烤肉不一样,新鲜宰杀的猪肉,先用盐和香料进行腌制,然后晾干,最后再用各种枝叶燃烧进行熏烤。”沈嫖简单说完,“对了,与现在汴京的干脯也不同。”   汴京现在也有接近腊肉的制作方法,名字叫干脯,此干脯与现代的腊肉不同,冬季漫长,主要是用盐腌制,然后挂到外面风干,所以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咸肉或者是风干肉。   陈国舅听了好一会,也不甚明白,他是个只会吃的。   “那好,那就先做一百斤的,元坪,你且去张罗。”   沈嫖想下,“劳烦赵郎君提前准备好柏树枝,甘蔗皮,茶树枝,或者桔子皮都可以,我去备肉,陈老先生给我二十两银子,到时我们多退少补。”   赵元坪都记下了。   陈国舅哎一声,几两银子罢了,“不妨事,娘子若是做的好吃,若有剩余,我就再多定些即可。”他想着若是做的多出的,他也可带走,小外甥这么走了,妹妹虽不说,但她是最担忧的,他准备多去宫里给她带些好吃的,“那就先告辞了,晚上的暖锅,咱们再见。”   沈嫖想着也是,再过小半月就是冬至,冬至一过,不过几十日就要下雪,蔡河上的船只也会逐渐停运,到时她的食肆晚上的暖锅可以营业,晌午估计要停几日,这样也好,正好休息,她也多做一些,给郑屠夫和宁娘子都各送一些,也都是她的合作伙伴。   她到食肆里正准备洗碗,吴二郎帮着把碗筷放下,“烦问沈娘子,晚上也开门吗?”   沈嫖点下头,“是的,不过只有楼上三桌,售卖的是暖锅,两人的份。”   吴二郎在家中吃过暖锅,只买上一只宰杀好的兔子,片肉,还有鱼片,这么涮着吃的,“那一个包厢多少银钱?”   “二两银子。”沈嫖知晓漕工的收入,最多的日收才不过二三百文,二两银子是三贯钱,要攒上许久。   吴二郎听闻这个银钱,罕见的皱起眉头,“谢过沈娘子。”他说完就想着琢磨怎么多赚些钱,本走出食肆了,又转过身回来,声音坚定,“沈娘子,我一定会吃上暖锅的。”   沈嫖看他认真的模样下意识的嗯下,看着他大步离开后的背影,想起他是真的爱吃啊,且对自己很是大方,若是哪日发的工钱多些,就立时去打壶酒,还要俩猪蹄来啃,旁的人会呼噜呼噜吃完赶紧走,但他不一样,脸上全是吃时的享受。   沈嫖在院中的井边清洗碗筷,特意拉过大盆坐在院子里有阳光的底下洗刷,边洗边想着弄点东西吃午睡,下午还要去买猪肉,做辣椒酱,就听到门口有人叩门,她食肆门口是开了一扇门的,都没起身只往外面看一眼。   女孩穿着淡青色的褙子,一个小人儿就站在门口。   “兰姐儿?”沈嫖起身擦擦手,走到食肆里,“今日怎的没去女学?”   “阿姊。”杨钰兰怯生生的站着。   杨钰兰后面还跟着上回来的妈妈,上前来先给沈嫖福了福身体行礼,又面露难容,“沈小娘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沈嫖摸摸兰姐儿的脑袋,才跟妈妈到一旁,“沈小娘子,我是我家姐儿的奶嬷嬷,姓何,也是我家去世姑娘的陪嫁,今晨我家兰姐儿今晨被主君责骂了,本是要去女学的,但我实在心疼姐儿,她心里难受面上却不显,还一味的宽慰我,我就自做主一回,让她告假了。”她说着就落泪,又只压低声音,“我想着上回姐儿来到娘子家中,特别高兴,归家后这几日还时不时的提起娘子,所以我这在外面转了半晌午,想着还是带姐儿过来了,想劳烦娘子给我家姐儿做些吃食就好。”何妈妈又拿出银钱来。   沈嫖看一眼自己坐着的兰姐儿,“妈妈不必给我银钱,我自己也是要吃饭的,更何况她跟我家穗姐儿也是同窗,给她做顿饭也不算什么。”   何妈妈今年也有四十多岁了,为了自家主子留下的这一个姐儿,始终待在杨家,不敢离开,就怕姐儿一个人被他们欺负了去,可她到底是人微言轻,姐儿只得处处隐忍。   “谢过娘子。”她又擦擦眼泪,“姐儿,咱们还没用午饭,就同沈娘子一道用了罢。”   杨钰兰看向沈家阿姊,“阿姊,那会不会太打扰你了。”   沈嫖伸手给她倒上一盏茶,“不太打扰,正巧我今日下午可是要忙着干活,你今日不上女学,干脆帮我干活吧。”   杨钰兰顿时眼睛都亮了起来,“真的吗?我愿意帮阿姊干活。”   何妈妈看自家姐儿这么高兴,也忙到外面的车架上拿出礼物来,“娘子,我来之前去买些果子点心的,还有一只鸡,一只鹅,一条大草鱼,都是让那铺子宰杀干净的。”   沈嫖看着那鹅是真的大,伸手接过来,“正好我给姐儿做个没吃过的。”她把门关上,带着何妈妈和兰姐儿到院子里来。   沈嫖把案牍和桌子都搬到院中,炉子打开,把鸡肉剁成块。   何妈妈也是干惯了活的,在旁帮忙择葱,又剥蒜瓣,“沈娘子这活做的真利索。”   沈嫖把鸡肉先泡到水中,拿出茶盏来,“兰姐儿做茶的手艺好,那就让你再做上两盏,我再做上回喝过的奶茶。”   兰姐儿立刻点头,坐在凳子上端端正正的,开始特别专心的做起茶来。   沈嫖拿出小炒锅,准备做个鸡公煲,那条草鱼是现杀的,也不再多放,她教何妈妈怎么去除鱼刺。   何妈妈也安稳的坐下来挑鱼刺,“我现下才觉得原来做吃食还这么多讲究呢。”   沈嫖开始在小炒锅里爆炒葱姜蒜,“用心做菜,菜的口感也会不一样的,妈妈一会尝到就知道了。”她又想起这鸡公煲里也没方便面,“何妈妈,你家小厮可在外面?”   “在呢。”何妈妈答。   “那劳烦他去买上两捆的米缆来。”沈嫖把新鲜的鸡肉下锅翻炒,鸡肉预热外皮已经缩起,慢慢变的焦黄。   何妈妈出去嘱咐小厮,米缆好买,没一会小厮就送了过来。   沈嫖把放了豆瓣酱以及她昨晚做的辣酱也一同放进去,再倒入水,拿出家中大的陶罐,再从锅里倒入陶罐里,这样在炉子上这样炖煮着,米缆一会就放在鸡公煲里。   沈嫖到厨房里去蒸芋头。   何妈妈这会虽然忙着,晒着太阳,又看看自家姐儿,做茶也是嘴角一直上扬,心里松口气的时候喉咙也发紧,若是有沈娘子这样的阿姊,便是日子过的困苦又能如何。   沈嫖用的还是上回剩余的,放上石蜜,一起端到外面,总共三碗,兰姐儿也把茶做好了,一起倒进去。   “这沫打的真好,一点不散,兰姐儿,你来试试在上面做画。”   杨钰兰本还有些不好意思,执起小汤匙时又很坚定,一会就勾勒出一个女子形象。   “这是我吗?”沈嫖觉得像。   杨钰兰抬起头笑着嗯下,“是阿姊,我再画个妈妈的。”   何妈妈也应声哎下。   三碗奶茶上都勾勒出画来,又一起坐在凳子上品奶茶,何妈妈头回喝着都觉得惊讶,这甜味不腻,奶香也足,还有些淡淡的药香,汴京是找不出的。   炉子炖的鸡公煲,已经咕嘟咕嘟的不停的冒泡,鱼肉也已经挑完刺,沈嫖在厨房的小锅里开始煮丸子。   兰姐儿在帮着烧火试试。   “在家时,穗姐儿就常常帮我烧火。”沈嫖把丸子都挤到锅中,等着煮熟,又看兰姐儿虽然不熟练,但也有模有样的。   何妈妈想起兰姐儿在家中从没进过厨房,更别烧火这样的粗活,但现在看来,也不是什么坏事。   沈嫖把飘起的鱼丸用笊篱捞出来放到冷水中过一遍。   “好了,准备开饭吧。”   三个人就在院中的小方桌上,正好还是三把小竹椅,沈嫖把切好的芹菜放到砂锅里翻炒,趁着汤汁把米缆也放入进去,白色的米缆被鲜红的汤汁逐渐淹没,慢慢的染上酱红色,逐渐也变得透明,香辣味已经慢慢的弥漫到小院中,上回的一些菌菇也泡上一同放了进去。   程家嫂嫂又不可避免的闻到,这两日也不知大姐儿是不是又得了些叫辣椒的东西,看来做厨子的是得到好配料比得了金子都高兴呢。   沈嫖把鱼丸也都倒进去,等着大火最后收汁,三个碗筷都摆好,还有每人一盏的热奶茶。   不到一刻钟,沈嫖就用布垫着把砂锅端到桌上,炉子上继续放上壶烧水。   沈嫖打开砂锅的盖子,鸡公煲里正好汤汁已经收尽,米缆软耙耙的铺在鸡肉表面。   “快吃吧,何妈妈,兰姐儿。”她用筷子先给兰姐儿夹一些米缆。   兰姐儿看着那软耙耙的米缆,忙趁着热吃一口,晨起被父亲责骂,她到现在都没吃饭,第一口就是好辣,然后好有味道,鸡肉的香全都煮了进去,米缆口感是软糯的,但又很有弹性,一口嗦着全是满足。   何妈妈也给沈嫖夹一块鸡肉,“娘子辛苦了。”   沈嫖笑笑,“这是何妈妈带来的鸡和鱼,咱们今个算是合伙吃饭,我出些手艺也是应当的。”   何妈妈心口堵着的那口气彻底疏散了,才吃口肉,她买的是铺子里散养的母鸡,这炖出来的肉很嫩,而且还很筋,然后就是辣,她忙喝口奶茶,冲散一些后,又吃了一口,眼泪也辣出来了。   沈嫖瞧着倒是达到目的,伤心的话就哭出来,眼泪随着难受会一同流走的,哭完心里再难受也会好一些的,只是看兰姐儿吃的这么开心,估摸着不用辣哭,也好了,鸡公煲里菌子最香,吸满了汤汁,吃着还咕吱咕吱的,很是好嚼。   兰姐儿又吃口鱼丸,嫩滑鲜辣,但又停不下来,她知晓慧姐儿为何喜爱食辣了。 第46章 辣椒酱豆,地锅炖鹅贴饼子,蒜蓉粉丝鸡爪煲……   何妈妈看着兰姐儿吃得这般高兴, 也十分欣慰,她也吃口那透明的米缆,倒是入口就觉得比鸡肉还好吃嘞, 又糯又软,简直绝佳。怪不得沈小娘子把两捆都给放了进去, 她还以为吃不完呢,结果自己这一筷子又一筷子的。   沈嫖吃着也十分痛快,又辣又香。鸡肉炖得一嗦就脱骨, 这只鸡的鸡爪肉质也很厚实, 吃起来更是香。   兰姐儿还没吃过鸡爪,见阿姊吃,她也夹起另外一个放在碗里小心地啃着。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好有嚼头。她记得杨楼的蒸鸡爪极为出名,但她没吃过,想来定然没有阿姊做的好吃。   三个人吃起来也不大言语, 只互相介绍, 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等到都吃饱了, 陶罐中已经空空如也。   何妈妈这些日子其实因担忧姐儿,囫囵觉也没睡过一个,更别说好好用饭了。这回可是敞开了怀吃。但一看到一整只鸡、还有鱼丸、米缆都被吃得干净,也有些不好意思。   兰姐儿也是吃得肚圆, 平时用饭, 也就晌午在女学和大家在一起吃最开心, 但今日比过去所有日子加在一起都开心。   “喝口茶歇会。”沈嫖倒入温水,没放任何茶叶,就这么坐在小院中, 听着外面的叫卖声,巷中不知谁家养的鸡在叫,倒是别样的舒适。   何妈妈看着这院子,本觉得这位置不好,高门大族都讲究个安静惬意,但这院子就坐落在满汴京最嘈杂的地方,各色人物来往的码头边上,可偏偏在此处得到一丝平静。   等到歇好,何妈妈去井边清洗碗筷,沈嫖也没客气,她拿上银子,“兰姐儿,我要去买些东西,你要与我一起吗?”   兰姐儿忙点头,其实她也没好好出来逛过,一般的节日都是家中大娘子带着妹妹和弟弟一同出游。   沈嫖提起自己的竹筐,“走吧。”   兰姐儿跟在沈嫖的身边,沈嫖见她对巷子里走街串户的货郎都很好奇,伸手牵上她的小手,“跟紧阿姊。”   兰姐儿感受到自己被一双极温暖的手握住,她时不时地看向牵着手处,又抬头看看阿姊的脸颊,巷子里面有一些四邻与阿姊打招呼,问起这是谁家的姐儿?   阿姊说,这是远房的妹妹,她感受到旁人落在她身上带着羡慕的眼神,是的,能做阿姊的妹妹是值得被人羡慕的,她一直都羡慕穗姐儿。   沈嫖带着她出了巷子,就到隔壁的一条更为热闹的临路的街道来。   “郑家娘子安。”   郑家娘子这会儿刚刚用过午饭,摊位上也并无客人。这会儿意外地看到沈嫖,笑着看她。“沈小娘子怎的这会过来了?该不会是来给我做酸菜的吧。”她是个话多的,提起酸菜就想到那味道。“我用酸菜炖大骨头了,哎哟,我家官人都捧着汤来喝。”   郑屠夫虽然平日粗犷,但这会在旁听到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确实好吃,解腻开胃,酸酸的,比汴京的酱菜铺子里做的还好吃。   “我家就是猪肉多,我们都吃够了。谁知这回净是换着花样来做了。”   家中卖啥就不爱吃啥。   “那感情好。等到过两天的,我来帮你们做,做起来格外简单。”沈嫖想这几日估摸着是没空。“言归正传,我来是要猪肉的,大约一百斤,不知有新鲜宰杀的没?”   郑家娘子听着,先是惊讶,然后就是疑惑,“怎的买这么多?”   沈嫖简单解释了一下,“然后给我切成长条,宽度大概这么长。”她张开拇指和食指,比画一下。   郑家娘子倒没有对自家来了大生意的欣喜,张嘴就询问,“什么是熏肉?是不是特别好吃?”   郑屠夫在旁看着自家娘子这般,觉得她甚是可爱,往日还不知她这般爱吃。   就连本还在忙着的郑菓都凑到这边来听,又什么好吃的?他也想吃。   沈嫖笑着无奈地点头,“是还不错,比汴京的干脯香,肉也紧实,更重要的是烟熏过的味道独特。”   郑家娘子听着就有些馋了,汴京的干脯与她而言已经算是好吃了。那干脯铺子里每日都可热闹,去买得可多了。特别是一些大官家中一到冬月都会买很多,可比干脯还香,实在是想象不出来。   “那到时我家也要一些。”   沈嫖摆手,“不用,这次是专为客人做的,等他们的做完,我再特意做些,给你家也送些,感谢你们夫妇俩平日对我的照顾。”她说完就看到郑菓直勾勾地也瞧着自己,打趣道,“哦,还有郑菓小哥每日的帮忙。”   郑菓这般听着也立时笑起,沈小娘子不仅手艺好人也好啊。   郑家娘子点头,“那也好,这一百斤,你都要什么部位的,跟我家官人说。”   “猪后腿,猪肋排,猪五花,就这三个部位的。”沈嫖想就这三个部位各自稍微割上一大块,就够一百斤了。   郑屠夫记下,“后院晌午才杀过的一头猪,我一会剁好后,给娘子送去。”   郑家娘子看向一直站在沈娘子身边的姐儿,说完正事,就逗她,“这是谁家的啊?长得这样好看?”   兰姐儿素日里就是个有规矩的,即便是听到人打趣她,顶多就是脸稍微红一些,“回婶婶,我与穗姐儿在女学是同窗,婶婶叫我兰姐儿就好。”   郑家娘子平日里就是混迹于这杀猪卖肉的巷子里,接触的也都是一些挑货郎,再或者就是浆洗衣物的婆子,规矩话都不常说,她还没见过这么端端正正的大家闺秀,满眼的喜欢。她与官人成婚也两年有余,但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做梦都想有个孩子。若她有个姐儿,也会送她去进学,千娇万宠地养着,不让她受一丝委屈,将来婚嫁也要出上多多的嫁妆,为她在婆家撑腰。   “兰姐儿,真乖,下回若是路过铺子,随意过来,婶婶给你拿好吃的。”   郑屠夫见到娘子眼神中流出的欢喜,知晓她心中如何想的,虽然平日里看着泼辣,但孩子是夫妇俩心中的刺,偏都看过大夫,说他们夫妇俩身体无事,只说是缘分未到,他都想是不是自己做屠夫,杀生犯的太多,娘子又说那人家做杀猪宰羊的也都有孩子,所以无奈之下他们也常去大相国寺烧香祈福。   兰姐儿眉眼弯弯地道谢。   沈嫖还需去买盐和花椒、胡椒这些香料,才带着她离开。   汴京的盐分为两类,一类是官家售卖,有专门的售卖机构,叫作市易店,律法规定凡是运入汴京的商盐,都得卖给市易务,百姓再从市易务购买。另外一类则是特许盐店,能拿到国家发布“盐引”的商人,在汴京开的铺子。   沈嫖牵着兰姐儿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正巧又遇到上回买鸡膍的曹家白肉铺子,直接拐了进去,摆放的位置还和那日的一样,她直接要上一斤左右的凤爪,这凤爪每个个头都大。   凤爪的价钱是前段时候才涨的,因为杨楼做出的小笼屉蒸凤爪在汴京流传甚广,达官贵人都喜爱,也引得大家都来购买。   小哥包好一斤的凤爪,“娘子这是您的。”   沈嫖付过钱后把鸡爪放到竹篮里,准备晚饭做鸡爪粉丝煲,再把何妈妈带的那只大鹅也炖煮了,这么多,她们肯定是够吃的,多余的让何妈妈带回,又在小摊位上买上两捆晶莹剔透的绿豆粉丝。   这才又换个巷子,往香椒铺和盐店的方向去,香椒铺就是卖些花椒八角胡椒之类的,往往会跟盐店挨着,因为这都属于厨房的采买。   兰姐儿一直跟着,她出门坐车习惯了,这下车来走,感受到的热闹是完全不一样的。   沈嫖买好盐和各色香椒,又买二斤黄澄澄圆滚滚的豆子,这才准备归家去,路上碰到售卖糖人的,花了六文钱买一个给兰姐儿。   兰姐儿看着那糖人是个小兔子,都有些不忍心吃。   但又想起一件去年冬日的事情,也是因为糖人,继母晚间归家后给妹妹弟弟买了糖人,又当着父亲的面说那小摊上就只有这两个,她是大姐儿应当谦让,就不给她了,她当时是难过的,可她知晓做阿娘的肯定都要偏向自己儿女的,她在家中常常遇到类似这般的事,除了羡慕也并无其他,可在用完饭回自己院子的路上,妹妹偏又拿着糖人到她面前炫耀,她也都一并让过,可她又说,爹爹并不疼爱她,也不喜爱她的阿娘,她当时实在生气,一把推过妹妹,又把她的糖人踩在地上,父亲赶来后训斥她小小年纪心思歹毒,嫉妒幼妹,可明明不是这样的,继母偏心她也不难过,可父亲骂她时,她哭得差点喘不上气,自那以后,无论弟弟和妹妹如何欺负她,她再没动手,也不还嘴。   她又看向沈家阿姊。   “阿姊,我其实不喜欢做茶,做茶枯燥又累,可我有次跟着嬷嬷学做茶,爹爹夸赞过我,我就觉得做茶其实也不苦,可我学会做茶后,爹爹一次都没吃过我做的。”她声音闷闷的,这样说的话,阿姊会不会也觉得她不讨人喜欢?   刚刚过晌午,正是汴京最安静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在午睡,特别是冬日,地里也没什么活计,街上采买的也少。   沈嫖牵着她的手,另外一只手提着篮子,她以为兰姐儿会说今晨为何被爹爹责骂。   “我学厨艺听过一位厨娘的故事,她学做菜时很刻苦,后来还去大酒楼做了主厨,可她爹爹阿娘与她并不亲近,反而对年幼的妹妹宠爱有加,人人都说厨娘优秀,有名有钱财,她也不理解,明明自己已经很好了,为何爹娘也不爱护她,后来她经历的事情多了,就明白过来,人或事都各有各的缘分,别为强求不来的困住自己的心,你只要明白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当然若是有人欺负你,也不要隐忍,有句话说打的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兰姐儿听厨娘的故事,很是可怜她。她阿娘如果在,应当会对她很好的。她在恳求爹爹的爱护,就是强求吗?又听阿姊说的后面那句话,她有些慢慢明白过来,“曹女傅有讲过类似的意思。”是她一再隐忍,所以妹妹和弟弟才一直欺负她,“阿姊,我不会让人再欺负我的。”   沈嫖想,她才不过八九岁,这番话讲出她也能明白,可见苦难真是一个人长大最快的方式,不禁放轻声音。   “嗯,你还有外祖一家,若是你一再委曲求全,他们往后知晓了,定然心疼你外加自责。”   兰姐儿想起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心里一阵暖意,她不应该自怨自艾的。   两个人从冯娘子的铺子前面走过,冯娘子正在门口给人量尺寸,看到沈嫖,叫住她,笑着开口。   “沈娘子,你家的被子明日就做好了,到时我送你家去。”   “谢过冯娘子。”沈嫖想到后日就能盖上更加暖和的被子,心情也是大好。   人活着最基本的需求是衣食住行,都舒舒服服的才好。   沈嫖和兰姐儿到家后,都有些惊讶了,食肆里里外外的又被擦过一遍,院子里又扫过,鸡圈羊圈也扫过,鸡羊圈里的也算作是肥料,撒到菜园中。   何妈妈见她二人回来,把洗干净的抹布晾晒在院中的绳子上,“娘子和姐儿回来了?”   沈嫖把竹篮放到院子的小桌上,“妈妈辛苦了。”   何妈妈不觉得辛苦,为了姐儿能好受些。   “娘子这么说可是让我无地自容了,来娘子家中吃吃喝喝的,就帮上这么一点活,不及娘子待我们的之一。”她说完又看到姐儿手上拿着的糖人,也想起去岁的那件事,一瞬间就红了眼眶,姐儿哭得差点晕过去,她本是要回卢家告状的,姐儿的阿娘姓卢,谁知姐儿拉着她不让她去,怕外祖父母忧心,因此她都恨不得活剥了那黑心肝的。   “谢过娘子,还给姐儿买零嘴。”   沈嫖伸手摸摸兰姐儿的脑袋,“可得给姐儿买些好吃的,一会儿家中就来大活了,还得劳姐儿和妈妈一同帮忙。”   何妈妈自是应下,又挺起腰身,“虽说我是个老婆子,年岁大了,但身体康健,一点毛病都没。”   兰姐儿心中愁绪松开后,也眼见着活泼些,举起手,“还有我,我会烧火,还会剥葱。”   沈嫖把鸡爪拿到厨房用水泡上,泡出血水来,就放着没管了。   这会儿外面郑屠夫和郑菓推着个独轮车来送猪肉了。   沈嫖三人到门口迎过,程家嫂嫂听到这门口的声音,也出来看一眼,又忙上前帮忙,月姐儿也是,一时食肆门口可是热闹。   月姐儿没想到又见到兰姐儿,俩人立时就玩到一起了。   兰姐儿还把糖人分成两半,给月姐儿半个,月姐儿这些日子不能吃甜食,阿娘说她要换牙,她特意看看阿娘正在和何妈妈打成一片,说话拉呱很是热闹,忙把吹起的兔子捏成一个小糖块塞到嘴里,免得被阿娘看到,兰姐儿在旁看着她这一连串的动作都惊讶的不知说些什么。   郑屠夫帮忙把肉卸到食肆的桌子上,“一共是一百零五斤,娘子称一下。”   沈嫖拿出家里最大的那个杆秤,秤砣也是二十斤的一个,这样的杆秤需得两个人抬得起的,郑屠夫也上前帮忙,不仅一点不差,秤还高高的。   “谢过郑屠夫了,这是银钱,您算一下。”猪肉的位置不同价钱也不同,五花肉得六十文上下,肋排和猪腿就稍微贵些,总共差不多八九贯钱,直接换成银子,快七两,拿着也方便一些。   “正好,还得多谢娘子,这样的好生意都想着我家。”郑屠夫想着自己当初的眼光真没错,他就说沈娘子往后定能名满汴京城。   沈嫖把他们送出去。   程家嫂嫂都惊讶了,那么多两银子,“大姐儿,你这是作甚?”   沈嫖跟他们都解释一遍,“我先去炒盐和香料,等到放凉后,就涂抹上先腌制,过几日再熏。”熏好的肉给他们外出的放到马车上,好存放,也好做,哪怕是晚上赶不上驿站,在荒野里支上锅,用水煮开,再用刀割着大口吃,更是香而不腻,就是不知他们这外出到底是多忙,连饭食都顾不得吃。   程家嫂嫂哎哟一声,“那得,我正好今日也没活,在这给你帮忙吧,不然这百十斤,你得弄到什么时候。”她说完又想安排月姐儿别乱跑,结果一抬头就见她在那吃东西,旁边兰姐儿的糖人就剩下半个了,一猜就知又吃的是甜食,气不打一处来,“程月,你想挨揍是不是?”   她这一声吼的都把旁边的何妈妈吓到了,府里平日里连个高声说话的都没有。   月姐儿就赶紧往外面跑。   程家嫂嫂也没过去追她,一边说一边摇头,“你看看谁家姐儿和哥儿一样调皮的,每日都要把我气得跳脚。”   何妈妈听着又笑起来。   “程家娘子,别这么说,姐儿活泼是好的。”   说着话,也都干起来活,都是干习惯了的,各有分工也快。   沈嫖按照百斤肉的比例调盐和花椒八角等香料的多少,兰姐儿和月姐儿帮着烧火炒料,炒好后把料盛出来放凉,肉也不用清洗,直接放到大木盆里,把香料均匀的抹在肉上。   程家嫂嫂做事利索,她抹得也快,沈嫖赶不上,人多活就显得少,不过两刻钟就全都弄好了。   沈嫖放到大盆里,上面盖上盖子,又压两块石头,放到墙角处就行。   程家嫂嫂都觉得自己没干一会呢,就给做完了。   “嫂嫂别急,我准备做些酱豆,特意买的豆子呢。”沈嫖把黄豆洗过控好水。   何妈妈来烧火,炒豆子火候最重要,大火会焦,火太小容易烧灭。   程家嫂嫂在旁瞧着,“豆瓣酱吗?”   汴京的酱料铺子里有卖的黄豆酱,豆瓣酱,各种都有。   沈嫖又到厢房里把昨日已经洗好晾干的辣椒搬出来,“是酱豆,但是辣的。”   程家嫂嫂想起这两日都闻到的辣味了,虽然她没吃到,但已经有些口中生津了。   沈嫖让程家嫂嫂在院中的小桌上切辣椒,切碎就可,那一大包的辣椒她留下一小簸箕,是做纯辣酱的。   锅烧热,豆子哗啦啦的在锅中翻滚,不用放任何油,一直把豆子炒的焦脆,一咬嘎嘣脆,沈嫖还不忘盛出来一碗,给俩姐儿,让她们吃着玩,这会的豆子吃着是最香的。   再把炒好的豆子全部捞出,锅里倒入菜籽油,把今日买的大料放进去炸香后捞出来,再依次放入葱花,姜末,切好的辣椒,翻炒,等到辣椒炒到烂糊,把豆子放进去就好了,小火慢熬,一直到豆子烂糊,入味,油和辣椒豆子全部融合,再放一些五香粉,盐调味就可,厨房里没一会就冒出辣香味。   程家嫂嫂和何妈妈在旁看着,从未见过这样的做法,有些像豆瓣酱,但又不像。   沈嫖让慢慢熬着,这会已经是半下午了,几个人闲下来就坐在院子喝茶。   “嫂嫂和妈妈今日帮我这么多忙,晚饭也一并留下吃,一会酱豆也都各自带走一些。”   程家嫂嫂也不客气,“你不说我也是要带走一些酱豆的,我总觉得它应该很好吃,若是能夹个饼子,想着会更香。”   何妈妈也跟着点头,“可是个细活。”   “好好,要不是妈妈和嫂嫂,我恐怕今日要做到天黑,现在才不过未时末。”沈嫖估摸着时间,也就是现代的下午三点。   院子里放个炉子,煮些甘蔗水来喝,也甜滋滋的,程家嫂嫂是个话茬很多的人,跟何妈妈两个人说着这街头巷尾的各种热闹,说谁家婆媳不和,又说男人在外养了人,又说谁家原本贫穷,但又家中孩子争气,现在也是有些铺子的,何妈妈就跟程家嫂嫂说那些大宅子里的一些事情,听得程家嫂嫂更是一愣一愣的,她一直以为那些大人物们个个都是好品德呢。   沈嫖在旁边完全插不上嘴,她也听得津津有味,何妈妈又是个讲故事的高手,连画面感都有了,这么一说就是大半个时辰了,一直到宁娘子上门来送羊肉,俩人才断了话,不过沈嫖看着她们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样子。   宁娘子今日是收到沈娘子找人托的信,说是要的羊肉都多了些,她就尽心地给准备上,又都切好,看着时间提前过来送,免得影响沈娘子接穗姐儿,结果一来就看到食肆这么热闹,她都认识过后,也坐了一会,跟着一同又听会热闹,要不是铺子里有事,她也不想走。   沈嫖在旁边做鱼丸,看着她们三人都觉得好玩,从古至今,中国人骨子里都爱听八卦,这一会功夫嫂嫂就讲到她最不喜欢的那家了,那嘴里就更没什么好话了。   听得何妈妈跟着一起帮程家嫂嫂骂,程家嫂嫂心里可是舒爽了。   沈嫖把鱼丸做好,看时间要去接穗姐儿,程家嫂嫂让她在家忙,她去接人,何妈妈也跟着一起去,俩人路上还能接着说。   月姐儿和兰姐儿在家里看着,都有些不解,但勤快地帮着阿姊一同跑上跑下的放碗筷和蘸料。   穗姐儿回来后家里就更热闹了。   沈嫖到厨房里看酱豆,已经是温的了,用汤匙挖出来尝一口,咸香麻辣,改日蒸些馒头来,夹着酱豆来吃刚好。   “嫂嫂,今日咱们炖鹅吃,我前些日子还晒的有干豆角,我再贴些饼子。”   程家嫂嫂挽起袖子来,“好,你刚刚忙完,我来剁肉。”她力气大,在院子里没几下就把一整只鹅都剁成大块。   何妈妈听沈嫖的话把凤爪的指甲切掉。   沈嫖正准备和贴饼子的面,就听到门口有客人到,她到食肆里就先看到一位大约有一米九多的男子,长相还有些俊美,不过瞧着长相眼熟,然后又进来的是邹二郎。   邹远也不低,但比他哥哥矮一头。   “问沈家阿姊安。”他笑着又介绍过,“这是我家大哥哥,大哥哥这是沈家阿姊,她比你年岁小。”   沈嫖福下身子,“见过邹家大郎。”   “妹妹无须多礼。”邹家大郎看下这个小食肆,本还觉得大,但自己进来后总觉得窘迫了些。   沈嫖带他们二人上楼。   邹大郎进到屋内和旁人一样的惊讶,然后了解过后,就自己动手开始涮肉吃。   沈嫖现在越来越轻松的,食客们都知晓怎么吃,也不用她来介绍,自己就下楼去。   邹远就看着他大哥哥一次下一盘,等到熟后,一筷子能捞走一大份,放到自己拿料碗里,张嘴就给吃完了。   “香,太香了。”邹大郎才知晓这是做卤鸡的那位小娘子的食肆,他那日带上卤鸡外出后,就再没回来过,真不知道错过些什么好吃的,这羊肉嫩滑,鱼丸也好吃,他直接用筷子一次扎上五六个,挨个吃,嫩滑有汁水,虽然烫,但跟吃到嘴里比着都不算什么。   邹远到目前为止只吃了五片羊肉和三个鱼丸,他觉得他跟陶谕言归来后吃的那一大锅根本不算什么。   “大哥哥,沈小娘子做的手把羊肉,更是鲜嫩,沾上韭花酱,味道鲜辣,美味至极。”   邹渠喝口茶水,“你小子,怎的不早说,那我明日还来吃。”   邹远发誓他以后要是和大哥哥再来用饭,那就点上八斤,不然自己再吃不上一口。   沈嫖在楼下把面和上,醒过后揪成小剂子泡在水里,等到淀粉泡出,面就变得很筋,延展性也好,能摊得薄薄地贴在锅边。   因厨房的小锅放着酱豆,且这只鹅很大,就用厨房里很少用的大锅来炖,何妈妈穗姐儿带着俩姐儿烧火,热锅凉油,先炒了糖色,再把鹅倒进去翻炒出水分,变得微微焦黄,再把大料倒进去,另外放上几个干辣椒,倒入热水开始炖。   炉子上放陶罐,先给鸡爪焯过水后,蒜切碎,在陶罐里炒出蒜香味,再把鸡爪放进去翻炒,倒入酱油盐,再放水这么大火炖煮。   两个锅同时炖煮,院子里炊烟飘起,香味也慢慢飘出,太阳逐渐变成一个鸭蛋黄斜斜地挂在天边。   穗姐儿她们三个在玩翻花绳,一个替一个的解绳子。   沈嫖把做好的酱豆挖到一个干净的大陶罐里,还找出两个小陶罐,各挖上一碗。   “早上若是懒得做菜,也能配着吃。”   程家嫂嫂抹下陶罐边上的汤汁,尝下味道,好鲜,豆子的香味,还隐约有些酒的香味,后味就是辣,不过确实若配着饼来吃,看着比肉还香。   “大姐儿放心,我明日晨起就新做些饼子来蘸着吃。”   何妈妈也是,用心收好。   外面食肆的客人也陆续都到齐了,这边柴火锅炖的大鹅肉也烂了,把洗干净泡好的干豆角放进去,再把饼子挨着锅贴,热气腾腾的。   月姐儿从外面跑进来,“阿娘,阿姊,外面好像下雪了。”   沈嫖正把饼子贴好,也跟着到外面看,雪花飘得不大,像是盐粒子一样,估摸着也就下一会儿。   炉子上的火没地锅的火大,但鸡爪好炖煮,这会已经软烂,把绿豆粉丝铺在最上面一层,盖上盖子,随它咕嘟。   这雪下得没有一刻钟,就又停下来了,不过温度好像骤然就降低好些,还刮着些风。   沈嫖掀开炖大鹅的锅盖,饼子已经熟透,用锅铲铲下,几乎个个都带着焦,挨着汤的饼子还有些浸染上汤汁。   大鹅盛到一个大盆中,程家嫂嫂给端到堂屋的桌子上,饼也放到竹筐中,沈嫖用布垫着把砂锅也端过去,何妈妈清洗碗筷一并也送到屋中。   沈嫖把晌午煮甘蔗的炉子提到屋里,有着火也热乎起来。   各个都坐得整整齐齐的,沈嫖看着几个姐儿都瞧着那锅里的吃食,笑着开口,“动筷吧,刚刚出锅的最好吃了。”   月姐儿老想吃肉了,她夹了一块鹅肉,放到自己的碗里,大口就要啃,结果一不小心被烫到,但就只吹下,就一边烫着一边吃,这鹅肉又香又烂,但肉又很筋道,啃着嗖一下就脱骨了,阿娘说酱豆香,但她还是觉得肉最好吃。   沈嫖拿过一个饼子先吃一口干豆角,干豆角吸满了汤汁,有肉香也有干菜的香,不分上下。   穗姐儿最近喜欢吃米缆,粉丝这类的东西,她先吃陶罐锅里的粉丝,软糯糯,蒜味很香,又有些辣,阿姊放了辣椒,但不多,正正好的辣,她配着饼子吃。   兰姐儿今日才尝试过凤爪,先夹了一个,虽然烫,但比晌午的还要脱骨,而且多了蒜香味,平日里也不知蒜还能是这个味道,她小嘴啃着鸡爪还看向锅里,还想吃那个鹅肉,她玩一下午,这会肚子正空。   何妈妈看着兰姐儿吃得香,是真的高兴,自己也才放心啃起鹅肉来,入口的皮还很香,肉也炖得入味,不愧是大火烧出来的。   “沈娘子这鹅肉里还放了饴糖吗?”   沈嫖点下头,她给鹅肉上色时化了些饴糖,所以鹅肉的颜色好看,正好糖也能提鲜。   程家嫂嫂也在啃肉,说实在的,一样的肉,大姐儿做的就是香,炖的火候恰好,肉能咬得动,而且还不柴,还能入味,真是好吃,饼子还带着焦,脆香脆香的。   外面楼上邹远头回来食肆没吃饱,他家大哥哥一口接着一口,还说那韭菜花酱的辣味就配这鲜嫩的羊肉。   “二郎,大哥哥要说你两句,你既然请客了,就不该如此小气,也应当多要些肉来吧,我都没吃饱。”   邹远:?   “大哥哥,你看看我,我也没吃饱。” 第47章 温州敲馄饨+螺蛳粉(上) “考完了,……   邹渠哪里会听他的辩解, 大手一挥,“明日罢,明日你再来请我吃。”   邹远抿抿嘴, 冲着他伸手,“给银子, 总之我没银钱了。”他现如今是有正当职位的,邹家规矩,儿郎们能有俸禄后, 家中不会再给多余的银钱。而大哥哥不同, 家中产业现在基本是大嫂嫂掌管,自然是不缺钱的。   邹渠没理他,只起身推开窗户,隐约可见已经有白茫茫的一片了,“竟下雪了。”   邹远没过去,在吃最后剩下的菜。原是体谅他, 结果自己最可怜。   堂屋内燃着烛光, 又有炉子发热,大家都吃得十分尽兴, 几乎都吃完了,但大鹅实在大,这一大锅也只吃了一半。   沈嫖起身拿了食盒,“我打包给兰姐儿带回去, 若是吃, 在锅里热一热就可。”   何妈妈听了是高兴, 但又客气,“程家娘子也带回一些吧。”   程家嫂嫂知晓今日能吃到荤腥,就是沾了大姐儿的光, 再说这都是人家带来的,自己已经吃了,再没这么大的脸还要往家带。   “不用,何妈妈给兰姐儿吃吧,我们这离得近,若是想吃也能随时。”   兰姐儿在旁听着有些落寞,若是下回再想这样和阿姊待在一起就难了。   何妈妈也知晓。   沈嫖又到厨房去找一个新的小陶罐,那一个装不完,刚刚洗干净就准备往堂屋去,就被跑进来的兰姐儿一把抱住,她没动,把陶罐放下,轻轻拍拍她还瘦小的肩背,视线放远,看着外面遮盖了瓦片的白雪,没事的,兰姐儿,等你长大后,自己足够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兰姐儿越抱手越用力,她阿娘没时,她并不记事,她喜欢阿姊,除了何妈妈,外祖父一家,她最喜欢的就是阿姊了。   沈嫖和程家嫂嫂还有俩孩子,站在食肆门口送何妈妈和兰姐儿。   何妈妈笑着挥手,“沈娘子,往后咱们再见。”   兰姐儿抿紧唇,才忍着没掉下眼泪来,她不想走。   沈嫖点点头,“何妈妈珍重,兰姐儿也是,好好上女学,有时间还来家中。”   “好,何妈妈还来哈,我到时再听您说话。”程家嫂嫂也忙接上一句。   马车逐渐远行,车轮碾在白雪上,只留下两行印记。   楼上食肆的客人也陆续离开,程家嫂嫂带着月姐儿帮忙留下收拾碗筷,打扫干净后,因下了初雪,蔡河边上出来的百姓竟然多了起来,提着灯笼,戴着斗篷游玩。   穗姐儿和月姐儿也在外面多玩了好一会,才各自归家。   沈嫖烧了热水,两人都洗过澡,又涂了脂膏,一瞬间被窝里都香香的。   第二日是个大晴天,只是格外的冷,温度骤降,不过没有风还是好的,沈嫖刚刚洗漱好,就听到外面的敲门声,她小心地往外面走。   “来了来了。”打开门闩,就看到冯娘子,笑着说话,天气冷,这说话间热气就变成了白雾,“冯娘子安,怎的这般早?”沈嫖边说边帮着扶正独轮车,让它靠在墙边。   冯娘子这才松手,把手放到嘴边哈气,暖和一下,又跺了跺脚,“这不是昨个下雪了,我既做好了,就早早地送来,还有其他几家的呢。”   沈嫖拉着她到食肆里坐下,忙倒上一盏热茶,冯娘子端着喝了一口,又暖暖手,她还是头次到食肆里面来呢,环视看过一圈,是小一些,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呢。   “这食肆里,大姐儿收拾得可真像样。”   两人坐下又说会儿话,沈嫖把做好的被子先抱到屋里,又和冯娘子对过所用的布匹,还有剩余的,把尾款付过。   冯娘子接过银钱,放到口袋里,又推起车子,“还有两家,我接着去送。”   沈嫖这才到屋里看过新做好的被子,上好的绸缎,手放在上面都十分贴肤,又在里面装了皮子,更是软和,今夜就能盖上,洗漱后把面和上,早上太冷,她又和了一块馄饨面放到锅中醒着,郑屠夫家的铺子里买一块里脊肉。   郑家娘子包好肉,递给沈嫖,“今晨宰杀的,新鲜的呢。”   沈嫖就是瞧着这脊肉也好,颜色鲜红,肉质也细腻。   “那我走了,回头见。”她把钱付上,从围着的人群里挤出来,又买些虾米,直接就回去了,今买得快,回来时,穗姐儿还没睡醒,沈嫖进屋看过她,又给她掖一下被子,才到厨房里去。   馄饨皮是馄饨最紧要的,和的里面放盐,打个鸡蛋,少量水,面要和得硬,又要三醒三揉,把面完全醒开来,然后她就在厨房里开始剁肉馅,馄饨的肉馅要求很细腻,沈嫖正在厨房里忙活,程家嫂嫂提着一罐子东西进来。   程家嫂嫂听着声音就直奔厨房里来,另外一只手中还拿着一块热腾腾的饼子,中间夹的就是昨日做的酱豆,汁水已经浸到饼里。   “哟,我就听着这咚咚响,这一大早就剁肉,做什么呢?”   “馉饳儿。”   程家嫂嫂哈哈笑起来,“肥冬至瘦年,这还没到冬至呢。你就吃上馉饳儿了。”   汴京民间叫馄饨是馉饳儿,只有文人雅客或者高门会称呼它为馄饨,而且在冬至时,家家户户必会吃馉饳儿。“肥冬至,瘦年”的意思是说都在冬至大吃大喝了,过年就没银钱吃了。像大户人家还会做各种颜色的馄饨皮,馅料也多,就连盛馄饨的器皿都有要求,据说还有花哨的百味馄饨和精致漂亮的丁香馄饨。   沈嫖做得更不一样,她和的面是来做温州的敲馄饨。   “这不是天冷,我想着包些馉饳儿,等到穗姐儿也能带去女学,晌午吃起来也热乎乎的。”   程家嫂嫂想着也是,又指了指自己手中的饼,“你瞧,我刚刚烙出的热乎饼,夹上这酱豆,真是香得很,我家官人就着酱豆一口气吃了三个饼子,现下还在家里吃着呢。”   沈嫖昨日尝过,又给她讲别的吃法,“嫂嫂可以挖出来半碗酱豆,切些葱花在上面,放到锅里蒸热,出锅后滴些香油,会更香。”   程家嫂嫂听着忙点头,她吃的是凉的,明日就试试热的咋吃。这么说着又想起自己来的正事。她指了指地上的陶罐里,“这是我娘家哥哥给我送的螺蛳来,我特意给你分一些。”螺蛳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但胜在新鲜。   沈嫖有些惊喜,起身看过,个个都活着,水中还有水泡呢。   “谢过嫂嫂了,我拿个盆倒一下。”她拿过盆把螺蛳换出来,这还挺多的,只能让它先吐吐泥。   程家嫂嫂还要回家喝汤,不让沈嫖送,自己拿着盆就回去了。   沈嫖继续剁肉馅,等到穗姐儿起床刷牙时,肉馅已经剁好了,开始擀馄饨皮,其实馄饨皮不是擀出来的,是压出的,用擀面杖先把皮擀成长方形的样子,然后再折叠,一点点地用擀面杖斜着压过,不断地折叠压过,再折叠,最后会得到一张薄如纸张的大面片,然后把周围整齐的地方切掉,最后折叠起来切成四四方方的馄饨皮。   穗姐儿把院子里收拾好,又帮阿姊给蒋家哥哥付完钱,就站在案板旁边,最后看到变成一张薄得能透光的皮,小嘴惊讶得都合不上。   “阿姊,这是真的啊?”   沈嫖把馅调好,坐下来包馄饨。她手很快,一会儿一个。“对啊,还能是假的。”说完又看自己包的速度,“不用烧火,在炉子上下就行。”   穗姐儿又把炉子的通风盖打开,洗好的陶罐放两瓢水。   沈嫖把所有的皮包完,大概也有五十多个。馄饨皮能透出鲜红的肉馅。在院子里拔一根葱,掐两片哀黄白菜的菜叶,清洗干净,两个碗里,挖一小汤匙的猪油,再放虾米、盐、酱油、香油。   锅开,先烫菜叶,然后煮馄饨,不过一会儿,馄饨皮变得透明,逐渐漂浮起来,捞出馄饨,又把剩下的肉末放到大勺中,在锅里烫熟,最后倒入碗中,又放些切碎的萝卜丁,两个人在家时,就直接在厨房的小桌上吃饭的,也暖和。   穗姐儿眼看着阿姊那么把皮擀出来,现在闻着香味,都有些不舍得吃了,“阿姊,馉饳儿太好看,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吃。”   沈嫖坐下,“再好看的吃食都是用来吃的,这个你得向慧姐儿学习。”   穗姐儿拿着汤匙想起慧姐儿笑起来,想起那日喝的奶茶,她跟阿姊说,不用给我画画,我只想快点喝到嘴里。   “是。”她拿起汤匙盛一个,清澈的汤上面飘着一层油花和翠绿的葱花,馉饳儿裹着一层透明的皮,吹一下热气,入口的瞬间皱下眉头,她好像没尝到味道,就瞬间在嘴里化开了一样,又接连吃了两个,“阿姊,这个会自己化。”   沈嫖先喝口汤暖和一下,猪油香而不腻,馄饨皮薄的感受不到,十分满意,好久不做,压皮的手艺没丢。   “是皮薄馅多,快喝,剩下的我给你带到女学去,晌午煮着吃。”   穗姐儿点头如小鸡叨米,吃得埋头不语。   沈嫖把穗姐儿送到女学,回来就开始忙活晌午的,今个动作快,她把包子都蒸上了,距离正午还有一会,坐下来喝口茶,就见到蔡先生带着他的那位学生过来。   “问沈娘子安。”赵恒佑十分有礼,他这两日有些忙都没陪着老师来。   蔡先生倒是日日都过来,每次都会带着自己的老仆,两碗面,一份凉菜。   沈嫖回了一个礼,“今日吃些什么?”   蔡诚要了两份面,赵恒佑有了上回的经验,“沈娘子,劳烦凉菜可以给我留一份吗?想打包带回家给我阿娘爹爹尝尝。”   沈嫖想说这小郎君十分孝顺,“当然,那我把料汁配好,回去后直接浇在菜上即可。”   赵恒佑又道谢,才又坐下和老师说话。   沈嫖继续扯面。   蔡诚今日评过他的文章,虽然与这位身份尊贵的学生相处的时间短,但也知晓他的性子,话不多,杀伐果断,曾经一位侯爵家仆仗势欺人,夺百姓良田,又逼得人家全家到开封府告状。恰逢那时他刚刚做府尹,家仆按律法应当流放,他为了敲山震虎下令杀了,那位侯爵觉得在汴京颜面尽失,在朝堂上不断参他。他倒好直接把侯爵老丈人家中贪污的事情又揪了出来,自此后,再无勋贵敢嚷嚷。   但为君者手段太过强硬也并不是好事,愿此次历练能多少磨炼一些。   “此次外出注意安全,听闻你舅舅在到处给你搜罗物件,我既然是你的老师,也多句话,以后遇到你舅舅也多少给他些面子。”   赵恒佑知晓这件事,“是,学生记下了。”   沈嫖把烩面端上来。“两位慢用。”   蔡诚看到沈小娘子忙碌的身影以及脸上的笑时,心情总是会格外好。   “多谢娘子,有劳。”   沈嫖笑着点下头,“蔡先生客气了,趁热吃吧。”   赵恒佑多日不吃,闻着这香味,面皮白嫩爽滑,怪不得大哥哥说比御膳房的好吃百倍。   邹家大郎问过邹远,知晓食肆晌午开门,特意赶着时间过来,一进来还以为自己眼花了,闭上又睁开才确定眼前人,又后退一步看下食肆,才知晓自己并未走错地方。   沈嫖才刚刚把凉菜给打包好,料汁也已经调拌齐全,就看到昨日来的邹家大郎有些奇怪的举动。   赵恒佑在此处见到邹大郎,在心中略略思索后,就不觉得奇怪,邹家二郎都是这里的熟客,且邹家都十分珍惜吃食。   “邹家大郎,真巧,快请坐。”   蔡诚听到赵恒佑的称呼,能让他这般熟稔的,也知晓是哪个邹家,看过去。   邹家大郎这会儿已经能镇定一些,他也知晓朝中事,虽昨日才归,未见过官家给襄王找的老师,但此情此景也能推测出来。   “蔡先生。”   沈嫖上前,“邹大郎,吃些什么?”   邹大郎虽然晌午没来过,但临来之前,二郎嘱咐他希望能给他带回去两包子,两个猪蹄,等他傍晚下值后就可以吃了。所以他也知晓食肆里都卖些什么。   “两碗面,一份凉菜,四个包子,四个猪蹄,其中两个包子,两个猪蹄都打包。”他食量大,先点这么多。   沈嫖想起昨日邹小郎君走时还跟她说,他大哥哥都没吃饱。可昨日那羊肉也有三斤了,她也没多问,自去煮面。   赵恒佑听着对邹家人能吃这件事有了真实感,确实能吃。   邹家大郎看沈小娘子距离得远,才低声开口,“见过襄王,蔡先生,好巧在此遇见。”   “蔡先生就住在桥对面的巷子里,我们只要晌午上完课就会来此用饭。”赵恒佑解释两句。   邹家大郎注意力有些被襄王碗里的烩面吸引走,还没见过这样的面食呢,也不知味道如何?他还想让沈娘子晚上给自己做些手把羊肉来吃呢。   “哦,原来如此啊。”   蔡诚听到邹大郎这话,察觉到他已经看向碗中的烩面,不由得笑起,邹家位高权重,我朝能被封为国公的,基本上都是皇嗣,如当今官家的弟弟,还有官家的同宗,无血亲的只有邹家,且其余那些宗室也不过享受食邑罢了。但邹家不仅有名号,也更有实权。可邹家也十分聪明,老国公爷已经不参与朝政,每日吃喝玩乐,钓鱼听曲,邹父也只是在朝中担任三品,并不与谁家来往频繁。而邹大郎现在掌管禁卫,更是被官家托付储君安危,可见信任。   不过现在看来果然一家子都爱吃,又想起二十年前,邹老国公爷被御史台骂乞丐出身,气得国公爷当时就泪洒朝堂,官家又只好多加安慰,多赐些宫中新鲜的吃食,现下过去这么多年,还是如出一辙。   赵恒佑也感觉出这句话里的敷衍,已经懒得说些什么。   沈嫖端上一碗来,给他先煮一份,不然一口气都煮出来面条该不好吃了。   邹大郎拿起筷子,看着自己面前这碗面,香的都要笑出来了,先用筷子象征性地搅拌一下,也不嫌烫,大口吃面,第一口就是有嚼头,特别嫩滑,又捧起碗喝口汤,着实鲜,另外夹口凉菜,里面的这是皮冻,更是嫩滑香辣,再咬口包子,包子也香,猪蹄一嗦也脱骨。   蔡诚和赵恒佑就坐在旁边看着他不发一言的吃,眼睁睁地看他喝了两碗面条,一份凉菜,两个包子,两只猪蹄,最后喝口茶水,他面上才算是满意。   赵恒佑原先还觉得舅舅给他做吃食,有些夸张,但现下觉得带他出行,确实需要多备一些,不然可是要饿肚子。   邹大郎已经习惯这么吃喝了,他又看沈娘子这会儿忙,只好走到她面前,“沈小娘子,晚上的暖锅要多些羊肉,另外我家二郎说,那叫手把羊肉的甚是好吃,劳烦给我做上一份。”   沈嫖看他今日吃的,现下听到什么都不会觉得惊讶,只干脆记下。   赵恒佑不愿自己占着位置,吃完就和蔡老师先走,让给漕工们坐下。   邹大郎跟着一同出去,“襄王心中有百姓,实乃百姓之福。”敷衍地谄媚过储君。   赵恒佑听着也有些尴尬,又在想自家大哥哥那样的君子,怎会跟邹大郎会成为知己好友呢。   穗姐儿这会儿在女学正在和两位好友分享阿姊做的馉饳儿。   慧姐儿吃完一个又是一个,但就是顺着滑溜进到肚中,一点没吃到什么味道,她又看看杨姐姐,她甚是端庄,吃着饭的样子也好看。   “穗姐儿,阿姊这个馉饳儿,能不能让阿姊多做些来,我让嬷嬷去取,不是白要的,我出银钱来买,你归家后问问阿姊卖不卖?”   她阿娘爱吃水角儿,但她平时就爱吃馉饳儿,像樊楼的丁香馄饨就算是好吃的,但吃过阿姊包的后,就觉得面皮太厚,要不就是没这么嫩滑。   穗姐儿不太想让阿姊做,这个皮阿姊费了很多功夫才成的。   “那我归家后问过阿姊再说,不过我阿姊最近接了一个做熏肉的活,很忙的。”   慧姐儿也理解,她都恨不得去帮阿姊干活,这样阿姊就可以多做些,“好,不过阿姊若是不做,也没关系的,不用勉强阿姊。”她是个懂礼仪的。   穗姐儿见她碗中的已经吃完,把自己碗里的又多分给她一个,兰姐儿瞧见也把自己碗里分给她。   慧姐儿看着碗中又多两个,顿时就喜笑颜开的,最后连汤都喝完了。   沈嫖晌午收拾好食肆后,给自己烙的油馍,掐些青菜,打俩鸡蛋,简单做个咸汤,又挖出半碗的酱豆,坐在院中慢悠悠地吃起来。油馍层次也多,里面还放了葱花,又焦又香,本还剩下半块吃不完的,结果蘸着酱豆也吃完了,又喝一碗咸汤,浑身都热乎乎的。睡过午觉,醒来就去了宁娘子摊位上,除却素日暖锅里需要的羊肉,又要一大块的羊肋排,到时一起送来就可。   沈嫖回到家里看看盆里吐着泥的螺蛳,想着后日沈郊就要旬休,正好到时炒着吃。   眼看着快到时间,她开始今日份的做鱼丸,总共是五条鱼,分出大概两条鱼的分量,做了一份鱼豆腐,鱼豆腐和鱼丸制作流程的区别就在于,一个是圆形下锅煮,一个是放到一个盆里上锅蒸成大块,然后再倒出来切成四四方方的小块,最后放到铁盘上煎制的两面金黄,她把鱼豆腐煎好后放到盘中就去接穗姐儿了。   穗姐儿回来路上就把馉饳儿的事情说过一遍。   沈嫖今日到女学时,她们俩都被接走了,所以也没见到人,“那你跟她说,得过些日子了,不过不会做太多。”   馄饨皮倒是不难做,就是考验功夫,一次压过也能做上百张。   穗姐儿也这么觉得。   邹家。   邹远下值后收到大哥哥带的猪蹄和包子后,就极为高兴,让婆子热过后,就拿着猪蹄吃,一边吃一边坐在大哥哥的正堂里等着。   “走吧,今日的暖锅,我也好些日子没吃到手把羊肉了,蘸韭花酱确实香啊。”   邹大郎穿戴整齐,他身高肩宽,穿着藏青色的绸缎衣裳,极为好看,他听到这话看了弟弟一眼,“今日你就不用去了。”   邹远咦一声,“大哥哥好生奇怪,不是还让我请客吗?”   邹大郎也不理他,往外走,“我跟你嫂嫂一起去。”   邹大郎有娘子,谁要跟弟弟一同吃啊。   黄娴英也是好好打扮过的,她从里间出来,见到小叔也在,才笑着叫人,“二郎。”   邹大郎上前牵过自家大娘子的手,“那暖锅十分好吃,我今日还特意多要一些吃食,咱们一同过去。”   邹远在旁边站着,实在看不过去,径直走到他俩身边,“我也要去,我现在就去。”明明是他和陶谕言一同定下的半个月的位置,陶谕言为了让给大哥哥,也不来了,结果大哥哥现在把他也给踢了,岂有此理。   邹大郎想教训他一二,黄娴英拦下他,小叔去也没事,吃暖锅吗?人多热闹才好呢。   三人坐在马车里往食肆走。   邹远看着面前这俩不仅坐在一起,还互相携手,他气得抱胸,冷笑一声,改日他也娶妻。   邹大郎看他这样,“你现在下马车还来得及,可以去酒楼用饭,你平日里最爱的樊楼。”   邹远摇头,明明这是他最先发现的食肆,不去。   沈嫖在食肆里见到三人,又加上一副碗筷,邹远在旁一一介绍过。   黄娴英可算是见到做那么多吃食的娘子了,只是没想到她年岁会这样小,而且气质十分温婉,眼睛黑白分明,瞧着人时仿佛总是有很多耐心。   “沈娘子,从前在家中吃过你做的卤鸡,咸香多汁,十分好吃,但从不知娘子这般年轻。”   “黄大娘子盛赞了,不过是普通手艺谋生,快,楼上请,都已经备齐了。”   沈嫖觉得这位邹小郎君的嫂嫂与邹家这一家人的气质都不符,往那里一站就是腹有诗书气自华,不过邹大郎君的样貌不俗,两个人这么瞧着就很般配。   三个人到楼上,沈嫖端着炖好的手把羊肉送上去,“另外今日加了新样式,不过也是鱼做出的,因为形似豆腐,又是鱼做成的,所以叫作鱼豆腐。”   邹远看着那四四方方的,幸好他今日死皮赖脸地跟来了,不然可是吃不到了。   “好,谢过沈娘子。”   沈嫖介绍过后吃法也就下去了。   邹大郎用筷子夹过手把羊肉的排骨,结果骨头和肉瞬间就分离了,他干脆夹上那块肉放到自家大娘子碗里。   邹远这会儿什么都看不见了,照旧的涮肉,还放鱼豆腐,没煮一会儿就飘起来,放到碗中蘸了酱汁,但一咬汁水就破了,好像是比鱼丸的还要多,外面的一层还带些焦香味,清香多汁,好吃好吃,即使很烫也不舍得吐出来。   黄娴英用那块肉蘸下韭菜花酱,放到嘴里,是韭花酱的辛辣,紧接着就是羊肉的鲜嫩多汁,嫩得几乎入口即化,但也很烫。   “官人也多吃点,这个羊肉比我上次宫宴时吃的还要好吃。”   邹大郎捞起一整根的,大口咬过,他自觉自己皮糙肉厚,香嫩汁水丰盈,真是好吃,又倒上一杯自带的冷酒,真是绝配啊。   楼上今日就两家,另外一家是安娘子约的她昨日的那位好友,说是没吃够,昨日边吃边赏雪,颇有意境。   沈嫖把鱼豆腐给穗姐儿留了一些,在铁盘上煎着吃。又用些胡椒花椒和干辣椒一起捣碎,放些盐,五香粉,再用煎得热腾腾的鱼豆腐蘸蘸料。   穗姐儿吃着外面煎得焦香,配上蘸料就是麻辣,只敢小口咬一半,不然里面的汁水就会烫到舌头。   邹家大郎今日是吃饱了,他几乎吃了桌子上一大半的羊肉。最后锅里煮的绿豆粉丝,粉丝煮得软烂透明,裹着浓厚的蘸料,吃得爽快。   沈嫖站在门口把他们一家三口送走,看着手中的五两银子,给了多一半的银钱。   翌日晌午,沈嫖给食客们说明日家中二郎旬休,所以不营业,一些食客叹气,也有相熟的开口。   “你家二郎机灵,嘴巴十分会说,你们姐弟俩也正好能团圆团圆。”   “可不是,我家有个侄儿也在书院读书,很是艰苦,膳堂中的吃食也很难吃呢,沈娘子多给弟弟做些吃食,就只好委屈我们这些老吃家了。”   另外一位又说,“我见过她家二郎,好像不太爱说话啊。”   沈嫖听着大家伙的关心,又洗过布来擦桌子,但对这爱说话还是不爱说话,有些解释不清,等到食客走了,她关上一扇门。   郑菓急匆匆地跑来,“沈娘子,我家婶婶知晓明日二郎回来,特意送来的大骨头,说是炖汤喝,给二郎补补。”   那大骨头用麻绳串着,上面还有不少肉呢。   沈嫖明日不开业,最先通知的就是自己的两家合作伙伴,郑家娘子这才特让菓哥儿送来的。   “替我多谢郑家娘子。”   郑菓手一挥,“得嘞,那沈娘子,我就先回了。”他说完就又急匆匆地跑回去。   沈嫖把骨头刚刚提回院子里,把其中一根泡在水中,准备今日下午炖上,给穗姐儿先下碗骨汤面吃。   她正准备给自己做饭,就听见外面好几声叫她的声音。   “阿姊,阿姊,我回来了,我回来了,你在哪呢。”柏渡嘴里叫着人,手中还提着包裹,一路从食肆里走到院中。   沈嫖从厨房里出来,先是看到柏渡,又是看到后面跟着颇有些无奈的二郎,“不是明日旬休吗?”   沈郊还没说话,柏渡就笑着开口,“今日我们私试,考完后,说是可以让我们先提前归家半日。”   “阿姊。”沈郊站在院中这才插得上嘴叫人。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c   沈嫖应下,“快去洗把脸。是不是还没吃晌午饭?”   沈郊诚实地点点头,从晨起考试到晌午,考完后就紧赶慢赶往家中赶,只早上吃过两个胡饼,现下是饿极了。   柏渡还好,他考试时还带了一个饼子进去,边写边吃,后来吃完了,也写完了。就是不知成绩如何。   沈嫖本想给他们做热汤面吃,但又看到前日程家嫂嫂送来的小螺蛳,做个简易版的螺蛳粉。   大骨头用开水煮过,然后捞出来,直接放到陶罐中,在炉子上炖大骨头汤,她出去买米缆和其他的食材,让他们俩拿着剪刀在家中给螺蛳把尾部剪掉。   螺蛳吐过两日泥,已经干干净净。   沈嫖回来后,把米缆用冷水泡上,俩人已经把螺蛳尾巴剪完了。   她接过来淘洗干净,另外起个炉子,热锅凉油,葱姜爆香,再捞出来,放入控好水的螺蛳爆炒,再放入干辣椒,放在腌菜铺子里买来的酸笋,倒入提前炖好的大骨头汤,又放入一勺自己腌制的辣椒酱,白色的汤底瞬间就成为红色,就这么咕嘟起来。   沈郊在院中择些白菜叶子,清洗干净给阿姊用。   柏渡不知道阿姊做什么,但他已经围着炉子转了好几圈。   “阿姊,我闻着这个味道,觉得口中生津这四字,形容得极为确切。”   广西的螺蛳粉其实并不臭,它最重要的味道来源是发酵的笋片,酸脆爽口。   沈嫖打过几个鸡蛋,搅拌散开,在锅中炸过三个鸡蛋,放到盘中,又切过自家腌制的酸萝卜丁替代酸豆角。   锅里的汤汁已经彻底煮开,沈嫖买了三捆米缆,本想下两捆的,但又看看这俩人直勾勾地盯着锅子,直接把三捆都下了进去,米缆在汤底里慢慢煮的软烂入味。 第48章 螺蛳粉+炙羊肉+热奶茶(下) “不过……   柏渡搬个凳子就坐在炉子旁边, 伸手烤烤火,又仔细闻过味道,又看看旁边的阿姊和沈兄, 还有这干净整洁地小院子,他不自觉地咧着嘴笑, 即便是冬日这样清冷的节气里,他依旧心里暖暖的,读书考官也变的不是烦心事, 是立身之本, 更是护佑家中人,自己应当做的努力。   沈郊去洗过脸,也跟着坐下,就看到他的表情,“傻笑什么呢?”   柏渡正在内心抒情呢,就被他这么突兀地打断了, 嘴角拉平, “笑你长得真好。”哼。   沈郊伸手拍在他的肩膀上,恨不得把他扔出去。   沈嫖掀开锅盖, 用筷子捞起米缆试着夹断,“可以了,去拿碗吧。”   柏渡唰地一下起身,到厨房里拿出两个碗, 他一个, 阿姊一个。   沈嫖接过碗用筷子盛出锅里的米缆, 又给浇上热汤,最上面摆两片菜叶,又把炸蛋平铺在上面, “去吃吧。”她递给柏渡。   柏渡摇摇头,“阿姊先去吃,我来盛。”   沈嫖也没坚持,就让他们俩自己去盛。   柏渡给自己捞了大半碗的米缆,又浇上热汤,学着阿姊的方式,给自己盖上一个蛋,过去与阿姊坐在一起,沈郊坐在左边。   三个人围着小方桌坐下,埋头吃粉。   醇香的骨头汤和螺蛳的鲜,腌制的竹笋发酵出的独特味道,以及萝卜丁的酸脆,一起融合在其中,最后还有辣酱的提鲜增辣,让整个汤底味道层次分明,经过多次手工制作才做出的米缆,细腻软糯,吸满了汤汁。   柏渡吃第一口就被吸引住了,坐马车一路上颠得难受,但这份酸涩辛辣完全把他的胃口打开了,从前也嗦过米缆的,但米味会更重,这个米缆吸满了汤汁,吃一口又喝口汤,热汤吃到肚中,他就这样原谅了今晨的那场考试。   “阿姊,这个太好吃了。”他在考试时就想着写吧,写完这篇文章就能回家,能吃些人吃的饭食了,没想到真苦尽甘来啊。   沈嫖自己吃了半碗,倒是觉得还是要现熬制的骨头汤,螺蛳粉用它打底,醇香的味道没丢,而螺蛳现炒的,更是鲜到底。   “好吃就多吃些,我煮的米缆多。”她说完看着柏渡端起碗大口吃着的样子就很香,又看沈郊,这孩子吃饭斯斯文文的。   沈郊是真的饿了,他虽然吃得斯文,但还挺快的,一碗都见底了,只知道好吃,也好香,味道都来不及细细品尝,辣的话就喝口茶。   沈嫖放下自己的碗,把里面的大骨头捞出来,拿到厨房里,因为炖的时间足够久,上面的肉用筷子轻轻一碰就掉了,她把肉放到刀背上拿出去。   沈郊埋头吃着,就从眼前似乎有肉落下,沈嫖用筷子给他俩把肉分了。   “多吃点。”   柏渡点点头,又吃一大口肉,天爷啊,他现在嘴里香得很,都塞满了。   沈郊还是细嚼慢咽的。   最后就是三捆米线,就连汤底都干干净净,田螺肉也是吃得没剩。   沈嫖洗过三个梨子,还有之前做好的柿饼放到盘中,这次做的柿饼很成功,上面挂满了糖霜,咬一口顿时拉丝,整个都晶莹剔透的,又甜又凉。   沈郊拿着梨子咬一大口,不冷不热的,他有种吃懵了的感觉。   柏渡倒还是十分有精神地拿着梨子咔嚓一大口,蹲在鸡圈前面和它们说话。   “别怕,我不吃你们。”   “好好下蛋,阿姊把你们当作家人,我也是,慌什么。”   “我家有一个铺子专门卖你们的,我见得多了。”   沈嫖转过头看他一眼,又看向沈郊,“他是在书院憋疯了?”   沈郊已经习惯了,“阿姊,他那日带着肉肠从家中回书院晚了,爬墙头进去,又被学正逮到被罚抄书,后来又因为一些阴差阳错,周博士愿意主动给他补课,所以几乎累得回到斋舍倒头就睡。”   他觉得周博士教得挺好,刚刚考完时,他已经问过柏渡这次文章是往哪个方向写的,听他讲解后,自己也有些惊讶,才短短数日,他的进步就很明显,策论方向不偏,且讲得很深。   尧之兄还说,很羡慕能被周博士这样补课,周博士学富五车,有多少人希望能得他的指点。   沈嫖没想到还发生这么多事,听着一时还觉得好笑,又仔细看过沈郊,好像是这十日又瘦些,“你呢?你在读书上辛苦吗?吃得好不好?晚上睡觉睡得好不好?”   沈郊看着阿姊关切的眼神,可能是阳光刺眼,眼睛酸涩,喉咙也似乎被堵住,说不出话来,只点点头。   沈嫖看他这样就放心了,“不过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一次就登科的那是凤毛麟角,你只要无愧于心就可以,咱们家现在不一样了,阿姊只希望你和穗姐儿都能随着自己的心意过这一生。”她就是这般做的,从没想过把小食肆做成大酒楼,每日忙忙碌碌,晌午时能见到一些熟面孔,跟大家说说话,艳阳高照时就晒晒太阳,雨雪到来时,就躲在屋里欣赏景色,这样就挺好的。   沈郊看着阿姊,他得一次登科,让阿姊和穗姐儿随心意过一生,这才对得起爹爹和阿娘。   柏渡的梨子吃完,把核扔给鸡吃,自己拍拍手站起身,废话说得差不多,他心里的那口气也出来了,真舒服。   “晚间我给你们做热奶茶喝。”沈嫖想着,到晚上穗姐儿也下学了,她也最爱喝奶茶。   柏渡没喝过没听过,他想喝热奶茶,“那阿姊,咱们晚上能吃什么?”   “吃炙肉吧,我正巧腌制的酸白菜也能吃了。”沈嫖想着今晚上有三桌暖锅,邹家的,陈老先生以及小焦娘子过来的,尤其是小焦娘子,昨日晚上特意让人捎信过来,她终于能跑出来吃上一顿了。   沈郊是什么都行,柏渡是有好吃的就行。   俩人又把锅碗清洗干净,沈嫖趁着还有太阳,把沈郊的被褥拿出来晒一晒,本准备的是明日再晒的,拿着竹竿拍打一下,这一套被子就是冯娘子新做的,是给沈郊留着的。   柏渡刚刚擦干净手,就绕着这被子看了好一会,“沈兄,晚上你去我家睡吧。”   沈郊听到这话就当作没听到一般,随便他胡说八道。   沈嫖看他们是早早起来,又赶回来,一点也不觉得累,“你们要是没事,就帮我干活罢。”   柏渡听到干活来了精神,“阿姊,做什么?”   沈嫖前两日腌制的肉,可以拿出来晾了,晾干后,明日正巧可以在家中熏上,贵州的腊肉连续熏十几日,不是说日夜不休地熏,是白天熏一日,晚上则是静放,让盐分和肉发生反应,慢慢地入味发酵,然后等到白日再熏,如此反复最后制出的腊肉才能存放得久,也更能把这种熏制出的特殊味道彻底融入到肉中。   沈嫖一打开大盆,就是当时炒出的各种花椒大料的味道,闻起来还很香。   柏渡看到这么多肉,“阿姊,这晒完的话,明日就可以吃了吗?”   “不能,这是人家定下的,到时候按斤数给人家交货。”沈嫖到厨房找出一把小刀,在肉上面割开一个小孔,再用麻绳穿过系好,这样就把肉挂起来。   挨着菜园子那边搭的有晾衣绳,正好可以放上一排。   沈嫖挨个用绳系好,他们两个接过,然后提过去挂上,三个人的流水线做起来还是很快的,没一会就全都给挂好了。   柏渡掐腰站在院中看着,“这么多肉,瞧着就很喜人。”多好看,比一排的书都好看。   沈嫖看到肉才想起一事,“上回的肉肠好吃吗?若是喜欢吃,我再给你们做一些,正好也可带去书院。”   沈郊正准备想着怎么说,就看到柏渡气愤填膺的,“阿姊,我跟你说,我就晚回去爬墙被学正抓到,然后就把我的肉肠没收了,虽然最后沈兄也吃到了,但也是让我们那个周博士吃了好几根。”他说到周博士时重点咬牙切齿,周博士补习时还说是为了补偿他吃掉的肉肠,要他说,你不吃不就不用给他开小灶了吗?   沈嫖看他这样,笑呵呵的,“无事,几根肠换来博士传授知识,这还是很划算的。”   因晚上要吃烤肉,沈嫖准备去买些东西。   “那你俩在家中先好好休息。”   柏渡一点都不累,不需要休息,忙跟着提起小篮子,“阿姊,我来帮忙。”   沈郊明明跟他一同坐车回来时,他在车上还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呢,“那好,阿姊我在家中等着,物件都得让他提着。”   柏渡听见也回嘴,“好好,都我来,不用麻烦阿姊一点。”   沈嫖领着他出门,先去郑屠夫的铺子里买五花肉,烤肉还是离不开薄薄的五花肉片,这最香。   郑家娘子这会正闲着,看到沈嫖过来,又想起她说的沈家二郎回来了,想着这就是了,远远这么看着,身形高挑,再走近瞧着,天生一副笑模样,长相倒是很俊俏,不过也正常,沈娘子和穗姐儿长得就挺好看的。   “沈娘子安,想必这就是沈家二郎吧,果然是不俗,长相十分俊俏。”   柏渡听闻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果然出了书院外面都是好人,“见过娘子,我家阿姊刚刚给我们炖了猪骨头汤,十分好喝,我想着娘子定也是再人美心善不过了。”   沈嫖在旁听着,还没插进去嘴呢,就看到郑家娘子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   郑家娘子哎哟一声,“二郎果然是读过书的,夸赞人的话都比旁人要动听。”   柏渡一脸认真,“不是的,是实话实说。”   郑屠夫在旁刚刚给客人剁过肉,手中还拿着刀,疑惑地看着这人,是沈家二郎吗?他可是听闻沈家二郎最为稳重啊。   柏渡又看向旁边这位,“郑家大哥哥更是威武,与郑大娘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郑屠夫本还皱着的眉头,瞬间也展开了,还有些罕见的羞涩,天造地设的一对?这不就是和戏文里唱的那般吗?   “沈家二郎客气了,咱就是一个粗俗人,可谈不上威武。”   “我看不是,若是郑家大哥哥能去到战场,恐怕早就立功封侯了,哪还有邹家的事。”柏渡十分诚恳。   郑屠夫知晓谁是邹家,整个汴京恐怕无人不知,那可是妥妥的将门,“二哥儿果真是我知己啊。”他语气里满是遗憾,当初若不是实在想吃肉,也投军去了,恐也是能拼下一些家业来,不过邹家还是很厉害的,国之栋梁。   只有郑菓记得他自己晌午时去食肆买饭食,见过沈家二郎,不过当时好像他也在,挠挠头,一时竟然忘记他到底是不是了。   沈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三言两语把人家夸赞的眉开眼笑,赶紧开口说,“郑家娘子,他与你们玩笑呢,这是我家二郎的同窗,柏家二郎。”   郑家娘子听过倒也不生气,“是我刚刚一上来就成称呼他的,都怪我。”   柏渡忙双手举起行礼躬身行礼,“给郑家娘子,郑家大哥哥赔不是,不是故意戏耍,只是我与二郎关系甚好,也巴不得自己姓沈呢,还劳烦往后二位把我当作自家人就好。”说得格外真挚。   郑屠夫不但不生气,觉得这读书人好,还愿意给他们赔不是,一点不会狗眼看人低。   “二郎多虑了,玩笑话,也是我们自己个先认错的。”   沈嫖就把要买的一一说出来。   “郑家娘子,我是来买五花肉的,准备晚间做些炙肉吃,要四斤,两斤切片,另外两斤做肉肠,再要一副肠衣。”   郑屠夫忙提出最好的一块肉,还上手拍一拍,“瞧,这五花三层,今个上午刚杀的,拿去吃吧,不用给钱。”   沈嫖还没说话,柏渡就拿出自己身上剩下的饭钱,“我今日也喝到郑家大哥送来的骨头汤了,这肉是万万不能再空手拿的。”   郑家娘子则是拿起问沈嫖,“要切成片不?”   沈嫖点下头,“一半薄切,一半厚切。”她边说又边比画一下厚度,另外两斤剁一下就可。   郑家娘子的刀工原先也一般,可这事也不难,长年累月地在摊子上给客人切肉,熟能生巧了,切出的肉片格外漂亮。   “沈小娘子放心。”   郑屠夫在旁也是十分客气地把银钱收了。   二人拿着包好的肉这才走,走时柏渡还跟人依依不舍,他身高手也大,小竹篮让他提着都显得很小,“等我下回旬休,再来与大娘子和大哥哥畅谈。”   郑屠夫热情地点头,把人送走后,还与自家娘子说,“这贵人家的小郎君也这般懂礼啊,可不像旁的读书人,看不起咱们这杀猪宰羊的,真是个好孩子。”   郑家娘子也点头,她祈求着生个姐儿也好,这若是能生个这样的哥儿也好,都是好孩子呢。   柏渡走在阿姊身边,闷声开口,“阿姊,我刚刚把钱花完了。”   沈嫖听闻从荷包里拿出一把铜板,“那阿姊给你。”   柏渡看到阿姊立时就给自己拿银钱,感动不已,“阿姊我不要你的,我只是想跟你说,到后面我就不能给你付银子了。”   “你是我弟弟,应当阿姊出钱的。”沈嫖完全把他当作小孩,虽然原主才十九岁,但她在现代已经二十九岁了。   柏渡则是在想,等他晚上归家就要多些,都给阿姊。   沈嫖又买些芋头,红豆淀粉,紧接着去了宁娘子的羊肉铺子,跟她说暖锅的肉还是照旧,然后就是他们自己吃的,做炙烤羊肉,还先给宁娘子解释一下这不是自家二郎,免得再闹出误会来。   宁娘子倒是有些记得,上回还在食肆里见到,当时只是觉得与沈娘子长得不像,不过也没什么,她还是挺高兴的,沈娘子食肆的生意好,她家的也就。她听说是做炙羊肉,那就是羊肋排,肉质嫩又多汁,另外就是羊里脊,这块的肉全是瘦肉,吃着口感最为细腻,再然后就是羊肩肉,这块有肥肉和瘦肉,适合在铁盘上慢慢烘烤,肉质会变得酥烂多汁。她把这三个部位的肉一一报上。   沈嫖想着家里的两个人,各自要了两斤,孩子好不容易才放假,只能吃不完,总不能不够吃。   “好,二郎这是有口福了,你阿姊的手艺在咱们这附近都有所耳闻呢。” 宁娘子倒是从善如流地也叫他二郎,毕竟人家在家中也是行二呢。   柏渡自然地点头,他上回在食肆里见过这位娘子,以他说阿姊的手艺要全汴京都闻名才好呢。   “宁娘子说得很对,还要多谢宁娘子平日对我家阿姊的照顾呢。”   宁娘子手下在切着,听到这话还顿时不好意思,什么道谢不道谢的,都是彼此照顾,大家的日子才过得都好起来。   “二郎客气了。”她笑着答道,   没一会从铺子后院跑来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手中还拿着书。   “阿娘,这里夫子讲的我又忘记了。”   宁娘子想着这位柏二郎和沈二郎是同窗,自也是有学问的,“二郎,劳烦你给他讲一讲。”   柏渡听到这话想说,他这样还能为人老师吗?他看向阿姊。   沈嫖笑着安抚他,“看看,不会也没关系。”   柏渡接过书来,是论语中的,知不可为而为之,这个简单,他给讲解过,那男孩才记起,还像模像样的小拳头放到胸前行礼,“谢过二哥哥。”   宁娘子切完肉称了秤,把零头都抹了。   “刚刚是多谢二郎,我家中也没人会读书,孩子不会过来问我,我也只好跑着去问。”为人父母,虽然她和官人能力有限,但也希望孩子未来比他们能过得好。   沈嫖知晓,会读书的人,从古至今都很受人尊重。在现代,也是一样,那么多学生付出很多努力才能考上大学,也是另外一种的赶科场。   两家都走过,买过铺子里的腊脯,石蜜,转一大圈后二人才归家,回家路上还有四邻瞧见,这是沈家二郎书院的同窗,看穿戴是个大户人家的孩子,也见过在食肆里帮忙,一点架子都没,真不多见。   沈郊在家里也没闲着,看厨房里没了木柴,去巷子里买了一小推车,也都整整齐齐地都码放好了。   沈嫖先把肠衣泡上,这会没事,先把肉肠做了,正巧还有两个人一起帮忙,案板都搬到院中的小桌子上,肉馅又多剁几刀,不必太细腻,有颗粒感吃起来也更有嚼头,切好后放到盆中调味。   柏渡知晓这个过程,他之前已经帮过忙,还来教沈郊。   “这样做的。”柏渡按着肉馅往里塞,他说完看沈郊看着自己,还疑惑开口,“瞧我作甚?”   沈郊抿紧唇,他想说这好像是他家,“你用过饭后快速归家吧,柏大哥哥会担忧你的。”   柏家小厮早就回柏府说过今日提前放旬休了。   柏渡点头,“放心吧,我不会抢你的屋子的。”他说完手下捏着肠衣,转过头笑着开口,“阿姊,明日晨起吃什么?”   沈嫖想着做的酱豆,“明日吃酱香饼,另外你们去书院时,我给你带上一罐酱豆,吃饭时多少也添些味道。”   柏渡觉得又是没听过的,但肯定好吃,“那好,明日我再来。”   沈郊听到这里,居然觉得能安静一晚上也是好的,他话实在是多。   肉肠三个人来做就快很多,两刻钟都灌完了,一根根的系好,挂在绳上晾着,只是这会院子里晾晒的都是吃食了。   随着太阳往西落去,沈郊把被褥收回到自己的屋内,沈嫖到前面食肆里处理鱼,食肆内每日都有剩下的鱼头,她和穗姐儿也吃不完,会常常分给赵家婶婶和程家嫂嫂,总不会浪费。   柏渡知晓阿姊要做上次的鱼丸了,忙跟着到食肆里帮忙,沈嫖教给他俩,今日留下一条鱼的鱼丸,自家烤着吃,鱼丸做好,宁娘子正巧上门来送暖锅用的羊肉。   宁娘子进来才看到真的沈家二郎,吃盏茶后,又跟沈嫖笑着说话。   “我这回没认错,这确实是你家二郎,你瞧这眉眼处,仔细看没看出一样的,但就是一种神韵,穗姐儿也是这样。”   沈郊上前见礼,“在家中听阿姊提过多次宁娘子,深谢宁娘子对我家阿姊素日的照顾,往后若有用到我的,请娘子开口。”   他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他不常在家中,穗姐儿也小,他过去也有时间就帮赵家婶婶的二郎答疑解惑,也是多希望能照顾阿姊和幼妹。   宁娘子听得懂这话的意思,这样的郑重道谢,她能体会到沈郊的一片心意。   “二郎不用这样客气,你阿姊在咱们这巷子里都是好人缘,大家都会彼此看顾的。”   她在食肆里又多待会,只是越待越喜欢这沈家二郎,真是长得好,性子沉稳,有担当,若是她有姐儿,也是愿意许配给二郎的,可惜她没有。   沈嫖亲自把人送到家门口,只是还听着宁娘子不住口地称赞二郎。   “我是真的知晓他有多好了,宁大娘子。”   宁娘子又是羡慕她,“若是我家哥儿能有你家二郎一半,我也是知足了,算了,不说了,好不好的都是我生的。”她这才挥挥手离开。   沈嫖回去看下,俩人还在闷头挑鱼刺,挑完还要剁碎,等到鱼丸彻底做好,她又把晾好的肠放到锅子里蒸上,这会穗姐儿也到下学的时间了。   沈郊过去接她。   沈嫖把蒸好的肉肠拿出来三个,又煎好,用油纸包着,“穗姐儿还有两位同窗,给她们每人一根,肯定都高兴。”   孩子最期盼的就是放学,若是放学家长来接,带着吃食,那会更高兴的。   沈郊点头,“好。”他提着三包还热腾腾的肉肠,从巷子里走过,有婶婶问他是旬休了,这是去接穗姐儿?他也都一一应答。   穗姐儿早就知晓二哥哥后日旬休,只是一出来看到人的时候先是不敢相信,后面又蹬蹬地跑过来,一把就搂住二哥哥,嘴角一直上扬,“二哥哥,真的是你?我还以为你要后日才归家呢。”   沈郊也抱起她,“我今日考试,书院提前放假。”   穗姐儿又给二哥哥介绍自己的两位同窗。   沈郊也把肉肠分给她们,“这是阿姊让我给大家带的,小心烫。”   慧姐儿忙接过来,嘴上道谢,但眼睛却看向嬷嬷给她拆油纸,舌头舔下嘴唇,“慧姐儿谢过二哥哥了。”   杨钰兰还是一如既往地举止有礼,“谢过二哥哥。”   何妈妈拿到手中,却想着找个时间亲去给沈娘子道谢,那日归家后还发生了一件事,从沈家带回去的炖鹅,她次日晌午让院里的丫鬟去厨房热热,谁知大娘子的嬷嬷见到,非要拿走给自家哥儿和姐儿吃,她自是不愿,与那嬷嬷闹出动静来,后来把大官人和大娘子也惊动了。   大官人一如既往地偏袒,谁知那日姐儿振振有词,把往日的事一股脑儿全掀了出来,说再这样闹下去,就到大伯那里彻彻底底地分辨清楚,大官人是杨家二房,大房是在京中为官的,最恐闹出一些家宅不和的丑事,让御史参奏了,大官人也最怕自己这位大哥哥,到时若是事情真的闹出,还是一个八岁的姐儿,可见是在家中受尽委屈的。   至此这几日家中一片安静,院中的吃食衣裳炭火,再没有怠慢了。   何妈妈后来问姐儿,她说是沈娘子教她的,她再也不怕的,也不要这样的爹爹了,自然就豁得出去了。   她听到后抱着姐儿又是大哭一场,可怜她家姐儿还这么小,爹娘都没了。   慧姐儿在旁迫不及待地就吃口肉肠,一咬还有汁水出来,好香好香,她被烫到也给咽了下去。   “穗姐儿,阿姊做的肉肠真好吃,那个上次的馉饳儿也好吃,我都想跟着你一同回家了。”她旁边的妈妈听着这话,都忍不住地笑,自家姐儿读书上马马虎虎,针线活也是,唯有这吃食上是顶在意的。   穗姐儿听到有些为难,“若是你和月姐儿一样住在我家隔壁就好了。”   三个姐儿说完话,才不舍得分开。   沈郊在路上还问过穗姐儿学问,她答得出乎意料的不错。“好,我们穗姐儿现在读书也很有长进了。”   俩人到家时,楼上的包厢里都已经备齐了。   柏渡楼上楼下地跑,一想到这些干完就是他们自己来吃,浑身都是劲。   穗姐儿到家又看到柏二哥哥,更是高兴,柏二哥哥人很有趣,“柏二哥哥好。”   柏渡半蹲下伸手揉下穗姐儿头顶,“我们穗姐儿越来越好看,也长高了不少,定是有好好吃饭。”   穗姐儿使劲地嗯声,“阿姊每日都跟我说,多吃些,这个好吃,也多吃些。”她后面是学着阿姊的语气说的。   沈嫖在旁听着笑起来,沈郊也是,一时间食肆里都是笑声。   穗姐儿看到大家都在笑她,也不羞涩,跑到阿姊身边,抱着她的腰,“不过我最喜欢阿姊了。”   沈嫖摸一下她的脸蛋,“好了,快去洗手,今日咱们吃烤肉,还有你爱吃的鱼丸,热奶茶,肉肠,烤肉,酸白菜。”   穗姐儿听着都要流口水,她爱吃烤的鱼丸,嗷的一声就往院子跑去洗手了。   沈嫖已经把芋圆煮好,只需要做茶浇上就好,烤肉在堂屋里吃的,她做茶的手艺一般,不过也能喝,主要是茶粉好。   柏渡也会做茶,他接过来茶筅,坐在堂屋上认真地开始做起来。   这会食肆里楼上的客人也都陆续过来,第一个先到的是小焦娘子。   焦茹自从那日吃过后日日惦记,今日可溜出来了,还带来了自己的手帕交,“沈小娘子,几日不见,我好想你。”她说完又拉过人,“沈小娘子,这是我闺中好友,她姓吴,家中排三,你叫她吴三娘子就好。”   吴三娘子身着青色衣衫,发髻上一根银簪,样式精巧,她眼睛圆圆的,像是葡萄,“见过沈小娘子。”   沈嫖也笑着回礼,“楼上都备齐了,请二位娘子上去吧,第三间厢房就是。”   焦茹是熟门熟路,“沈小娘子不必送我们上来,我都知晓怎么走,怎么吃了。”她十分豪爽地拉着好友就上了楼。   沈嫖刚刚送上这两位,就看到好久不见的邹二郎和陶四郎。   “都已经备好了,楼上请。”   陶谕言已经把暖锅让给邹大哥哥两三日了,今日怎么说也要过来用饭了,见到阿姊也觉得甚为亲切呢。   “阿姊,这是我带的果子吃食,都是汴京城里新出的样式,阿姊和穗姐儿都尝尝。”   沈嫖还没说话,就有人先接过来。   “正巧,我也在,那我一会就看看是不是新出的。”柏渡可算是把茶做好了,正过来找阿姊邀功,谁知道就看到这两位勉强还算过去的好友吧。   沈郊听到声音也从院子里出来。   邹远一眼就看到了,长得与阿姊有些神似,应当就是那位被柏渡挂在嘴边的沈家二郎吧。   柏渡想着今日的好吃的,也觉得自己不是小气的人,“给二位介绍一下,这是沈郊,沈家二郎,这两位是我的旧友,你知晓就行。”千万别跟他们做朋友。   邹远压根不理他,“我姓邹,单名一个远,这位姓陶,名谕言,见过沈二郎了。”   沈郊也十分有礼,“见过邹二郎,陶四郎,柏兄在书院常与我提起二位。”   陶谕言也笑着回礼,他隐约听过沈二郎的名字,好像是祭酒去家中与父亲吃酒时,谈起过。不过那时都是数月之前,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有这么深的缘分。   “见过沈二郎。”   柏渡站在旁边觉得不太妙,“好了,不用见礼了,快去用饭吧。”说完推着他们俩往楼上走。   陶谕言也拗不过他,只好上楼去。   沈嫖特意守在楼下,见到陈国舅和赵郎君,“明日劳烦赵郎君把熏肉用的那些木枝送来。”   赵郎君想到明日就可开熏,也放心许多,“好,多谢沈小娘子了。”这才上楼去。   柏渡在屋内已经把炭火燃起,过来叫阿姊时看到那位锦衣郎君,好像有些熟悉,但没想到是谁。   沈嫖看食客都到了,也放心地到堂屋里去,桌子上摆了好几盘的肉,还有院中自家种的黄白菜,热奶茶也做的十分好看,干蘸料是她用花椒干辣椒胡椒一起碾碎,又调了味道的,另外就是湿酱,用酱油,辣椒油,醋,韭菜花酱,一起调配的。   沈嫖拿起筷子把肉挨个放上去,又在周围摆上鱼丸和香肠,盘子上瞬间就滋滋冒油,香味也慢慢溢出来,薄片的羊肉翻个面就已经熟了。   几个人每人分上一片。   柏渡吃过炙羊肉,但不是这样的,是小摊上炙好后就端上桌的,这样刚刚烤好的,而且还这般薄的没有,他蘸了干料,羊肉被高温烤制出油脂后,肥肉部分变焦,瘦肉迅速紧缩,入口的羊肉几乎要化掉,嫩的不用嚼,干料的花椒十分麻,麻过后就是香辣,他又忙喝口奶茶,热乎乎的奶香味很足,不仅如此,一点不腻,他觉得吃着炙肉,喝口热奶茶,简直是人间第一幸事。   沈郊是蘸的汤汁,因为有醋,倒是没那么辣,但肉质香嫩,他头回觉得羊肉还能这么好吃。   穗姐儿上回吃的是炙猪肉,那就很香了,但这羊肉不仅香,口感很滑嫩,像是她吃过的馉饳儿。   沈嫖先吃原汁原味的,羊肉本身的味道足够了,宋朝人已经把羊肉的品质把控到极致了,这块应当是羊肩肉,口感滑嫩。 第49章 酱香饼+酸菜猪肉水角儿+贵州熏肉(上)^……   沈嫖又把烤成薄片的五花肉夹出来, 薄薄的一层,被高温炙烤后,肉片本身的油脂溢出, 又反过来烤制瘦肉的部分,近看肉片上还有鼓起又迅速破掉的小泡, 滋啦作响,没一会就变得焦黄。   “来,每人一片。”   三个人齐刷刷地把碗递过去, 沈嫖一时看着这三个人期待的眼神, 他们三个也反应过来,又都笑了起来。   沈嫖干脆给他们每个人都放上一片,“这炙肉的过程还供不上你们吃。”   柏渡继续蘸自己的干料,五花肉和羊肉完全不同,它是焦香的,周边脆脆的, 配上干辣椒格外的香。   羊肋排是切成的小段, 在烤盘的周围摆上了一圈,烘烤的时间会比较久, 一面已经焦黄,又翻过另外一面。   鱼丸和肉肠本就是熟的,熟得也快。   柏渡看下鱼丸,“阿姊, 鱼丸是不是熟了?”   沈嫖吃完口中的五花肉, 点下头。   柏渡罕见地用另外一双来不断翻肉的筷子, 夹起一个鱼丸给沈郊,“你吃吧。”   沈郊看到这个举动,无异于江洋大盗把金银财宝拱手他人, 心里就有了警惕,难道这个鱼丸被下毒了?   柏渡笑的格外亮眼,“我只是觉得你还没吃过,不像我,我上次归家时,阿姊就给我做过了。”   沈郊听到这番言论,是真的冷笑了一下,没有半点夸张,他信不信,明日就把门关得严实,拒他于门外。   柏渡看他这样,也不亏待自己,赶紧夹起另外一个,放到自己碗中,蘸上干料,小心地咬开一半,避免汁水烫到自己,烤制的果真更好吃,鱼丸本身嫩滑的,这一烤外面就是一层硬皮,但一咬开,里面还是嫩的,汁水丰盈。   沈郊吃饭不会烫到自己,他一向都是斯文又谨慎的,只是品尝后,也觉得真好吃,“阿姊,鱼丸鲜嫩,半点都不腥。”   沈嫖又给他夹了一个,“喜欢吃就多吃些。”   沈郊脸上带着笑意嗯下,阿姊夹来的定然更好吃。   厚切五花肉烤制的时间就比较长,需要把上面的肥肉部分的油脂完全烤出,最后变得又焦又香,因为是厚切,所以即使烤完,依旧有嚼头。   “这个酸菜这样配着吃。”沈嫖拿起一片自家种的哀黄白菜叶子,里面放上烤制好的厚切五花,又蘸上蘸料,再把酸菜,还有蒜瓣也都放进去,这样一口吃完,“很解腻。”   柏渡正吃得高兴,他一点不觉得腻啊,但阿姊教的看起来也更香,他也学着配上一个,一口下去,这个外面的菜叶竟然还有些甜味,凉丝丝的,里面的酸菜发酵出的酸味,确实解腻,但好像这样配着,五花肉更香了。   “菜有甜味?”   “被秋日的霜打过,自然会更脆甜。”沈嫖给他解释一下。   沈郊也给自己卷了一个,吃完又喝口奶茶,芋泥丸子嫩滑有弹性,又有茶的清雅淡香,实在是香而不腻。   羊肉和五花肉一口气全都吃完,最后就是羊肋排,这会一小段一小段的排骨表面的一层已经都变得焦黄了。   沈嫖把炉子的口给关上,“把这排骨吃完就结束了。”   沈郊夹过一块羊肋排,轻咬下外面的肉,谁知道一口下去,骨头和肉自动脱离,而且以为外面烤得焦黄,里面肉质会干,谁知道一点都没,肉还很嫩,汁水一点都没少,并且十分有嚼头。   穗姐儿还是头回吃这样的烤羊肋排,小嘴吹下,一点点咬,然后吃上一口还去蘸韭菜花酱,味道更丰富了。还想到若是慧姐儿在这里,肯定高兴得都要在院子里跑起来。   柏渡就与旁人不一样,他心急,虽然吃不了热豆腐,但还是心急,一口咬到烤得滋滋冒油的肋排上,就不意外地被烫到了,但还是不松嘴,外面的那层焦黄的,就是极香,牙齿穿过表面那层,就只有肋排里面的嫩滑和羊肉自带的汤汁,绝美!   沈郊在旁都看不过去了,看他被烫得龇牙咧嘴的,“你慢点吃,又没人同你抢。”   柏渡嘴巴中的已经吃完了,只剩下干干净净的一小段骨头,听他说,手上动作不停,又夹起一块,放到自己碗中,“你不懂。”   穗姐儿在旁开口,“柏二哥哥同慧姐儿一般,她也说过这样的话。”   柏渡看着穗姐儿,欣慰地点头,“说得甚对,我将引她为知己。”   “可是慧姐儿才六岁,柏二哥哥无法和她做知己了。”穗姐儿十分贴心地考虑了一下。   柏渡第二块羊肋排已经吃一半了,听到后颇为遗憾,“是呢,不过在吃食上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见解,不俗。”   沈郊觉得要把他和穗姐儿隔离开来,免得把他家妹妹教坏。   一圈的羊肋排全部吃完,就连摆着的菜叶也都干干净净,几个人围着炉子这边吃,一点也不冷,反而还有些热。   柏渡看着吃完了,还有些意犹未尽,他是个坐不住的,但这样吃饭的话,他可以坐得住,端起来自己的热奶茶,把里面的小料全都吃完,还有酸酸甜甜的腊脯,爱吃。   吃烤肉的话连要洗的碗筷都变少了,只需刷烤盘,还有碗筷以及盘子,且用皂角擦洗也方便。   沈郊和柏渡承担起洗刷的活计,沈嫖提起壶,这里有在炉子上一直烧着的热水,倒到井边平时洗碗的大盆中,这样也不冻手,她平时就是这样做的。   柏渡是个不太难为自己的人,一直都会高高兴兴的,连在院中洗碗吹着冷风,都能乐起来,边洗边看向墙边晒着的肉,“也不知是什么样的食客,需要这么多肉,家里人口很多吗?”   沈郊也不知他怎么那么操心旁人家的事,“快点洗完,你得回去了,柏大哥哥和大嫂嫂定然会担心你的。”   柏渡摇头,“你还是不够了解我家大哥哥,我若是晚归,他们只会担心旁人,怕我嚯嚯人家。”   沈郊想说他现在就是那个人家。   柏渡洗完后,还收到阿姊给自己包上的肉肠,里面足足有五根呢。   恰逢楼上邹远和陶谕言吃饱喝足的下来,其实也并不是那么的吃饱喝足,因为一直在想柏渡在楼下吃的是什么,那定然是比他们吃得好吧。   柏渡见他们付过钱,就拉着俩人,“我正巧没马车,你们俩回家顺带捎上我。”   邹远想说他们是武将,武将也没坐马车,一般都是骑马出行的。   陶谕言倒是扯过他,“我还有话没和阿姊说呢。”   柏渡就是不让他多说话的,“有什么话明日再说,我现在吃饱困得很。”   “我看你一点都不困,一介文弱书生,力道都比上我了。”陶谕言都拉不动他。   沈郊就看着这两位一口一个阿姊的叫,脑袋都变大了一圈,读书考试都没这般令人头疼。   陶谕言赶紧行礼,“阿姊,阿姊,明日不营业,我们后日还来,到时候就劳烦阿姊了。”他说完就被柏渡一把拉出门口。   沈嫖看到上前两步,看他们拉拉扯扯的,“小心点,天黑,别摔倒。”   柏渡扯着嗓子应声,“我知道,阿姊快回去吧。”   邹远也是十分无奈地看他俩,幼时,他们俩闹的比这还要严重,只能匆匆地给阿姊和沈二郎行过礼后,也急着跟过去。   楼上陈国舅和赵元坪只听到似乎有人大声说话,不过俩人是完全不理的。   他们三人两匹马,就这样走在汴京的大街上,街边林立的食肆铺子都在门口挂起的有灯笼,大酒楼更是挂了好几层,街道也十分明亮,邹远和陶谕言也只好牵着马。   “阿姊给我的肉肠,你们俩都盯着一路了。”柏渡护得很紧,他要带回家给大嫂嫂还有小侄儿吃,不可能分给他们俩的。   陶谕言牵着马跟上,“哎,柏兄,咱们俩好歹也是自幼一同长大的,这情意还比不上这几根肉肠吗?”   柏渡突然皱着眉头紧盯着他,“陶谕言,陶兄,你这些日子到底经历了什么啊?一个人的性情怎么会如此大变?你都变得和邹远一样了,果真是近墨者黑啊。”   陶谕言跟他细细讲过自己去剿匪的那几日,回来后就痛定思痛,洗心革面了。   柏渡这才明白过来,可这跟自己的肉肠有什么关系?   “行,这样罢,明日我还去阿姊家,就帮你问问阿姊,能不能再做些,卖给你,这也算是咱俩的情意了。”   陶谕言看一眼一旁的邹远,什么时候柏渡的脑袋这么灵光了,好话说尽,都骗不来他的东西了。   “行吧,那我们俩先走了。”   他说完,就和邹远翻身上马,不过一瞬,俩人就骑着马走远了。   柏渡自己站在冷风中,连马屁股都没看到,骗你们的,根本就不会帮你们问阿姊,他自己吭哧吭哧的就这样走回了家。   门房小厮看到柏渡,忙迎过来,“二哥儿回来了,大官人正等着您呢。”   柏渡哦了一声。   柏家住在大乾明寺附近的十字街附近,这是他们的祖宅,能住在这里,还是靠得柏家祖父当初有先见之明。   柏松和周玉蓉早就用过晚饭,晌午时就有小厮回来报,书院提前放旬休,但二郎去了沈家,他们本也不担心的,想着用过午饭应当会回来,结果左等右等,也没见到一点归来的影子,周玉蓉就派小厮去打听,说二郎还在沈家。   柏松听闻后脸色就不太好了,他是要长在别人家了,但想着又觉得既然跟着的是沈家二郎,那应当不会做出格的事,心里又有些许的安慰,可晚饭仍然是食不下咽,担心万一沈家二郎就此讨厌了他家孩子,那以后可咋办?   周玉蓉宽慰自家官人,既然打扰人家这许久,她过些日子就提些礼物登门拜访,总不能不管不顾。   柏松也觉得只好这样,对方是沈家小娘子,他不好贸然登门,只能让大娘子去了。   柏渡提着肉肠一路到嘉荫轩,这是大嫂嫂的院子,嬷嬷在外面看到二郎归来,笑着行礼,又见他手上有东西,忙上前想接过。   “刘妈妈不用帮忙,我正巧要给大嫂嫂看看呢。”   刘妈妈是周玉蓉的陪嫁,自家大娘子待小叔一向很好,她自然也爱屋及乌。   柏渡进到屋里先见礼。   柏松见他这样还有些礼仪,正准备开口说话呢,就看他提着东西就放到自家大娘子面前。   “大嫂嫂,你看,这是沈家阿姊给我带回的肉肠,是今日我们一起在沈家做的,我还一同去买了肉呢,另外阿姊正午给我们做的是大骨头汤煮米缆,里面还炒的螺蛳,那个汤煮出来极其鲜美,米缆十分入味,晚上就做的是炙肉,有猪肉和羊肉,还有羊肋排,对了还有鱼丸,鱼丸我也有帮忙,就是要把鱼肉打成泥,再做成丸子,不过中间如何变成的,我就不知了,但炙烤出的鱼丸又嫩又多汁,极其好吃。”   他说完停顿一下,“还有热奶茶,香香甜甜滑滑的,我们四个人吃得都很高兴。”   柏松本想教训他,但听他这样说,竟然被说饿了,所以他这半日竟然过得这么好。   周玉蓉也算是见多识广,她娘家父兄仕途顺利,长姐嫁得也好,汴京的谁家有宴会席面,都会给她下帖子,有好多稀罕玩意,但都没二郎说的这些,她是真的对这位沈家大姐儿好奇了。   “听你这般说,我也觉得甚好,不过你在她家这样吃吃喝喝,是不是不太合适。”   柏松在旁也跟着点头,还是大娘子会说话。   柏渡点下头,“我今日帮忙花钱买了猪肉,把钱都花完了,这不是就走着回来的。”   周玉蓉一听就哎哟一声,拉着他上上下下地看,“没被碰到撞到吧。”   “没有,陶谕言也捎我一段路。”柏渡笑着把肉肠拿出来,“这是我给我侄儿带来的,明日晨起让嬷嬷给煎一煎,吃的时候要小心,里面有汁水很烫,嫂嫂能给我些银钱吗?我明早还要去吃酱香饼呢,可能就不回家来了,直接去书院,把我的开销先提前给我。”阿姊说的酱香饼,他都惦记好久了,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香饼。   周玉蓉点头,“自是可以的。”她起身到里间去。   这会正堂内就只有柏渡和柏松两人。   柏渡看看他大哥哥,端起一盏茶喝一口,眨巴眨巴眼睛,然后不言语,他大哥哥每回见他就两句话,你要多把心思放在学问上,还有你没惹祸吧。   柏松也觉得屋内一时安静的外面的风声都能听到,先咳咳两声,然后斟酌一下开口,“你学问我听说长进不少,在外千万要守好规矩,万不能再闯祸了。”   柏渡规矩的应是,看吧,他猜得一点都没错。   周玉蓉拿着散碎银子,还有半吊钱,“你先拿着花,不够再使唤人跟嫂嫂说,在外面吃好喝好。”   她来到柏家的时候,小叔才十一二岁,现在她的哥儿都三四岁了,这些年也是把二郎当作自己的孩子养的。   柏渡点下头,“那我再去见过父亲大人,就回院就寝了,明早记得把肉肠给我侄儿吃,就只能给嫂嫂和侄儿吃。”他嘱咐完起身才离开院子。   周玉蓉看着二郎出去,回头看自家官人气呼呼的样子,不由得轻笑。   “好了,生气也没用,二郎就是这样的率性。”她说完又拿过桌子上的包着的肉肠,“听闻储君已定,襄王聪慧,治法严格,若到时二郎入朝为官,也正是合这位储君的心意,这不是坏事。”   就拿前朝来说,唐太宗就极宠爱魏征,柏家往后还是真的要靠柏渡了,到时再给他说亲娶位明辨事理的大娘子,何愁柏家的未来,家族更迭,自是辉煌。   柏松听到娘子的这番话,很是佩服,她虽在后宅,但学问见地不输前朝男子。   “可这一切,也得他能榜上有名啊。”他想到这里叹声气。   周玉蓉实是忍不住地又笑出来,叫刘妈妈进来,“你把这肉肠送到厨房去,说明日给哥儿煎了来。”刘妈妈应是,正准备走,又被大官人叫住。   “你让厨房现在就去煎上一根来,我尝尝。”柏松想着那小子越不让他吃,他就越要尝尝。   周玉蓉本想劝他,但又知道劝也劝不住,就让刘妈妈去嘱咐厨房做上。   小厨房里有现成的炉子,刘妈妈还在厨房边上看着,只是拿出来在热的过程中,闻到的香味也被吸引住了,怪不得二哥儿这般稀罕。   “这是二郎带回的?”煎制的嬷嬷问了一句。   刘妈妈点头。   嬷嬷也觉得家中只有他了,刘妈妈把煎好的肉肠放到盘中,端到嘉荫轩。   柏松闻到这香味,也惊讶了,本是要跟二郎置气,谁知香味扑鼻,他拿过下面的签子,先让娘子吃一口,然后自己又吃上一块。   周玉蓉没被烫到,她咬了一小口,就被这外弹里香的味道惊讶了,还有些汁水,这沈家大姐儿的手艺是真的好啊,比府内的四司六局做得都好。   柏松也是,又想着只有四根了,他有些自责,自己多吃一根,自家哥儿就少吃一根了。   “我应当听二郎的话的。”   周玉蓉看他这样,更是乐起。   食肆。   沈嫖把客人都送走后,沈郊就把门都关上,厨房里烧的热水都倒进桶内,分别都洗了澡,换上干净整洁的里衣。   沈郊自己铺好床,也都不困,姐弟妹三个就在厢房里,围着炉子吃些茶水,又说起些在书院发生的事,穗姐儿就讲自己在女学的事,提到女傅还很佩服,她现在识得字也越来越多,就连每日热饭的崔妈妈都说她比来时脸上有肉很多。   沈郊又拿起书给她讲一些典故,结果穗姐儿没听一会就昏昏睡去。   沈嫖哭笑不得,给她盖上被子,压低了声音,“看来二郎的授课能力不及女傅。”   沈郊也只好就此作罢,收起书,“那我也回去睡了,阿姊。”   沈嫖点头,她把厢房的门关好,躺进被窝,自从昨日盖上这样的又柔软又舒服的绸缎被褥,睡眠质量就更好了,除了晨起时有些困难。   第二日天蒙蒙亮,沈郊就起床了,他一是在书院养成的习惯,二是虽然这是他家,但因为长久在书院,所以还是会有陌生感,穿戴洗漱好,先打水,扫院子,等到他收拾到鸡圈时。   沈嫖也穿戴好从屋里出来,今日没雾,是个大好的晴天,太阳已经冒出一点点头。   沈郊叫声阿姊。   沈嫖点下头,拿出竹筒和牙刷子,在院子里洗漱,又想着今日晌午不用开门,早起就不用再发面,边刷牙边一点点把今日要忙活的事过一遍。   沈郊倒上一盆温水,让阿姊洗脸,沈嫖洗漱好后,今日也不用出去买菜,直接进厨房里和面,酱香饼的面和起来也简单,一半温水,一半烫水,都是为了让面更软和,本想着和半瓢的,但想到柏渡会来,干脆倒入一整瓢的面粉,再倒入些油,一起和好就盖在盆里醒着,然后打开炉子,先让炉子慢慢通风燃着。   沈郊到厨房里来,“阿姊,我能做些什么?”   “剥蒜瓣,两头就行。”沈嫖边跟他说边打开炉子的通风口,先让它慢慢燃着,她挖出来大半碗的酱豆,凉了之后酱香味也是久久不散,酱香饼应当放洋葱的,但现下也没有,只能拔两颗院里的大葱,只用葱白的部分,剥好,切碎,放到碗中备用。   沈郊坐在一旁一瓣瓣地剥着,正巧从厨房门口往外面看过去,就是食肆的门。   沈嫖在淘洗黄米,红豆,先泡上,一会就煮粥喝,就发现二郎一会一看门口,她把陶罐里盛入水,黄米在清澈的水中格外好看。   “等柏渡?”   沈郊笑着点头,“我听着他敲门,然后再好好地为难他一下。”   沈嫖笑了起来,“你跟他关系是怎么慢慢变好的?”她能看得出来,虽然二郎有时很烦他,但其实是当作至交的。   “他是去岁来的辟雍,书院的斋舍是两人一间,我跟他住在一个屋里,慢慢就熟悉起来,他虽然成绩差,但品性不坏,也帮过我很多回。”阿娘的葬礼,柏家大嫂嫂帮了许多,他总是顾着这份情意的。   沈嫖也这么觉得,她还觉得沈郊太过内敛,需要这样的好友在身边,“是的。”爱憎分明的人,若被喜爱的是你,那实在很幸福。   沈嫖接过沈郊剥好的蒜瓣,切碎后和葱白放在一起,拿出小炒锅来放到烧热的炉子上,先烧热油,调个油酥,再把蒜末葱末放进去爆炒,炒出来香后,再把酱豆倒入进去,把酱香味炒出来后再全部盛出来。   面已经醒得很好,家中烙饼的平底锅也不是很大,她就把面团分成四个大剂子,擀圆擀薄,再把油酥均匀的抹上,然后四周用刀切成扇形,再一层一层的叠起,用最后一片大的扇形全部这样包起来,然后醒着,以此类推把剩余的三个也都做成这样。   穗姐儿也起床了,她揉揉眼睛,在院中看到二哥哥先过去抱抱他,她做了个很好很好的梦,醒来又看到阿姊和二哥哥都在,就觉得更好了。   沈郊让她快去洗漱,还拿出梳子帮她梳下头发。   沈嫖用另外一个炉子把粥炖上,又一起煮了四个鸡蛋,每人一个,让沈郊把烙饼的炉子提到外面。   穗姐儿也洗干净脸了,今日二哥哥把活都干完了,她就跟在阿姊身边,看阿姊烙饼。   沈嫖擀好一个剂子,把剂子裹在擀面杖上,然后拿到外面,一只手拿着擀面杖,一只手接着面一点点放到平底锅内,面饼比较大,用手两面都推一下,把面饼全部放进去,这样酱香饼的褶皱就出来了。   这边一个饼刚刚放进去,就听到敲门声。   穗姐儿本还在专注地看着饼,听到声音,立刻就扭过头惊喜地开口,“是柏二哥哥。”   沈郊听着都有些无奈,伸手戳戳穗姐儿的脸颊,“你就惦记着他。”他说完过去先打开食肆跟院子衔接的门,到食肆里站在门口也不打开门闩,“哪位?”   柏渡一听就知道是沈郊,并不理他,大声叫人,“阿姊,我来了,我买了些东西,阿姊,快开门,不然我就累得拿不住了。”   沈嫖正在摘小葱,一会要撒在酱香饼上的,听到这声音,“二郎,别逗他了,快开门罢。”   沈郊还是听阿姊的话的,才打开门,就看到柏渡忙接过小厮手上给自己拎的糕点,还有布匹,他哪里会累到。   柏渡从沈郊身边路过,“阿姊,我来了。”   沈嫖坐在小竹凳上抬头看去,“若是你拿这么多东西,阿姊以后不会留你吃饭了。”   柏渡哎呀一声,“这些不是我准备的,是我大嫂嫂。”   他早起洗漱后就要出门,刘妈妈说马车已经备好,还特意给沈家阿姊和穗姐儿准备了布匹,说是颜色衬小娘子,并不贵重,只是一点子心意罢了。他又把大嫂嫂说的话转达给阿姊,“总之其实我只买了些果子,都是挑阿姊和我们穗姐儿爱吃的。”   沈嫖听着这番话合情合理,且看这两匹布并不是特别贵重的那种,虽然没见过这位柏家大嫂嫂,但觉得应当是个很会迎来送往的娘子,做事情很有分寸,若是太贵重她肯定不会收,但若是不送,又觉得不合适,“好。”她收下,等到逢年过节时,也送些东西到柏家,这样有来有往,走动相处就是这样的。   穗姐儿见到阿姊答应,才说话,“谢谢柏二哥哥。”   柏渡伸手揉揉她的头顶,“不客气。”他说完就看着锅里普普通通的一个焦香的饼,酱在哪里?仔细闻一下,也只有一点香。   “阿姊,这个是酱香饼吗?”柏渡饿了,大早起什么都没吃,就从内城跑来,一路上碰见好些个小食肆,他都没停下。   沈嫖把饼翻面,这会饼也鼓起泡了,这就是熟了,把炒好的热酱均匀地刷在上面,又把翠绿的葱花撒上,最后再来一把白芝麻,这么再烙一会,酱经过热饼的催发,味道被催发得彻底。   “二郎,去拿个锅排来。”   沈郊应声就到厨房里去,柏渡直勾勾地往锅里看着,他已经完全闻到酱香了,果真是酱香饼啊,这也太香了,阿姊怎么能想出这么吃的啊?   汴京到处都是豆瓣酱的铺子,还会售卖,豆子,豆芽,豆腐,但没人这么想着吃。   沈郊把锅排拿来捧在锅边,就看到阿姊把一整个冒着酱香味的圆饼盛出来,他不由得也舔下嘴唇。   沈嫖让他端走,趁着锅热又把下一个饼照旧放进去摊好,一转眼就看到三个人都盯着放在桌子上冒着热气的饼,她拿着刀过去直接切成小块,每人发两个签子。   “吃吧。”   酱香饼出自湖北恩施,恩施不仅仅有酱香饼,还有土家掉渣饼,掉渣饼是需要热炉子才能做成的,饼上的猪肉末,要肥肉多一些的,再放葱花,洋葱,还有芝麻,贴在炉子边上,经过高温烘烤后,肥肉被烤出油脂浸在整个饼里,而饼本身的香味也被烤出来,上面的酱也深入其中,拿出来再吃上一口就如其名,酥得掉渣。   不过和掉渣饼比,酱香饼更容易复刻。   柏渡先吃第一口,瞬间就被热腾腾的酱香饼惊讶住了,汴京什么最多?就是饼子,各式各样的,大约有几十种,可没有一种是这样的,酱香味浓郁,不仅仅是酱好吃,还有饼坯,挨着锅的那层是焦脆的,中间的部分是分层的,太好吃了。   穗姐儿吃的嘴边都是酱汁,但还在小嘴里嚼啊嚼,芝麻香,酱也香,饼也香。   沈郊也不吭声,只是一口一口地吃着,但他最文雅,嘴上没沾上一点。   沈嫖尝一口又看一眼锅中的另外一个,用锅铲翻过面,“这酱香饼的味道正好。”酱不是很辣,经过翻炒酱香出来的很浓郁,她隐约记得酱香饼是在清朝才出来的,不过也有记载说不是,可不管怎样,都很好吃,只是不过一会时间,这一整张饼就完全没了,三个人又都看向锅里的。   沈嫖都在想自己这四张饼还有没有给穗姐儿带走的?   第二张出锅时,把粥也盛出来了,是那日买的新米,熬出的小米红豆粥,不是很稠的那种,配着酱香饼刚刚好。   沈嫖第四张饼特意给穗姐儿留出大半张来,免得被吃完。   “吃饱了没?”   柏渡点下头,“阿姊,只有七八层饱,等到我们下午回书院的时候,能不能再烙上两张,我想带回书院做晚饭。”这次可不敢再那么晚回去,不然又要翻墙头。   沈嫖应下,不过两张饼。   这边吃过饭收拾好,又把穗姐儿送去女学,沈嫖带着俩人在院中挂着肉的地方搭起一个简单的木棚,放上几根粗壮的枝干,把肉挂在上面。   赵元坪就带人来送一车的干枝,前两日就已经给下面的人交待好,所以昨日沈小娘子一说要,他就让人今早全都弄来。这一进来就看到两位郎君,他有听说过,沈家有位二郎,但还没见过。   沈嫖给他们双方介绍。   “沈郊,沈家二郎,见过赵郎君。”   “柏渡,柏家二郎,也见过赵郎君。”柏渡只觉得他有些眼熟,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赵元坪,见过二位小郎君。”赵元坪比他们年长得多。   沈嫖检查过这些干枝,都十分不错,就连橘子皮也能找到,冬日里,橘子从南方运来,不是富贵人家是吃不起的。   “好,那我今日开始,大概可以熏到赵郎君带走的前一日。”毕竟熏的时间越久越好。   赵元坪算下,这样也有十日左右了,“那就劳烦娘子了,若是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告诉我。”他也没多待,就又带着人离开了,宫里还有事,他那个王叔因知晓三弟查账的事情,在宫内闹开了,希望让三弟放过他,可三弟那个性子,断不可能,可王叔是他父皇的亲弟弟,父皇左右为难。   沈嫖把干枝放到搭好的棚下,点燃上,还在柏树枝上撒些水,这样的话省得燃起火来,熏重要的是烟熏,不是火烤。   一条桥之隔的蔡家。   赵恒佑在蔡家书房端坐着写文章,他昨日就知晓王叔今日会去闹,所以他提前躲了,他让自家的长随也闭上嘴,今日无论是父皇还是母后,亦或者是大哥哥,谁也别想找到他。   蔡诚在旁看书,瞧他心志坚定,皇家的事他前几日就听闻了,朝堂上已然闹翻了天,偏他还能这样心无旁骛,内心里是十分赞赏的,储君应当有储君的风范。   沈嫖今日无事,只需要守着这火,天气也好,又各自做上三盏热奶茶。   沈郊和柏渡在院中下棋,只是柏渡心不在焉。   柏渡下完自己的棋子后,还是开口问,“阿姊,今日我们回书院之前能吃吗?”   沈嫖想下,倒是有些烟熏的味道,若是吃也能吃,不过只能吃一小块,肉在熏制后,斤数会有一定的变化,这个变化也是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变化的,时间越久重量会越轻,当时买了一百零五斤。   “可以试试。”   柏渡听完一高兴就走错了一子,沈郊顺势拿下这一局。   “再来一局。”柏渡准备一雪前耻。   一直熏过一大半个晌午,沈嫖买块五花肉,准备包酸菜馅水角儿,在门口遇到来吃饭的蔡先生和他的学生赵恒佑。   沈郊听到外面阿姊和人讲话,也从院子里出来。   “今日晌午不开门,我家二郎今日旬休。”沈嫖对他们师徒二人表达歉意。   沈郊也正巧听到阿姊这句话,以为是食客,见到二人只抱拳行下礼。   赵恒佑也回礼。   蔡诚看到沈郊,起了好奇心,“这位就是沈二郎罢,我听闻你在辟雍读书,策论写得很好。”   沈郊看向这位胖乎乎的老先生,能问出这样话的,定也是读书人,答话也很有礼仪,“回老先生的话,学生是在辟雍就读,文章谈不上写得好。”   蔡诚想着也不常见他,“若是沈二郎愿意,我可看看二郎的文章。”他觉得沈家小娘子不错,又看这二郎眉眼端正,有心帮忙,若是他有真才实学,也算是在储君面前露了脸,“我姓蔡,名诚。”   沈郊听到后本还有一瞬没反应过来,恍然后,喜上眉梢,蔡诚,蔡先生,蔡大家,他拜读过他中头名的文章。   “是,学生的荣幸。”他都有些语无伦次。 第50章 贵州腊肉煮菜蘸糊辣椒+猪肉酸菜馅水饺+豆……   沈嫖见他们相谈甚欢, 把他师徒二人迎到院中。   柏渡在往灶里放干枝,他已经闻到这干枝烟熏的味道,特别是甘蔗皮, 还有些甜呢。实在不知这肉煮出来又是什么味道,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他转头看过去,是熟人,起身拍拍手笑着走到他们身边, 拱手行礼。   “见过蔡先生, 赵兄。”   蔡诚还记得这位小郎君,机灵好谈,“柏小郎君。”   沈郊在一旁没问他们为何会认识,一把拉过柏渡,“蔡先生,这位是我的同窗好友, 可否也一同看过他的文章?”   柏渡:?   为何要看我的文章?我今日并不想写文章啊。   蔡诚点头, “当然。”   沈郊才邀请蔡先生去到自己的房内。   沈嫖也不打扰他们,也正午了, 正好留他们一起用饭,只是只包水角儿,怕也不够,她想下, 去看了熏一晌午的腊肉, 挑选一块肥瘦相间的, 外面熏得已经像模像样了,但肯定没熏十天半月的味道厚重。   赵恒佑环顾这样的小院,从前也多在食肆中用饭, 从未知晓里面竟是这样的。   沈嫖给他倒上茶水,“赵郎君,请坐。”   赵恒佑点下头,他坐在小竹凳上,“上回在食肆中带回家的凉菜,我爹爹和阿娘都十分喜欢。”   “那就好。”沈嫖看院子里也没有旁人,若是让他自己在这里,未免尴尬,她到厨房里,把案板和刀都拿出来,准备在院子里剁肉,在肉铺郑屠夫已经帮忙剁了剁,只是肉馅还不是很细腻。   赵恒佑在旁看着沈小娘子剁肉的动作,他从未进过厨房,又觉得自己什么也不做,有些过意不去,“沈小娘子,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沈嫖这几下就把肉馅几乎都剁好了,听到他这么问,可能他是觉得无聊,“一会帮着捏水角儿罢。”   她起身把酸菜捞出来一整颗,在井边用清水洗过,捏干水分,在案板上切碎,倒入盆中,放盐,酱油,五香粉,最后滴上芝麻油,馅料就算好了。出去买肉之前就和好了面,这会醒的也刚刚好。   屋内。   沈郊的厢房并不大,又经常不在家,所以书桌只是普通的小桌子,笔墨纸砚也是他从书院带回的。   蔡诚进来就先扫过一圈,虽然简陋,但该有的都有,就连床上铺的盖的都是上好的绸缎,以沈二郎的心思定然准备不会这样齐全,是沈小娘子准备的,他想到此处喉中酸涩,他家姐儿才三岁时就知晓关心人的,也会嘱咐爹爹阿娘要穿好盖暖。   柏渡在旁一万个不愿意,压低了声音和沈郊说话,“我还要帮阿姊包水角儿呢,做什么文章?再说这是外面那位赵兄的老师,不是你我的。”   沈郊看他一眼,“他是蔡诚。”   柏渡仔细想过,然后呢?蔡诚怎么了?他正准备开口问,又突然想起之前被沈郊拉着看过一篇文章,正是蔡诚,蔡大家。那知道人家是谁,就更要跑了。这样的大家,看他的文章,那不是自取其辱。   沈郊一把拉过他,又笑着看向蔡先生,“请先生出题。”   “就论,何为臣。”蔡诚说完又道,“临时出题,不用太过严格。”   柏渡想说何为臣?上谏君王之过失,下痛斥百官之不足。他还想说,今日不想写文章,只想包水角儿。   阿姊还说是酸菜馅的,昨日吃过酸菜烤肉就已经很香了,他还不知这酸菜肉馅水角儿的要有多香呢。但这是蔡诚,他并不敢问,可不是说他已经自请致仕了吗?何时回的汴京?有外面的赵兄为学生,是开书院了?   他想法活络,一会心中想法就千变万化。   蔡诚安排好后,就自行先出来。   沈嫖已经在擀饺子皮了,饺子皮要薄而不烂,但又很有筋性,包出的饺子是皮和肉紧紧贴在一起,没有一丝缝隙,这样的水饺,馅的味道不会流失。   蔡诚出来后一同坐下。   沈嫖见他过来,手上的动作没停,一张张标准的圆形水饺皮放在案板上。   “蔡先生,晌午一定要留下用饭。”   蔡诚也不客气,“那十分麻烦沈小娘子了。”   沈嫖把这案板上的剂子都擀完,才开始包起来,她包的依旧是汴京时下最流行的月牙形水饺。   赵恒佑已经洗好手,也拿起一张皮,眼睛看着沈娘子的手,自己跟着学,但好像有些麻烦,他的手好像不如沈小娘子的听话,馅不是少就是多,总之一点都捏不住。   沈嫖看着他的动作,就知他并无做饭的天赋,做厨师多年,她见过很多的厨师,能进到这一行,就已经算是有天赋的了,但有些人,即便是把步骤以及火都调好,依旧做不好一个菜。   “赵郎君,还是歇着吧。”   赵恒佑自小就被夫子称赞着长大的,君子六艺,也从没落下过,可手中这小小的一个皮,如此不听话,和他那个皇叔一样。   蔡诚也洗过手,拿起皮,一会功夫就包起一个漂亮的月牙水角儿。   赵恒佑有些惊讶,“老师学富五车,未曾想在厨艺上也有研究。”   蔡诚笑笑没有解释。他被贬那些年,身边就只有一个老仆,老仆有时生病,就是他来照顾的,那时他就把这士大夫们都看不上的厨艺给学起来了。   “我在岭南的那段时间,十分想念汴京的蒸水角儿,就自己琢磨着做了。”   赵恒佑自开蒙以后,就听过蔡先生的大名,想他少年得意,意气风发,但见他之后,又与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他变得性子温和,尤爱睡觉和吃食。而且在宫中有老师少年时的画像,少年俊俏,就连阿娘都说他身形高挑,东京城里好些小娘子都心爱他,可现在因爱吃,也逐渐圆润。   父皇让他做自己的老师这件事,满汴京只有几位重臣知晓,若是传播出去,想来当年的人见他后,也定会疑惑的。   沈嫖看着蔡先生包过的,很是赞扬,“蔡先生包得很好啊。”   柏渡在屋内伏案写文章,听到外面的说话声,心痒难耐。他把写坏的一张又给团了团扔掉,看向一旁专心致志的沈郊,沉浸的好像就只有他一人。   他定了定心神,既然蔡先生说不必太过严格,他就写上,“上谏君,下察百官”,后面又洋洋洒洒地引经据典,最后又把现在朝中最热闹的储君查皇亲的事情全都写上,指桑骂槐,简直是下笔如有神,一气呵成。写完后,心中不能出去包水角儿的郁闷也都发泄出来了。   沈郊已经写完了,正在晾纸张,又细细看过,最后点点头,也算是满意。   沈嫖把皮擀完后,又和蔡先生一起包。   水饺刚刚包完,就看到两人从屋内出来。   蔡先生接过两篇文章,先看过沈郊的,越看越满意,止不住地赞赏,果然考教他的学问是没错的,思路清晰,何为臣?他从为君,为臣,为民,三个方面进行分析,又不乏引经据典,又结合当下朝廷的弊病,若今日是科考,他是知举官的话,定会很欣赏。他又看过第二份,柏小郎君的,越看笑意越深,抬头看人,他已经在帮着沈小娘子去割那熏肉了,比做文章的热情高得多。   “沈家二郎的文章写得不俗,就算是我当年也不及二郎的学问扎实。”文章信手拈来,字写得也极为漂亮。   沈郊知道蔡先生是自谦了,“谢蔡先生夸赞。”   赵恒佑站在一旁,“不知沈二郎的文章也能让我一观。”   沈郊点头,“自然。”   蔡诚则是把柏小郎君递过去,“我觉得你应先看过这篇。”   柏渡正提着阿姊割下的这块肉过来,手上不小心沾上了灰,不过他已经闻到那肉的烟熏味了,这大概就是阿姊说的味道,走过来正巧就听到这话。   “嗯,赵兄可以仔细看看,我这篇很契合蔡先生出的题目,何为臣。”他说得十分自得。   沈郊看他脸上都不知怎么弄上了灰,“你去水盆里照一下。”   柏渡把肉给阿姊,才跑到井边去。   赵恒佑已经坐下十分用心地在看柏小郎君的文章,翻看到最后的时候嘴角越来越上扬,他这篇文章里骂完自己,又骂皇叔,真是好一篇策论,极好。   蔡诚看他这样,就知正合他心意,然后又把沈郊的递过去,“这篇也甚好。”他想朝廷需要这样的臣子。   沈郊已经到厨房里看有没有可以帮上忙的。   沈嫖把割出来的腊肉在水里清洗,用丝瓜瓤子把上面的灰清洗掉。才熏这几个时辰,五花肉里的油脂还没完全分解,一切两半,一半切片炒过,另外一半上锅蒸过后,再切成片,在炉子上煮,再放些青菜,调个糊辣椒蘸料,这样也可以吃。   “二郎,去买块豆腐,豆芽和蒜苔。”   沈嫖本想着给俩孩子做个猪肉酸菜的水饺,再炒个菜,简单吃些。但外面的蔡老先生自报家门,明显是为了帮二郎,她总不能不领情。但食材有限,趁着今日的熏肉做个贵州蘸水,围着炉子吃,既热闹也新鲜。   二郎应声就忙往外面走。   赵恒佑还在看沈郊写的文章,首先这字迹苍劲有力,不是一日之功,文章有理有据,和柏小郎君的直指痛点不同,他是实打实地把自己的治国方法写了出来,将来一定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他看完后看向蔡先生,“得此二人,是我之幸,百姓之幸。”   蔡诚则是觉得遇到这样的学生,恨不得把自己全身所学都教给他。   柏渡洗好脸从水井旁进厨房,路过二人,看他们还在研究文章。   “蔡先生,如何?可看完了?”   蔡先生点头,“柏小郎君小小年纪,能有如此见解,言辞犀利,证明心中自有沟壑。”   柏渡听闻自然高兴,这位蔡先生自头回见到自己,说的话自己都喜欢听,真是有眼光啊。   赵恒佑想起他父亲,在鸿胪寺当值,那是个闲差,他兄长倒也算是个可堪用的,但也仅限于此了,都不如这位小郎君。   “柏小郎君往后定会在朝堂上大放光彩的。”   柏渡看着赵兄,“但愿吧。”他说完又问,“二位可看完了?”   二人有些不解地点下头。   柏渡顺手接过他们二人的文章,又大致扫过沈兄的,还是他的风格,自己都熟悉了,“那我拿去点火了。”阿姊要炒腊肉,他得快点去引火,这粗糙的纸张就是最适合的。   蔡先生惊讶地想拦下他,结果看到赵恒佑冲着他摇头,“人都在这里,要多少好文章没有,倒是率性。”   蔡诚也无奈地笑着摇头,“怪不得,柏家父兄对他管教严格。”   柏松没听到蔡大家这样评价,若是知道了,也只会紧握着他的双手,还要掩面哭泣道,这世上还是有人理解他的。   沈郊提着竹篮回来,里面的一块白嫩的豆腐用荷叶包着,还有一小包的水灵灵豆芽。   柏渡已经烧上火,沈嫖把洗干净的肉放进去,开始炖煮。她到院子里摘小葱,芫荽,哀黄白菜,还有萝卜。   “阿姊,我买回来了。”   沈嫖把择回来的蔬菜清洗干净,挨个都放到竹筐中。   “二位久等了,一会咱们就能开饭。”   蔡老先生还是头回吃沈小娘子亲自做的旁的菜呢,很是期待。   “沈小娘子,劳烦了。”   沈嫖对着二人笑下后又进到厨房里,拿出干辣椒,放到灶旁,用火烧烤后,但辣椒又不能烧得全黑的糊掉。她捞出来放到捣舀中捣碎,这样的辣椒有糊辣香,而且还辣而不燥。再把花椒,胡椒,五香粉放进来,盐调味。   洗干净的蔬菜切好,在竹筐中码放得整整齐齐,豆腐切成块状,洗干净的陶罐放入水,把炉子提到外面,陶罐放在上面,再把萝卜,豆芽,白菜放进去煮着。   柏渡看着阿姊做的蘸料,已经想品尝这是什么味道了,肯定是辣香辣香的。   “阿姊,腊肉好了吗?”他坐在小板凳上烧火,就是穗姐儿平日坐的那个,对他来说有点小了,不过也能坐。   沈嫖掀开锅盖,用筷子已经能把腊肉扎透,捞出来后,从中间切过两半,虽然才熏过一上午,但已经有了腊肉的味道,都切成片,一半爆炒。   把煮过腊肉的小锅清洗干净,再倒入水,准备先煮水角儿。   沈郊从屋里又拿出几个凳子,摆放整齐。   沈嫖把水饺下到锅里,肉馅的要煮开三次,再点上三次凉水,就算是熟透了,每人一碗汤饺,这是汴京人的一种吃法,是需要汤和饺子盛到一个碗里,边吃饺子边喝汤,另外就是干捞的。   “可以端水角儿了。”   沈郊和柏渡先进来各自端走两碗,沈嫖没有盛得很满,所以端着也不会担心烫手,赵恒佑也过来端上两碗,差不多就端完了。   沈嫖把蒜苔切段和腊肉片一起在锅里爆炒,先把腊肉片炒出油来,不需要再额外放盐调味,腊肉本身的油脂已经被盐腌入味了,随着腊肉片变焦黄,再把蒜苔下入,一直到蒜苔像是变松软一样盛出来。   柏渡守在锅边,闻到这个香味,忙把盛出来的腊肉蒜苔端出去。   沈嫖拿上几个小碗,再把捣舀中的蘸料也拿出来,每个碗中放上一汤匙。   “这个叫作蘸料,我里面放了辣椒,胡椒,麻椒,也都调了味道,一会用来蘸这里面的菜吃,就是会有些辣。”   她做的是微辣的,辣味应该没那么大。   几个人认真地听完她的介绍后,又一起点点头。   沈嫖见陶罐里的水煮菜也已经开了,用大汤匙盛上煮开的菜汤,倒入已经放了蘸料的碗里,蘸料随着热汤的浇灌,已经变成了蘸水。   “可以用饭了。”沈嫖也坐下,她把切的腊肉片也放进去水煮开,豆腐本就是软乎乎的,不能煮的时间太久。   蔡诚已经好久没在家中吃过这样热闹的一顿饭了,水角儿包得个个小巧,但又鼓鼓的。   “劳烦沈小娘子忙碌到现在。”   “不必客气的,蔡先生能帮我家俩孩子看文章,我十分感谢。”沈嫖还想着这样做得有些简单。   柏渡已经不怕烫的把水角儿咬半个了,上回也吃过阿姊包的水角儿,但跟这个完全不一样,也和昨晚上吃烤肉时配的酸菜也不一样,又酸又香,而且皮还是一如既往的狠狠地包着肉,一咬里面有肉的汁水,除了烫,其他的都好,但听到阿姊说是我家俩孩子,顿时就更高兴了,暂时原谅沈郊在旬休时拉着自己写文章这个举动。   出去问问,谁家学生在旬休期间还要做功课的?   蔡先生正好同储君商定一个想法,他才开口道,“若是二郎和柏小郎君愿意,以后旬休时可以来蔡府,我可以在那日讲授课程,不收取学费。”   沈嫖对此没有意见,只是本在书院就十分辛苦,若是就旬休这一日还要去做学问,是不是太过辛苦?但这只是她自己的想法,一切还是看沈郊。   “你们两个愿意吗?”   沈郊刚想开口,柏渡忙把自己口中的水角儿咽下,“不,不,多谢蔡先生好意,我在书院就十分刻苦了,就不去打扰蔡先生。”他还在桌下踩一下沈郊的脚,若是他答应自己也得去,所以他千万别答应。   蔡诚就知晓柏小郎君不会愿意的,“也是,《礼记》有云: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不用日日来此,那就有不懂的随时登门询问即可,我家中就只有我与我家老仆,有时我这位学生也在。”   沈郊也应是,“多谢蔡先生了,就是我还有一位好友,他的学问不在我下,若是听闻先生愿意赐教,定是要欣然来之的,若是先生准许,我下回想带我这位好友也一起登门。”   蔡诚点头,“甚好啊,我素日里也无趣,正好多三位小友。”   几个人都说完话才开始用饭,柏渡的水角儿已经下去半碗了,他实在是饿了。   沈嫖又给介绍这个蘸菜如何吃,自己先夹一块煮得软乎乎的豆腐,蘸到蘸水中,入口就是辛辣麻的口感,若是能用贵州当地的辣椒做糊辣椒味道会更好。   贵州蘸水出现是在清朝,因为地理位置和地势,所以很难买到盐,后来发现能用辣椒和发酵的酸菜代替,这才发明了蘸水。   而蘸料也有很多不同的,比如说吃烙锅也用蘸料,烙锅是在周围把各类蔬菜或者是肉放在上面炭烤,比如可以放土豆片,小肠,臭豆腐,五花肉这些,土豆片外焦里糯。都烤制的焦黄酥脆,趁着菜的烫,蘸上干料,麻辣鲜香,极其入味。   糊辣椒蘸菜,油辣椒拌粉,各种辣椒蘸水,各有各的搭配。   沈嫖做的这个是简易版的,但味道已经很香了。   沈郊把豆腐在蘸水里泡过,又放到嘴里,豆腐滑嫩,辣椒味足,香得开胃。   柏渡对这个腊肉已经期待很久了,夹起阿姊炒的,腊肉片香脆鲜香,特别是那种熏烤的烟味,是汴京别的肉没有的。蒜苔表面被腊肉的油脂浸泡,里面还有些辛辣味,特别的香,又吃一个水角儿,没刚刚那会热了,可以一口一个。   赵恒佑还没有和人这样一起吃过饭,新奇,入口的汤水角儿,皮薄馅足,一口在嘴里流汁,酸香开胃,一点不腻,皮又薄还有弹性,他没想到平平无奇的水角儿还能做得这般好吃。又吃上一片炒的腊肉,确实如其名,是有种烟熏味,可这个熏味,又让肉有一种不同的味道,越吃越香,肉片丝毫不腻,若是可以,他也要拜托沈娘子多做些,送到宫里。   蔡先生倒是吃中了这个蘸菜,特别是煮过的腊肉片,再蘸上蘸料,香而不腻,他平日里就喜欢吃茱萸的辛辣,但这个蘸料里好像不是茱萸,辣味比茱萸的要足,又麻又辣又香。   沈嫖看大家吃的速度,幸而水饺包得多,不然真不够吃的。   一顿饭下来,菜也吃光了,水饺一个不剩。   蔡诚带着赵恒佑告辞时,还打了一个饱嗝。   柏渡和沈郊也跟着阿姊一同送客,看到人走后,柏渡终于松了口气,与他见面和同夫子在一起有什么区别啊,和陶谕言的父亲又有什么区别,这些文学上有些造诣的大家,难不成都喜欢考学问吗?他发誓自己年老时,千万不要变成这样。   今日晚上也没有食客。书院是在戌时之前关门的,柏渡并不想走,洗刷后就瘫坐在院子里。   沈郊洗了几个梨子,先给阿姊一个,又过去给柏渡。   “你这是怎的了?像是没有魂魄一样。”   柏渡接过梨子,盯着梨子看一眼,然后张大嘴猛吃一口,“是的,我的魂魄留在这里,肉身去书院。”痛苦,实在痛苦,是谁发起的读书这件事?   沈郊虽然也不想走,但他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坐在他身边,“这是我家,你的魂魄还是留在你家罢。”   柏渡斜看他一眼,呵呵,小气。   沈嫖想起一件事,“二郎,你们膳堂是可以热饭的吗?”   柏渡立刻点头,“阿姊过去带的吃食,我都托食堂的李厨热的。”与他关系相处得也不错。   沈嫖把梨子吃完,“那你们俩去买些豆腐,豆芽,还去郑屠夫摊子上买块肉,我回来给你们包些包子,这个天气应当也能吃两三日。”   柏渡瞬间起身,拉起沈郊,“沈兄,我们一同去。”   沈郊第一次感受到他做事都变得不拖延,不过他也想吃阿姊包的这样的包子,也就被半拉着被拉走了。   沈嫖在家里也和上两盆面,一盆是死面做酱香饼,一盆是发面用来做包子。   柏渡有了银钱,带着沈郊一通买,郑屠夫和郑家娘子这是头回见到沈家二郎,肯定没认错,这个和沈小娘子长得很相似。   俩人提着菜一刻钟后就回来了。   沈嫖把豆腐洗过,又切成四四方方的小块,再煮过一遍水,去除豆腐的豆腥味,豆芽也洗过,只需要稍微切一下,五花肉切成大豆大小的片,在锅里炒出油脂,肉片就变得更小,放盐,五香粉,酱油调味,再把豆芽也一同倒进去翻炒,最后是豆腐,翻炒后盛出来放凉。   面发出密密麻麻的小孔,揉好排气,又揪成小剂子,擀薄挨个包起圆圆的包子,再上笼去蒸,总共大概三屉,有三十多个。   柏渡自告奋勇的去烧火,沈嫖看他们回去的路上还要时间,也把酱香饼给做了,外面的炉子上做了两张,切成小块,晾一下,就用油纸包的四四方方的,再用麻绳系上,还有昨日做的肉肠,给他们带走二十多根。   一刻钟包子也都蒸好,个个白嫩。   柏渡没忍住,又吃起一个包子,肉不是剁成的肉末,在炒得焦香后,又蒸过,而豆芽和豆腐都沾上了五花肉煸炒出的油脂,格外的香,豆芽清香,豆腐软嫩,一口咬下去全是馅料。   沈嫖也给放凉后,找出家里的大食盒,把这些全都装了进去,这会日头已经掉到屋檐上了,一阵冷风也慢慢吹来,完全没了晌午的暖意。   门口是柏渡的小厮笑着叫人,“二郎,大娘子说你和沈家二郎该去书院了,所以特意安排我来接你们。”   沈嫖在门口送他们,柏渡提着食盒耷拉着一张脸,和昨日回来时喜气洋洋,人未到声先至的样子完全不同。   沈郊也很不舍得,站在门口罕见地十分沉默。   沈嫖伸手给沈郊整理一下衣衫,“若是这十日我有时间,就去书院看你们。”   柏渡听到有一点高兴,“那阿姊,我们等你来。”他说完后冲着自己的小厮招手,“若是阿姊需要的话,就让我这小厮赶车送你过去。”   小厮也忙应下,“全听沈小娘子差遣。”他说完又见自家郎君提着的饭盒,忙接过来,只是接到手里的时候,一时不察,怎的这般沉?沈小娘子在里面装了石头不成?   沈嫖嗯下,送他们上车,想着下回回来就要冬至了,天气更冷,“你们在书院也好好吃饭,冬日冷,多吃些也能御寒,等再回来给你们包馉饳儿吃。”   冬至要吃馉饳儿。   俩人上了车,柏渡本还好好地,结果车子一动,他就瘪瘪嘴,抱着食盒就哇哇掉了眼泪。   沈郊也眼眶红红的,给阿姊道别,“阿姊,保重。”   “好。”沈嫖又往外面走了两步。   马车逐渐消失在巷子里,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响动。   柏渡擦擦眼泪,打开食盒,拿出一个包子,又恨恨地咬上一口,怎么有点咸?哦,是眼泪啊,那没事了。   他起誓,等到科举后,他就在沈家隔壁买个院子,住一辈子。 第51章 江西啤酒鸭 “其实她觉得今年的冬日没……   沈郊本还沉浸在不舍的情绪中, 看到他又拿出一个包子吃起来,十分疑惑,只好开口劝慰。   “别吃了, 我怕你积食。”   柏渡抬起头看他,“我大哥哥说, 我从出生起,就没积过食。”而且他很容易饿啊,读书太多会饿, 在书院里走上两圈也会饿, 他总之是不抗饿的。   沈郊看着他吃完一个包子后,直接伸手按着食盒,再不让他打开,柏渡则是非要打开食盒,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一会。   柏渡先无奈松手。   “不过沈兄,我有一事同你讲。”   沈郊觉得他现在只要不再吃, 什么事都好商议, 遂点头,“你说。”   柏渡坐直身体, “沈兄,你和曹先生说,让尧之兄一同过去请教,那能不能请教后, 就让他速速回家去, 别来咱家。”   沈郊?尽量忽略他话中的不妥之处, 忍着没纠正他,那是谁家。 竒 書 網 ω ω w . 3 q i δ h μ . c ó M   “为何?”   柏渡嘿嘿一乐,“沈兄, 你也不想再多一个人分走阿姊的关心吧,你看,现在多我一个,阿姊就会多关心一人,再来一个尧之兄,不太好,不太好。”他边说边摆摆手。   沈郊呵呵冷笑,到底是对谁不太好,谁心里清楚,反正他到底是姓沈的。   柏渡知晓自己的这一点点小心思被沈郊看透,但也不在乎了,“所以你还是好好想想吧。”   沈郊懒得理他,只掀开车子旁边的小帘子,已经快到书院了。   “明日应当就会公布成绩吧。”   柏渡本还在惦记着晚上到膳堂让李厨帮忙热酱香饼,结果听到他冷不丁的这句话,糟糕,完全忘记自己考试的事情了,只记得这一日半的旬休有多惬意。   “沈兄,若是我的文章不好,你会替我向学正说话吗?”他害怕再被周博士拉着补课。   沈郊看他情绪变化还挺丰富的,一会伤心,一会又高兴,一会又担忧。立刻就摇头。“不会的。”停顿看他的表情,然后才又开口,“刚刚考完时,我问过你如何作答的,我觉得你写得很好,应当会比上个月的私试评级更好。”   柏渡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那就好。”他看了看食盒,又发出感叹,“沈兄,我觉得这些日子是我过去十七年里过得最开心的了。”也不算是,阿娘在时他也很开心的,那时阿娘会天冷提醒他加衣,用饭时永远会有他爱吃的,后面阿娘因病去世了,祖父也没了,家中好像没有往日那般显赫,父兄对他逐渐严厉起来,好在大嫂嫂十分宽厚。   沈郊看他这般,“那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冬至日,书院应当会放三日假。”   本朝的寒食,冬至,新年都十分重要。冬至甚至被称为“亚岁”,官员一般是七日假,太学会严格一些,只有三日。   柏渡来书院时是今年年初,“就三日,我过去是在彭夫子的书院进学的,是直接放七日的。”辟雍果然名不虚传。   朝廷书院比私人书院管理严格,譬如私人书院夏日酷暑时也会放假,冬日最冷时也会放假,相当于现代的寒暑假,但太学和辟雍只有这三个假期,且都是三日。   沈郊觉得三日已经很不错了。   两个人在马车里讨论着关于放旬休的合理之处,外面小厮就停下马车,喊人。   “二郎,书院到了。”   柏渡费力地提着食盒从车上下来,书院内外人不方便进,他自己提着进去。   陈尧之是最为勤奋的,早早地就到了书院,他还是斋长,还需要帮着学正做些平日的记录事务,刚刚从学正那边拿回各位的文章,就看到沈兄和柏兄进屋,他也快步过来,去到他们屋内。   “今日归来得倒是挺早,没有耽误。”   柏渡先倒上一杯茶,一口气喝完。再不敢耽误了。   沈郊正在整理自己的包裹,“尧之兄,我正有事要同你说。”   陈尧之倒是拿出手中博士批过的文章,先递给沈郊,“恭喜沈兄,又是甲等。”他是真的佩服沈兄,每回的文章都做得极其漂亮,就算是明年年初下场春试,以他的能力,也能中的,不必再等一年。   沈郊接过后,看过一遍,自然是高兴的,“谢过尧之兄,是这样的,我家附近搬来一位大家。”他把蔡先生的事情简单解释一下,又邀请他一同前去。   陈尧之竟然不知会有这样的事,一时有些高兴傻了,“真的,那真是太好了,博士总说我的文章太过端正,不像你的切实。”他其实都有些不太理解这话的。   柏渡看他们俩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他十分不解,又想起今日那蔡大家让他旬休时还要去学习的说辞,就十分难受,不过其实尧之兄去也好,这样蔡大家的心思就不在自己身上了,可逃过一劫。   陈尧之其实也多次想去沈家,但他不如柏渡这样会与人交际,总之笨嘴拙舌的。沈兄是真的君子,有这样的好事还会想到他,他后退一步,十分郑重地向沈郊行礼,“还是多谢沈兄了。”他苦读多年,不敢有丝毫懈怠,就是为了一朝中榜,本苦于学业进步缓慢,但现下有了蔡大家愿意指点,就有救了。   “尧之兄,我同你讲,你可要做好准备,那蔡大家随时就能出题目。”柏渡摇摇头,他不会去的。   陈尧之知晓柏兄的性子,倒是笑笑,“我是求之不得呢。”他说完又把柏渡的文章拿出来递给他,“这是你的,柏兄,进益很大,恭喜了。”   柏渡接过自己的文章,看到上面的乙,都觉得有点不真实,他也能取得乙等了,他又看向沈郊的。“沈兄,你说的果真是对的,我这次私试文章写得确实像模像样。”他说完就又乐了起来,那晚上就到膳堂里多奖励自己一根肉肠罢。   三个人正在说笑间,就见门口来了一位学子。   “沈郊,祭酒请你去司业衙。”   “是,学生即刻就去。”   沈郊答完,那学子也点头离去。   一时斋舍中有些安静。   祭酒掌管着整个太学,司业衙是他平日接见各位博士学正们的地方。   柏渡最害怕见祭酒了,他是祖父的学生,最是严厉,他有记忆后,逢年过节,都会在家中见到他,来拜见祖父,虽说现在祖父不在了,他也会常去祭拜。   “应该没事吧,你不是我,不用怕,你也没犯过错。”   陈尧之也皱着眉头,“柏兄说得对。”   沈郊点下头,离开斋舍往司业衙去,路上遇到学子们都已经在读书了,一会就要去膳堂用饭。他到司业衙,有人进去通报后,他才进去。这入学一年里,只见过两三次祭酒,这两三次都是祭酒的大型授课,在几百人的学厅内见的。像今日这般情况从未有过。   司业衙内摆放的格外质朴,祭酒坐在书案后,抬头见到来人,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下。   沈郊双手在前,微微弯腰,“学生沈郊见过祭酒。”   祭酒已经年过半百,两侧头发斑白,身形消瘦,眼睛格外有神,他笑着起身,“沈郊,坐吧,不必如此客气。”   沈郊道谢后,并未直接坐下,还是等祭酒落座后才坐的。   祭酒看着这孩子,又想起看到的他这数月入学后的每次私试成绩,每回都能得甲等,文章写得确实好。   “你也入辟雍一年了,应当知晓过年节后,公试将会决定你是否能升上舍生。”   沈郊点头,“学生知晓的。”   祭酒也没再故作玄虚,自己就是从那时过来的,学生总是会将老师微小的话语和动作想多,“鉴于你学业优异,书院决定你不必参与年后的公试,破格保举你成为上舍生。”   沈郊走出司业衙时都没反应过来,成为上舍生,可以拿到的“膏火钱”,虽然自己现在也有,但辟雍学生和上舍生拿到的是不一样的。上舍生的“膏火钱”多到不仅自己不用抄书就可以覆盖全部开销,还能有不少的剩余,这是他之前一直都期盼的,剩余的银钱就可以给家中,而且以后都是由太学中最德高望重的博士授课。   陈尧之和柏渡都在斋舍中等着沈郊,看他回来,忙着急地上前询问。   沈郊笑着把事情说了一遍,“我要先写信告知阿姊。”   陈尧之满眼的羡慕,但也知道沈兄是实至名归,他要在节后的公试里努力,也跟沈兄一同成为上舍生。   柏渡松了一口气,不是什么坏事就好,“不过你以后就只能听书院中博士的课了,我听闻博士一个比一个的严格。”那些老先生们,个个都念叨得人头疼。   陈尧之听到这话,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柏兄,也只有你会如此想了,辟雍中的学子们没有不想成为上舍生的。”   后年开春,沈兄就可直接参加科举了,一朝中榜,就不必再这样苦读了。   柏渡打开食盒,看下酱香饼,他若不是想早点脱离辟雍,也不会努力读书的,只有早日考出去,才能搬到阿姊家旁边住下。下定决心。   “行,那我看在酱香饼的份上,也努力吧。”   陈尧之也上前看过,还能隐约闻到葱酱味,还挺香的,“柏兄,斋舍不能私自用饭,不过这也是沈家阿姊做的吗?咱们去膳堂吧。”   柏渡重重点下头,“尧之兄说得甚对,想那么多,不如先把酱香饼吃了。”   沈郊也正好把信写好,不过几句话,他却觉得十分激动,这是他苦读数年才得此结果,无论是寒冷的冬日,还是酷暑,他都秉承着这份念头,总算是往前进了一大步。他写完后又吹过字,才细细折好,放到信封中。   柏渡接过来,“我让小厮送去家中,一定亲自交给阿姊手中。”他也替阿姊高兴。   三人才一同到膳堂,柏渡照旧去找那位胖乎乎的李厨。   “劳烦了,李厨就帮我煎下就好,另外这包子蒸一下,还有肉肠也是要煎的。”柏渡也不让人白干,塞过十几文钱。   李厨看着这柏小郎君弄来的样子越来越多,不过也很好奇,把这酱香饼用油煎着。   柏渡一步不离地就守在这里,他可是怕遇到周博士了,不过也幸好周博士不常来食肆。只是酱香饼凉的时候味道还不那么浓烈,这随着加热,越来越香。   李厨这么看着也有些口中生津,这味道真香,“柏小郎君要切一下吗?”他用锅铲铲出来。   沈嫖为了让他们到书院容易把饼放到锅中热,只把一张饼切了四份。   柏渡这么看着咽咽口水,点头如捣蒜,“切,切。”   两张饼都热好,包子和肉肠也都出锅了,柏渡小心地全部都端到他们的桌子上。   陈尧之去买了三碗羊肉粉丝汤,吃的是沈家阿姊做的,柏兄负责托人去热,他总不能白吃白喝,正好买上三碗汤,也能配着吃,只是闻着热过更香的酱香饼,确实能流口水。   “这看着就好吃。”他眼睛都直勾勾盯着,有些拔不出来。   柏渡也点头,先喝口汤,没阿姊做的好喝,赶紧夹起一块酱香饼放到嘴里,才觉得自己活过来,又烫又香又脆,把自己的那根肉肠先咬上一口,这样就没人能抢了,再拿过一个白胖胖的包子,吃得别提多舒服了。   沈郊今日的心情很好,吃着饼都能笑出来。   陈尧之还是头回吃这样的包子,里面馅料多,豆腐被煎得外焦里嫩,豆芽清香,肉片被炒出油脂,香而不腻。   “好吃好吃,阿姊的手艺真好。”   膳堂内学子也越来越多,闻着香味,看着他们吃喝,这柏渡到底是从哪家酒楼里买来这么多吃食啊,简直是太磨人了。   沈嫖收到小厮送来的信件时,刚刚和穗姐儿吃过晚饭,穗姐儿回来没看到两个哥哥,还有些失落呢,不过去和月姐儿玩了好一会,也高兴一些。   信上总共也就三四行字,沈嫖其实能看出沈郊的激动,他从不是个情绪很外放的人,遇到事也一贯稳重,可这三四行字里,字体都有些飘逸,可见兴奋,不过她也理解,这可是相当于保研并且拿到全额奖学金,还不是一般的奖学金,能包吃包住包未来工作岗位的那种,并且若是好好做,未来就是一条康庄大道。苦读十几载,这么激动也正常。   “二哥哥说的什么啊?”穗姐儿在旁伸出小脑袋看看。   沈嫖把信件递给她,“穗姐儿看看,若是有不认识的字问阿姊。”   穗姐儿还是自从读书后第一次用自己学到的学问,有些羞涩也有些紧张,拿起来就又放下,垮起小脸,“二哥哥写得有些乱,我看不懂。”   沈嫖哈哈笑着捏捏她的小脸,“你二哥哥说他学业上进步,成为上舍生了,明年能科举考试,顺利的话,他就能入朝为官了。”无论是原主,还是原主父母,若是听到这个消息,也应当会很欣慰吧。   穗姐儿一把抱着阿姊,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看人,“真好,二哥哥也好,阿姊也好,我好高兴啊。”   翌日一起床,沈嫖洗漱后,就先检查昨日的腊肉,又点上火,继续熏制,早起去买菜时,又特意去一趟郑屠夫的摊位上,让郑家娘子准备好哀黄白菜,她今日过了晌午就来帮着腌酸白菜。   郑家娘子简直是喜上眉梢,“可算是盼着你有空了。”   晌午食肆收摊后,沈嫖简单吃过饭,就去了郑屠夫摊位上。   郑家娘子早早就等着了,她把前面摊位上的活就都交给侄子和自家官人,领着沈娘子来到后院。   沈嫖也是头回到郑家的后院中来,后面有几间厢房,夫妇俩都是干净人,还有新宰杀的猪肉挂着,不过院中没种什么菜。   “我这是按照你晨起跟我说的,我这给洗过一遍,晾了一上午,天好,几乎都晾干了。”郑家娘子边说边介绍,就连腌制的大缸都清洗干净了,“你说完后,我家官人比我还积极,他特爱吃那个酸菜炖大骨头。”   今天艳阳高照,就是有些风,不过这风一吹,白菜确实也更容易干。   沈嫖撸起袖子,“那咱就开始吧。”   郑家娘子应声哎了下,到灶里烧上开水,然后俩人开始先接力烫白菜,前面摊位上不忙的时候,郑菓小哥也来帮忙,最后全部都烫完,晾凉后,又用盐挨片的抹上盐,总共腌了差不多大半缸。   俩人忙碌了得有一个时辰,才都弄好。   郑家娘子又到屋里给沈嫖端来一盏茶,“快坐下歇息会,知晓你素日里忙,没想到你家二郎这才去书院,你就来给我家帮忙。”   沈嫖坐在竹凳上也是真的渴,把这一盏茶吃得干净,又看郑家娘子瞧着自己笑,以为自己脸上有脏东西,她伸手擦了下,“怎的了?”   郑家娘子笑着摇摇头,“我是觉得同你一起干活,就是利落,我家开的是肉铺,我平日里还会觉得我家官人动作慢,会拌嘴吵架。”   沈嫖是习惯了,她是自小就学做菜的,做菜的流程,要先备菜,上菜要看客人何时开始吃,所以先做哪个,先怎么备菜,要多方面协调,她习惯先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这样不会乱。   “郑屠夫是个好官人,虽瞧着不爱言语,但我每次来,见他都会说些话故意逗娘子笑呢。”   郑家娘子听这话脸上有些苦笑,“是啊,我知晓他待我好,我们已经成婚三年,我的肚子却没有一点动静。”   “那可去检查过?”沈嫖想说不一定是你的问题,也可能是男子的,只是恐怕男子不愿意就医。   郑家娘子点头,“去查过,我家官人也去查过,我们夫妇二人都无问题。”   沈嫖为自己刚刚心中小瞧郑屠夫默默道歉,“那可能是时机未到,你需要把心放宽一些。”   “我也这么劝解我自己,但这两年,我婆母不愿意我登门,逢年过节,也只有我家官人自己归家,这事我也不曾和外人说过,今日也是和沈娘子投契,才多说一些。”郑家娘子性子爽朗,从不拘小节,铺子里的迎来送往,男子也都不如她会处理关系,可越是在旁人面前装得若无其事,深夜里也只能自己默默掉眼泪。   沈嫖明白,她开口道,“从古至今,凡是家中无子,大家都多苛责女子,可若是你也苛责自己,那可真就无人心疼你了。”   郑家娘子擦下眼泪,又点头笑下,“沈娘子说得对,这日子总得过下去的,多难我都会撑过去,若是哪日官人与我和离,我也得活下去的。”   沈嫖对郑家娘子的豁达表示敬佩,长在这样的环境里,不是人人都能如她一般的。   “我得先走了,家里还得熏腊肉,若是再有苦恼,可随时来寻我。”   郑家娘子知晓她忙,也不耽误她,“先等下,官人,官人,你快把准备的给拿过来。”   郑屠夫听到自家娘子叫,立时就提过来两只鸭子,“沈娘子,这劳烦你,你也不肯收银钱,我就特意买了两只鸭子,回去后也好给穗姐儿做着吃。”   沈嫖推辞着不肯要。   “若是娘子不愿意要,往后咱们两家也不用有什么生意往来了。”郑家娘子佯装生气。   沈嫖点下头,“那也行。”   郑家娘子见她愿意,立时又笑,“官人,你给宰杀了罢,沈小娘子她自己一个人回家也不好弄。”   郑屠夫很听话,立刻拿出刀来,沈嫖想着别浪费鸭血。   “拿一个干净的盆,里面放上清水和盐,可以做鸭血。”   郑家娘子照做,不过她有些好奇,“州桥夜市上有售卖野鸭肉的,但未曾听过有什么鸭血?鸭血也能吃吗?”   沈嫖点头,“鸭血细腻嫩滑,可以和粉丝一起,做汤喝。”但其实开始吃鸭血,是从南宋开始的,有一道流传到现代名菜,就是江西的莲花血鸭,据说这道菜是因为厨子把鸭血当作调味料和鸭子一起炒了出来,把鸭肉切碎,爆炒后,把鸭血倒入进去,鸭血包裹着鸭肉,主要是又辣又香。   郑家娘子听完也觉得应当好吃吧,两只鸭子能放出来的血也没有多少,因为还有些浪费的,最后也只得了一大碗。   “放一刻钟等着凝固就行。”沈嫖端过来,用筷子轻轻搅拌一下。   郑屠夫提来烧好的热水,烫鸭子,褪毛。   郑家娘子对沈小娘子做的鸭血满是好奇,上前准备看看凝固的如何,谁知一走近,就忍不住地干呕,赶紧跑到一边去,蹲下一直吐。   沈嫖忙倒上一盏茶递给她,“漱漱口。”   郑家娘子吐好一会,才接过水漱过口,她可能闻不得那个味道,沈嫖正好也带回家自己蒸。   郑屠夫把两只鸭子用麻绳系好,一并给沈嫖。   夫妇俩把人送出家门口,沈嫖提着两只鸭子,端着一碗鸭血,想着今晚上正巧给穗姐儿做个砂锅啤酒鸭,宋朝的酒都是粮食来做的发酵酒,度数非常低,鸭子里可以少放一些,有个酒香味就行,另外一只就改日可以做个烤鸭来。不过她推开家门时,还有些觉得什么事给忘记了。   沈嫖在家里自己把鸭血蒸上,为了让蒸出来的鸭血更嫩,没有气孔,火候要控制得好,水不能煮沸,不然鸭血就会有气孔,也会变得更粗糙。鸭血蒸好,又拿着家中的陶罐去打了黄酒,回来又把熏腊肉的干枝点上。   鸭子剁成小块,郑家娘子给自己的鸭子,看着顶多才一年多,不算是老鸭,肉质也很细腻,新鲜宰杀的不必再过开水,只放到凉水里先泡着,她就去忙活着做鱼丸了。   今晚上楼上还是满的,小焦娘子带来的手帕交也定了一桌,安娘子和陈员外也又来吃,最后一桌是有些日子不见的邹老先生和徐老先生,也不知为何两人的关系又变好了。   她做完鱼丸,宁娘子才把羊肉送到,全部都把羊肉摆上盘,端上楼。把今日的炭火点上,看到时间准备去接穗姐儿,这才把门关上,就见到郑家娘子喜气洋洋地过来,后面还跟着一样笑着的郑屠夫。   “这是怎么了?”   郑家娘子一看到沈嫖就是又哭又笑的,“沈娘子,我有喜了,我们俩在你走后,就去瞧了大夫,这不是刚刚回来,大夫说是喜脉,还说我身体特别好,孩子也好,我,我都不知道我该说什么。”她说着又用手擦眼泪。   郑屠夫也是红了眼眶,本是想着看完大夫赶紧回家歇着的,这不是拐个弯,就到了沈家。   “真的啊,那真是恭喜你,得偿所愿。”沈嫖看她这般高兴,心里五味杂陈,期盼了那么多年,一朝如愿,真是不容易。   郑屠夫小心地护着自家娘子,“沈娘子这是要去接穗姐儿吧,我们就不打扰了,别耽误姐儿下学。”   郑家娘子也跟着点头,“你看我,太高兴,都忘记了,你快去吧,等到我肚子的姐儿生出来,也去上女学,到时我也能接孩子了。”   “是,到时也去曹女傅那读书。”沈嫖跟他们夫妇俩在巷子尾分开。   俩人还在讨论孩子是哥儿还是姐儿。   “不管是哥儿还是姐儿,都是我的孩子,哥儿就去上书塾,姐儿也去读女学,人家孩儿有的,我家孩子也得有。”   “好好,娘子放心,你家官人我就好好赚银钱,好好养咱们孩子。”   沈嫖一路笑着去接的穗姐儿,慧姐儿连着有好几日没见到阿姊,见到阿姊先规矩地行礼,然后就眨巴着眼睛,“阿姊,阿姊,那个酱香饼也好吃,快把我给香晕过去了,我恨不得和穗姐儿一起回家。”   在场的几个人听到这话都笑了起来。   杨钰兰也跟阿姊见礼,“慧姐儿昨日吃酱香饼吃的,肚子都撑得圆圆的。”   沈嫖伸手摸摸她的头顶,“下回来家,阿姊给你再做。”   慧姐儿掰着自己的手指头,“吃馉饳儿,还要吃肉肠,还要吃酱香饼,我已经存下三样了。”她说完又看阿姊,“晚上阿姊要做什么,我回家后让厨房也做。”   “吃砂锅鸭,炒过的鸭子,再放到陶罐里炖煮,肉筋入味。”沈嫖说着就看慧姐儿舔舔嘴唇,眼看着口水要出来。   慧姐儿赶紧拉上妈妈的手,“我们快快归家吧,不然我就要流口水了。”阿娘肯定会说她丢人的。   “若是我们吃不完,明日晌午上穗姐儿带过来。”沈嫖想着是肯定吃不完的,一整只鸭子,她和穗姐儿一起吃。   慧姐儿立时就高兴起来,“那谢过阿姊。”   杨钰兰也跟阿姊行礼告退。   沈嫖带着穗姐儿回家后,楼上的人也陆陆续续到了。   沈嫖接到邹老先生和徐老先生,“楼上第二间,就是两位的。”她都不用上去。   邹老先生一如既往地,“沈小娘子,好久不见啊,我可是很是想念这口,还特意带了羊羔酒来喝。”   徐老先生冷哼,“看我不把你这一介武夫灌醉。”   沈嫖听着他们俩吵闹,又觉得这个状态才对。   “好,今日配的小料,还有酸白菜,可以多多品尝。”   徐老先生面对小娘子自然是一副和煦,“劳烦沈小娘子,快去忙吧,不必理会我们。”   沈嫖福了福身体行礼,笑着扬声道,“是。”   二位到包厢里一落座,就开始大快朵颐,羊肉涮上,蘸上久违的芝麻酱,还是那个味,韭菜花酱不可缺少的,就这个辛辣味上头,再喝口酒,甚好。   “你个武夫,我外孙这次要是护送有什么危险,你等着,我跟你没完。”徐老头心疼自家的大外孙,可怜孩子这些年领兵打仗,身上都是伤。   邹祖父好似没听到,又喝一大口冷酒,热得暖锅,真是好吃。   “孩子自有孩子的路要走,你不让他出去闯闯,如何能成。”   徐老先生才不听。又开始骂起他来。   沈嫖在院子里的厨房里爆炒鸭子,炉子上的陶罐里蒸的杂粮米饭,里面放了几种米,很香。   鸭子泡了一个多时辰的水,已经泡出好些血水,洗干净后,热锅不放油的这样煸炒,炒出来鸭子身上的水汽和油脂,一直把油脂从浑浊炒的清透,再放入大料,干辣椒,花椒,胡椒,八角等,酱油上色,盐调味,倒入温水,以及自己买的黄酒,再全部都倒入到砂锅里,把蒸好的米饭端起。砂锅啤酒鸭被炉子上的火烧得咕嘟咕嘟冒泡,没一会香辣味就出来了。   本是一整日的微风,到了晚上风就变大了,呼呼的都能听到风声。   穗姐儿一开始帮着烧火,后面又和阿姊一样守着炉子,眼睛盯着冒的烟。   “阿姊,我喜欢热闹一点。”   沈嫖坐在小凳子上,闻着这香味,柔声开口,“怎么,穗姐儿想两位哥哥了?等他们冬至日回来,咱们还能再见的。”   穗姐儿脑袋靠在阿姊的肩膀上,她小幅度地点下脑袋,今日慧姐儿说太冷,都不愿起床,还说比往年都冷,其实她觉得今年的冬日没有往年的冷。   沈嫖打开砂锅,看着里面汤汁已经几乎收完,每块鸭肉上都裹满了酱汁。   两碗杂粮米饭,一份砂锅鸭,两个人还是在厨房里吃的。   沈嫖给穗姐儿夹个鸭腿,也给自己夹了一个。   穗姐儿闻着这香味好饿,大口咬下去,这鸭腿上的肉好筋道,第一口上去觉得有些甜,吃完后,辣味上来了,真是甜辣甜辣的。   沈嫖是用糖提鲜了,鸭子使劲煸炒,没有多余的水汽,就不会腥,肉质紧实,但味道深入,一口杂粮软糯的杂粮米饭,再来一口肉,很香。 第52章 河南开封水煎包+透油皮的麻辣豆腐包 ……   穗姐儿啃着鸭腿, 脸蛋上不小心沾到了酱汁。   沈嫖看着她笑笑,拿出帕子轻轻给她擦掉,“喜欢吃的话, 阿姊以后再多做些。”   穗姐儿嘴里嚼着肉,点头如小鸡叨米。肉还有些发酵的香味, “阿姊里面放酒了吗?”她觉得有点像,把肉吃完,就剩下根光秃秃的骨头, 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沈嫖觉得今日的啤酒鸭做得格外的好, 也可能今日来到的都是好消息。听到穗姐儿这么问她。   “我们穗姐儿吃得多了,味觉都变得灵敏不少,是放了一点点酒,但应当发掉了,只剩下酵香的味道。”   两个人差不多吃了半只鸭,沈嫖把剩下的收起来, 明日给穗姐儿打包带走, 再给他烙些葱花饼,正好配着吃。冬日干燥, 食盒里装上石蜜,让她在女学里泡茶喝。   俩人洗漱完后,因外面冷,就窝在厢房的榻上边烤火, 边看书。穗姐儿看的是幼儿版的论语, 沈嫖看的是汴京的小报, 汴京人也好八卦热闹,因此在街头巷尾除了“讲话人”,还有一些八卦小报在售卖, 当然这是有违大宋律法的,不过跟现代一样,越是抓得紧,越是要看。   翌日清晨,汴京起了雾,能见度大约从堂屋门口到食肆里侧的门,沈嫖洗漱好,把昨日剩下的另外一只鸭子,剁成两半,一半炖上,另外半只留下,准备做个鸭血粉丝汤,再趁着烙个葱花饼,一起配着吃。其余晌午要用的包子面也都和好放到前头的食肆里。   沈嫖就提着篮子出门去,去米铺买了一把绿豆粉丝。因今日格外的冷,拐弯准备抄近路快点回家,结果在巷子里碰见一家只开了一扇门的铺子,旁边只写着三个字,生豆腐。   其实在汴京,豆腐一直都是贫寒人家的吃食,在高门大户里是见不到的,而且只售卖生豆腐的铺子也几乎没有。   她昨日让二郎去买的豆腐,都是在煎豆腐的铺子里买的,煎豆腐是一道物美价廉的小食,还有一些是汴河沿岸的小食肆也会做煎豆腐,卖给脚夫,做苦劳力的,只因为价钱便宜,而豆渣,还有不好的豆子多用于马的饲料。   这些做煎豆腐的铺子里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自己买上豆子,回家再制作成豆腐,所以一般普通人家想买豆腐也就去这些铺子买就可以了,或者是自己买豆子回家自己做,因此只卖生豆腐是不赚钱的,这条线的利润几乎透明。   沈嫖一直都没遇到过卖生豆腐的铺子,她站在门口敲敲门,“有人在吗?”   一位老嫗从里面出来,个头矮小,看起来有五十多岁,长期的劳作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不过面相很是慈祥,见到来人就笑着开口。   “这位小娘子,可是要买豆腐?”   沈嫖忙行礼福了福身子,“是的,不知嬷嬷您贵姓?”   老嫗把另外一扇门也推开来,热情招呼,“老婆我姓孟,官人姓严,小娘子快请进。”   沈嫖才进去,屋内简陋,但桌椅板凳都擦得格外干净,房间里飘着豆香,味道浓香,隔壁也有一间房,只是用布帘遮过。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从里面走出来,他身材不算高大,只也是一样的消瘦,“小娘子买豆腐吗?”   沈嫖点下头,这位就是孟老嫗的官人了,“是,不知价钱?”   严老先生忙了好一会,这会实在渴,先吃完一盏茶才答,“一斤八文钱,若是小娘子要得多,可以再便宜些。”   沈嫖想起昨日二郎在小食店里买的,要比这个贵一些,大概一斤要十文钱,而现在的大豆一斗是三十五文上下,这么一换算,豆腐果真并不赚钱,她也没多说,“那老先生,我先要一斤。”   严宰羊还是头回听到有人用尊称叫他,颇有些不好意思,“小娘子不必如此客气,叫我严宰羊就好。”平日里四邻都这般叫他,无论是幼儿还是大人。   因为豆腐价钱亲人,又口感软糯,贫寒人家吃不起羊肉,故而买些便宜的豆腐来吃,把它替代羊肉,所以也称豆腐为小宰羊。   “老先生说笑了。”沈嫖付了钱,孟嬷嬷过去切豆腐。“我家住在新桥巷,怎么都没见过?”   严宰羊起身拿过泡在水中的干荷叶,是用来包豆腐,“我一般都推着车到州桥上去售卖,走街串巷的,售卖得快一些。”   豆腐不能久放,所以一般每日都得跑得远一些,才能勉强卖完。   孟嬷嬷把四四方方的豆腐放到荷叶上。   汴京一些小食摊,会在夏日采摘荷叶,煮过晒干保存,到冬日再用水泡过后,就能拿来用,又干净,还有种荷叶的清香,食客们也大多都能接受。   沈嫖接过来放到小竹篮中,她买完后才准备回家去,又见一个大概六七岁的姐儿从外面跑进来,脸蛋白里透红,见自己差点撞到人,忙停下,小小的人儿行了礼,“见过小娘子,十分对不住,我刚刚差点撞到你。”   沈嫖见到她就能想起穗姐儿,笑着摇头,“无事。”   严宰羊看到孙女回来,笑着招手,“小娘子客气,这是我的孙女。”   沈嫖走出门,里面还传来姐儿在念叨,“都给婶婶家送去了,婶婶说让您不要再送,留着多卖些银钱也是好的。”   “好好,咱们吃早饭吧。”孟嬷嬷的声音。   沈嫖顺着这条巷子又拐个弯就是李娘子家的杂货铺,直走就是自家了,这么看着还是挺近的。这会雾气有些散去,蔡河河岸上比清晨热闹一些。   穗姐儿已经起床了,她知晓阿姊出去买东西,自己洗漱后,就到厨房里搬个小凳子坐在那里,边烤火边等人。   沈嫖进来看到门口放着的鱼,又给搬进来,现在蒋修来送鱼,有时都见不到他的面,就先记账,到后面再一起结算。   “阿姊。”穗姐儿看到人回来,立刻就叫人。   沈嫖笑着应声,就赶紧忙碌起来,自家院子里拔几根小葱,剥好洗净,再切成葱花,醒好的面和好,分成剂子,放上葱花,另起一个炉子上烙饼。   昨日的鸭血蒸得相当细腻,一大早起来炖上的鸭汤,味道鲜美,粉丝直接放进去炖煮,吸满汤汁。半只鸭子捞出来,放一会降降温,再用手撕成小块,挖一勺辣椒油,再放芝麻油,盐,酱油调色,小料浇在鸭子上,白嫩的鸭肉瞬间被红油浸透。   新鲜的鸭血切成小块,吸满汤汁的粉丝捞出来,再倒入炖的鸭汤,放上芫荽,葱花,鸭血,鸭肠,两碗粉丝汤冒着热气放到桌子上。   葱花饼烙了两大张,也都切成扇形状。豆腐切了一半,小葱拌豆腐,再倒入芝麻油,清淡豆香。   穗姐儿虽然早就知道阿姊的手艺,但每次在旁待着,眼看着阿姊不一会就变出一桌子吃食,还是觉得惊讶。她拿着筷子,趴在比自己脸还大的碗旁,吹吹热气,然后挑起粉丝吃了一口,好软嫩的粉丝。   沈嫖递给她一个汤匙,“今日的汤还好,多喝些,晚上阿姊给你包豆腐肉末包。”   穗姐儿最听的就是阿姊的话,点点小脑袋,然后用汤匙盛一口汤,她看到清澈的汤上漂着油花,还有葱花和芫荽,入口鲜香。鸭血鲜嫩,鸭肠也有弹性。   “好好喝。”她又接着喝了好几口。   沈嫖也喝口,炖得还不错。其实现代遍地都是南京鸭血粉丝汤,但外面卖的很多都是简易版的,真正南京地道的鸭血粉丝汤,是相当好喝的。火候到位的鸭汤,配粉丝,还要放上鸭胗,味道极其鲜美。   穗姐儿喝了汤已经头上冒汗,又拿起一小块焦脆的葱花饼,阿姊烙的还是外酥里嫩的,葱的味道完全催发出来,夹一块浇着辣椒油的鸭肉,鸭皮很香,一点不腻,里面的肉很细腻,一点都不柴,因为不塞牙,就是有点辣,还有麻,她吃了两块就已经快饱了,又把自己的粉丝汤喝完。   沈嫖见她吃得不吭声,就知道今日的饭做得对。她试过豆腐后也很放心,一点豆腥味都没,豆腐也足够细腻,她准备上豆腐豆瓣酱馅的大包子,总共就做四五十个包子,那肥肠就只能每日少要一些。   穗姐儿去了女学后,沈嫖先去检查一下熏的腊肉,又给翻过面,就开始做晌午的生意,中午给自己做了一碗烩面,就直接去了郑屠夫的铺子里,只是今日大老远就看到郑屠夫乐的露出大白牙。   “沈娘子,这会过来是要买些什么吗?”郑屠夫见人就笑,见到沈娘子更是开心。   沈嫖走近才发现案板后面还站着一位年长的老嫗,不过郑屠夫有几分与她相似,她就大概知晓了。至于郑家娘子,坐在后头的椅子上,还在用饭。   “是有些事要与你说的。”   郑家娘子抬头看到沈娘子,跟她先眨眨眼睛,又悄悄地指了指婆母。   那嬷嬷没见过沈嫖,只是侧着耳朵听两人说话。   “沈娘子,请讲。”   “往后我铺子里肥肠每日就要两副就行,另外我要半斤五花肉。”沈嫖简单说完,郑屠夫应下,也没多问别的,只是开始切五花肉。   郑家娘子终于吃完饭,她今日猪蹄就啃了两个,也是奇怪,就只是对生肉瞧着难受,吃的话还偏爱吃肉。她上前来先跟自家婆母说过话。   “婆母。”   孟嬷嬷嗯了一声,“你不是瞧着生肉就呕吐吗?怎的还过来,快快去坐着歇息。”   郑家娘子笑下,还是不习惯婆母对她这么关切,“我与沈娘子有话说。”   孟嬷嬷才看向面前站着的这小娘子,也不再言语。   郑家娘子才赶紧拉过沈嫖到后面的院子里去,“刚刚吓坏我了。”她说着话压低声音,“昨日我有了身孕后,不知为何就突然开始害喜呕吐,还偏看不得生肉,我官人就把婆母给请来了,你不知道,除了刚刚成婚的前半年,我见过我家婆母的笑脸,往后因生不出来孩子,再跟她没说过话,所以这今日我都提着小心,不敢多说。”   沈嫖看看还在忙碌的孟家婆母,“那你这般相处确定无事吗?”   郑家娘子叹气,“我虽然觉得没有孩子不是我的错,可我婆母要强,我家官人又是独子,这些年因没孩子的事,四邻多有笑话,我总是会觉得对不起她,现下我婆母也对我很是关心,我也会与她好好相处的。”   沈嫖也理解她的想法,更何况一个孝字压过来,儿媳哪里敢顶撞婆母的。   “不过你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等到明年孩子落地,你家就更热闹了。”   俩人正说着话,郑菓小哥就提着包好的肉过来,“沈小娘子,这是你要的五花肉。”   沈嫖接到手里,“谢过小哥了。”又想着家里离不开人,跟郑家娘子说,“我家也忙,先走了,若是你觉得家中无趣,可来我家与我说话,我左不过每日就是在厨房里打转。”   郑家娘子忙点头,“那就谢谢沈娘子了。”   郑菓一直站在原地也不走,看她与婶婶说完话后,才忍不住问道,“沈小娘子,往后是不是肥肠包就少了?”   沈嫖点下头,然后又补上一句,“麻辣豆腐包也十分好吃的。”她把豆腐和豆瓣酱一起炒,豆腐沾上豆瓣酱的酱香,又能透着红油。   郑菓有些失落,失落后就觉得自己要更早地排队了,他是个专一的人,就连对包子都是如此。   不过郑家娘子倒是问了一句,“豆腐也能包包子吗?”她只见过买的煎豆腐,买过几片下来,几文钱,说味道比羊肉还好吃。   “是呢。”   沈嫖提着肉去了严宰羊的豆腐铺子里,门口坐着晨起时遇到的那位姐儿。   姐儿起身看到这位娘子,她记得她,“这位娘子,可是要买豆腐吗?”   沈嫖见她虽然年岁小,但与人打招呼也不怯场,大大方方的,口齿清楚,“是啊,你祖父和祖母呢?”   姐儿点下头,“我祖父外出去卖小宰羊了,我祖母还在,请娘子进来。”   “你叫什么名字?”沈嫖跟在她后面,见她只是到自己半腰,只扎起两个揪揪,身上一件浅色的褙子。   “回娘子的话,我叫严萱,娘子可以叫我萱姐儿。”   孟嬷嬷听到自家姐儿的声音,从里面出来,看到这小娘子,“又见面了,小娘子。”   沈嫖笑着点下头,“是这样的,孟嬷嬷,我是新桥巷开食肆的,姓沈,每日需要三斤豆腐,需要嬷嬷每日帮我留下,我每日用过早饭后就来取。”   孟嬷嬷实在和气,“娘子不用来取,那会我家官人正推车出去售卖,他随意拐弯过去就可给你送到门口。”   沈嫖想着也行,“那嬷嬷,可需我给你留个字据。”   孟嬷嬷摆摆手,“不用了,虽说咱们不在一个巷子里,看似远,但从东边走过去,很近的,还有什么信不得的。”   沈嫖也没坚持,“那好,多谢嬷嬷了。”   孟嬷嬷牵着孙女的手把沈嫖送到门外,萱姐儿看着这位沈娘子,满眼的感激,“多谢沈娘子照顾生意。”   祖父母年事已高,每日为了能多赚些钱,早早起床开始做豆腐,可每日也就卖出百十文钱,都是为了养育她,可这位沈娘子一下子每日都能要三斤,这就有快三十文了。   “萱姐儿不必客气,既然都是做买卖,自然算是互相照顾。”   沈嫖回家就先做鱼丸,鱼丸做好后,又提着俩鱼头去程家嫂嫂家中。   程家嫂嫂在缝补衣裳,看到沈嫖又送来的鱼头,“这你做买卖,可是便宜到我家了,几乎日日家中也能见到荤腥。”她接过来放到盆中,鱼头肥硕。   沈嫖笑笑,“那我来嫂嫂家中择韭菜花,也是沾了嫂嫂的光了。”自家中的韭菜也都长出来了,只是头茬韭菜鲜嫩,韭菜花是需要韭菜长老后才有的。   “说这些客气的话。”程家嫂嫂又和沈嫖说两句,知晓她忙,还把人送到门口。   沈嫖回去把包包子的面和上后,宁娘子来送羊肉,她把暖锅又都准备好,接了穗姐儿下学回来,就开始在院子里包包子。   豆腐切成块,先过开水后。锅热放油,把肉末放进去翻炒出油后,再把豆腐也倒进去,一直到五花肉的油把豆腐煎制的外面那层焦黄,沈嫖才再倒入一大汤匙的豆瓣酱,豆瓣酱酱香浓郁,瞬间就把豆腐和肉末染成了酱红色,油脂遇到酱汁,不断地翻出小泡,再放入一些盐,这样肉末豆腐的馅料就做好了,最后把馅盛出来放凉。   穗姐儿陪着在择韭菜,是自家院子里种的。沈嫖看面和得有点多,就想着给穗姐儿做水煎包吃。   汴京傍晚的冷丝毫不逊于早上的,只是这会院子里飘着更多的是翻炒出的酱香味。   穗姐儿做事情细致,韭菜一根根地摘完,十分干净。   沈嫖用水淘洗两遍,控完水,切碎放到碗里,再炒鸡蛋花,油热就把鸡蛋直接磕进去,趁着还没定型之前,用筷子快速搅拌,蛋液被高温烘着,也就变成了鸡蛋花,这会的鸡蛋花很是鲜嫩。她夹一小块给穗姐儿。   “尝尝。”   穗姐儿小心地品尝一下,有些烫,但超级嫩,还很香,不住地点头表示赞扬。   鸡蛋放凉和韭菜搅拌在一起。剩下的肉末切些葱花搭配,正好是水煎包的两种馅料。   沈嫖坐下来开始和面排气,包子只是备馅的时间比较久,这包起来很快,她就大半块豆腐,加些肉末,也就包七八个,原也没打算包太多,因为包子还是刚刚出锅的最好吃。   穗姐儿到厨房里去烧火,沈嫖把包子就只放一蒸屉就完事了,蒸屉下面的水里煮的小黄米,吃点包子再喝些粥。   炉子上放上平底锅,倒入油,再把两种馅料的小包子挨个放进去,摆放整齐。   水煎包本就是河南名吃,沈嫖曾经听过似乎就是起源于北宋的汴京,但她到目前还没见到过,在现代的水煎包其实最好吃的是唱戏的大集上,那些做了几十年的流动早餐摊上,水煎包要包的也不好看,有些甚至馅料都在外面露着,这样煎出来的是最香的。   沈嫖搅和上半碗的面粉,顺着锅倒入进去,再在上面倒入油,盖上锅盖等里面的汤汁都收尽即可,厨房里又暖和起来。   外面楼上大焦娘子还是带着 手帕交来吃暖锅,邹大郎和黄大娘子两个人一同过来的,另外一个包厢是陈老先生和赵郎君,下午过来时还关心下他们的腊肉。   沈嫖听到隔壁赵家婶婶的声音,就知道她刚刚下工到家,提起给她准备的两个鱼头。   赵家婶婶洗过后就赶紧进厨房里忙活,自家官人比她下工晚一些,一般都是做好饭,差不多就正好。   “婶婶忙着呢?”   赵家婶婶正在刷锅,听到声音,见大姐儿站在门口,“大姐儿,你这可吃过饭了?”   “穗姐儿给烧着火,家中正做着呢,这不,食肆里剩下的鱼头。”沈嫖知晓赵家婶婶比隔壁嫂嫂家还要节俭,二老几乎是见不到一点荤腥,全因要供着一位学生,往后还要给两个儿子娶妻。   赵家婶婶笑着接来,朗声道,“可是沾我们大姐儿的光了,说真的你阿叔媒铺子里的活重,也多亏你三五不时地给我们送些,才能吃些肉。”   “婶婶千万别这么说,我家也是鱼头剩下的多,不然真的就是要扔了,那岂不是糟蹋粮食,还是多谢婶婶帮忙呢。”   赵家婶婶听着这话,知晓她是宽慰自己。   沈嫖因锅上还有水煎包,说过话就赶紧走了。   赵家婶婶把人送到门口后,回去看到那鱼头,劳累了一整日,有些宽慰,还有些喉头酸涩,有人还惦记着感觉是好的。   沈嫖回来就看到锅里,水煎包下面已经把面粉水收得差不多,就只有薄薄的一片焦。   “灶里不用放木柴了,咱们马上用饭。”   “嗯嗯。”穗姐儿刚刚就闻到香味了,她赶紧去院子里洗手。   沈嫖拿过来竹筐,先掀开锅盖,烟散过后,就看到胖乎乎的包子,而且每个都透着油皮,总共有十五个,用锅铲每个都铲到筐里。   平底锅里的水煎包用锅铲从底部往上铲,几乎就连上面的水煎包也都铲起,好几个连在一起,每个下面都是脆黄的焦。   小饭桌上摆上两碗粥,一筐包子,一盘水煎包。   沈嫖调了蘸汁,辣椒油加醋,还有酸脆的萝卜条。   穗姐儿看着桌子上有些发愁,不知先吃哪个,看看阿姊,还是拿起那个有脆的水煎包,她咬上一口,上面的面很松软,下面是焦,很脆,里面的肉馅只放了葱花,很香,而且太烫了,她这一口只吃了半个,还能看到里面的馅料,不是里面肉的香,是纯粹发面的香和下面的焦很好吃。   “阿姊,这个好吃,最好吃的就是这个焦。”她说完就把剩下半个放到嘴里了。   沈嫖也这么觉得,“你慢点吃,别烫着。”她夹起一个是韭菜鸡蛋馅的,翠绿的韭菜包在里面,被热气煎出韭菜的鲜味。   穗姐儿吃完就拿起这个大包子,一口咬下去就吃到了馅,而且热气从里面冒出来,豆腐嫩滑,豆瓣酱浓郁,还有些肉末,和水煎包的味道又完全不一样,喝口不那么热的小米粥,小米粥清香,还有酸脆的凉萝卜,嘎嘣脆,好好吃。   沈嫖也吃了俩包子,水煎包俩人全吃完了,她想着明日的麻辣豆腐包应该不错。   越临近冬至,汴京的天就越冷,沈嫖起来看着外面今日是没有雾了,可瞧着却是阴沉沉的。   她把穗姐儿送去女学后,回来在门口看到了严宰羊,他推着单轮车,在门口似乎在和人打听沈家食肆在哪里。   沈嫖忙上前,“严老先生。”   给严宰羊指路的妇人笑着开口,“沈小娘子这不刚好回来,那我就先走了。”   沈嫖跟她道谢,“劳烦婶婶。”   妇人大方地摆手过去,“不麻烦。”   沈嫖帮着把小推车放到门口,带他进来,倒上一盏茶。   严宰羊看看这亮堂又通透的小楼,很是羡慕,才拿出来已经包好的三大块豆腐。   “沈小娘子,昨日我回家后,听我家姐儿说了,没想到咱们离得竟然这般近。”   沈嫖注意到这三块豆腐都切得方正,而且没有一块是边上的,全是中间的。   “真是劳烦老先生,我先秤过。”她拿出家中的小秤,三斤多一两。   严宰羊也看到了,脸上带着笑,看到秤出的斤数,又怕沈小娘子多想,忙开口解释,“不是为了多卖给沈小娘子的,是想着豆腐并不值钱,我都是多给一些,也不愿少秤的。”几文钱能买好大一块豆腐,够三口人吃上两顿。   沈嫖知晓做豆腐是个苦活,也理解他说的,两斤豆子才能出一斤的豆腐,一两也需要不少豆子呢,“多一两也无事,我也按照价钱给结账。”她拿出银钱来结账。   严宰羊推拒不得,还是收下了,想着明日可不能再多给了,秤高高的就行,免得小娘子误会。   “那我就不耽误娘子做生意了,娘子快忙。”他今日应当会比过去卖得快得多。   沈嫖把人送到门口就开始炒馅,豆瓣酱本就是咸的,所以炒这么多的豆腐,都用不了一罐,差不多半罐,包起来也快,蒸了三屉的包子。   正午时分,郑菓小哥果真是排在了第一位。   沈嫖见到他时还哭笑不得,他是自己见过最爱吃肥肠包子的人,没有之一。   “小哥不试试麻辣豆腐包吗?真的好吃。”她掀开蒸屉还给郑菓看一眼。   郑菓看着透着油皮,斟酌再三,“那我要一个吧。”   沈嫖卖的豆腐包三文钱一个,个个圆润饱满。   食肆内的客人们都对她很相信,往日想吃豆腐也就在小摊上买两片煎豆腐来吃,但从未见过包成的包子。   郑菓提着食盒往铺子里走,他习惯把自己最爱吃的食物都放到最后吃,看着手中油纸里包着的豆腐包,还是先把它吃了吧,一大口咬下去,好烫好烫,只是鲜香嫩滑,后味有点点辛辣味,咦,真的好吃,他站在原地,又吃了两大口,眼看着就只剩下一口,沈小娘子怎么不劝他多买两个啊,现在回去肯定没了。   食肆内的吴二郎近几日十分节俭,酒也不喝了,猪蹄也不是每日都吃,顶多隔一日才吃一个,他在攒钱吃羊肉暖锅,今日听到有豆腐包,怕自己不喜欢,想着哪有肉好吃,只要了一个,呼噜呼噜的吃口烩面,配个麻辣小凉菜,又吃口包子,然后不相信似的又是吃了一口,皮薄馅多,里面的每块豆腐都被酱汁裹住,入口是酱香,还有豆腐嫩滑的口感,皮还是那般的松软,咋做得这么好吃,想再要俩,就看到沈小娘子已经对漕工说卖完了。 第53章 焦香老式芝麻烧饼夹垛子肉(上) “这……   王家大郎蹲在食肆门口一口气买了四个豆腐大包子, 还问沈小娘子要了几个蒜瓣。本来干了一晌午的活,又累又饿,现下满口的香味, 还得是小宰羊,就是这个味, 怎么从前就没人想到小宰羊还能用来包包子呢。就说这包子面,还没见过哪家能发得同沈小娘子一般,又松软又筋道, 吃的过程中还差点噎到。   食肆内有位丁五郎喝着汤, 吃着包子跟沈嫖说话。   “眼瞅着估摸要下雪了,沈小娘子,这蔡河恐怕要停了,停运后,食肆还会开门吗?”   沈嫖已经售卖完,在拿着抹布收拾灶台, 听到这话, 又见食肆内有好些人在看她。   “应当会关门吧。”   王家大郎起身靠在门框上,“汴河已然闭口了, 蔡河来往的也少了许多。”   汴河是汴京四条河流中最重要的一条,因接黄河口,需要每年闭口,朝廷会修理河内的流沙, 避免堵塞, 以便未来能更好地航运。   其余的三条河流都比较小, 倒还有一些航运来往。   吴二郎吃完自己的面条,擦擦嘴,罕见地开口说话, “沈小娘子准备何时关门,我等还想多吃些时日。”   众人听了都忙跟着点头。   沈嫖犹豫下,“那就等蔡河何时关,我何时也关门。”毕竟她这个食肆就是依靠着蔡河码头生存的。   大家听闻这话,多少也放心一些,起码干完活还能吃到这么多好吃的。   辟雍书院。   这会正是晌午,膳堂内也算热闹,三五一群地凑在一起边用饭,还会边讨论文章。   柏渡正在大口吃着包子,边吃边感叹怎的如此好吃。酱香饼一顿吃完了,这包子,三个人每日都要吃七八个,基本上也就两三日就能吃完,突然有些舍不得,只好珍惜嘴里的每一口。   “沈兄,今日去听谈博士的课,感觉如何?”陈尧之听闻谈博士在策论上总是很犀利。   沈郊吃口包子,正色道,“正是,我明日还要交他一篇关于税收的文章。”谈博士在书院出了名的不苟言笑,但问其问题时,也向来都是和颜悦色。   陈尧之满是艳羡,“望我明年也能得这样的大家传授一二就可。”   柏渡听着,又喝口粥,今日熬的粥还尚能喝。   “尧之兄,你肯定能得,我看人向来很准。”他说完又吃口肉肠,天哪,若是能日日吃到这般好吃的,他能连着上周博士的课,也不觉得怕了。   陈尧之听到这话笑笑,“好,那我就借柏兄吉言。”   “若不是我想早日从这书院出去,我真的不想去上周博士的课。”柏渡说着又叹气,“可我的文章确实也是提升了,做人最重要的就是有良心。”他说完又看面前的两位好友不言语,还疑惑地看他俩,只瞧见沈郊眨下眼睛,“怎的了?”   陈尧之见暗示好友不行,只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见过周博士。”   柏渡是背对着他们的,听到这话只好勉强带上笑意,还不忘把最后一口的肉肠吃掉,才转过身体,看到真的是周博士,也认命地开口,“见过周博士。”   周博士只点点头,看到沈郊面前还有半根的肉肠,同自己上回吃过的一样,“柏二郎,用完饭,来学谕厅一下。”他说完就又走了。   柏渡见他走后,坐了下来,觉得自己十篇八篇的文章肯定是躲不开了,看来人果真是不能撒谎的,以后再不敢做坏事了。然后还不忘再吃口大包子,虽然下午会有困难,但此刻的香也是真的。   沈郊看他这个样子,作为好友,没忍住笑了出来。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能吃得下去。”陈尧之实在不知他的脑袋里每日都在想些什么。   柏渡轻轻叹声气,“那如何,也不能现在就溜,实不是君子之风。”   沈郊点头,揶揄地开口,“对,你的君子之风。”   越临近冬至汴京的氛围越好。宋朝平日是禁赌的,但到冬至,会开放三日的关扑。   关扑不仅仅是指直来直往的那种牌桌上常见的赌博,还包括可以在街市上以物换物,或者是现代的套圈之类的。   沈嫖这几日起床来觉得越来越冷,隔壁的程家嫂嫂还说恐怕明日就得下雪,后日就是冬至,她到院子里先看过一直都熏着的腊肉,外面是一层黑黝黝的,但味道却越来越香。女学从今日开始放假的,一共七日,穗姐儿也不用再赶早去女学了,可好好歇上几日。   她拿上竹篮推开门,就瞧见程家嫂嫂手中拿着一匹布料,青色的。   “嫂嫂。”   程家嫂嫂也正好和人说完话,转过头就到沈嫖身边,十分开心。   “你呢,不去买块布,若是冯娘子那来不及,把布给我,我给你做。”   沈嫖搓搓手,是真的冷,呼出的气瞬间就成了白雾,就连路边的行人都揣着手急匆匆的。她听到这里才明白嫂嫂的意思。   “不用了,我家这也不缺新衣穿。”   汴京的冬至日大如年,且大家都觉得冬至日除旧迎新,要穿新衣,吃肉,喝酒,祭拜先祖,就连官家都要带着百官祭祀上天,更不用说下面的普通百姓。   “这不一样,冬至日若是不穿新衣,那往后一年都穿不上新衣。”   沈嫖只知道汴京人对冬至这个节日十分看重,但未曾想这说法竟然和现代也相似,在现代的大年初一要穿新衣,也不能吵架,不能生气,不能扫地,不然未来一年都不好过。   “那若是嫂嫂这样说,我家中还有些布料。”还是上回柏二郎送来的。   程家嫂嫂见大姐儿是个听劝的,“可不是,那隔壁的谭家三郎一家,家中四个郎君,平日里吃喝都不够,就这,还特意去赊钱买羊肉和布匹呢。”   沈嫖听到嫂嫂这般说,还特意看了一眼西边的谭家,谭家四个郎君,现下前面三个郎君都已经出来做工了,可干的也赶不上家中吃的。不过也不算稀奇,好些家都是这样做的,宁愿赊账,这一日也要过得热热闹闹的,为了祈求来年一帆风顺。   “好,瞧嫂嫂这布料,是打算给月姐儿做的罢,选得真好。”   程家嫂嫂摸着这料子,很是满意,她和官人穿些粗布衣裳就行了,但姐儿还是想尽可能给她好的,不是说与穗姐儿攀比,眼看着穗姐儿穿的戴的都格外好,她会觉得对自家孩子有愧疚。   “是啊,也一年似一年大了,做一身好的新衣穿。”   沈嫖是知晓程家嫂嫂的手艺的,“那嫂嫂等一下,冯娘子那我是排不上队了,就劳烦嫂嫂帮我家姐儿和二郎各做一身。”她把竹篮放下,到屋里去找那两匹布。   程家嫂嫂看着这大姐儿到底是心疼弟弟妹妹,怎的不说给自己做身?   沈嫖则是觉得那两匹料子不适合她,一匹是青色的,一匹是粉色绣花的,她实在穿不出,抱着两匹布到门口去。   程家嫂嫂一看到这布,满眼的羡慕,本还觉得自己选的已经够好的了,大姐儿拿出的这绸缎,她上手摸着都怕自己手上的厚茧把这么好的绸缎给磨破。   “这布料可真好。”   沈嫖其实之前得到的比这个更好,但让冯娘子做时,都尽可能地缝制在里面,做里衬,外面穿的还是平日里干活的粗布衣裳,她是觉得只要人自己觉得舒服就可,那句话这么说的,里子都有了,面子是什么也没那么重要了。   做人做衣裳大致都如此。   “你瞧这彩线,姐儿放心吧,我一准给你做得好看,等你闲下,把尺寸给我哈。”她说着费劲地扛起布匹。   沈嫖帮忙抬一下,“就劳烦嫂嫂了,我会按照冯娘子的价钱给你的。”   程家嫂嫂一听这话就赶紧开口,“大姐儿可别这样说话,你平日里都怎么帮衬我家的,我还能管你要钱,你这般说,我可是不给你做了。”   沈嫖只好点头应是,“好好,我不说便是,嫂嫂别生气。”   程家嫂嫂这才归家去。   沈嫖提着竹篮去买菜,就瞧见这有些大的铺子,平日里都有挂的有彩帛,现下更是了,装扮得格外漂亮,就连灯笼上的花样都变了许多,大街上人人都喜气洋洋的,还有卖爆竹的。   郑家娘子害口越来越严重,还偏是看的生肉就不行,其余的都可以,可她家就做生肉的生意。她刚刚外出买完果子回来,就见到沈嫖提着篮子来家。   “沈小娘子,今晌午那豆腐包子有多准备一些没?我家侄儿是天天念叨。”   沈嫖是来要一块五花肉,她晌午准备给穗姐儿做酥肉酸汤喝,好不容易放假,让穗姐儿多补补。   “包,放心来罢。”   郑家娘子又看看铺子上忙着的婆母和自家官人,拉上沈嫖的手到一旁,“我悄悄与你说,我婆母以为我是故意捉弄她的。”她说到这里还忍不住地叹气,“我们这个铺子的生意不错,我官人又孝顺,时不时地会给她些钱财,所以我婆母已经很久没做过活了,现下每日在铺子里从早干到晚,不是腰酸就是腿疼。”   沈嫖看了看,又碰上节日,买肉的人就没停过。   “那你家官人如何说?”   郑家娘子摊开手,“还能如何,我家官人说让我婆母回家休息,再雇个人来,可我婆母不舍得花雇人的钱财,所以她就只能这般干着 了。”她这些日子很明白的,人谁跟谁亲,都是一定的,婆母不让请人,是为给儿子省钱,也为了她肚子的孩子,自不是为她,其实前几日她还觉得对不住婆母,去宁娘子铺子里买了一块羊腿肉,回来给她包水角儿吃,结果婆母摔摔打打的,话里话外说她是乱花钱。   索性她现下也不费那个心思了。   沈嫖只看她面色红润,也放心,“那些都不重要,你把你自己养好,生孩子不是件易事,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才是。”   郑家娘子点头,“我阿娘说快到日子时就来照顾我,你放心吧。”   俩人说完话后,沈嫖付了钱拿上肉才走,到家门口时见到提着一个小包裹的蒋修。   蒋修最近过得都挺好的,阿娘病好了,还能继续做绣娘,他现下在酒楼里也多少能做些工,日子过得也好,不过每日的鱼他自己来不及做,就找了自己从小一同长大的兄弟来送,之前平日里也是他俩一同去打鱼的。   “蒋小郎君?这可是有几日没见了。”   沈嫖见他好像是没那么瘦了,深秋见他时,是可以用骨瘦嶙峋形容,她推开门,让蒋修进来坐。   蒋修搓搓手,咧着嘴笑着说话,“问沈娘子安,这不是眼看着到冬至日。”   冬至日不仅仅是一家人要在一起庆祝,还有友人互相串门问候。   沈嫖把竹篮放下,倒上两盏热茶,自己也喝一口,出去遛达一圈,还是冷的。   蒋修喝口茶后,就把自己提着的包裹拿出,“沈娘子,这是我阿娘这些日子给你和穗姐儿做的新衣。”他说着就把包裹拆开。   沈嫖有些惊讶,看蒋修身上的衣裳还有处是打着补丁的,“不用的,这太贵重了。”   蒋修摇摇头,坚持开口,“若不是有沈娘子拉我们娘俩一把,说不定我们早就都死在那间小屋子里了。现下我们的日子过得很不错,前几日我阿娘的绣品好,还得了奖赏,家中也时不时的能吃些肉,冬至日要穿新衣,这是我阿娘的心意,她真的很恳切想让沈小娘子收下,以此祝愿沈小娘子岁岁安康。我阿娘还说若是尺寸有什么不合适的,可以再改。”怕沈小娘子不要,所以就连尺寸都是比着和沈娘子差不多的娘子量的,穗姐儿的也是。   沈嫖帮他并不图什么,况且她也不觉得那是恩,只是举手之劳,一切都是他们自己肯干,看到那衣裳上绣的海棠花,她又想起那方手帕,“这衣裳我就收下了,以后再不许给我再送任何物件。”   蒋修见她收下格外高兴,又伸手挠挠头,“我比沈娘子小两岁,我有个不情之请。”   “请蒋小郎君说。”沈嫖还是头回见他这样局促。   “我能唤沈娘子,沈家阿姊吗?”蒋修知道沈小娘子有弟妹,其实很是羡慕沈家二郎,还有穗姐儿。   沈嫖还以为是什么事呢,笑着开口,“自然,我们萍水相逢,就算是有缘,我也确实比你年长,往后就叫我阿姊吧。”   蒋修见她答应,高兴得一时不知做什么,只是耳朵发烫,又忙起身,双手举到胸前,朗声道,“ 见过阿姊,问阿姊安。”   沈嫖见他这样,也起身笑着轻轻福了一下,算作回礼,“你先等一下,”她到屋里去,看到穗姐儿已经在自己穿衣裳,屋子里有炉子,也不冷。   穗姐儿叫声阿姊,“阿姊,外面可下雪了?”她昨日与月姐儿玩的时候,就听到嫂嫂说要下雪,惦记好久了,以为一起床就能见到雪呢。   沈嫖拿出柜子里的果子,“没呢,嫂嫂说恐怕要明日了。”   穗姐儿抿抿唇,有点失落,不过想到明日能下,也是好的呢。   沈嫖提着果子回到食肆里,把果子放到蒋修面前,“这是我给婶婶的,你也别推辞。”   蒋修也只好拿着,不过今日还是很高兴地,他往后也能唤声阿姊了。   “那阿姊,我就先回去了。”   沈嫖笑着把他送到门外,看着他活蹦乱跳的背影,还在想有些事就这般,瞧着不好,可能就是最好,转机兴许就在下一瞬间。   沈嫖拿着衣裳到院子里,穗姐儿已经在刷牙了。   “晚上睡觉前,可以试试新衣。”   白日里太冷,好不容易才穿上的衣裳,也不好现下再脱了去试。   沈嫖把里脊肉切成条,然后腌制上,先准备着,等到晌午做完生意后再做。   早上吃的韭菜饼,在炉子上烙得外焦里嫩,煮的米粥,又蒸得软嫩的鸡蛋羹,滴上芝麻油。   晌午忙碌,穗姐儿还能帮着给食客们拿包子,沈嫖就只需要煮面调拌凉菜就行。   蔡诚几乎是日日晌午都来用饭,今日来还带上了赵恒佑。   沈嫖把面给他们端上,“好久不见,赵郎君。”   赵恒佑也颔首回礼,“劳烦沈娘子记挂,家中有事,忙了一段时间。”好好把皇叔收拾了一顿,现下皇叔日日到父皇那里骂他。   沈嫖点下头就又过去给食客调凉菜。   穗姐儿把包子也送来,“蔡夫子,这是豆腐包。”   蔡诚看见她更是喜爱,笑得格外慈祥,“你叫穗姐儿?你怎么想到叫我夫子的?”   食肆里的熟客们都知晓,这位日日都见的蔡先生是个有学问的人,想着这样的人都来食肆里与他们这些靠卖力气讨生活的人一同用饭,且没有丝毫架子,都知晓他平易近人。   “蔡夫子平日里没见过她,穗姐儿在女傅那里读书。”有人给穗姐儿解释。   穗姐儿想了下,“我知晓蔡夫子是这位郎君的老师,难道不叫夫子吗?”   蔡诚看她眼神明净,但说话又稚气未脱,倒是好奇,这沈家父母是何许人也,能生出这样好的三个孩子。   “也是没错,应当叫我夫子。”蔡诚又问,“你既读书,那未来想做什么呢?”   “我想做官,阿姊说女子也能做官,女傅也说过的。”穗姐儿是打定主意的。   赵恒佑本还在吃面,一开始只觉得这孩子是个胆大的,现下听到这话也赞扬,“好志气,宫内确实有女官选拔,不过会考究你的学问,就等你好好读书。”   穗姐儿行了礼,又去给别的客人上包子。在食肆里跑来跑去的。   蔡诚想着家中什么都不多,就是书籍多,还有些是他淘到小儿版的,等到改日给她送来。   沈嫖见穗姐儿应答自如,心中说不出的欣慰,一棵小树苗会慢慢扎根土壤,最后长成参天大树。   食肆里慢慢用过饭的食客们也都离开了,都是找个地方小憩一会,或者是去插科打诨的说上两句话。   沈嫖把碗筷收一下放到盆中,先用皂荚泡上,皂荚经水一泡,就会出泡沫,碗洗得格外干净,刚刚都泡上就见赵家婶婶快步走进来。   “大姐儿,我有事同你说。”赵家婶婶到沈嫖面前,低声开口。   沈嫖见她面色如纸,也皱紧眉头,拉她到院中去,“这是怎的了?婶婶。”   赵家婶婶一路忍着,被大姐儿这么一问开口就掉眼泪,“我家大郎不是在保康门附近的状元楼做学徒,我与你阿叔这些日子准备他给说亲,趁着冬至日下聘的,那小娘子是在裁缝铺里做事的,谁知被一个泼皮贵人瞧上,大郎正巧去给小娘子送些吃食,谁知碰见那泼皮在纠缠,那泼皮当街就要抢人,大郎维护不过,被那泼皮的帮手打了,现下大郎不仅被他们抓走,还让我们家中拿出五十两银子,我与你阿叔这些年才攒了十几两,全都给了也不够啊,所以来找你借些银钱。”   她和官人一辈子老实本分,每日天亮出去劳作,天黑才归,眼看着家中要添丁进口,谁知竟然碰到这样的事,她现下什么都不管了,只求自家大郎能活着回来。   沈嫖听完皱着眉头,五十两?可这明摆着不是仗势欺人吗?   “婶婶莫怕,我和你一同上开封府告他们。”   赵家婶婶拉着沈嫖的手,边哭边摇头,“大姐儿,莫去,咱们平头百姓,再说那泼皮可是在王府当值。”皇家的人,他们这样的人就算是去开封府也是没用的。   沈嫖在院中踱步,王府?她认识的能往上说得上话的也就只有柏二郎了,“婶婶,咱们现在得镇定,五十两银子,我手中也拿不出这么多,二郎在书院有认识的同窗,家中在朝中做官,兴许能说得上话,我现在去书院跑一趟,你先在家中等着。”   赵家婶婶一辈子没碰到过这样大的事,素日到内城里,路过达官贵人的大门口都不敢抬眼看的,听大姐儿这样说,瞬间也有了主心骨。   “好好,那我在家中照看穗姐儿。”   沈嫖点头,她先拿上一些银钱,就到食肆里,现在食肆里也没多少人了,穗姐儿坐在凳子上看着,她到穗姐儿身边,“阿姊现下有事要去找你二哥哥,你在家中听婶婶的话。”   穗姐儿虽然不知道阿姊发生了何事,但还是听话地点头。   “好,阿姊不用担心我。”   沈嫖摸摸她的脸蛋,“乖。”她起身就要走。   赵家婶婶在一旁又抹过眼泪。   蔡诚本还跟赵恒佑讨论三日后出发的事情,但看到沈小娘子着急的样子,他开口叫人,“沈娘子,这是发生了何事?可需要我帮忙。”   沈嫖想起蔡先生是位大家,应当也会认识一些人,干脆坐在赵恒佑的右手边,面对着蔡先生把事情原委讲过。   蔡先生听完又看看自己的这位学生,他这几日都在大内照顾他的这位皇叔,罚没了好些铺子和田地,甚至还抓了他亲堂弟,现在还在开封府大牢里蹲着呢,手段雷厉风行,今日才算是得闲,好不容易出来吃口面,谁知就碰到这样的事,一个王府的下人都敢草菅人命,这可还是天子脚下,真当大宋律法是摆设了。 奇 书 网 w w w . 6 q i s h u . c o m   赵恒佑把最后一口面吃完,脸上实在挤不出来笑,人都打到他自己的脸上了,“沈小娘子,不必着急,我家中有人认识王府中的人,很是说得上话呢,保准这位赵家大郎,天不黑就能回来。”他说完就起身,拿出银钱放在桌上结账,又抱拳冲着赵家婶婶行礼,径直出了食肆。   蔡先生看他离开,与他相熟的人都知晓,他这会是极生气的。   “沈小娘子,不必担心,他家中有些人脉,说人能回来,肯定会回来的。”   沈嫖觉得应当也是,毕竟能让蔡先生做他的老师,家中应当确实有些能力的罢。   “婶婶别担心。”   赵家婶婶实在是没办法了,也只好如此,她官人还在外面跑着到处凑银子呢。   赵恒佑坐上马车直奔王府。   沈嫖把食肆的碗筷清洗,赵家婶婶也跟着帮忙,她若是不做些活,更是会胡思乱想。   蔡先生也没走,只是坐着在喝茶。   食肆内打扫得很是干净,几个人都守在这里,时间过得说快也快,说慢也慢,没过一个时辰,一个小厮赶着一辆马车就停在了食肆门口。   小厮上前行礼。   “不知这是否是沈家食肆?”   沈嫖上前应是。   小厮答话,不怯场不啰嗦,十分干练,“我家大官人吩咐说,赵家郎君已经送回来了,身上的伤也都找大夫看过,另外这是王府赔偿给赵家郎君的一百两银子。”   赵家婶婶都以为自己是听错了,怎的突然就冒出一百两银子?   蔡先生则是抿嘴笑笑,王府诓骗人五十两,自己的这个学生让人家翻倍还回来,恐怕那家仆也活不下去了。   赵家婶婶接到手里,还不敢相信,又到马车上看自家的儿子,满身都是伤,她又是哭起来。   几个人把赵家大郎送回赵家,蔡先生见无事也从食肆里离开。   沈嫖看他默默离开,忙追了上去,“今日混乱,先谢过蔡先生,等这边料理好,我让赵家婶婶再登门致谢。”   “小娘子不必客气,本就是他应该做的。”蔡诚说完也就离开了。   沈嫖觉得这话有些奇怪,不过也没追问,就先回去了。   赵家婶婶和赵家阿叔又是对着自家儿子一阵的心疼,等到赵家安顿下来,沈嫖也回到家里。   “阿姊,赵大哥哥无事了吧。”穗姐儿有些担忧。   沈嫖点头,“受伤了,肯定是要吃些苦头的。”心中有事的时候不饿,现在事情解决了,饿意明显。   “阿姊做饭,咱们吃酥肉酸汤。”   穗姐儿又高兴地跟着阿姊帮忙。   里脊肉腌制这么久,盐分和胡椒味已经很入味了,把外面的那层洗掉,面糊里打上鸡蛋,又裹上肉,炉子烧热锅,放油,等到油七八成热的时候,放入酥肉,定型后用笊篱翻动,再炸一会捞出,最后复炸,一条条小酥肉外焦里嫩,把油盛到陶罐里,趁着这油锅,翻炒个小青菜,又放些菌子,再加醋调味,最后放入小酥肉,撒上院子里的芫荽,两碗酸汤冒着热气。   小酥肉单独放一盘,沈嫖用蒜舀还捣碎了花椒麻椒和干辣椒,作为小酥肉的蘸料。   两个人在厨房里喝了起来,外面的天似乎更阴了。   穗姐儿喝上一口酸汤,胃口瞬间就被打开,咬一口汤里的小酥肉,外面的皮已经被煮软,但很烫,一口咬下半个,还能看到里面的肉,胡椒味很好吃。   沈嫖拿起炸的干酥肉,蘸上蘸料,更是酥脆,蘸上的蘸料,一点不咸,又因为放了辣椒,后面是微微辣意,又香又脆又辣。   俩人吃得干净,用完饭就在屋里窝着烤火啃甘蔗。   穗姐儿在练字,她也不困,写完后就准备和月姐一同出去玩。   沈嫖吃完甘蔗准备到外面洗手,就听到赵家婶婶在外面敲门,她应声后就忙过去,一打开门就看到赵家阿叔搬来半只羊。   “阿叔,婶婶,这是作甚?”她说着话把人请到食肆里坐下。   赵家婶婶拉着沈嫖的手,“这是我让你阿叔买来给你送来的,若不是你帮忙,大郎的命还不知道怎么样呢,还有那位蔡先生那里,我和你阿叔去谢过了,买了些礼物。那么多银子,说实在的,我们这辈子都没见过,可其实拿到手里,还觉得烫手,索性我就与蔡先生说了一遍,让他把那五十两银子转交给那位赵郎君,当作是感谢他的,这不想着就又去买半扇羊,是来谢你的。”   赵家阿叔也跟着点头,“一百两银子拿到手里,我与你婶婶兴许往后就不用再做工了,但拿着还是心虚,可能我们夫妇俩到底也发不了财。留下的五十两给你和蔡先生买些礼物,就这都剩下的不少,够给大郎养病,还有娶妻的了。”   赵家婶婶又笑着说,“命没丢,一家人能团团圆圆地过冬至日就很好了。”   沈嫖知晓他们都是老实人,“好,婶婶和阿叔既然想明白了就好。”她又转头看那羊肉,“可我与穗姐儿就算是吃上半个月,也吃不了这么多肉啊。”   沈嫖推辞,赵家阿叔又偏不肯收回,只好折中,让赵家阿叔全都给剁好,她来作吃食,两家一分。   “也好,正好也要过冬至日。”赵家婶婶十分感激大姐儿。   穗姐儿写完字就去和月姐儿一同在门口玩,并不嫌冷。   沈嫖把食肆里最大的锅放上水烧一大锅水,又把分好的羊肉放进去煮开后去血水,赵家婶婶在旁也帮着捞出来,又在锅里放水和大料开始大火卤制。   “大姐儿,咱们这是做什么?”   “剁子肉。”沈嫖让赵家婶婶先烧着,她又和上做烧饼的面,就是上次给邹二郎和陶四郎做的芝麻烧饼,用芝麻烧饼夹垛子肉吃,最适配了,刚刚出炉的烧饼外面是芝麻的焦香,里面是咸的软心,再夹上被挤干水分和多余油脂的片片垛子肉,是最香的。   剁子肉,菜如其名,羊肉在锅里卤制的软烂脱骨,把骨头都去掉,把不同部位的肉垛在一起,用干净的布盖在上面,再用石头压在上面,压出水分和油脂,肉会紧紧地挤在一起,用刀片切出来大片的肉,一般是夹在老式的芝麻烧饼中的,吃起来就是越嚼越香。 第54章 焦香老式芝麻烧饼夹垛子肉(下) “老……   据说垛子肉与明朝开国皇帝明太祖有关呢, 他极爱吃羊肉,御厨为了满足他的口味,在宫中研制出来的。流传到现代, 也成了商丘宁陵的四大名吃之一,很受当地人的喜爱。   赵家阿叔平日里整日都在忙, 从无一日歇息,今日因为大郎的事,在煤店告了假, 掌柜的是个实心肠的好人, 知晓他家中出事,特意让他速速去忙,解决完家中事再回来。他也是头回看到大姐做菜,大郎命救回来,多亏大姐,要不是在她铺子中, 怎会认识能救人的贵人, 说到底他们家欠大姐儿一条命,从前他就与沈家大哥是好兄弟, 往后只会更加看顾沈家姐弟,不仅仅是他,就连他家俩二郎也是如此。   “听大姐儿的准没错。”   赵家婶婶现下心中无事,也能开起两句玩笑, 听到官人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人, 还能说这样的话, 立刻也怼回去,“我日日见到姐儿,不比你知晓得多。”   沈嫖在旁把面和好, 见赵家阿叔被怼了一句,也不再言语,他只乐呵呵地笑。   外面又起了一阵风,月姐儿和穗姐儿忙跑回到食肆里来。   沈嫖上前摸过俩人的手,还是热的,才放心。   宁娘子也把今日用的羊肉送来,她没见过赵家人,以为是客人,也没多待,说了两句话就走了。   沈嫖趁着炖羊肉的空,把鱼丸做了,还有准备好的冻豆腐,在严老先生那里每日又多定了一斤回来做冻豆腐。   陈老先生特别爱吃,说冻豆腐涮完后又浸芝麻酱里,香得他迷糊。   赵家阿叔知晓大姐儿晚上还有暖锅卖,帮忙到院子里把炭给燃好,月姐儿和穗姐儿也帮着楼上楼下的端菜。人多力量大,没一会就安排得整整齐齐。   沈嫖觉得很轻松,逗趣开口,“我今日可是闲着了。”   今日就两桌,一桌还是陈国舅和赵大郎君,另外一桌是大焦娘子还是与人谈生意,她是个忙人,还常常去外地,不过每回去外地回来,都会给沈嫖或者是穗姐儿带些好玩的,好吃的。   陈国舅先到的,身边带着一位穿戴极其富贵的小娘子,戴着的斗篷上是兔儿毛,瞧着就极其暖和。   “舅舅,这就是你经常带着大表哥来的食肆吧。”郭尚宜今年才十五岁,最是古灵精怪,是陈国舅三妹妹家的小女儿,父亲当初也是跟着官家打天下的,后来被封为武安,是一介武夫,也没读过什么书,只是身形高大,性子爽朗,也算长得好模样,陈家三妹妹是陈家最小的女儿,从小娇惯长大,性子骄纵,偏这武夫就喜爱她这骄纵的样子,头回见到就极其喜欢,因此两人也就成了姻缘,婚后感情更是好,三妹妹吃的用的,他都给弄来,得了二子一女,郭尚宜就是最小的。   陈国舅撩起衣衫进来,“对啊,快进来,好冷。”若不是为了这口吃食,他是万万不愿意跑这么远的。   “见过陈老先生,见过小娘子。”沈嫖给人见礼。   郭尚宜打量着这位娘子,看着年纪轻轻的,但手艺这样的好,她吃过舅舅家的肉肠,那滋味着实好。   “见过沈娘子,我姓郭,在家排第三。”   “郭三娘子。”沈嫖特打过招呼。   陈国舅见外甥女规矩,“今日我那个外甥家中有事,来不了,就带了我三妹妹家的外甥女来的,娘子可都备齐了?”   沈嫖点头,因陈老先生来的次数多了,有时也会多聊两句,她也知那位赵郎君是陈老先生二妹妹家的孩子,“一应俱全,陈老先生楼上请。”   陈国舅也有自己的包厢,每次来都是那一间。   郭尚宜听着舅舅嘴里的话,那是有事?那是家中出了大事,听闻襄王表哥在王府发了大火,还抬出一个满身是伤的郎君,请了太医诊治,又把那王府的奴仆直接打死了,王爷当下就气地指着鼻子骂他,又闹上了文德殿,王爷说那仆从是他身边奶嬷嬷的独子,不是普通下人,襄王以为自己是储君,胆大妄为,欺人太甚。   而襄王表哥从王府离开还说给王叔留着颜面呢,若是再闹,就把他也抓进开封府大牢,说完就回了王府,闭门谢客,而大表哥又急匆匆地进宫劝架。   她正巧在舅舅家,听到管事的这么报了一通,简直是跟听戏曲一样。舅舅只挥挥手就让管事的下去了,什么话都没说,最后她就与舅舅来吃好吃的了。   郭尚宜上楼进去后就看到这暖锅顿觉新奇,立刻就坐下,等到鱼丸进嘴的时候,觉得自己之前都白活了。   “舅舅,还得是您啊,能寻到这么好吃的地方。”   陈国舅被外甥女吹捧得格外得意,“可不,往后别听你大哥哥的,要多与我来往,天天带你吃好的。”   郭家大郎日日督促妹妹好好上进,别去舅舅家胡闹。   郭尚宜两边都不得罪,只嘿嘿地乐,“是,是,舅舅说得对。”说完筷子又捞过一块嫩到极致的羊肉涮好放到嘴里,别说,听着外面的风呼啸地吹,这屋里热气腾腾的,还挺惬意的。   程家嫂嫂今去做工,把月姐儿送到娘家,让他等她快下工时送到沈家就行,她不过多会就能回来,这会刚刚走到巷子里,就听到了赵家的事,听四邻你一言我一语地讲大郎伤的,进气少,出气多,吓得脸惨白,那可是皇亲国戚,官家的亲弟弟,又听到四邻说人救回来了,她的心还是咚咚地跳,差点从口中跳出来。   “人还好吗?怎得救回的?”   那四邻揣着手只摇摇头,本都准备着喜气洋洋的准备过冬至,这会子到处都在说赵家的事。赵家阿叔婶婶都是厚道人,谁家有个红白事,他们两口子啥话不说,都会帮忙。天爷嘞,也不知会惹上这样的事。   “依我看,还是怪那没过门的小娘子,长得太好看,招了人。”   “可不是,唉,只能认倒霉,不过也稀罕,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啊。”   程家嫂嫂立时脸就落下了,虽没跟这几位翻脸,但也不与他们说话了,这话说得好生奇怪,不去怪那泼皮无赖,偏怪人家小娘子长得好看,她急匆匆地往家里走,本想直接去赵家看人的,但看自己又空着俩手,进了院子没瞧见月姐儿,想着应当在沈家。她从厨房的篮子中,把攒的鸡蛋都拿出来,衣裳都没换,直接就去赵家,只是路过食肆,就听到里面的声音,她进去好奇地一看。   “婶婶,阿叔,你们也都在啊,我这刚一回来,就听闻了这事,大郎还好吗?”程家嫂嫂一通乱问。   赵家婶婶忙解释完。   程家嫂嫂才放下心,自顾自地倒上一盏茶,一口气吃完,“幸而那位蔡夫子学生家中有些人脉,不过大郎这罪要受得不轻呢。”   赵家婶婶原本只求着留一条性命即可,现下人能囫囵个回来,就是不易。   “能活着就成。”   赵家阿叔也是这般想的。   月姐儿过来叫过阿娘,就又和穗姐儿一起玩。   沈嫖看她忙了一整日,“坐下歇歇吧,正好我在做吃食,你也别回家做饭了。”那么多羊肉,即使是天冷,也得尽快在几日内就吃完。   程家嫂嫂也应下,还是提着鸡蛋和婶婶去了一趟赵家,看到卧床不起,还昏迷的大郎,也是心疼不已。   “大夫说伤筋动骨得休养着,身上也有皮鞭抽打的,还有烙铁烙的印记。”赵家婶婶边说又掉了眼泪。   程家嫂嫂也跟着哭,好好的日子,要娶亲本是喜事,横出祸端。   锅里的羊肉炖了将近俩时辰,天都已经黑透了,沈嫖把肉捞到一个大盆里,先放凉一下,再一根根地把骨头抽出来,在盆里铺上一层干净的白布,把散了的羊肉一块块地铺上。   旁边的穗姐儿和月姐儿围着盆子看得好奇,沈嫖一人给她们一块羊肉,“去吃吧。”   俩人都乐得到一旁吃起来。   几个大人一同帮忙,没一会也把羊肉都摞好。   “阿叔,劳烦弄两根粗壮的树干来。”   赵家阿叔应声就往家里走,他家柴房里放的应该有,都是素日里大郎弄来的。   沈嫖把拆卸下的羊肋骨整齐地排放在羊肉最上层的白布上。   赵家阿叔搬来两个树干,沈嫖用绳绑上,又在羊排骨上盖个扁平的树干,两头用树干绑上,类似跷跷板一样,一头站一个人,这样一起挤压,把垛在一起的羊肉里的水分和油脂分几次挤出来。   垛起的羊肉下方放的有木盆,水分和油脂都落在里面。   月姐儿在旁都看呆了,她拉着穗姐儿站得远远的。   程家嫂嫂和婶婶站在一头,赵家阿叔自己一头,沈嫖负责检查垛子肉的情况,这么压了差不多一刻钟,羊肉确实是一点都挤不出来了。   “好了。”   程家嫂嫂看着这做法,前所未见,“这还挺累人的。”   沈嫖笑着点头,“可不是,若不是今日有人在,我自己也做不来。”   “那下面呢?”赵家婶婶都有些想吃了,这么费工夫做来的吃食,肯定很香,其实从晌午到现在,她跟官人还没吃东西,把大郎送回家,还是又找了大夫来看,那大夫说给大郎瞧病的应当是个厉害的,伤口都处理得特别妥善。   把大夫送走,他们两口子看着一百两银子,又觉得被压得心里不舒服,速速买些东西。之前就听闻蔡夫子就住在桥对岸,尽可能地买些好的都送去,又托他把五十两给那小郎君,算是报答他的,然后就来了沈家。   沈嫖看下时间,也确实是晚了,“我把烧饼烤了,一会就吃。”正好烤烧饼的时候,羊肉也能因为天气冷,更加紧实。   院子里点上两盏灯笼,瞬间亮了起来。趁着给暖锅烧的炭,把铁盘放上,准备做烧饼。   铁盘烤热,剂子里面是油酥调了味道,放了五香粉,因为烧饼剂子面需要非常软并且黏,用手在中间向四周推开,烧饼直接糊在炉子上,因为不是正式的泥土做成的炉子,所以一次最多做两个,手上蘸水,再蘸芝麻,就能把芝麻黏在烧饼上,随着温度的升高,饼逐渐变熟,然后变焦,芝麻的香味熏烤出来,又浸透到烧饼里。   烧饼完全烤好后,用锅铲直接贴着铁盘铲下来。   程家嫂嫂在旁边忙用竹筐接下,两个烧饼每个都和脸差不多大,冒着热气,非常烫手。   沈嫖又在炉子上烀上两个,再把烤出来的烧饼从中间切一半,能听到刀切过烧饼酥脆的声音。因为放过油酥,所以切开里面是有夹层的,里面的芯是咸香的。拿起刀,把压成垛的羊肉沿着边上一片片地削下来,再放到烧饼的夹层里。先做出来四个,每个都夹得满满的都是肉。   “ 婶婶和阿叔,先吃吧,都饿那么久了。”   赵家阿叔闻着冒着香味的芝麻,咽下口水,他实在是饿极,“那我就不客气了。”他先拿起一个,烧饼还烫得很呢,两只手来回倒腾一下,然后就是一大口,哎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带芝麻的那面薄薄的一层,一咬就碎了,五香羊肉切的片,每片的肉咬上一口都是丝状的,干香干香的,一不小心就是怕噎着。   沈嫖给婶婶递过去另外半个,“婶婶也快吃。”   赵家婶婶原见自家官人吃的好像是几辈子都没吃饱过饭似的,但看着大姐儿递到自己手中的,也满是期待地笑笑,自己也跟着咬上一大口。肉香且细腻,味道格外好,她瞬间就理解了为啥官人吃得那么激动了。   剩下两半,沈嫖拿起一个,嫂嫂一个,正好俩人每带个孩子,一同吃。   沈嫖晌午吃过饭,也没那么饿,自己吃两大口就让穗姐儿拿着吃,垛子肉做得不错,虽然把水分和油脂都挤了出去,但肉一点都不塞牙,还是很嫩的,烧饼刚刚出炉,自然是香的,不过以后有时间了还是自己弄个炉子最方便了。   程家嫂嫂就更别提了,她干一整日的活,只在东家那吃了晌午一顿,第二口下去就差点噎着,赶紧吃口茶。   沈嫖继续烤制烧饼,第二锅好的时候,依旧切成四半。   穗姐儿吃阿姊给的半个烧饼就已经饱了,月姐儿也是,但又想吃,可肚子实在装不下。   沈嫖拿着半个烧饼,边吃边坐在炉子旁边烤烧饼,守着炉子也不冷,伸手摸摸穗姐儿的脸蛋,“明日我还做,那剁子肉那么多,也吃不完,明日咱再吃。”   穗姐儿听过后还有些不好意思,然后就又和月姐儿去桥边玩了,还有别家的几个姐儿,临近冬至,挑货郎卖的新奇玩意都多很多。   和的烧饼面比较多,算上已经吃完的,一口气烤了二十多个。   赵家婶婶和阿叔一共才吃了六个,还都夹满了肉,程家嫂嫂就吃俩,最后还剩下十二三个。   沈嫖把垛子肉按照原先说好的,给赵家分了一些,只需要用刀从中间切开。   赵家阿叔和婶婶把肉放到盆里,抬着回家的,等家里二郎明日归家,大姐儿这已经做好了,所以自己在家里也知晓怎么吃。   程家嫂嫂一块肉都不要,“我跟月姐儿都在你家吃了,这要是再拿,我可成没皮没脸的了。再说,我没回来之前,月姐儿也让你帮忙看好一会。”   沈嫖也没再让,“嫂嫂不用这样说,我之前在厨司上工时,穗姐儿没办法就放在家中,不也是你帮忙时不时地照看,给她做饭吃的。”与人相处怎么可能算得清清楚楚。   “我那是粗茶淡饭,可别再提了。”程家嫂嫂觉得那顶多是锅里多添一碗水。   “心意都是一样。”沈嫖把烧饼给她拿俩,又夹上肉,“这就别推辞了,等程家大哥下工后,你就给他烧个汤就行,配着烧饼吃。”   程家嫂嫂这才收下,“行,那我就带着月姐儿先回去了,我明日没事,衣裳到下午就能给你送来。”   沈嫖哎声,说着话把她送出食肆门口,又招手让俩姐儿回来。   二楼包厢里,郭尚宜吃得饱饱的,瘫在椅子上,“舅舅,下回咱们还来吃吧,别叫大表哥了,看样子,大表哥这几日都闲不下来。”   陈国舅也吃得极饱,遂点头,“此话有理。”   沈嫖把两桌人都送走,又做了四个烧饼夹垛子肉,包在油纸里,提着篮子,领着穗姐儿去了蔡先生的院子,她知晓蔡先生当时开口问起,是想帮自己,虽然最终帮的是赵家婶婶,但她知道蔡先生的好意。   蔡家的老仆把沈嫖和穗姐儿迎了进去。   院子倒是不大,但格外清幽,特别是那棵桑树,十分好看。   蔡先生正在家中看书,听到沈嫖过来,格外高兴,到正堂里见她。   沈嫖把来意说明。   “晚上做了些好吃的,还热乎着,算是我谢过蔡先生。”   蔡诚看是吃的就直接收下,“沈小娘子客气了,咱们也是老熟识,况且赵家夫妇来都道过谢了。”   “那我也是该谢的,这是烧饼夹垛子肉,蔡先生趁热吃,我就带着穗姐儿先回去了。”沈嫖见事情也已办妥,就准备回家。   蔡先生已经闻到芝麻的香味了,“行,正好我找了一些幼儿看的书,沈小娘子稍等。”他转身到次间里,抱回一摞书,“都是给穗姐儿,若是有不懂的,欢迎穗姐儿随时问我。”   穗姐儿看着这一摞书,惊讶地张开嘴巴,但还是以礼道谢,“谢过蔡夫子。”   沈嫖帮忙提着书和穗姐儿才离开了蔡家。   老仆把人送走后,又回到正堂,自家主人已经吃上了,他从年轻的时候就跟着蔡官人,见他在汴京最得意辉煌时,又见他家破人亡,后来一同颠沛流离到岭南,未曾想到如今再回汴京。   “大官人,你哭什么?”   蔡诚吃着饼,边吃边掉泪,听他问才道,“我想英姐儿了。”他说完又轻叹声气,“你也吃一个。”   老仆这才拿起一个吃了,“嗯,香,真香。”   蔡诚见他这样,又破涕为笑,“好吃就多吃点。”   第二日一早,沈嫖起床就听到外面有炮响,她洗漱好出门看了一眼,巷子里的孩子都从学堂放假回来了。   赵家婶婶这几日都不能去上工了,酒楼那边请了好几日假,大郎这个伤身边暂时缺不了人,她正在门口倒水,看到大姐儿。   “这些孩子去买的“地老鼠”,还有“梨子”爆竹,玩得可疯了。”   沈嫖听到这到处都是放爆竹的声音,都觉得要过年似的。   宋朝的烟花爆竹已经很普遍了,好些手艺人还自己开了爆竹作坊,大多数都在宣德门那块来售卖,还有各式烟火,像“地老鼠”就是吱哇乱叫,放在地上一起火就跑,“梨子”就是果子形状的,做得各式各样的,特别新鲜。   “这可得小心点,别崩着自己了。”   赵家婶婶点点头,“可不是。”   沈嫖揣着手去买些菜,明日是冬至,家中也不开门。街上到处都热热闹闹的。   此时文德殿上确实极为安静,地板亮的能照出人影来,大相公,邹家大郎,陶父,襄王,大皇子,寿王,都各自站着。   官家看着这几位,实在是笑不出来。   “大哥,你看看这小子,他实在是目无长辈,若是哪日让他登基坐上皇位,那弟弟我还怎么活啊。”寿王长年的养尊处优下来,体型十分圆润,细看与官家还有些像。他说着就是嚎啕大哭。   官家兄弟众多,但一母同胞的只有这一个,他也是几位里最尊贵的。   襄王只是抬手弓腰行礼,“容臣禀报,在文德殿上,没有父母兄弟,只有官家与臣子,请寿王自称臣。”   寿王正哭着,听到这话气的倒吸一口冷气,指着他的手指都在发抖。   襄王依旧充耳不闻,赵元坪上前扶下皇叔,别真的倒在文德殿上。   “寿王,你昨日已经在宫中闹过一夜,难不成还要闹下去,让朝臣们看笑话吗?”官家叹气,若不是老娘死前把弟弟托付到他手中,他是真的不想管。   寿王一把推开大皇子,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大哥哥给弟弟做主啊,那打死的可是我奶嬷嬷的独生儿子,我那奶嬷嬷都已经八十岁了,昨日知晓已经卧床不起,你让我如何面对她老人家。”   襄王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从自己袖中扔出五十两银子,砰的一声砸在地上,“皇叔听到这声音了吗?这五十两银子是被你们害的那位郎君的父母给我的,我拿到这五十两银子,都觉得羞愧至极,我朝百姓受此责难,只是一百两银子都不敢受,还特意拿出五十两来,谁欺人太甚,你奶嬷嬷的儿子是儿子,百姓的儿子不是儿子,你的命是命,他人的就命如草芥?”他说得字字锥心,又怒气冲冲,最后又抬手指天。“皇叔抬头看看吧,上天都眼睁睁看着呢。”他说完殿内鸦雀无声,又行礼,“若官家也觉得儿臣做的是错的,那就夺了儿臣的封号吧,无法护我朝百姓安危,我也无颜再做储君了。”   寿王头埋在地上,依旧不服,“你不愿意做,自然有人做。”   赵元坪本在旁边听着,被三弟的一番话说得羞愧不已,听到这话又忙跪下,“儿臣绝无此意,我朝只有三弟可堪此任。”   官家眼神一一在他们身上掠过,最后定在寿王身上,幽幽开口,“既然元坪无此意,那寿王此言,莫非是想让你的儿子来做不成。”   寿王眼珠直转,顿时汗如雨下,忙匍匐在地,“弟弟从没这么想,大哥哥千万别被小人挑拨。”   “寿王,从即日起在府内不得外出,若再有家中闹出随意欺压百姓之事,那就别怪我顾不得手足之情了。”官家说完甩袖离去。   韩大相公一直都不发一言,只是微笑向襄王行礼。   “听闻殿下明日就要启程,臣在此预祝殿下此行一帆风顺,无风无浪,早日查清庶务。”   襄王又回礼,“谢韩大相公吉言。”   韩大相公一大早被传召进宫,他在立储之事上从不多言,可襄王是朝臣和官家都极为满意的储君人选,寿王与官家虽然是一母同胞,可实在愚蠢,这样的话竟然也敢说得出口,官家经此一事对襄王不定多满意呢。他说完就先行离去了。   邹大郎君素日里也与大皇子多来往,今日也对自己明日就要护送的储君有了新的认识。   官家下了殿后,就直奔坤宁殿,嘿嘿,他的皇后给他生了个好儿子!   襄王走在人群最后面,又捡起那五十两银子,揣在身上,心中五味杂陈,昨日收到这五十两银子时,他晚上辗转反侧,若百姓不能安枕,那就是为君者的错,更何况皇叔可是皇亲,是家事也是国事。心中郁结,从皇宫离开后,带上小厮去了外城蔡府。   蔡府。   蔡诚见到这位学生时,自己正在烤烧饼,昨日送来的正巧还剩俩,他想着在炉子上腾烤后,再把肉放进去。   “是还没用早饭吧。”   烧饼在炉子上又经过高温烘烤,再次变得焦脆,老仆端着从烧饼中拿出来的肉。   赵恒佑坐在一侧的板凳上,一夜几乎未眠,又早起吵过这么一架,再骑马赶来,确实是又累又冷又饿。   “这是从哪里来的?我怎从未见过此物。”   蔡诚笑笑,“是沈小娘子送来的,叫作烧饼,说是感谢我昨日开口帮忙,那赵家夫妇也来谢我,买了好些东西。”他说完又看学生的脸色不好。“怎得?你皇叔被料理了?”   赵恒佑伸手烤烤火,“官家平日把他太惯着了,我那位堂兄,我准备到明年再把他放出,不在开封府大牢里吃够苦头,那骄狂的性子断不会改的。”   蔡诚看着手中的烧饼烤得焦香酥脆,拿起筷子把盘中的肉都塞进去,趁着热气递给学生,“吃吧,尝尝,记住这个味道,也记住昨日收到银子的感受,希望你以后永日不忘。”   赵恒佑接过烧饼,他就知晓蔡先生昨日故意送来的,五十两银子像是千斤重,这个位子并不好坐,想着苦笑一声,大咬一口烧饼,怎么这么酥脆,芝麻的香味,和里面肉的香味,交叠在一起,肉虽然是凉的,但被烧饼的热气这么烘着,再用力一夹,肉也似乎浸到烧饼里。   “沈小娘子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他想着明日出行也要多带一些,一会就去拜托她多做些。 第55章 麻辣鲜香的重庆小面 “冬节安康,纳福……   蔡诚也吃起自己的那个, 比之昨日的烧饼更酥脆,但芝麻的香味会差一些。   “你明日启程,我不方便送你, 切记,一切都三思而后行。”   两个人围着炉子而坐, 今日外面依旧阴沉沉的,不过还是能听到外面各处吵闹的声音,为秋冬的寂寥平添了一份热闹。   赵恒佑点下头, “学生谨记。”他身高手指也修长, 烧饼在他手中显得有些小,这会更是吃得只剩下半个,“本想去托付沈小娘子多做一些,但又愧对赵家夫妇。”   蔡诚理解他的心情,想起自己在岭南流放时的日子,“百姓其实是最为良善之人, 只要为君者能让他们吃饱饭, 穿暖衣,他们很容易就会忘掉自己吃过的苦, 受过的罪。”   赵恒佑有些明白,“谢老师教诲。”明日就是冬至了,一会去给沈小娘子道个喜。   沈嫖出门准备去买肉。冬至日当天,一般都是要一家人在一起吃肉, 穿新衣。只是她还没到郑屠夫的铺子时, 就远远地看到一条长长的人群, 这都是来割肉的。她走过去,往里面看,只听得吵闹声。   “郑屠夫, 这是我的,我的。”   “哎,你拿错了,那块本就是我先瞧上的。”   “别挤,别挤,我的鞋子。”   沈嫖只好往后面退,想着到下午再来,她是要多买些肉,再买些肠衣,做个腊肉腊肠,要给这些合作伙伴送一些,冬至日送礼,一般要不是前一日送,要不是后一日送,免得打扰了人家一家团圆。她是打算过了冬至,后一日送,正巧今日院中的贵州腊肉是熏制的最后一日,陈老先生就要拿走了,她也能趁搭好的架子来做四川腊肉。   她这么想着正准备走,就看到郑家娘子出来。   “沈娘子。”郑家娘子笑着跟她打招呼。   沈嫖迎上去,“郑家娘子,身体可好?”   郑家娘子点点头,“都好,都好,你来买肉吧,跟我来。”她拉着沈嫖从小门进去,又过一条连廊,才进了后院。   “这是还没抬到前面的,都是今晨卯时不到就杀好的,我不能动手,你自己称重吧。”郑家娘子边说边捂着嘴站得远远的。   沈嫖看那肉都个个搭在架子上,膘壮肥美,特别是五花三层的,再没有长得这么标准的了,作为厨子,看到这样的食材是真的高兴。   “行,那我这几大块都要了,另外肠衣,有吗?”   郑家娘子听到问话,再也没忍住,又趴到一旁吐,吐完后,眼睛都有了泪花,沈嫖在后面给她拍拍肩背。   “我实在是想都不能想,肠衣还没来得及卖给收下水的呢,都在这里,你看要多少你拿走吧,你要这么多肉,肠衣就直接送你的,本也不值钱。”   沈嫖选中几条肉,又想着每家一块腊肉,两根肠就行,这次就只送自己的合作伙伴,郑家娘子,宁娘子,严老先生的,再多一家就是柏家。   “那这几条给我留着,我下午来拿。”   郑家娘子记下,“不用,等过了这一阵子,铺子就不忙了,我让菓哥儿给你送去。”她说完就赶紧拉着沈嫖离开,“你家能用得上这么多肉,做什么的?”   “我做些腊肉,给你家还有宁家,严老先生家分一下,冬至这么大的日子,算是我感谢大家这段时间对我的帮忙。”   郑家娘子一听居然是新吃食,又加上离了那院子,也不觉得干呕难耐了,脸上满是高兴,“真的啊,那我可等着了。”   沈嫖回家用开水烫些面,又割上一把院子里长得水灵的韭菜,再炒几个鸡蛋,做的炸菜角。   穗姐儿起来后依旧没见到雪,虽然还挺失落的,但依旧期待,洗漱后,就小跑着到厨房里帮忙干活。   沈嫖让她坐着择韭菜。   穗姐儿又看阿姊在煮粥,“阿姊,二哥哥何时回来啊?我好像听到隔壁的赵家二哥哥已经回来了。”   赵家二郎昨日晚上就到家了,私人办理的书院要求不严格,按理会放七日假,赵家二郎虽然年纪小,但十分刻苦上进,又留在书院多学了几日,明日就是节日,这才急匆匆地回来。   “可能要明日早起,或者是今日傍晚吧。”   明日还需要祭祀沈家祖先,还有沈家父母。   沈嫖想到这里看向穗姐儿,原主是家中长女,对父母的记忆比两个小的都多,穗姐儿一岁时爹爹就去世了,她一点爹爹的记忆都没,阿娘去世时她才五岁,也不知长大后还会不会记得这么小时的事。   原主父母因为前朝战乱,成为了孤儿,后来新朝建立,有了慈幼院,在朝廷的资助下才长大,又各自有了本事,结成夫妻,成立一个小家,原主爹爹十分豪迈,为人仗义,回家后待娘子又很好,阿娘温和谦卑,也从不多说旁人半句闲话,勤勤恳恳的做医婆。   “二哥哥肯定一休假,就往家赶的。”穗姐儿边一根根地择韭菜边肯定地念叨。   沈嫖把菜角的面和好,放到一旁,又在炉子上炒鸡蛋花,照旧让穗姐儿先尝尝。   韭菜鸡蛋的菜角个个都包得肚子鼓鼓的,放到油锅里炸得焦黄,用笊篱捞起放到竹筐里,小米粥熬的不稠,黄澄澄的。   俩人坐在厨房里用早饭。   穗姐儿吃着菜角又烫又不放下,咬掉上面的小角,里面就有热气冒出来,又吃口粥,没一会就吃完了。   沈嫖做得本来就不多,俩人吃完刚刚好。   用过饭后,就开始忙活晌午的。明日不开门,所以晌午要用的面筋,都泡上。能卖完就卖完,卖不完,她俩晌午吃。   正准备包包子,赵家婶婶就从隔壁过来了。   “我想着我就没来晚,你晌午日日忙,我之前还得上工,也帮不得你,现下闲下来,过来给你帮着一些。”   穗姐儿在旁默默地给婶婶倒一盏茶,又继续烧火。   沈嫖先把水烧热,这样包子包好,也好蒸。   “婶婶,不用在家照顾大郎吗?”   越是经历过苦难的人越乐观。   赵家婶婶就是这般,昨日的事情过去了,且还保住了性命,这就是好事。她拿过凳子坐下,挽起袖子,“二郎回来了,在照顾他大哥哥呢。你阿叔上工走了,我就过来跟你帮忙。”   沈嫖擀着面坯,“行,那婶婶晌午就在家里吃。”   赵家婶婶之前就和大姐儿学会包包子了,手下动作也快,只是看着这馅料,是小宰羊,“不行,昨日你送的垛子肉,我家二郎说好吃,我晌午准备给他煮米缆,再配些肉。”   二郎也瘦了好大一圈,她这几日正好给他多补补,“对了,他还问,二郎何时回来,还想有些文章上的请教他呢。”   沈嫖正巧把剂子都擀好,抬头看看外面,“我也不知,他没给家里捎信。”   俩人说着话,包起来还格外的快,刚刚把包子都放到蒸屉里,烩面的面坯也都备好,就准备到正午。   赵恒佑把马拴在门外,径直进来,进来看到人还有一瞬间的不安。   “问沈小娘子安,赵家婶婶安。”   赵家婶婶瞧见这位郎君,是真的感谢,忙上前激动地话都说得不利索,“我家大郎命救回来了,若是往后郎君有什么需要的,我们全家都会豁出命帮忙的。”   “婶婶言重了,我也是托的旁人,婶婶一家平安,能吃饱穿暖,我心中就安。”赵恒佑勉强挤出一个笑。   赵家婶婶听到这话觉得郎君真是个大好人,不由得感叹,“现在这日子过得好,你不知我年岁小时,前朝战乱,多少人都饿死了,冻死的,我们能活下来都不容易,能过上现在的日子,我们都觉得好。”   赵恒佑听到此处有些许宽慰。   “那就好。”   沈嫖给他倒上一盏茶递过去,“赵郎君看着风尘仆仆的,先吃盏茶吧。”   赵恒佑接过茶一饮而尽,又拜谢沈娘子,“我明日要外出数月,在老师那里吃了沈娘子做的烧饼,不知可否给我也做些,我外出带上。”   沈嫖本就觉得他人不错,更何况昨日还出手帮忙,做些烧饼都是小事,“赵郎君要多少,我大概等到下午有时间给你做上二十个吧。”这也是她尽全力了。   赵恒佑想到邹大郎君的饭量,“可以。”他拿出二两银子,“不知这些可够?”   赵家婶婶见此忙开口,“赵郎君帮我家救回一条命,这烧饼的账我来付就好。”   沈嫖见他们二人还在争着付银子,赶紧拒绝,“都不用,赵郎君在冬至这样全家都团聚的日子里还要外出,一定是非常重要的大事,昨日的大忙也该感谢,二十个烧饼,我送郎君即可。”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赵恒佑又突然理解了老师与他说的,百姓都是极为良善之人,确实如此,明明昨日才遭逢大难。他心中酸涩,把银子放到桌子上,举手弓腰行礼,“我到下午来取,劳烦娘子了。”他转身直接出了食肆,翻身上马,眼角处的湿润被冬日的风吹过,一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赵家婶婶是头回在食肆里帮忙,她才见识到食肆的生意有多好,这才不到一刻钟,全部卖完了。包子一个不剩,猪蹄是基本上前面排队的人每人一只,就只剩下烩面没上完,因为大姐儿还在煮。   沈嫖今日就只需要煮面就行,站在锅边扯烩面胚,等煮的过程里再把凉菜拌了。   崔二郎先吃起包子来,他今日要了四个包子,俩味道的各来俩,还有一只猪蹄,一碗面,一碟凉菜。毕竟明日是冬至,不得吃点好的。   王家大郎已经吃到烩面了,喝口汤真是浑身暖和。   后头排队来晚的还有问的,“一点都没了吗?”   赵家婶婶应声,“没了,都没了。”她还给人展示下蒸屉里全是空的。   在屋内已经坐下吃上的还在感叹,幸好今日来得早。   “沈小娘子,明日冬至,因你不开门,索性大家伙今日就早早地来排队,每个人买的就都多一些呢。”   沈嫖一锅出两碗烩面,两位食客过来端走。   “我家二郎回来,怎么说也要一家团圆地吃顿饭。”她笑着答话。   赵家婶婶在旁看着那一盘盘摆放整齐的凉菜,也是一会功夫都拌完了。   “也是,那我们后日再来。”王家大郎也接上一句,他们这几日都爱吃这个小宰羊包,真是酱香味足足的,还有点辛辣味,偏皮又暄软,吃几个都不够。   等到烩面全部都上完,面坯也都一个不剩。   赵家婶婶站在沈嫖身边,还一个劲地赞她,有了这门手艺,是走到哪里都饿不着的。   食肆内的客人们吃完的都跟沈嫖说些吉祥话。   “冬节安康。”   “纳福迎长。”   沈嫖也都一一回话,大家伙也都乐呵呵的,一团和气。   赵家婶婶忙碌完也直接就走,回家也做顿好吃的,煮些米缆。   沈嫖把碗筷清洗好,今日有婶婶帮忙,动作也快好些,她把昨日还剩下的俩鱼头用盐,五香粉,豆瓣酱,酱油,还有自己做的辣酱,先腌制上,准备做砂锅鱼头煲,鲜香味美,又辣又下饭。   砂锅用蒜瓣葱段煸炒出香味,然后再把腌制好的鱼头铺在上面,料汁倒进去,放入一大勺的黄酒,最后添上一大勺的水,直接炖煮,另外的炉子上蒸了米饭。   这在厨房里刚刚都把饭都做上,外面就开始飘飘洒洒地下起了雪,先是像小碎花瓣一样,然后就是如鹅毛一般。   穗姐儿总算是见到雪了,在门口伸手接雪,又看到雪在手里化了,也是高兴的。   沈嫖看她这么高兴,把给她做的兔儿帽拿出来,给她戴上,“想出去玩就去吧,一会我喊你回来吃饭。”   穗姐儿笑得眼睛弯弯,又赶紧保证,“阿姊,我不会弄脏衣裳的。”她说完就跑了出去,只是月姐儿不在家,临近冬至,贵人家里也忙,程家嫂嫂本晌午没活的,又被临时叫了去,还说能带着孩子,她就急匆匆的又走了。   沈嫖搬个凳子坐在厨房门口,炉子上的火越来越大,陶罐锅里隐约有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香辣味也逐渐传了出来。   一下雪,蔡河上的船只兴许就要停了,沈嫖抬头看去,瑞雪兆丰年。   隔壁的赵家婶婶也在跟二郎感叹,“冬至日下大雪,是个好兆头,明年一定会越来越好。”   沈嫖看着米饭蒸好,就喊穗姐儿回来吃饭。   穗姐儿才跑回来,手里还捏着一团雪,“阿姊,阿姊,我给你带回来的,雪团子。”   “好,冷不冷?”沈嫖又摸摸她的脸蛋。   穗姐儿摇摇头,她里面今日穿的是带皮子的,外面穿的是昨日蒋家哥哥送来的新衣裳,又好看又暖和,一点都不冷的。   俩人坐在厨房里吃砂锅鱼头,炉子的通风盖虽然盖上了,但还是有火苗的,砂锅里的汤汁还在时不时的咕嘟着。   沈嫖把鱼头上的嫩肉夹出来,肉质鲜嫩,又有辣酱辛辣,砂锅蒸的米饭,还有焦香,边吃饭边看着雪。   穗姐儿都比平日多吃了半碗米饭。   “阿姊,我好像听到月姐儿的声音了。”   沈嫖仔细听一下,“是,嫂嫂带着月姐儿回来了,一会你就去找她玩吧。”   穗姐儿点点头,又被辣得再多吃两口米饭,这个鱼头一直热着,她格外喜欢吃鱼头旁边的嫩肉,又滑溜又入味。   俩人用过饭,沈嫖刚刚把烧饼的面和上,外面郑菓小哥就来送猪肉了。   沈嫖打开门,让他把猪肉放在桌子上。   郑菓小哥虽然对明日食肆不开门这个事实很伤心,但是婶婶同他说,这送来的猪肉还会再送回到铺子里,所以他冒着雪来送肉也觉得很有干劲。   “沈娘子,都在这里了。”他把肉放下后,搓搓手。   沈嫖见他帽子上,还有外面的袄子上,全是落下的雪,给他倒上一碗热茶。   “吃茶暖暖身子。”   郑菓小哥也没客气,一口气喝完觉得身上也暖和了。   沈嫖把肉都称过,又问过郑菓每个部位的价格,把银钱给他。   郑菓小哥拿出来两斤肉的铜板放到桌子上,笑着答话,“这是我家叔叔说的,即送给我家的,就少收些,也算作心意。”   沈嫖也点点头,“也好。”她在食肆里简单地炒上一盆盐和香料,从今晚上就能腌上。   程家嫂嫂也在家忙完,冒着雪到食肆里,一进来就看到那桌子上的好几大块肉,“这是忙啥呢?”   沈嫖从灶台下面伸出头,“嫂嫂啊,吓我一跳,我做些腊肉和腊肠,给我这素日合作的铺子里送些,算是冬至的心意。”   程家嫂嫂今忙一上午,在东家吃过饭就带着月姐儿回来,正赶上下雪,就赶紧把给穗姐儿和郊哥儿做好的衣裳送来。   “衣裳做好了,尺寸没错,这还有剩下的布料,我给你放哪。”   沈嫖现在占着手,“嫂嫂给我直接放到堂屋里吧。”   程家嫂嫂又忙放到堂屋里去,才又回到食肆里,把跟院子通的门关上,她这一下午都没事,下雪也干不了别的,家里过节的东西都买好了,果子吃食,肉也割了,就连爆竹也都买了,就等着明日过节。   “有啥我能帮忙的。”   沈嫖把炒的香料盛出来放凉,“嫂嫂这么说,我就不同你客气了,得把这两大块肉剁成馅,嫂嫂帮我先剁着。”   程家嫂嫂撸起袖子,拿上刀,就开始忙活起来,“我家官人那酒楼里更是忙,也就你这食肆里在冬至日不开门,城里那些大酒楼都好多达官贵人去,听他昨日回来说,那一桌席面都要上百两呢。”她这辈子是没可能吃上上百两的席面了,若是她有一百两银子,就给月姐儿买上田地和铺子,她以后嫁人也好傍身。   沈嫖也拿着刀过来剁,“我这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大过节的,还是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比较好。”   “也是,婶婶家二郎都回来了,怎的还不见你家二郎啊?”   沈嫖想这是第几人问二郎的了,他肯定要打喷嚏。   “应当傍晚,也可能明日罢。”   俩人半个时辰才把馅料剁完,今日晚上的暖锅幸好也暂停了,不然更忙。   她把炭火点上,先把烧饼烤出来,程家嫂嫂见她又烤烧饼,问完知晓原委后,也帮忙。   “这是个好人,我为着婶婶也是感激他的。”程家嫂嫂话说得实诚。   沈嫖就让她看着炉子,自己忙着清洗肠衣。   此时外面的雪势一点没减,从食肆里往远处瞧,那蔡河除了水面上,到处都白了一层,行人也越来越少,只还有一些小孩,在到处放炮,蹴鞠,也不觉得冷。   她刚刚把肠衣清洗干净,就看门口来了人。   严宰羊领着孙女到门口先跺跺脚,又拍拍衣衫上的雪。   沈嫖连忙洗干净手上前。   “严老先生,快请进。”   萱姐儿是第一次来沈娘子食肆里面的,她进来后稳稳地行礼,“见过沈家娘子,我与祖父来祝娘子冬节安康,纳福迎长。”   程家嫂嫂在旁烤烧饼,听到这脆生生又大大方方的声音,都忍不住回头看去,姐儿看着跟自家月姐儿差不多,穿着一件桃红色的褙子,一瞧就是新的,还戴了虎帽,虽然都是粗布衣裳,但也衬着她脸蛋圆润,眼睛格外有神。旁边那位老先生穿得也是干净整洁。   沈嫖这几日有时也会见到萱姐儿,是替她祖父来送豆腐的,小人从来都是按照时辰来的,一点都没晚。   “谢过萱姐儿,我也祝严老先生和萱姐儿岁节安康,贺冬消灾。”   严老先生也笑呵呵的,家中因与沈小娘子做了稳定生意,每日豆腐都能卖尽,也可早日归家,现下冬日来临,天气也冷,他少受很多罪。   “谢娘子吉言。”他说着话把竹篮里包得整齐的豆腐放到桌上,“家中也没什么好东西,提前来给沈小娘子送冬至贺礼。”   冬至贺礼是都要收的。   沈嫖直接收下,“好,谢过严老先生。劳烦二位等下。”她到屋里拿出两盒果子,到外面食肆直接放到篮子里,“这是给萱姐儿的零嘴。”   萱姐儿又行礼,“谢沈家阿姊。”   沈嫖又同他们说些话,才把人送出门。   严宰羊牵着萱姐儿的手冒着雪往家里走,萱姐儿又回头看下食肆,她喜欢沈家娘子,只有她一直会叫祖父老先生,旁的人都叫祖父严宰羊,那些小孩也是,她不喜欢,还因为这事同他们打过架,祖母给她擦伤口时说,那都是小事,叫就叫吧,随他们叫,只要小宰羊能卖出去就好,可她就是不开心。   程家嫂嫂一直坐着烤烧饼,二十个烧饼烤得还算快。   沈嫖把要做腊肠的肉用炒好的香料拌匀,她在里面放了碾碎的干辣椒,做出来的应当是会有些辣味,腊肉也涂抹均匀地放到大盆中。   程家嫂嫂又帮着把腊肠也给灌好,在肠衣口处,用一小节的竹子撑开,这样往里面也好灌肉,再系上绳子,“这同铺子里做的是不是不一样。”   沈嫖点头,“需要用树枝熏的,汴京城里售卖的是直接风干的,少了烟熏的味道,这其中的滋味就大有不同了。”更别说里面用的香料也不一样。   程家嫂嫂听着就觉得好吃。   沈嫖看嫂嫂被自己说动的样子笑笑,“回头过年节,我到时多做一些,咱们几家也都分一些。”   程家嫂嫂忙点头,“那好,那好。”   俩人把这些灌好,都坐下吃口热茶,这么一会是一点没闲着。   陈国舅和赵元坪是坐着马车来的,一是雪太大路滑,不好骑马。二是还得拉肉呢。   “我那小外甥还好吗?”陈国舅拢过自己身上的裘帽,可真是冷。   赵元坪看看舅舅,又叹气,“三弟的性格舅舅是知晓的,不过他明日就要离京,邹家大郎是个豁达直性子人,俩人多相处,兴许能好。”   陈国舅冷哼,他虽然今晨没在文德殿,但听大外甥描述里面的情形,也知小外甥气急了,“你那堂弟,估计要在牢里过完冬至日,再过年,兴许还能过个立春。”想到这里还十分有趣。   赵元坪也这么觉得,立夏能不能出来还是一回事。   陈国舅早就知晓小外甥就不是个徇私枉法的人,就这还是看在他皇帝姐夫的情分上,待到皇帝姐夫没了,他登上那个位置,这位亲皇叔恐怕脑袋真的要没了,所以这是前车之鉴,他要好好地告诫自家下人不许在外仗势欺人,他自己每日吃吃喝喝就行了。   俩人就这样揣着手坐在马车里到食肆门口。   沈嫖和程家嫂嫂忙完也是没事做,就把果子拿出来边在食肆门口烤火边吃着,这里不仅能欣赏到雪景,还能看穗姐儿和月姐儿在外面玩雪。   沈嫖见到来人,“见过陈老先生和赵郎君。”   赵元坪点下头,也几日没见沈小娘子了,“这几日家中有事,好几日没来食肆,甚是想念,可又听闻因冬至食肆不开门,我就只能等过两日再来吃暖锅了。”   沈嫖笑着点头,“那我静候赵郎君的佳音。”   沈嫖带着他们俩把腊肉都拿出来,经过数十日的熏制,现下肉已经算是非常入味,吃起来味道也会更香。   “吃时只需要把这外面的一层灰洗掉,然后切片吃,或者在外面不太方便的话,切成大块吃也行。”赵元坪让小厮搬走,沈嫖留下其中一小块的腊肉,是准备明日自家吃的。   沈嫖把买的斤数,她把自己留下的还有那日吃的也都告知了,以及买香料花费的,二十两银子总共在食材上消耗了十两左右,再除去她的手工费,这十日大概收个三两,“这是剩余的七两。”她拿出来递过去。   陈国舅只瞧着这肉闻着上面一层的香味,就知道是下了大功夫的,他可是汴京头一个吃着的,“给我五两就行,手工费给娘子留五两,往后我还会来拜托娘子的。”   沈嫖并无推辞,她也确实辛苦,“那多谢二位,祝两位冬节安康。”   小厮把肉也都搬完了,陈国舅还要同大外甥一起去看被气晕了的小外甥,也就不多留。   赵元坪笑着行礼,“朝来添一线,祝沈小娘子亚岁迎祥。”   程家嫂嫂瞧着这俩人走了,还觉得到底是贵人,这吉祥话都同普通人说得不一样。   朝来添一线是指在冬至后白日越来越长,宫内的女工能每日多绣一根线,慢慢地这句话就成了冬至的代称。   因下着雪,天黑的都比往日早,沈嫖没见到蔡先生的学生,烧饼是那日来送赵家大郎的小厮取走的。   穗姐儿和月姐儿也渐渐玩累了,明还有一整日的热闹呢,沈嫖把穗姐儿叫回家来,程家嫂嫂也忙着回家做晚饭。   沈嫖把腌制好的腊肉又放到搭的架子里,还把火点上。   穗姐儿也跟着一同帮忙。   沈嫖把架子门口盖上,牵着穗姐儿的手,“穗姐儿,玩一下午了,是不是饿了?想吃什么?”   穗姐儿握着阿姊的手,热乎乎的,“什么都行。”   沈嫖想着那块留下的腊肉,扒上两根蒜苗,“那煮碗小面,咱们再炒个菜。”   她到厨房里,还找出来之前做热干面的碱面,正巧就做个重庆小面,碱水来做出的面条更筋道,先把面和好,重庆小面最重要的是底料,打出的底料有十几种,黄豆酱油,猪油,鸡精,不过她有自己配的五香粉,也能提鲜,还有花椒胡椒,今日才炒过香料,也都有,最重要的是猪油,更是家里常备的。   先在案板上把面条擀出来,然后开始切腊肉片,在炉子上煮面,地锅里炒腊肉蒜苗更有锅气,也能把腊肉的那个烟熏的味道发挥出来。   穗姐儿坐在灶旁烧火,外面已经是快黑透了,可雪一点都没停,她烧火见锅热了,正准备同阿姊说,好像是听到门响,又抬头看过去。   “二哥哥!”穗姐儿惊喜地叫了一声。   沈嫖也放下刀,侧过身往门口外面看过去。   沈郊手里还提着包袱,往厨房门口又走了两步,身上似乎满是寒意,风尘归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朗声开口,“问阿姊安。”   穗姐儿过去抱着二哥哥,又抬头看他,“我和阿姊还以为你要明早才回来呢。”   沈郊进到厨房里来,瞬间就感受到一阵暖意,“今日书院通知得晚,又加上下雪,雪路难行,柏家派来两辆马车,特意送我回来的。”因尧之兄家也在内城,所以他与柏兄可同乘一辆。   沈嫖看他头上还有雪花,“回来就好,下回就是第二日再回来也行的,不用冒雪赶路。”   “冬至日,想早日回来。”沈郊伸手摸摸穗姐儿的头顶。   沈嫖点下头,“既如此,快坐下烧火,也能暖和一些。”   穗姐儿拉着二哥哥一同坐在灶旁。   沈嫖直接把切成片的肉腊肉放进去,不用放油,煸炒一会,就把腊肉的肉脂炒了出来,咸香的味道也慢慢发散出来,腊肉片在翻炒的过程中变成透明,微微变得焦黄,再把蒜苗倒进去,翠绿的蒜苗上变得软塌,就直接出锅了。   沈郊身上变得也热乎乎的,闻到这个香味也是更饿了。   “柏兄还说若不是要过冬至,他还会来家的。”冬至是要和自己家人在一起的,柏家还要祭祖,更是忙碌。   沈嫖看炉子上锅里的水也烧开,直接把擀的面条放进去。又烫上几片院子里的菜叶,一般会放豌豆尖。   “改日再见也是可以的,幸好我面和得多一些。”   她又拿过三个碗,一字排开,按照重庆小面的底料,一个个地开始放,只是家中没榨菜,不过差不多也能基本凑齐,锅里的面条煮好,再把面条捞起分到三个碗中,浇上锅里的热汤,又撒上葱花。   “就在厨房里吃吧。”   沈郊把桌子凳子摆好,又带着穗姐儿洗洗手,一家三口就在厨房里坐下。   厨房里点的两盏油灯,灯火微晃,虽然不是亮如白昼,但也不耽误用饭,沈嫖又切上一盘垛子羊肉。   “先简单吃些,明日咱过节。”   沈郊已经饿极,坐下来用筷子搅拌下那碗热腾腾的面条,咬上一大口,先是浓烈的香味,看着阿姊放的红油,但倒是没有那么辣,反而是香,后味就是麻,但吃起来又非常热乎,面条格外的筋道,和热干面的也不太一样。   沈嫖给穗姐儿的那碗辣椒油和麻椒都少放了许多,面条嫩滑,她夹口炒的腊肉,果然比第一日吃的时候,烟熏味更浓烈,味道也更好吃,肉质咸香,但不腻,配上一口爽滑的小面,确实也可称为绝配了。   穗姐儿在自己面条上盖了好几片羊肉,一点不觉得辣,就是香得很。   外面的雪依旧下得不停,三个人在厨房里把做的全都吃完了,今日都劳累了一整日,吃过饭洗漱好后,沈嫖把他们俩的两身新衣都放到床头,还嘱咐明日一定要穿。   第二日沈郊还是最先醒来的,推开门就见院子里白茫茫的一片,再远处的屋檐上,还有树枝上,都已经被白雪覆盖了。   他拿出扫把先把院子里扫出一条路来,又看鸡都挤在一起,他洗漱好后,外面爆竹声更是此起彼伏,他洗漱着呢,就见阿姊也穿戴好出来了。   沈嫖没想到这一夜雪都未停,院中的积雪会这么厚,呼吸一口沁人心脾的凉意。沈郊穿着昨日做出的新衣,青色的圆领直缀,显得他身形更挺拔。   沈郊才漱完口,向阿姊问安。   “阿姊,冬节安康,纳福迎长。” 第56章 热辣鲜嫩的万州烤鱼配米缆 “这个冬至……   沈嫖看向他也笑着开口, “贺冬消灾,纳福迎长。”   她知晓在汴京的纳福迎长就像是现代的冬至快乐一样,当日随处都可说。迎长, 是因为冬至后的每一日的白昼都会越来越长;纳福,是指官家会率领百官在南郊进行祭天大典, 主要是祈求来年风调雨顺,这是为国家“纳福”;百姓们是祭祀先祖,怀念先人, 也是为了祈求祖先保佑家族人丁兴旺, 这也是一种“纳福”。   纳福迎长也算是代表了汴京上至官家贵人,下至普通百姓,共同的心愿。   她说完又搓搓手,“不知这雪是何时停的?”   沈郊早起来干了一圈的活,身上也热乎乎的,“应当是夜里, 不过看这天应该还会下。”   沈嫖准备洗漱, “一会准备包馉饳儿,肉我已经买回来了, 你去买些爆竹吧,等穗姐儿起床,你带着她一起玩。”   沈郊点头应下,“好的。”   沈嫖洗漱好, 就到厨房里, 看到木桶里是已经打好的水, 先和上馉饳儿的面,昨日买回来的肉特意留了一块,拿过来一块在案板上剁起来。   在厨房里都能听到四邻各处喜气洋洋的, 彼此的贺冬声。   程家嫂嫂平日里都是喊月姐儿的,不过若是十分气急就是程月。不知这会月姐儿又做了什么惹恼了嫂嫂。右边的赵家婶婶听着,像是在跟他家二郎说话,说他这个读书人,居然连烧火都烧不好。不过,家家户户的厨房里都冒出了烟。   此时皇城正南门宣德门前。   官家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位自己从小就十分疼爱的儿子。   “这一路上,虽以探查访问为主,但你自己的安危是最重要的,无论如何,都要好好地回来。”他是大宋的官家,可也是孩儿的爹爹。他说句自私的话,即使案子查不好,也可以的,只要能安稳地回来,那些蠹虫,他来整治。   赵恒佑举手弓腰行礼,“儿臣记下了。”   陈国舅和赵元坪站在一侧,看到这一幕,还忍不住地红了眼眶,见皇帝姐夫说完话,他才上前,拉着小外甥的胳膊,“三郎啊,虽说我不大喜欢你,但你好歹是我妹子的亲儿子,你也喊我一声舅舅,可别学那些迂腐的人,遇到祸事,先保自己,舅舅把能给你带的都带上马车了,都是好吃的,你切记得咋吃的,别整日地啃干饼子,若你照顾不好自己,我妹子在坤宁殿得哭死了。”他说着伸手又擦拭过自己的眼泪。   赵恒佑听着舅舅的安排,皱着眉头,“外甥这一去就是好几个月,舅舅在京中要照顾好阿娘,还要时时刻刻照看好表哥,表妹,别整日地到三瓦两舍中吃喝听曲。”   陈国舅才被自己说的那番话感动到,结果又听到这小子的话,眼泪又给憋回去了,你走吧,你走了我耳朵就清静了,还有,等你一走,我偏就去吃吃喝喝。   赵元坪也过来让弟弟注意安危,早日归来,然后又去与自己的好友邹渠道别。   官家看大舅哥说完了,又拉着小儿子再嘱咐一二,“你在外吃好喝好,我会看好你皇叔的,放心,无论他如何恳求,都不会让你堂弟出开封府大牢的。”   赵恒佑对这番话很满意。   “父皇还是快回文德殿吧,今日是冬至,大臣们都等着要祭祀上天。”   官家也一下子哽住,对儿子这个样子,也算是习惯了吧。   陈国舅看到妹夫也在这个外甥面前一样吃瘪,心情也舒畅许多,就是这样的,嘿嘿。   邹渠今日只有父亲和弟弟来送。   邹父平日里也颇为严肃,“你在外要保护好襄王的安危,切记,不可使他有一点危险。”   邹渠抱拳行礼,“儿子记下了。”   邹远见他爹不会说话,拉过大哥哥到一旁,压低了声音,“大哥哥,你的安危也很重要,别听爹爹说的,知道吗?”   邹渠笑着敷衍应下,“若是我回来时你能请我去沈小娘子食肆里吃顿暖锅,我就觉得甚好。”他还是很遗憾临走没好好地大吃一顿。   “好,十顿,待你归来。”邹远爽快回答。   邹父看着自家的俩儿郎在嘀嘀咕咕的,咳咳两声算作提醒,官家面前,成何体统。   拜别后,赵恒佑带上邹渠,还有一些长随离京。   汴京大街上有些小食摊上还在煮馉饳儿,在一片冰天雪地里还冒着暖意的热气,而一行人马从面前走过。   食肆里,穗姐儿一起床就看到满院子的白雪,又快速地洗漱后,然后跑到厨房里。   “阿姊,好大的雪啊。”   沈嫖刚刚把馉饳儿的皮擀好,这会就准备包。“一会吃过饭,让你二哥哥带着你到外面玩,我让他去买爆竹了。”   穗姐儿听到有爆竹,更是开心。看下厨房内,找自己能干的活。   “阿姊,那我烧火吧。”   沈郊这会才拿着买来的爆竹进院,临进院还有人同他贺冬,他也同人回话。   “阿姊,我买来了,还有火杨梅,给穗姐儿买来戴着玩的。”他到厨房里来。   沈嫖有打听过爆竹的价格,汴京内最有名的烟火是李外宁家的,听闻皇宫内也会到他家中购买,会有成架的烟火售卖,可以一次点燃上百架,瞬间冲天,当然价钱也是格外昂贵,大约是几百贯钱,一般也是贵人们买来燃放的。   穗姐儿听到火杨梅忙上前看了一下,她前几日和月姐儿在外玩时,见别人戴过,当时只觉得好看。   沈嫖只听过,还没见过。在原主的记忆里,沈家过节也没这些闲钱购买的,火杨梅,是用枣炭制作成的,掐成好看的形状,点燃后会哧哧作响,类似发卡的东西可以戴在头上,晚上燃后,会有夜里火树银花的效果,只是瞬间又灭掉,但十分漂亮。   “谢谢二哥哥。”   沈郊还买了“流星”“走线”这些不同类型的炮仗,放起来各有各的样子。   “等吃过饭,再放。”沈嫖还让他们把它们拿到堂屋里去,别放在厨房。   沈郊放完后回来洗手坐在阿姊身边,包馉饳儿。   “阿姊,这皮做得真薄。”他还是惊叹于阿姊的手艺,从未见过这样的。   穗姐儿吃过的,她烧着火跟二哥哥说话,“很好吃,很薄,我吃下去都不用嚼。”   沈嫖今日准备的皮也多,“包得多,一会都多吃点,吃饱喝好暖和和的。”   沈郊包起来虽然不是很顺,但包一会后也算能看。   沈嫖看着他包的形状有些嫌弃,但又觉得不能打击孩子的信心,也就一边忍着一边找准机会修正一下,大约厨子都有自己的强迫症吧。   沈郊又同阿姊讲讲书院发生的事,听到有趣的,厨房里三人又是都笑起来,不知何时外面又下起了雪,锅里的水也逐渐烧开,烟囱里源源不断地冒出烟来。   “下馉饳儿。”沈嫖把一锅排的馉饳儿倒进去,定型后,用勺子推一下,就又摆上三个碗,依次放入调料调味,一勺开水浇上。   馉饳儿入水煮开,就透出肉色来,边上的皮就像是一层薄薄的纱一样,先分别盛出来。穗姐儿是大半碗,沈郊的满满一碗,沈嫖的也是一碗。   三个人也没出去,就和昨日晚上一样,在厨房里用饭。   沈郊从未吃过这样的馉饳儿,就是和穗姐儿描述的一样,入口就化了,他又喝口汤,十分提鲜。   沈嫖看外面下着雪,这会估计着每家每户都在家中用早饭呢。她吃上一口,馉饳儿不能长久地泡在水里,所以她第一锅就下了一锅排,不过用的碗比较大,只是这一转眼就瞧见沈郊已经吃了大半碗。   她起身往灶里再放两把柴火,水继续煮开,还有大半锅排没下。   “穗姐儿,你一会还吃吗?”   穗姐儿摇摇头,她这些吃完就饱了。   “二郎?”沈嫖看向沈郊。   沈郊忙点头,他还吃。   沈嫖就知晓,他这个年纪,吃得正是最多的时候,这些日子在书院里恐怕也没吃好。   三个人在厨房里边吃边煮,没一会一顿早饭就都吃得饱饱的。   厨房里简单洗刷完,就先到堂屋中祭拜爹爹和阿娘。   三个人跪在一排,奉上果子吃食,祭祖纳福后,才出门去。   外面程家嫂嫂已经带着月姐儿在外面玩了,月姐儿一见到穗姐儿,俩人又跑到一块去。   沈嫖给穗姐儿装的有干果吃食,俩人分着吃。   “冬节安康,纳福迎长。”   “冬节安康,纳福迎长。”   双方都喜气洋洋地给对方贺冬。   程家嫂嫂跟沈嫖站在一起,“我们二郎这是越长越俊俏了,这衣裳穿上就是合身。”她是越看越满意,“等到我们二郎改日高中后,再迎娶一位小娘子,更是圆满。”   沈郊被打趣得脸颊有些发烫,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沈嫖看着他的窘意,先是在一旁跟着笑下,然后才解围,“嫂嫂,我家二郎还小。”   程家嫂嫂哈哈笑着,正巧隔壁的赵家婶婶带着赵家二郎也出来了。   “我这在院中就听到你们在这说话,忙收拾完就出来了,二郎回来了?昨日我还问你阿姊,你何时归家呢。”   “昨日晚间回来的。”沈郊忙答道。   沈嫖是头回见到赵家二郎,他站在一旁很是安静,也不多言,就是瘦些。   蔡河岸边来来往往的人也开始多了一些,到处都是炮响的声音。   邻居们互相贺冬后,就揣着手在门口玩,虽然下着雪,但丝毫不影响大家的喜气。   沈嫖在家里用剩下的干枝把昨日做好的腊肉熏上,空气里飘着不一样的一种香味。   沈郊带着穗姐儿在雪地里把炮都放了,月姐儿也跟着一起跑着玩。   沈嫖忙完后就坐在食肆门口烤火吃茶,看他们玩,雪又慢慢变大,还有挑货郎在到处走走停停的。   仪桥巷的柏家。   柏父晨起带着一家人先在祠堂里祭祖,然后又开始点燃成串的鞭炮,家中的下人们也都得了赏赐,等到都忙活完,一家人都在柏家正堂内,还要接受四邻的恭贺,以及与柏家有些亲戚关系的贺冬。   周玉蓉坐在下手,看向斜对面的小叔。昨日为了避免他跟着人家沈家二郎回沈家,特意派去两辆马车。冬至这么大的节日,是一定要来自家过的,就算是去沈家,也得明日去。她还准备的有贺礼呢,但今日就只能在家吃自家的饭。   柏渡看着大嫂嫂,他其实都知晓嫂嫂的用意,这点礼仪他还是懂的,自不会去沈家的,毕竟他又不姓沈,哎,若是姓沈就好了。   “二郎,二郎,怎不答话?”柏松见父亲叫他不应,才出声提醒。   柏渡刚刚走神了,听到这话立刻就答,“是,我刚刚在想如何写文章。”   柏父听闻倒是十分满意,又看向儿媳,“我在鸿胪寺当值,这次随着冬至日宫里有些上好的羊肉和驴肉。你且看看都如何分,给亲近的都安置下去。”   周玉蓉起身笑着应是,“父亲放心。”   柏父叹气,“昨日又抓了一些黑市上倒卖牛肉的,正值节日,有好些家都会让下人偷偷购买,咱家切不可有此风。”   柏松倒是有听闻,“因这件事,御史还参奏了户部的那几位官员,还有几位副指挥使,昨日官家也发了火。”   “咱家不会如此,不过我听闻现在黑市的一头牛价钱已经到两万多文了。”周玉蓉管家,有时也会听到采买的嬷嬷提起。   柏渡在旁也点头,“就应当狠狠参奏,律法禁止,居然还敢如此明目张胆。”   柏松看向弟弟,以他的性子,若是当上御史,他每日上下朝就该小心了,指不定人家半路上套马袋就能狠狠揍上他一顿。   柏父只希望他们家可不能掺和这种事,朝中无人扶持,他只得小心再小心。   “寿王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现下襄王离京,也不知官家会不会心软?”毕竟那是自己的亲弟弟,自幼一同长大,听闻陛下当初打了败仗时,还是寿王穿上陛下的衣裳,声东击西,替陛下引开了追兵,这般的情义可不是谁能比的。   “据说寿王往宫内递了信件,说是冬至日,恭贺官家的。”柏松也觉得此事还有转圜余地。   柏渡掰着桌子上奉上的干果,吃着又觉得太甜,不知是哪家铺子的,“不会的,亲弟弟再亲,还能有儿子亲,再顾怜亲弟弟,还能比襄王的脸面重要,官家不是个傻的,他杀伐果断,即便过去再有纵容,可一旦碍着襄王的路,一切都会被铲除干净。”   他说完又换个果子来吃,这上面还有腊脯,尝过一口不错,一会找大嫂嫂多要些,明日给阿姊带去。   柏松听他分析的,倒也赞同,“二弟有长进了。”   柏渡叹声气,他若是能再吃些好的,会更有长进的,可今日偏偏哪里都不能去。   没一会柏家就一波波的来人,还有祭酒大人,柏渡跟在父兄身后,一圈圈地认人,然后行礼,弯腰时还在想阿姊在做什么,沈兄在做什么,穗姐儿在吃什么,是不是冬至日比他过得有意思多了?   沈郊带着穗姐儿打了一会雪仗,又给赵家二郎讲解了一会文章,知晓赵家大郎的事后,也觉得胆战心惊的。   沈嫖猛地彻底闲下来,还有些无趣,看快到晌午,干脆准备做饭,让他们在家玩,她也没撑伞,去巷子里转过一圈,买了一条三斤多的草鱼,又买些米缆,准备回家做个烤鱼来吃,这么大的雪,不吃些火锅沾边的都觉得辜负了。   她路过南北铺子,买上一些菌子,路边买上一把水芹,来做烤鱼的配菜。   沈嫖今日买得有些多,走到巷子里时又换过手来提,脚踩在雪上,咯吱咯吱作响,正在低头跺下脚上的雪,手上一轻。   “阿姊,我来吧。”沈郊本在门口看着穗姐儿和月姐儿,远远地看到阿姊,就快步走了过来。   沈嫖看到他笑笑,跟他一同走着,“一会给你们做烤鱼吃,你到西边的咱们家隔着的巷子里去买些腐皮,那家门上写的是生豆腐。”   沈郊点点头记下,把东西送到食肆后,又去买腐皮。   严宰羊看着这高高大大的郎君,瞧着眼熟,用荷叶包好腐皮。   “你可是沈小娘子的弟弟?”他总觉得有些像。   沈郊把五文钱递过去,笑着答,“老先生好眼力,正是我阿姊。”   严宰羊忙把五文钱又推辞过去,“沈小娘子一向照顾我家生意,今是冬至,钱就不要了。”   沈郊忙往外面退,到屋外又多走两步与老先生拉开距离,他进屋后就知晓,老先生家境贫寒,只以卖小宰羊为生,他是在穷苦的日子中熬出的,虽然现在也没多好,但也好些,阿姊是个心地良善的小娘子,特意嘱咐他来这里买,就是想多照顾一些,他怎么可能不付银钱。   “老先生告辞了。”他说完话提着腐皮就快速走远了。   严宰羊站在门口,雪落在他的头上。   沈嫖在家中亲手宰杀了鱼,现杀的鱼最新鲜,要把鱼内侧的大刺也要敲断,这样好入味。   其实烤鱼,还是要看万州烤鱼的,有说法是万州烤鱼出现于南宋,就是守城官兵为了充饥在河里捞的鱼随意烤制的,后来就慢慢流传下去。   烤鱼要先腌,后烤,然后再在小火带汤汁中慢慢地咕嘟炖煮。辣味当然也不一样,有香辣的,泡椒的,豆豉的,蒜香的,不过最基础的还是香辣的。   烤鱼用黄酒,盐,自制的五香粉,一起先腌着,然后她就去点炭,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做着。   沈嫖在院子里点炭时还在想,明日得去拜访一下蔡先生,去他家中也只见他一人,今日是个团圆的日子,也不知他那学生来看他没?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炭点上后,沈郊也冒着雪回来了,他腐皮放下。   “阿姊,还有我要做的吗?”   沈嫖摇摇头,“坐下歇着吧。”   炭火燃起,沈嫖把腌制的鱼放到铁网上,夹住后再放在炉子上两面烤制,一直烤到鱼肉表层焦得微微卷起,这个时候的焦香味是最足的。   “二郎,你来把炉子提到堂屋去,然后看着鱼,我去炒底料。”   沈郊接过来,提到屋中后,坐在小马扎上,这鱼都已经闻到香味了。   穗姐儿也玩了一上午,这会月姐儿被喊回家,她也回来了,在食肆里先喝口水,又到二哥哥身边坐下,还要挨着他。   沈嫖在厨房里没烧火,直接打开炉子上翻炒的,家中自己做的辣酱,还有豆瓣酱,没有火锅底料,就放了花椒,八角,麻椒,还有干辣椒,慢慢地炒出香味,再放入一大勺的黄酒,添上一勺水就行。   再把准备的其他的菌子,芹菜,还有腐皮都烫熟铺在铁盘中。泡软的米缆也不用煮,和配菜一同放入。再把铁盘直接端到烤鱼的炉子上。   沈郊拿着烤制的鱼,沈嫖接过来直接把鱼铺在菜上,炒好的鲜红麻辣的汤汁倒在上面,没一会盘中咕嘟咕嘟的冒泡了。   这么一会功夫,堂屋里就已经满是麻辣香味。她把米饭在厨房的炉子上用陶罐焖上,可以先吃会菜。   穗姐儿跑着把三个人的碗筷都拿好。   三个人就围着炉子开始吃鱼。   沈嫖先给穗姐儿夹了一块鱼肚子偏边上的一块肉,这里没有多余的刺。   穗姐儿上午玩得很高兴,早起的大半碗馉饳儿早就消化完,现在正是饿呢,闻着这一锅又香又辣的,又抿抿嘴,看到碗里阿姊放的白嫩的鱼肉。   “谢谢阿姊。”   沈嫖看着她这一上午肯定没少出汗,额头上的头发都有些湿了,担心她得风寒,但又觉得这样好的日子,就该让孩子好好玩。   “嗯,多吃点,一会我再煮些甘蔗水,多喝点。”里面还要放些生姜,味道会有些姜的辛辣,但能防寒。她说完正准备放下筷子,又看一旁的沈郊也给他夹了一块。   沈郊还有些惊讶,他自己来就好,又不是柏渡,不过也很开心,嘴角扬起,“谢谢阿姊。”   “快吃吧,下面的米缆再多煮一会,吸满汤汁会更好吃。”沈嫖刚刚说完就看到自己碗里也放了两块鱼肉。   穗姐儿看看二哥哥,怎么他们想到一起去了?   人在阖家团圆的日子里,总是会想起亲人,沈嫖过去很少想起,阖家团圆时,其实也是酒店里最忙碌的时候,她从未离开过自己的岗位,也没想过父母和妹妹在家如何庆祝,但其实昨日晚上不仅仅是旁人问,她也在心中惦念,沈郊什么时候归家,互相担心,彼此牵挂,在这样的日子里,脑海中第一个想起的就是家人。   外面的雪虽然大,但心里是热乎的,热的程度和眼前的这一锅烤鱼一样。   穗姐儿吃上一口肉,好鲜嫩,很香,瞧着有很多红油,但辣的不明显。   “阿姊,好吃,但可以再辣一点点。”   沈嫖吃上一口,烤鱼是把烧烤和火锅算是结合一体了,鱼的表层有烧烤的焦香味,但这个焦香味又被热辣滚烫的麻辣味裹挟着,再搭配上现杀的鱼,冬日里的鱼总是会比夏日的更鲜一些,鱼肉也更紧实。   “穗姐儿慢慢吃,一会会煮得更入味,也会更辣。”   热汤刚刚浇上,辣味还没完全入到鱼里。   沈郊是不常吃辣的,也没被阿姊训练出来,这个辣味对他来说其实刚刚好,又麻又辣,鱼肉上有一种烧烤的香,更是美味。   “下面还有菜,我提前都烫熟了。”沈嫖吃口脆脆的芹菜,还有腐皮是已经完全入味的,冒着热气。   沈郊相信阿姊的话,吃口下面的菜,结果被辣得眼泪要出来,赶紧吃口茶。   沈嫖看他这样,“你还是先吃上面的鱼肉吧。”   沈郊被辣得直点头。   鱼吃了大概一半,沈嫖把米饭盛出来,每人半碗。   沈郊这会下饭就格外的快。   沈嫖把下面煮得快要透明的米缆捞出来,已经吸满了汤汁,根根软糯。   穗姐儿最爱吃这个米缆了,就像是阿姊之前做的一样,放到自己碗里一筷子,米缆很有弹性,但又糯糯的,麻辣鲜香,好好吃。   沈郊尝试着吃了一口米缆,味道是好的,但是太辣,最终放弃,只是闷头吃自己的米饭。   沈嫖也觉得十分好吃,她和穗姐儿吃得最多。   最后一锅烤鱼吃得干干净净。   沈嫖下午时在砂锅里煮上甘蔗水,放些生姜,穗姐儿闻到那个生姜的辣味,虽然不想喝,但知道阿姊是为了自己好,捏着鼻子还是一口喝完了。   冬至日过得很快,晚上也最热闹。   沈嫖锁上门,带着弟妹坐上驴车去了州桥夜市,又去了大相国寺,不逢集市的时候,烧香的人比较多,她也烧了香,又看到一些贵人家捐了大几百贯钱的香油钱。   天快要黑的时候,三个人才回来,在夜市上买了一些小吃,几个人也都不饿,只是下午停了的雪,到晚上又下了起来。   沈郊在厨房里烧了一大锅的热水,沈嫖带着穗姐儿洗洗澡,沈郊是在他自己的房间里洗的,沈嫖晚上不用做饭,只买些食材,每人一碗热腾腾的奶茶,还特意多放了芋泥,以及芋圆,一碗满满的,然后又披上厚实的衣裳一起坐在堂屋门口烤火赏雪。   “阿姊,这个方向应当能看到宣德门上放的烟火。”沈郊坐在一旁从门口的方向指了指。   沈嫖有些不分方向,她若是在自家院中能知晓东西南北,若是出去就会晕,顺着二郎指的看了看,“好,一会就会放吗?”   沈郊点头,“阿姊忘了吗?汴京每逢冬至,正旦,立春,元宵,都会放烟火的,还是一排的,幼时爹爹带着我和你,还有阿娘,一同去看过呢。”   穗姐儿是被毯子裹着的,只露出一张圆圆的小脸,阿姊给她涂了香脂,她都觉得自己香香的,听到这话,她疑惑。   “那我呢?”   沈郊扭头看她一眼,“那个时候还没你呢。”   屋内的灯火映出人的影子,又因为偶尔进来的风,吹晃了灯,连带着影子也在晃动。   沈嫖看沈郊有些落寞,“是啊,那时还没你呢。”   穗姐儿哦了一声,“我应该早点来的,这样就能见到爹爹了。”她都不记得爹爹的模样。   沈嫖伸手捏捏她的脸蛋,然后又拍拍沈郊的手,沈郊笑笑,示意阿姊不用担心自己。   “爹爹和阿娘知道我们过得很好,一定会为我们高兴的。”   穗姐儿脆生生地嗯一下,“是的,是的,我跟阿姊和二哥哥永远在一起。”   她话刚刚说完,就哇了一声,“快看,真的是烟火,真大真美啊。”   宣德门处的烟火在寂静无声的黑夜中炸开,半空中像是照亮了大半个汴京城,还听到隔壁两家的哇声,此起彼伏。   烟火一排排的齐齐炸出,伴随着洒在半空中的雪花,这个冬至日与很多人来说都是不同的。   就像襄王等人,此时已经冒着雨雪出城上百里。 第57章 遵义羊油米粉 “我也能去?”   邹渠骑在马上, 使个眼神给下属,让其上前敲馆驿的门。   咚咚的敲门声响过。   驿卒提着灯笼疑惑地打开门,又把灯笼往前送一下, 冬至日的竟然还有大官人来此。   “请出示驿券。”   下属又把驿券奉上。   驿券是宋朝给出差的官员准备的,上面会写明此次的人员, 还有职位,以及马匹需要喂食的粮草,官员当日能在馆驿内领取的粮食数量, 是否绕行, 等等问题,这些都需要驿卒到时登记在册的,与现代的报销制度有类似之处。   驿卒看到上面写的身份后,又瞧坐在马匹上的人,竟然还是位将军。   “请,将军入住。”他又想着要尽快通知驿吏。   驿吏是主管整个驿站的。   邹渠在外为了保护襄王, 一致商议过, 让襄王也做他的下属打扮,驿券上也只有他一个人的身份, 其余的都是下属,所以他此时只得走在襄王的前面,但边走又有些心虚,不过想想也能说服自己心中的那道坎。   驿卒擦拭好桌子, 又给他们倒上茶水, 又准备开厨房做些吃食。   “将军着实辛苦, 这冬至日的竟没在家中团圆。”   邹渠先下意识地把茶碗先递给襄王,然后触及到襄王的眼神,又咳咳两声, 默默地把碗收回,“公干罢了,马匹要喂好,另外收拾好厢房。”   驿卒忙点头,“将军请放心。”他说完就下去了。   百里外的一间普通馆驿自然不如汴京好,馆驿内冷冷清清的,也无任何炭火,茶水勉强算是温的。   邹渠又想起自己来时好友嘱咐的,要照顾好他的弟弟,另外还说那有沈小娘子做的熏肉,大约有五十斤。   “殿下,我把肉拿过去,也煮上一块,可好?”   赵恒佑不是个刻薄的君主,看长随们也跟着一起冒雪赶路,毕竟是冬至,劳累他们不能同家人相聚,“自然,拿上两大块,另外我还拜托沈小娘子做的烧饼,虽说是凉的,但极其香,也算是给大家伙过个冬至日吧。”   邹渠小声谢过殿下,曾经与他不熟,只觉得这位储君不好相处,但现下也不尽然。   “你们去把肉还有烧饼拿来。”他叫人过去,拿过来后,还觉得那黑不溜秋的肉上竟然隐隐有些香味,从前他以普通士兵身份入伍时,也去过食营,跟当时总管伙食的火头打过交道,自己毕竟饭量大,常常不够吃,不得打好关系,不过那火头的手艺太差,也不知是走的汴京谁的关系做上的火头,所以有时也会自己上手。   他按照赵元坪嘱咐的,先洗干净上面的灰烬,又分别切开两大块,放到锅中先水煮开,他闲来无事,又与这位新上司暂无什么说到一起的,宁愿看雪守着炉子。   那驿吏匆匆而来,这是汴京来的大将军,他都顾不得穿戴整齐,跑过来只看到正堂内只有几位下属,又询问后一路找到厨房。   “大将军,下官是这里的驿吏,姓崔,名瑞。”   邹渠从凳子上起身,“崔驿吏不必客气,我等明日一早就走。”   崔驿吏听闻连忙点头,“厢房已经让他们去收拾了,炭火也已经备齐,只是可能不如汴京的那般好,还请将军见谅。”   邹渠什么糟烂的地方都睡过,这已经很好了,只是那位自幼没吃过什么苦,“好,无事,你先下去吧。”   崔驿吏想说要不他帮忙做饭,但见他并无此意,也不好开口,只得行礼后离开。   邹渠等他走后,继续蹲坐着盯着锅,没一会就有咸香味道传出来,他舔舔嘴唇,真香,沈小娘子这弄得黑黢黢的肉,真别说,还挺不错的。   他用筷子捞出来后,也不怕烫,用刀切成片,只是切的不怎么薄,但好歹还能吃,看到那肉片都变得透明,闻着香得很,他趁着尝了一块,是真的好吃啊。   邹渠看这几位长随也直勾勾地盯着肉片,他们都是大内挑来的好手,为的就是保护储君,现下也饥肠辘辘,“等会,那位还没吃,你们还能先吃了。”   其中一位看着他,想说,你不也先吃了吗?   邹渠下锅翻炒,翻炒的过程里更是喷香,可惜这没什么其他的菜,只得把两块全都炒了,各盛出来两大盆,在外面也不讲究那么多了。又把烧饼在锅里蒸过,没有炉子也没办法烤,只是他刚刚偷偷尝过一块,蒸过的倒是筋道很多,一点不失其中的味道。   这些人坐了两桌,也不分谁跟谁了。   赵恒佑总共就带了二十个烧饼,看着五个长随和邹渠。   “还有俩没热的。”邹渠说着这话时压低了声音,那可是特意给储君留下的。   赵恒佑看向另外一桌,都一个个地拿着烧饼,一口烧饼一口肉,还有些会吃的,把肉塞到饼内,“无事,应当把剩下那两个也热了,我怕他们不够吃。”   邹渠想说还是不行吧,虽然你不当自己是殿下,我还是要当的。   “殿下,快用饭吧。”   他也把炒得微微焦黄又透明的肉片放到烧饼里,热腾腾的烧饼夹上咸香的腊肉片,一口下去,天哪,怎的如此好吃,过于香了,这肉还有一种特殊的味道,是熏出的,同汴京的那些肉完全不同。   赵恒佑也是如此,不过吃完后,还是感叹于沈小娘子手艺高超,有自己谋生能力,都值得钦佩。“多吃些。”往后可能就没这么香的饭食了。   邹渠点点头,那是自然。   赵恒佑看向外面簌簌而落的雪花,为了今夜汴京的烟火永在,自当竭尽全力。   今夜的汴京热闹到三更才停,可五更就又开始了。   沈嫖昨日睡的时辰,是这些日子里最晚的,和二郎说了许多话,穗姐儿是最先睡着的。穿戴好后,看到院中又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雪,她边刷牙边看去昨日的腊肉,熏得十分好,今日就可以登门去互送礼物了。   她刚刚刷完牙,沈郊也起身出来了,看到阿姊,笑着叫人,“阿姊。”   沈嫖用温水洗过脸,“早起想吃些什么?”   沈郊也正在刷牙,他刚刚先把院子扫出一条路来,这样也好走。听到阿姊这般问,“阿姊做什么都是好的。”   沈嫖听到这话笑了起来,“那吃小笼包吧,做起来也快。”简单和些面,今日晌午只卖豆腐包和烩面,凉菜也少,所以也不算忙,晚上的火锅也是暂停,明日才会正式开业。   “你一会先去郑屠夫那买块肉,让他帮忙剁一下。”   沈郊口中含着牙刷子,没说话,只一个劲地点头,他上回去过,已然知晓。   两人正在说话,屋檐上听到一声脆响,沈嫖往院子里走两步,踩在雪上,又抬头往上看,是雪把树枝都压断了。不过还好,树枝很小。   沈嫖正准备去厨房和面,就听到外面有人在叩门,叩门的声音不是很大的咚咚声,反而只是规矩地敲过后又停下。她往门口走,隔壁两家敲门前总是会先叫她一下的,毕竟都是相熟的,难不成是柏渡来了?不过他来一向是大声地叫人的。带着疑惑打开门,就看到一位大约二十多岁的娘子,气质婉约,斗篷上的一圈白毛更是衬得她肤白胜雪。   她正想问是谁,就见旁边凑出来一人。   “问阿姊安,阿姊冬节安康,纳福迎长。”柏渡恭敬地行礼,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倒是好看。   周玉蓉也笑着微微福过身体,“你就是我家二郎日日挂在嘴边的沈家阿姊吧,我是柏渡的嫂嫂,应当比你年长几岁,姓周,闺名玉蓉,在家行二。你若是不嫌弃也叫我一声阿姊吧。”   沈嫖从善如流,也笑着还礼,“周家阿姊,快快请进。”   沈郊听到声音漱完口,先是看到嫂嫂,后面跟着的除了柏渡,还能有谁?   “见过大嫂嫂。”   周玉蓉上回见沈郊还是他来家中道谢,差不多一年未见,沈家二郎不仅仅是长高了,气质神韵更是不同。   “二郎别客气。”   沈嫖把人请到屋内,又倒上两盏茶。   周玉蓉没来过沈家,这么瞧着屋内的炉子也烤得热乎乎的,收拾得也干净。   “阿嫖快坐,我回回都是听二郎提起来你家,他也多叨扰你家,所以我趁着冬至日来拜访一下。”   沈嫖看一下站得规规整整的柏渡,挺乖的小孩。“阿姊客气了,二郎性情中人,又疾恶如仇,与我家二郎十分投契,我也把他当作自家弟弟看待的。”   柏渡在旁听着又十分得意地笑一下,没错,阿姊就是把他当作自家弟弟一样的。   周玉蓉知晓沈嫖说的是真心话,并不是恭维,“平日里在书院也是多亏二郎,他跟二郎认识后,也是上进不少,我们一家都是感谢你们一家的。”   “这证明二郎本就是个好孩子。”沈嫖听到周家阿姊这话好像是柏渡多难管教一样,以她看,是很听话的。   周玉蓉在心中叹气,一时又不能把二郎往日做的那些事情都说出来吧,还是要给他留些颜面的,她决定转移话题,叫了一下跟在身边的妈妈。   刘妈妈会意,忙到外面让俩小厮把送来的礼物拿过来。   沈嫖就看到没一会自家桌子上就摆满了,与上次中规中矩的两匹布不同,这不仅仅有布匹,还有些皮子,另外果子,还有一条猪腿,以及半扇羊肉,还有驴肉。她想着怎么说退回去一些。   柏渡忙开口,“阿姊,这盒果子,是宫里才有的,我爹爹从鸿胪寺带回家的,还有驴肉也是宫内赏的。”他一脸骄傲地介绍着,这些都是他的功劳。   周玉蓉脸上挂着适当的笑,他可不骄傲!一大早起,本来到了冬日就会想赖床的人,今日天不亮就起来了,还指挥着身边的小厮,把这个,那个都装上车,都给阿姊带去,说是若这些好吃的,阿姊吃不到,他心里就觉得愧疚。   她本准备着今日来拜访的,也都挑好的布匹和皮货,剩下的都是二郎准备的,而且她也没打算这么早来的,起码要用过早饭吧,结果早饭都没吃,就一同陪着过来了。   “阿嫖,冬至的礼物可不兴不收的,这些也都是二郎的心意,他吃过你家那么多,也是应当的。”周玉蓉知晓如何说沈家大姐儿才会收。   沈嫖听着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再次感叹,这位周家阿姊真是位极周到的人,相比之下她准备过于少了,不过人与人的来往不是还账,她收下了。   “那我就谢过嫂嫂和二郎了,还没用饭吧,我去做饭。”   周玉蓉正是呢,点下头,“上回二郎带回家的肉肠,味道极好,他还回回提起你做的饭食好吃,我这回也可算是有口福了,正巧在你家用过饭后,还要带着二郎去一个世叔家拜访呢。”   柏渡在后一言不发,是的,嫂嫂答应他的,这么早过来,今天还要再拜访三家,如果自己听话,明日是休假的最后一日,就可放他自由,随便他去哪里。   沈郊在旁听着嘴角上扬,又看向柏渡,他就说今日的柏兄怎么貌似没那般开心了?他们前日在书院分开时,他还同自己讲,除了冬至当日,后面两日除了睡觉都要在自家待着。当时说得多笃定啊。   沈嫖本是准备做小笼包的,但这么多人,就多做些,“二郎,你去买肉吧,再买些米缆。”   “好的,阿姊。”沈郊应下。   柏渡更不高兴了,他刚刚其实想下意识接话的,但阿姊叫的不是他。   “那我同你一起去吧。”   沈郊点下头,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院子。   周玉蓉见二郎到这里后是格外听话,这院子是有些神奇的。   “阿嫖,要做些什么,我来帮忙。”她是会做饭的,女子要识字,看账本,管家,女红,厨艺。   沈嫖也没说不让她做,“正巧我也有些忙,劳烦阿姊帮忙了。”   旁边站着的刘妈妈也捋起袖子来。   沈嫖把今日他们带来的羊肉,也割下一块肉来,准备先炖上羊汤,这么一块尽够吃了,羊肉先煮过开水,去除杂质,然后放在炉子的陶罐上面炖煮,就暂且不用管它。   她准备做遵义羊肉粉,遵义盛产辣椒,自然也是把辣椒吃到极致的地方,羊肉粉最重要的是辣椒,而遵义的羊肉粉中就是用的羊油辣椒,熬制出的辣椒油又香又辣,舌头上会感受到一种灼烧感。   把半扇羊肉上面的羊油割下来。   周玉蓉在旁看着,“阿嫖,我做些什么?”   “先烧火吧。”沈嫖要先把羊油熬出来。   刘妈妈看看自家大娘子,“我来烧火吧,大娘子往日在家里没干过这个。”   周玉蓉有些不太好意思,“我做些别的还是好的。”   沈嫖拿出大蒜,“那阿姊先帮我剥蒜吧。”   周玉蓉忙应下,“这个我会。”   沈嫖把羊油放到锅里,刘妈妈烧火,等羊油在锅里慢慢熬制化开的时候,她把面都和好,一小盆面比较软,是用来包小笼包的,另外一盆放到食肆里,晌午包包子的。   羊油化开后,沈嫖把葱段,蒜瓣,还有花椒,八角,各种香料放进去,本身化开的羊油也就一碗左右,做起来也快,等到大料都炸出香味后,再捞出来,拿出辣椒捣碎又放入芝麻,用油浇到辣椒芝麻里。   这是一会做羊肉粉的关键。   沈郊和柏渡也买回肉和米缆回来。   “阿姊,都买回来了。”   穗姐儿才起床,昨日晚上她实在太开心了,就醒得晚一些,只是起床后看到这么多人,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又看到柏二哥哥,她还挺惊喜的。   “柏二哥哥好。”   柏渡也好久没见到穗姐儿了,半蹲下来看着她,“我也给我们穗姐儿带了冬至日的爆竹,等明日我来跟你一起玩。”   穗姐儿忙点头。   周玉蓉瞧见穗姐儿,“穗姐儿都这般大了,听闻你在女傅那里读书。”   穗姐儿行下礼,“见过周家阿姊,是的。”   周玉蓉没姐儿,只有一个哥儿,这些年也一直在要孩子,但还没动静,正在调理身体,见了姐儿这般乖巧,更是喜欢。   沈嫖把猪肉馅又剁了一下,然后调拌好,面软也更好发起,今日做的饭看起来麻烦,但很简单,羊油辣椒油已经做好,米缆一煮就能好。只需要现在包上包子。她把面和一下排气,又揉成长条用手拽着分成小剂子。   刘妈妈和周玉蓉在旁看着这手上的动作,都有些惊讶,怪不得,做饭能这般好吃,这手艺,倒是没见过。   “是这般包吗?”周玉蓉在旁看沈嫖包了两个,也动手包一下。   沈嫖又给她指过,刘妈妈也洗手帮忙。   活少干活的人多,包子没一刻钟就都包好了。   沈嫖大概给包了五六十个,想着这么多人,应当够了,直接上屉来蒸,穗姐儿本来要烧火的,刘妈妈忙上前。   “姐儿去玩吧,我来就行。”   穗姐儿点下头,其实她还挺喜欢烧火的,又暖和又能和阿姊在一起。   沈嫖在大锅里蒸小笼包,小锅里放上水,开始煮米缆。旁边的陶罐里的羊肉汤已经逐渐变白,里面只放了葱姜。   米缆在锅里煮软,碗摆在锅边,一碗碗的捞起米缆,然后打开陶罐,再把羊汤浇进去,羊肉也捞出来,切成大大的片铺在上面,每一碗一勺辣椒油,又放些芫荽。   “可以端出去了。”   沈郊先来端,人多就得在正屋里吃了。   周玉蓉刚刚问过知晓那是辣椒,是辛辣味,本还觉得自己会不会吃得惯,但闻着这个香味,又看到那汤上一片红油,不自觉地口中生津。也端上一碗到屋内。   沈嫖把羊肉粉做好后,锅里的小笼包也基本好了,就直接在屉子中端到屋内。   刘妈妈又上前,“大姐儿,我来吧。”   沈嫖也没争抢,刘妈妈实在勤快,她只好拿上筷子,把腌制的酸萝卜拿出来两碟,也跟着到正屋内。   正屋内三蒸屉的小笼包都掀开了,热烟已经飘出来,羊肉粉也冒着香辣味。   “快坐下用饭吧。”   柏渡本想坐在阿姊身边的,但看阿姊左边是穗姐儿,右边是沈兄,不过一时间他就有个新的想法,特意坐在大嫂嫂身边。   沈嫖看虽然今日起得比往常晚,但因为做饭帮忙的人多,吃饭时间跟平时竟然差不多。   “不知阿姊平日里吃茱萸多不多,每碗我放的辣椒油都比较少,若是觉得还能吃辣,可以再放辣椒油。”她把那碗辣椒油往饭桌中间推一下。   周玉蓉想说应该够吧,这瞧着米缆都是红的。   “好,辛苦阿嫖了。”   她说完拿起筷子就先挑起一筷子米缆先吃了一口,米缆素日吃的都比较清淡,但这次入口不是米缆本身的味道,是辣椒的香辣味,一点都不腻,也不糊嘴,重点是香,香而透着辛辣味,然后才是米缆的软糯弹性,这个辛辣味道完全能接受,她都没说话又吃第二口,竟然越吃越香,一点都不愿意停下来。   柏渡就等着大嫂嫂吃呢,然后看她吃完也不停,就凑到她旁边,“大嫂嫂,是不是好吃,是否也理解我了。”   周玉蓉咽下去后看到二郎眼中的无奈,点点头,“是。”   柏渡就为了这个字,哼一下,就扭头开始大口吃自己,好辣好香,好吃,又拿过一个小笼包,先递给嫂嫂。   “嫂嫂多吃些。”想来你以后也很少能吃到了。   周玉蓉也没见过这样的小包子,她倒是吃过杨楼的灌浆包子,入口有些烫,外面的皮松软宣嫩,里面是一块小肉,然后就是汤汁浸在面皮里,更好吃了。她自己动手包的,但实在没想到包出来竟然是这样的味道。   她想了下,等到往后晌午,也让下人来食肆排队。   “好吃,好吃。”   沈嫖也吃中这个羊肉粉了,羊油正宗,但辣椒如果能用到遵义当地的,应当会更好,那个辣椒的后味会更正一些。   遵义人有时在家里做面条,或者是吃火锅都会用到羊油辣椒油。   刘妈妈今日也知是沾二公子的光,不然怎么可能吃上这么好吃的米缆,自己是亲眼看着这顿饭是如何做的,但这些食材放到她手中,也是变不成这般的。捧着碗恨不得把汤汁都喝了。   柏渡已经好些日子没吃到阿姊做的饭了,现下吃着只觉得,是的,就是这样的,阿姊无论做什么,都是好吃的,他根本不想走,但为了明日的自由,只得牺牲今日,谁让他家的亲朋有点多。   一桌子人都闷头嗦粉,也没人说话了。   最后只剩下数十个小笼包实在是没吃完。   周玉蓉看着那小笼包,“阿嫖,我有个不情之请,这个小笼包,能给我带走吗?”她想着回家热一热,还能让自家官人和哥儿都尝尝。   沈嫖还以为是何事,“当然,阿姊往后在家中无事可以常来。”她拿过油纸把小笼包全部包好,又系上麻绳。她又把自己做好的腊肉和腊肠,给绑好,“这本是今日就想送到贵府的,这是腊肉和腊肠,切着小炒就能吃,也不知你们能不能吃得惯。”   周玉蓉让刘妈妈接过来,“阿嫖,放心,我们吃得惯。”给什么她都吃得惯,往后也会常来的,但也不能常来,要矜持。她在心中叹气,理解二郎很容易,因为她也不想走,还想问问,晌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明日后日都吃什么。   “那给阿姊贺冬。”沈嫖笑着送她出去。   柏渡跟在最后面,不想走,看嫂嫂上了马车,自己也只好跟在后面,听着车轮滚动,赶紧又趴在窗口,“阿姊,我明日来,记得做我的饭。”   沈嫖点下头,“好,等你。”   柏渡觉得今日的米缆和小笼包顶多撑到明日,他决定了,也要和沈兄一同去拜访蔡先生,争取一次登科,再也不要去辟雍读书,然后搬到这边来住。   “大嫂嫂,你能给我买个宅子吗?”   周玉蓉还在怀念自己刚刚那顿饭,听到他的话,“买哪里?”宅子好说,柏家还算是有些钱财的,京郊水田都有几百亩。更不用说铺子,还有别的地方的生意。   “距离阿姊越近越好。”柏渡想着先备上。   周玉蓉笑着点头,“好,等你榜上有名后,我即刻就买。”   柏渡点头,“大嫂嫂要说话算话。”他会更加努力读书的,再也不偷懒。   沈嫖把他们送走后,看着家中的肉犯愁,这半扇羊肉自己留一些,剩余的也可送一些,驴肉就一大块,明日找时间做了,至于这个大猪腿,肉质鲜嫩,上乘猪肉,正巧也腌制上,来做火腿,只是火腿要等一年,恐怕明年此时才能吃上了,不过好饭不怕晚,想定后,就准备晌午的活,严宰羊来送豆腐时,她也没把腊肉直接给他,冬至日送礼,也是送心意,还是亲自去家里一趟比较好。而且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和柏家情况也不同。   晌午包包子时,程家嫂嫂和赵家婶婶都无事,一起来帮忙,做起来更轻松。   本准备的不多,不过冬至日的第二日,来的食客也没像往日一样排长队,卖完得也快。   沈郊在食肆内帮忙,他本就是个话少的人,做事时更专注,并不多言,但把食客的要求都记得。   穗姐儿看着二哥哥把活都干完了,倒是闲下来,跟在阿姊身边,还不忘小声与阿姊说话,“阿姊,我发现二哥哥比过去都开心了。”   沈嫖把最后一碗烩面做完,看过去,“是吗?开心就好。”   穗姐儿点点小脑袋,“阿姊,你开心吗?”   沈嫖背着手弯下腰听她说话,“嗯,阿姊也开心。”   一家人忙完后,简单吃顿午饭,沈嫖就把准备的腊肉腊肠分开送到三家,又带上一些柏家买来的果子,还有多余的两根肠提着去了蔡先生家,今日晌午也没见到他。   沈郊和穗姐儿在家待着,沈嫖自己去的。   蔡家开门的还是那个老仆,老仆看到是沈小娘子,上回她过来天已经黑了,他上了年纪,眼神不大好,这次倒是看得清楚,沈小娘子在长相上并不像英姐儿的,他正百思不得其解时,又见她看着自己关切地问自家大官人的身体时,他瞧着那双眼中透出的温和,是了,就是这般,英姐儿虽然小,但问人时也这般,在家中总是体贴大官人和大娘子,就连他这个仆人,她也会稚声稚气地说,要好好吃饭。   “我家大官人身体尚好,只是他早些年仕途不顺,又接连失去亲人,现在孑然一身,所以这般的日子,总习惯自己一个人待着。”   沈嫖想原来如此,她和上回一样,跟着老仆走到正堂内,那棵桑树和夜里看也完全不一样。   蔡诚正在正屋内烤火喝茶,见到沈小娘子过来,笑着起身。   “给蔡先生贺冬。”沈嫖进来先行过礼。   蔡诚没想到她会来看自己,“谢过沈小娘子。快请坐。”   沈嫖把东西递给老仆,“这个腊肉和腊肠是我亲手做的。”又嘱咐如何吃。   老仆满是笑意地把礼物都接下,“记下了,记下了。”   沈嫖坐下后,看这屋内一丝喜气也没,院子里也没有放过爆竹的印记,“冬至日,蔡先生可要吃些好吃的?”   蔡诚给她倒上一盏茶,“沈小娘子又做些什么好吃的?”   “就是到傍晚,我与弟妹在家中吃些暖锅,蔡先生可一起来。”沈嫖晚上准备做辣的火锅,围着炉子吃,多准备些食材。   蔡诚想这是她与家人一同用饭,怔然好一会,外面的风雪早已经停了,只留下白色一片,院中很是寂静,才开口道,“我也能去?”   沈嫖端起茶盏抿口茶,听到他问,笑着看向他,诚挚地点头,“当然。” 第58章 冬日里的第一顿辣火锅 “人生不如意之……   蔡诚看着她的眼睛, 然后笑着点点头,“好,我一定如期赴约。”   沈嫖把茶盏放下, 起身离开,蔡先生也一同起身, 将人送到正堂的屋檐下。   沈嫖站在走廊上,又转身福了福身体,“朝来添一线, 愿蔡先生纳福消灾。”   蔡诚看阳光洒在她身上, 漫天冰雪,寒冷冬日,他轻声开口,“借沈小娘子吉言。”   老仆上前来十分恭敬地把沈小娘子送至门口,看着人远去,还站在门口久久不言。   沈嫖到家后在食肆的大锅里炒一些底料, 把家中的香料能找到的都找到了, 准备傍晚做火锅,刚刚炒完盛出来, 又倒好些盐到盆里,准备腌制火腿。   赵家二郎拿过来文章在屋内请教沈郊。穗姐儿把柏二郎送来的一些小爆竹拿出去,同月姐儿一起在门口玩。她还记得柏二哥哥与她讲的话,所以还特意留下许多, 就等着明日人来带着她玩呢。   “沈小娘子又做甚好吃的了, 我这老远就闻到香味了。”   宁娘子提着东西站在食肆门口, 人还没进来,就先听到她爽朗的声音。   沈嫖是背对着门口站的,听到声音才转过身, 见她这样打趣,笑着开口,“给宁娘子贺冬了。”   宁娘子是熟相识,她也常来,并不客气,只把带来的羊肉放到一旁,自己坐下来给自己倒茶吃,她看沈小娘子这会也腾不出手来,“这是做什么呢?”她瞧着这一条大猪腿,肉质还挺鲜的。   “做个火腿吃。”沈嫖还在继续给火腿上撒盐,要逆着火腿的方向揉搓,以便盐能更好地入味,而盐随着时间的变化,能够慢慢的进入到肉中。   宁娘子有些隐约听说过,“是两浙路说的那个腌腿吗?”   沈嫖想一下,她说的两浙路,就是相当于现代的省,不过包含的地区比较多,现代的浙江,还有江苏的一些地区,以及上海,都属于这会的两浙路。   在现代,火腿种类很多,但其实最早出名的就是两浙的金华火腿,最早记载的其实出现在唐代,但那会大家都不会叫它是金华火腿,官方称为火腿,但民间大多数都叫腌腿之类的,正式成名就要到清朝了。   “也算是吧。”   其实到后面云南有宣威火腿,以及诺邓火腿,是因为明朝时期,皇帝为了更好地管理云南,进行了大规模的人口迁移,从中原以及江南地区的百姓到了云南,就这样把制作工艺也一同带去了。   两者的火腿也因为在时间和地理位置的变化上,有了不同的制作方法。导致火腿口味以及吃法也略有些不同。   沈嫖在现代研究食物时很喜欢刨根问底,也会到处旅行,她一直觉得只有在当地吃过,才能更确切地知晓食物的味道,后来她发现,食物在某种程度上也代表着历史,因为食物本身的变迁演化也是一种文化。   宁娘子这下满是好奇,未曾想居然能在汴京看到这么有名的腌腿,“那什么时候能吃?”   沈嫖手下的盐搓得有些发腻,“且等呢,最少一年吧。”像诺邓火腿,三年以上就可以生吃。   宁娘子听到有些失落,她还以为能尽快品尝到美味,“不过也行,这日子一天天地过得可快了,等到明年,你家二郎就要进考场了。”   沈嫖点下头,明年的春季下场,差不多火腿也能吃,到时可以好好庆祝一番。   “若是我家二郎中了,我便邀请大家都来家中一同用饭。”   宁娘子立时点头,“我定然给二郎好好庆贺,给它个大利市。”   利市相当于现代的红包。   沈嫖把搓好的猪腿放到盆中,宁娘子帮忙抬着,“那到时你可要多吃些。”   宁娘子看着盖在盆里的这么大的猪腿,拍拍手,“还挺沉的,我把贺冬礼给你送到,铺子里不能缺人,我就先回了。”   沈嫖把人送到食肆外面,看着外面的雪,家家户户门口都扫得干净,路上的积雪也有街道司的人员打扫过。   不过也有些孩子在玩雪,一阵风吹过,表层的雪也被带过,吹了些过来。   沈郊和赵家二郎也从屋里出来。   赵家二郎才十一二岁,一举一动都是读书人的样子,一点都不跳脱,见到长者会行礼,十分有规矩,赵家婶婶和阿叔是全指望着二郎。   “问好了?”   赵家二郎端正地抱拳行礼,“是,叨扰阿姊了,多谢二哥哥。”   “不用如此客气,常来玩。”沈嫖和沈郊把人一同送出去,家里又来了郑屠夫,特意送来的一块上好的五花肉,还有肋排。   “沈小娘子送去的腊肉和腊肠,立时就给我家大娘子蒸了一盘,她越吃越香,说汴京的那些铺子里卖的都不及娘子做的,我这是感谢和贺冬的礼物都放在一起了。”郑屠夫自从有了孩子后,每日无论见谁都是笑脸,就算是素日不对付的人也是如此,不过见了喜欢的人,会笑得更为开心一些。   沈嫖也为他们二人高兴,“喜欢吃就好。”   郑屠夫见到沈家二郎,接触过几次,知晓他做事很是规矩,也学着读书人的样子行个礼,可又多瞧两眼,若是能生个这般的哥儿也十分不错,他是十分羡慕读书人的。   “那我就先回了。”他说完大步离开,整个背影都是喜气的。   沈嫖看穗姐儿和月姐儿还在蔡河码头边上玩,“穗姐儿,回来下。”   穗姐儿听到阿姊叫,立刻就和月姐儿跑回来,喘着气,“阿姊,怎的了?”   沈嫖看她脸蛋红扑扑的,额头前面的碎发都沾了汗水,“我要去买些晚上吃暖锅的菜,你是和月姐儿在家玩,还是与我和你二哥哥同去。”   穗姐儿看看月姐儿,若是自己走了,就只剩下她自己了,“我和月姐儿在家玩,等阿姊回来。”   沈嫖嗯下,又用手帕给俩姐儿擦擦额头,“你们俩别跑远,就在家门口玩,饿了渴了就到月姐儿家去,我们一会就回来。”   程家嫂嫂从隔壁出来,正听到这话,忙招呼,“大姐儿尽去吧,我正好出来看着她俩。”   沈嫖这才放心,沈郊也在一旁提上小竹篮。   想着晚上吃辣的火锅,就得需要一些不同的配菜。而辣的火锅说起来最出名的就是重庆和四川,两者是不同的,一个是偏牛油的,一个是偏清油的。因为炒料有限,沈嫖刚刚炒的底料是用菜籽油炒的,主要是偏清油的。   “阿姊,咱们买什么?”沈郊提着小竹篮,也不觉得违和,就这么跟在阿姊身边。   沈嫖算下,要有郡花,就是鸭胗切成花,不仅仅是造型上好看,而且更容易煮熟,口感也脆;还要鸭肠,这些都容易买到,只是吃不到麻辣牛肉片了,有些可惜。丸子之类的,她可以自己做鱼丸,羊肉就比较多,今宁娘子送来那么多,都吃不完。酥肉可以自己炸,另外还有豆皮和冻豆腐,冻豆腐还有剩余的,豆皮去严老先生那里买,其余的就是菌类,主食就给他们煮面。   “咱们先去买鸡爪,我回家先蒸上。”糯糯的鸡爪涮火锅也很适配。   俩人绕过整个蔡河码头,都不需要进内城去州桥夜市,几乎都能买全,根据郑屠夫介绍的,找到一条巷子,里面全是卖下水的,什么样的都能找到,外城的很多杀猪宰羊以及家禽的下水都会在此售卖。   下水这条巷子没什么达官贵人来,所以隔壁就有个小型的黑市。   沈嫖在一个摊位上买了鸭肠和鸭胗,是看这家铺子收拾得格外干净。   铺子掌柜的是个爽朗的,一边帮小娘子和小郎君处理鸭胗,一边觉得奇怪,他干这个都好些年了,现下三十好几,素日来这里的多是脚夫,下水并不值钱,未曾想今日遇到的是看起来十分亲和的娘子和小郎君,他好心地与他们多说些,“隔壁是个黑市,你们这样没来过的千万别去,里面卖的很多都不是牛肉,价钱却是高得离谱,官府都派人来抓过好几次了。”   沈嫖知道现代有卖假货的,但宋朝也有,二郎昨日晚上还跟她们讲过,《宋刑统》禁止杀牛,但屡禁不止,朝中有位苏大人前些日子刚刚办了个案子,曹门外有个作坊专门收购死马,还要先埋在地里,然后用咸豆豉煮后,去除死马的味道,冒充鹿肉和獐肉出售,早上还臭不可近,到晚上就香得能飘出十里。   还有一些会给死鸡鸭注水的,更有胆大的会制造假茶,□□,真的比比皆是。   沈郊也想到这件事情了,看一眼阿姊,其实还有后续,那死马出自军营,售卖的正是当今寿王的第二子,不过也不稀奇,能走到军营的路子上,自然是通天的本事。苏大人查到皇亲上面后,也不敢再多说话,只把折子递给了襄王,后来襄王大发雷霆,直接就把其抓进了开封府大牢,他归家后才知晓赵家大哥哥居然与寿王家仆也有关。   “谢过掌柜的提醒。”   掌柜的也正好把处理干净的给包起,又系好麻绳,“这是您的,慢走,若是觉得不错,再来啊。”   沈郊伸手接过来。   “好嘞。”沈嫖看该买的都买好了。“你回去后去买豆皮。”   沈郊每日都在书院,也很少有这样放松的心情逛一逛周边,跟着阿姊两只手提满了,阿姊手中还有一捆菌子,“好的。”   穗姐儿在家里和月姐儿做灯笼,是可以放在手心中捧着的,她认真地剪纸贴好。   程家嫂嫂在旁边纳鞋底,看着她俩,“穗姐儿做得这么认真,是要送给谁的?”   穗姐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又拿起自己半成品的灯笼看看,“给我家阿姊的,一会再给二哥哥也做一个。”   程家嫂嫂又看看自己姐儿的,“你好好做吧,你的小灯笼怎的变成长条的了?”她眼睁睁地可看着呢,就一步步地走歪了。   月姐儿左右看看自己的小灯笼,还好吧,不就丑一些,抿紧小嘴,“阿娘,快别说了,我这个也是送给沈家阿姊的。”   程家嫂嫂以为自己听错了,“天爷嘞,你也快别送了,你阿姊还得费口舌赞扬你。”   穗姐儿在旁听着,直笑个不停。   月姐儿可不听,一直坚持着,不就是糊纸吗?   沈嫖回来后正巧路过程家门口,她听到里面的说笑声,门半开着,笑着看过去。   “穗姐儿,我回来了。”   穗姐儿还没动,月姐儿就忙跑出去,到阿姊身边。   “阿姊,这是我做的灯笼,特意送给阿姊。”   沈嫖看看这个长条状的灯笼,里面的支撑好像没弯好,又看看月姐儿明亮的眼睛,“嗯,形状格外有趣,月姐儿费心了。”   程家嫂嫂手里还拿着纳的鞋底,就知道大姐儿会这般说,“大姐儿,也就只有你日日宠惯着她。”   月姐儿觉得阿姊是真心的。   沈嫖笑笑,“孩子能坐下来做成这样就不错了,要给她们信心,穗姐儿,咱们回家吧,一会就该用饭了。”   穗姐儿点点头,“阿姊,二哥哥呢?”   “我让他去买豆皮了。”沈嫖答过她就跟程家嫂嫂道别。   程家嫂嫂瞧着天也快黑了,听官人说,酒楼的大掌柜,等忙过这些时日,会给发些米面来,等到明日忙完这个冬至日就过得差不多了。   穗姐儿回家后才把自己做的灯笼送给阿姊。   沈嫖把东西都放到食肆的桌子上,接过来这圆形的小灯笼,“谢谢穗姐儿,很漂亮,阿姊很喜欢。”   穗姐儿还有些羞涩,“阿姊喜欢就好,我放回屋里。”她说完拿起就往屋里跑,摆放在她们一同睡的那屋的柜子上,十分漂亮。   沈嫖就开始炸小酥肉,顺带着把鸡爪也炸过后泡到冷水中,起虎皮,再蒸出,最是软烂脱骨。   严宰羊刚刚把沈家小郎君送走,豆皮不收银钱郎君还不肯,过了晌午就收到沈小娘子回的贺冬礼,他本以为那日的果子就是了,果子珍贵家中人不舍得吃,沈小娘子实是个好心眼的。   沈郊带着豆皮一进食肆,就闻到了香味,穗姐儿实在太矮,坐在灶口都看不到人,他走到锅边才看到穗姐儿。她嘴里已经吃得鼓鼓囊囊。   穗姐儿看到二哥哥回来,咽下去后又同二哥哥讲,“看,阿姊说这个叫小酥肉,又脆又香。”   沈郊这会也有些饿了,“确实香。”   沈嫖想着既然炸了就多炸一些,因为家中的肉也多,“你也尝尝,若是觉得可以,等到后日你回书院,我多炸一些,给你带上。”   沈郊洗过手后也吃一块,还有些烫,但确实是外面很脆,还有些胡椒味,吃着就很香。   “确实好吃。”   沈嫖把买的两条鱼也宰杀好了,让沈郊坐下来挑鱼刺。   沈郊耐心好,也十分细心,不过这么挑着想起上回还是同柏兄一起。   柏渡此时还在一家叔父家中做客,爹爹和大哥哥带他一同来的,面前的饭食虽然好吃,但想到阿姊做的,就有些不爱吃了。   沈嫖忙着把菜品都摆上,菌子也都泡发好,食肆的桌子够大,也能摆得下,就在食肆里吃。   临近饭时,蔡诚在家中选出一身他最为好看的衣裳,少年时会在意穿着,后来也不再在意,他好几年都没做过新衣了,这套素色的算是最整齐的。   老仆看着大官人这般打扮,也十分开心,这些年越是团圆的节庆里,大官人就越清闲,相交的友人都有各自的家,友人也需回家陪家人。   “很好,这是我特意去买的一些吃食果子,还有官家特意为着冬日赏赐的南方柑橘,还有河北鹅梨,想来穗姐儿应当爱吃。”他把这些都拿上,冬至日官家特意让贴身内官来赐下的,不过也没惊动任何人。   蔡诚点下头,又看看外面的时间,“现下是酉时三刻,会不会太早了些?”   老仆笑呵呵的,“不早,晚饭大抵都这个时间,大官人去吧,说不定沈小娘子都已经备好饭了。”   他这么说完又在屋檐下往上看,“呦,这是又飘雪了。”   停一整日的雪又下了起来。   沈嫖做个菌子锅还有辣锅的,只是没有现代那么方便,只得用两个炉子,又把菜都摆在周围,这么围着也更暖和。   沈郊把碗筷都摆上,站到食肆门口看去,“阿姊,又下雪了。”话说出,又随着冷气变成了白雾。   但食肆里很暖和,两个炉子烧的汤底都冒着热气。   沈嫖做的蘸料,有油碟,还有麻酱碟,随他们自己选。   天逐渐黑了下来,又下起雪,今日倒没昨日那般热闹了,蔡河岸边售卖东西的摊位都少很多。   蔡诚提着一盏灯笼,另外一只手拿着老仆收拾的果子,也没撑伞,走在码头的桥上,就已经可以看到食肆窗户透出的灯火,再簌簌而下的雪夜里,格外暖和。   他快到地方时,就看到有人三两步到自己面前。   沈郊行礼,“学生见过蔡先生,我阿姊就说您应当快要到了,让我来迎迎。”   蔡诚见到沈郊也十分开心,但还是觉得冒犯,“冬至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我过来是叨扰你们了。”   沈郊接过灯笼提在前面,叨扰?那是先生没见过什么叫作真的叨扰,“蔡先生不必客气。”   两个人一起拾级而上,到食肆门口,又拍拍身上落的雪。   沈嫖看到他们俩,“蔡先生快请进,暖锅都已经备齐。”她还用昨日剩下的料,做了热奶茶,每人一碗。   蔡先生进到屋内就觉得暖和,还有香味,也觉得十分饿了,晌午时,老仆做了两碗汤面,吃完后就一直到现在。   “劳烦沈小娘子了,这是给穗姐儿带的吃食,还有些果子。”   沈嫖接过来放到一旁,“蔡先生实在客气,一顿饭罢了,并不值得什么。”   蔡先生看着这摆放一桌的,就知沈小娘子才是真的客气,这么多吃食,还有好些他都没见过,   几个人依次落座。   沈嫖每人给发一个小碗,“这是麻酱的,这是油碟的,爱吃什么就自己调拌。”   蔡先生吃过暖锅,知晓有麻酱的,不过也准备换一种试试。   “那我就来油碟。”   沈嫖先教过他,然后又问二郎和穗姐儿,穗姐儿还吃麻酱的,沈郊也选了油碟,他还没吃过油碟的。   小料准备的有蒜末,还有酱油,醋,芝麻油,只是没有花生碎。   沈嫖也吃的油碟,她又与大家讲解过这些肉都是可以涮的,爱吃什么就下什么,大家边吃边说话,不用拘谨。 竒 書 蛧 ω W ω . 3 q ì δ ん ū . C ǒ m   她把郡花放进去,还有鸭肠,在辣锅里煮会更入味好吃,照顾大家的口味,辣锅只做个稍微辣点,没有那日的烤鱼辣。   蔡诚早不是一个迂腐的士大夫,他愿意尝试这些没见过的。   沈嫖又用干净的筷子下进去一些羊肉,她自己片的,羊肉是新鲜的,切下来也简单,又嫩又鲜。   鸭肠烫煮的时间不长,沈嫖捞起给大家分一些,“先尝尝看。”   沈郊是完全信任阿姊,先蘸上自己的油碟试一下,鸭肠居然是这个味道,很脆,口感很好,他的油碟内没放辣椒油,本身辣锅的味道也不觉得辣,还十分好吃。   “又香又脆,味道也好。”   蔡诚看着那暖锅里升起的热气,他其实吃过鸭肠,去岁时游历到一处,那师傅是小炒的,他吃口这个鸭肠,以为放了芝麻油会有些太香,但完全不会,鸭肠跟小炒出的也完全不一样,本身的脆又加上在锅里翻滚过,被又麻又辣的味道裹挟着,又配上这样吃的方式,更是新鲜,他已经开始迫不及待了。   “喜欢吃什么,都各自夹什么。”沈嫖看他们都满意,她给自己下了两个炸的小酥肉,酥肉在辣锅里煮过后,会把表层的酥彻底煮软,软趴趴的酥肉带着辣,越烫越好吃。   宋朝很注重用饭礼仪。达官贵人们都会给每人准备两双筷子,一双是夹菜,一双是自己吃,沈嫖今日也是这般准备的,毕竟蔡先生是大家,会更注重礼仪。   穗姐儿爱吃鱼丸,她把鱼丸下到辣锅里,又啃起阿姊做的鸡爪,是没入锅的,好软烂,在嘴中用舌头嗦下就完全脱骨了。   沈郊夹出一块郡花,他没吃过,这会入口觉得比鸭肠更脆,上面切的花,让它更入味。   蔡诚什么都爱吃,他之前在食肆吃的暖锅是清汤煮羊肉,似乎更依赖于蘸料,可这回是在锅中煮过后,薄薄的一片羊肉,蘸上油碟,别提多好吃了。   “蔡先生,可以品尝一些热奶茶。”沈嫖看穗姐儿的都喝了小半碗了,她是格外爱喝的,特别是里面的芋泥。   蔡诚刚刚就看到了,闻到上面的茶香味,细细地抿上一口后,品过味道后,又吃一口,“不愧是热奶茶,不缺奶香味,还有茶的韵味,应当是福建路的团茶,另外还有些甜。”他没见到汴京哪里有做的,想来也是沈小娘子自己想的,她总是会有这么多好的想法。   沈嫖见他品出,“蔡先生见多识广。”   穗姐儿看着自己的鱼丸,飘起来就捞到自己碗中,咬上一口,鱼丸很烫也很辣,但很好吃,和在另外一种暖锅里的也不同。   沈嫖把小酥肉捞出来,自己吃起,觉得味道确实好,还是自己现做的更好吃。   冻豆腐吸满了汤汁,又加上蘸料,到嘴里爆汁,蔡诚一连吃了好几大块。   菌汤里下了自家的小黄白菜,脆生生带些甜味,还在里面煮了鱼丸,还有泡好的菌菇,满嘴都是鲜。   火锅吃到后面,沈郊与蔡先生聊起了文章,从头说到尾。   穗姐儿本来还在听,但到后面越来越听不懂,她又十分羡慕地看着二哥哥,等她长这么大,也会知道这么多吗?她也要能听得懂说什么,然后默默再吃一个鸡爪,阿姊做得真好吃。   沈嫖本还准备给他们煮面吃的,但都说已然饱了,桌子上的菜也只剩下一盘羊肉,其余的都已经干干净净。   沈郊听完蔡先生讲解文章,又听他对现在的治税,律法的见解,格外钦佩,不知赵郎君是何许人也,竟能请的蔡先生做老师。   “听先生一席话,受益颇多。”   蔡诚苦闷之时尤爱读书,后来穷困潦倒时,为了谋生也深入底层生活过,吃过些苦受过罪,他又觉得经历教会他的比书本上的更深刻,后来过了几年后,又觉得圣贤所说皆是对的。现在他也能平和地看待许多事。   “是二郎聪慧。”蔡诚是真的看好他,“你以后一定会大放光彩的。”   沈郊少年时困顿,磨炼其心性,愈发沉稳,又不过于自怜,这与他来说是好事,而自己当时不知天地厚,所以摔得自然惨烈。   “多谢蔡先生称赞。”沈郊知晓自己以后会好,但他也清楚现在脚下的每一步都很重要。   他说完就去收拾碗筷,“阿姊休息吧,我来就可。”   蔡诚观他行为,更是笃定,“沈小娘子坐下歇息,我也来帮忙。”他挽起袖子来帮忙。   沈嫖忙拦过,“不用,就这么多碗筷,很快就好。”   蔡诚知晓沈小娘子把自己当作客人,“那我就擦擦桌子。”   沈嫖见他是一定要做些活的,也就没再拦着,穗姐儿跑着放桌椅板凳,一时之间她自己确实是闲下来了。   只好作罢。   蔡诚在擦拭桌子时,是开心的。   食肆内一会就收拾干净,蔡诚也没多留。   沈嫖带着弟弟妹妹送他到门口,又开口,“蔡先生,这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可有那其中之一是所幸之事,也是好的。”她说完又笑笑,“若是有什么过不去的,那就来食肆吃暖锅吧,一顿解决不了,就吃两顿。”   蔡诚站在雪中,听到这话,笑着点下头,“小娘子有大聪慧。”事情再大,人总要吃饭的。   他一人走逐渐走远,留下雪上的脚印,又逐渐被飘落的雪遮掩。   沈郊目送蔡先生远去,也无其他事,就关上门,烧上热水,三个人坐在堂屋里烤火泡脚。   沈嫖才发现蔡先生带来的果子,里面有橘子,还有鹅梨,这还不是普通的,应当是卖得极贵的河北鹅梨,冬日里吃更是脆爽多汁,贵人们家中的炭火足,冬日不乏干燥,所以吃些水多的果子,解心中燥火。   她把橘子放到炉子上烤着,又在想,往后邀请蔡先生来家用饭,还是要特意告知不要带任何东西。 第59章 河北热腾腾肥而不腻的驴肉火烧 “格外……   沈嫖把烤得热乎乎的橘子剥开, 分成三份,分别递给俩人。   这是穗姐儿头回吃橘子,被火烤制后热乎乎的, 一咬,外面是一层薄薄的皮, 紧接着就是鲜嫩的水汁,非常的甜。   沈嫖自己吃了一瓣儿,见穗姐儿吃掉第一个后, 眼睛都亮起来了, 又把手中的也都递给她,“多吃点。”   穗姐儿自己人小,手也小,手里都是阿姊放的黄澄澄的橘子瓣,好像月牙,不过她还是把阿姊的递给她, “阿姊才要多吃点。”   沈郊也是第一次吃, 他见此把自己的分给阿姊和穗姐儿。   “你们俩吃。”   沈嫖看着自己手中的哭笑不得,她只是觉得自己吃过, 这并不特殊,又平均的分了回去。   “别再推让了,我从前做厨司时,在贵人家中吃过了。”   三个人泡完脚, 各自回到厢房里睡觉。   翌日, 沈嫖醒来时, 外面隐约有了亮光,而且叫卖声更是此起彼伏,看着天不像是大晴天, 不过昨日夜里下的雪,院中又积了一层厚厚的雪,先把雪扫出来,她在院中刷牙,隐隐地有些小风吹来,很是刺骨,这还没到最冷的时候。   沈郊起床穿好衣裳后,出来就见到阿姊,也是猛地吸一口凉气,脑袋都清醒很多。   “阿姊。”沈郊叫了人后也先洗漱刷牙。   沈嫖已经到厨房了,本想烙饼煮粥的,但脑袋里隐约想起一句话,是了,要把柏渡的饭也做上,她看到那块驴肉,色泽红润,但也冻得有些硬,拿起刀从中间切开,准备在灶底烧火。   沈郊已经洗过脸,进到厨房里来。   “阿姊,我来吧。”   沈嫖点下头,“好,我给你们做个驴肉火烧吃,再配个豆腐汤。”   沈郊没听过这个菜名,不过阿姊做得什么都好,他刚刚把火点着,就又想到阿姊说的你们?指的不仅仅是他和穗姐儿。   沈嫖先把这两块驴肉放到锅里,然后开始和驴肉火烧的面。   驴肉火烧的饼子其实分为两种,一种是圆形的,一种是长方形的,不管形状如何,但都是外焦里嫩的,饼是要格外的酥脆。   这个饼其实做起来并不麻烦,她今天准备做长方形的,会稍微大一些,但要热吃。   河北保定的驴肉火烧,还分为两个流派,圆形的要热吃,长方形的要凉吃,凉吃就是要酱烧驴肉,然后放凉,再放到饼里,这里面还要放驴板肠或者是焖子。但圆形的是热吃,还要浇上卤制驴肉的热汤。吃驴肉火烧自然要喝汤的,所以两种配的汤也会不一样,凉吃的味道没有那么的浓郁,所以不会腻,配一些羊杂汤或者是酸辣汤都可以,但热吃的有卤汤汁浇上,吃得多了会更容易腻,所以搭配一些清淡的鸡蛋汤或者是勾芡的白菜豆腐汤会更好。   沈嫖用温水和面,又做个油酥,等着面醒好后,就可以直接吃了,她把面和好后,过好水的驴肉捞出来,放到陶罐中,把家里的香料包在干净的布里,给炉子换上新的炭火,开始卤制,要把驴肉卤的软烂入味。   驴肉本身的肉质就是脂肪和瘦肉相间,卤制出来后更是醇香肥美。   今日的饭做得简单,只需要一会在铁盘上把饼烙了就好。   沈郊也不用继续烧火。   沈嫖到前面食肆把大门打开一扇,沈郊也拿着大扫把到门口,本想扫自家门口的雪,但一看已经干干净净,扫出一条道衔接到主路上。   隔壁程家嫂嫂提着篮子刚刚回来,里面还放了一块肉还些其他的东西,手中似乎还提着一袋面粉,走一段路歇一会。   沈郊把扫把放下,上前帮忙提起面粉。   程家嫂嫂一抬头看到是沈家二郎,笑呵呵地开口,“谢过二郎了。”   “程家嫂嫂客气了。”沈郊提起面粉送到她家门口。   沈家对面就是蔡河码头,现下河上虽然还没结冰,但船只比着冬至前几日要少一些。恰从河上的风吹到自家来,这风一吹更冷。   “嫂嫂,一大早的就去买菜啊。”沈嫖站在门口跟嫂嫂说话。   程家嫂嫂今日是格外高兴,笑得合不拢嘴,“不是,我家官人不是在酒楼这忙活了三日,冬至也没歇着,酒楼掌柜的发了一些东西,我去领回来,一大早就去了。”月姐儿在家中睡觉,她把门锁上,尽快去尽快回。   沈嫖忙恭喜嫂嫂,北宋汴京的官员会在节日受到宫里皇帝发的奖赏,比如说什么稀罕的菜,或者是布匹,夏日的时候会赏冰,或者是外地运进来的新鲜水果,还有海鲜,像普通百姓自然没这样的,不过若是去哪里做工,自然也少不得一些米面粮油,还有肉,这与现代的企业也有些像。   程家嫂嫂把门打开,沈郊把面粉送到厨房里。   “嫂嫂,有什么活再叫我。”   程家嫂嫂笑着点头,等沈郊走后,又从篮子里把酒楼掌柜给的南方来的橘子拿出来一半,给沈家送去。   沈嫖这会正给穗姐儿梳头发,她拿着好看的布头给穗姐儿做个头绳,今日给她扎上,十分好看。   程家嫂嫂用布仔细地包好,从食肆的半扇门进来,“呦,我们穗姐儿这么早就起来了,月姐儿还没醒呢。”   “那我一会再去找她玩。”穗姐儿和月姐儿俩人每日就玩那几样,但也不烦,日日在一起,都会有说不完的话。   程家嫂嫂点头,又把自己带的橘子放上去,掌柜的总共就给了六个,她拿出来三个。   “这是给你家的,别嫌我给得少,总共就得了六个,你程大哥哥说是贵人吃的果子,我想着给你家也送些。”   沈嫖知晓她的性子,“怎么会,我还多谢嫂嫂惦记呢。”虽然昨日蔡先生也送来的有,但她知道程家嫂嫂的意思,不收她会更不好受的。   沈郊在旁看着并未说话。   “嫂嫂起来得早,可知道我家门前的雪谁扫的?”沈嫖还有些纳闷呢。   程家嫂嫂正巧出门的时候碰见了呢,“赵家二郎,我起来天还灰蒙蒙的,婶婶跟他说起来读书有点凉,他就拿起扫把,边扫地,边背书,这一会就这前面的都扫完了。”   沈嫖觉得这赵家二郎虽然素日里沉默寡言,但还挺有意思的。   程家嫂嫂说完后,又隐约闻到从院子里飘来的香味,笑着开口,“大姐儿这早饭都做得如此香,我得赶紧回去做饭。”她忙活一早上,是真的饿了。闻到香味更饿。   沈嫖把程家嫂嫂送出门口后,就见严老先生来送今日的小宰羊。   严宰羊现在每日都先把沈家的送过去,然后再走街串巷地叫卖,“这是沈小娘子每日的。”   沈嫖接过来后,照旧先用秤称过,每次秤杆都是高高的,“好,谢过严老先生了,我这早上正巧也准备用豆腐做汤呢。”她把今日的银钱结给老先生。   严宰羊仔细的收好银钱,他昨日在家中吃过沈小娘子送去的腊肉,十分好吃,汴京的猪肉价钱对他来说也算是十分昂贵了,所以家中并不常吃肉,昨日只把那肉肠切了一盘小心地放在锅上蒸后,他吃了一片,又香又有熏制过后的独特味道,他从未吃过,萱姐儿更是,后来拿着饼子把盘子上的汤汁都蘸过,吃得干净,“谢过沈小娘子送的腊肉,很好吃。”只是有些昂贵。   “严老先生觉得好吃,我这心意就没白费,还是要多谢您每日不顾天寒地冻地给我送来豆腐,解我的燃眉之急。”沈嫖诚恳道,她自己是做不来豆腐的,不是不会做,是做豆腐太麻烦,而且很累。她需要的也少,去那些铺子里买,人家是自己做来用的,也不一定会卖给自己。还真是多亏遇到严老先生。   严宰羊听到这话忙谦虚道,“不碍事的,这天气我早就习惯了的,那我就先去忙了。”   沈嫖把他送到门口,又见他推着独轮车进了巷子,没一会隐约听到他的叫卖声。她也拿上一块豆腐,再到院子里掐几片脆生生的白菜叶子,一会做汤。   院子里扫出路来,沈嫖看驴肉还要一会炖煮,带着穗姐儿和沈郊在院子里堆“雪人”。   汴京的雪人和现代的不一样,沈嫖也是这两日看大街小巷里有好多小孩在堆,才知晓的,他们堆的是雪狮子,觉得十分威武,有技艺精湛的,还会雕刻出狮子的胡须,然后也会在雪狮上装扮,挂上彩帛和铃铛,   在院子的井边堆了一个,沈嫖学习做菜时是会有雕刻这门课程的,一个大的形状出来后,就用手慢慢地一点点修整,穗姐儿还给阿姊拿个手套,让她戴上,然后就站在一旁看着阿姊来做,没一会一个栩栩如生的狮子就成了。她和月姐儿也一起堆过的,但不太好看,惊讶地张开小嘴。   “阿姊,你做得这个太像了。”   沈嫖往远处站,看过去,也挺满意地点点头。手上的功夫虽然长久没用,但还没丢。   沈家酒楼不是她父母的,沈氏祖上是御厨,后来一代代的传下来的,包括手艺,她只是沈家这个庞大的家族中的一员,她是和很多个同龄姓沈的孩子一起竞争的,家族会选出十几个同龄有天分的,同吃同住,进行厨艺教学,当然也会有文化课的学习,她从很小的时候就辨别蔬菜,还没到十岁就已经能做出好几道名菜了,从那以后也基本很少回家,一直到二十五岁被选中继承酒楼,所以差不多十几岁的时候雕刻的功夫就已经很好了。   “一会等月姐儿起床,我就让她也来看看。”穗姐儿围着这个雪狮子转了好几圈,越看越喜欢,然后满眼崇拜地看着阿姊,又跑到阿姊身边,抱着她的腰,“阿姊,你好厉害。”   沈嫖笑着伸手摸摸她的脑袋,没想到自己做菜的手艺还能来雕刻雪人。   “什么好厉害,阿姊,我来了。”   沈嫖还沉浸在自己的感慨中时,就听到外面的声音。   柏渡从车上下来,在门口就听到穗姐儿的声音,手上还提着的有一些果子,是父亲从鸿胪寺中带回家的。   穗姐儿看到人,高兴地喊了一声,“柏二哥哥。”   柏渡见到人是格外开心,今日是他十分自由的一日,“穗姐儿好啊。”   沈郊看到他还是原来的样子,是会挑时间的,估计驴肉炖得正好。   柏渡把东西放到院中的桌子上,又很正经地给阿姊行礼,“见过阿姊,沈兄。”   沈嫖点下头,“你的饭我没忘,面都多和好些呢。”   柏渡其实已经闻到香味了,听到这话,更是感动,“感谢阿姊。”   沈嫖到厨房里去掀开盖子看看驴肉,颜色对,用筷子也能扎透,驴肉还全凭这些香料入味。   柏渡一头又扎进了厨房里,穗姐儿本还想拉着柏二哥哥好好瞧瞧阿姊做的雪狮子呢。   沈嫖开始准备烙饼,面和的软和,再揉搓后,把油酥放上,这是做饼的关键,要起层,再烙的过程中,饼受热,中间起泡,外酥里嫩。   炉子的铁盘上一层能烙五六个,烙着饼,沈郊烧火,把豆腐白菜汤做了,豆腐切成丁,不用过水,直接水煮,白菜叶子切碎,也放进去,只需要调味勾芡就行,喝的就是白菜豆腐汤的清淡。   柏渡坐在沈郊身边,他开始讲述这两日见到的人,还有听闻的事情。   沈郊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他话多了,但没想到话会这么多,仔细听还有很多委屈在其中。   “你不渴吗?”   柏渡摇头,“我其实刚刚起床时就饿了,但想着要来吃好吃的,所以我就吃了两盏茶充饥。”   沈郊也是叹为观止了。   “不过我有一件密事同你说,寿王被禁在府中,官家连冬至团圆都未曾放他出来,我猜测这次恐怕不会善了。”   他说着这话,眼睛瞅着阿姊烙的饼,面粉和油接触后的香味,一定很好吃。不过这是要吃什么?   “阿姊,这个饼要如何吃?”   沈郊正想答他的话,见他思绪已经到吃食上了。   “驴肉火烧,配汤。”沈嫖又分出几个剂子,在案板上分别给抹上油酥。   柏渡没听过什么是火烧,但也知道驴肉好吃,汴京有几位很有名的士大夫,喜欢吃驴肉。   沈郊又看柏渡,“襄王的堂弟,寿王的二子因为军马出售案被关进大牢,早就有听闻襄王制法严明,现下也并不徇私舞弊,是为明君。”   柏渡想了一下,“我好像见过他,但那时候很小,我也不知他现在什么模样了。”他实在想不起来,又笑道,“我看还是官家给这位弟弟的封号不好,寿?这般疼爱他这个弟弟,就希望他福寿绵长,你看,活得太久就容易出事。”以他看改个短命的封号就好了。   沈郊看他一眼,“往后若是我们同朝为官,你千万别说与我是好友,最好认识也不要认识。”唯恐下值路上被他牵连,遭人报复。   柏渡点头,“行,我只认识阿姊就行。”他答得也干脆利落。   沈嫖听到他俩的对话,笑了起来,她把新一批的剂子做好,锅里的汤也开了,用绿豆淀粉勾芡,锅里的汤瞬间就变得黏黏糊糊,又放上盐,五香粉调味,另外一滴酱油,稍微调色,最后是多多的芝麻油。   “二郎,去摘些芫荽来。”   柏渡立刻起身,“好的。”   “记得择洗干净。”沈嫖这回叫的就是他。   柏渡原也不认识这些菜的,但现在都知晓了,摘好,还清洗干净,也不觉得冻手,为了吃食,还是阿姊嘱咐的活,他干得最是认真。   沈嫖把第一锅的火烧用锅铲挨个盛到竹筐中,又把新的下进去,柏渡洗干净的芫荽,切碎,撒到锅里,每人盛上一碗。   厨房内放在角落的小桌子拉出来,沈郊和柏渡把四碗汤都端下来放好。   沈嫖把火烧挨个割开,里面瞬间就冒出热气来,还有些烫手,她再捞出来一块驴肉,在案板上切碎开来,肉已经被卤制得软烂,刀在上面轻轻一碰,肉就烂下来,里面是肥肉挨着瘦肉,也有瘦肉成丝的,带些卤汁,香味格外浓郁。   每个火烧里面都夹得满满的,分别浇上一汤匙的热卤汁,放到竹筐里,把第一锅的火烧全都夹完了。   “好了,吃吧。”   三个人在旁都看呆了,这驴肉还能这样做的,他们都没吃过,这还是第一回 。   沈郊先拿起一块,火烧还有些烫手,“穗姐儿,烫手,你小心。”他刚刚提醒完穗姐儿,就见旁边的柏渡虽然也觉得烫,但已经咬了一大口,都听到咬过去那一声火烧的酥脆。   沈嫖给穗姐儿拿过有油纸包着,本还想给他们也包上,但看着这情况也觉得不用了。   穗姐儿接过来阿姊给的,那火烧遮住她的半张脸,咬上一口汤汁顺着火烧流到油纸里。   “肉质肥而不腻,入口还能软烂,真的香死我了。”柏渡觉得自己好久没吃过这么好的吃食了,他又喝口阿姊做的汤,虽然看着清淡,但入口软嫩的豆腐和清淡带着甜味的白菜,脑海中只有两个字,绝配。   沈嫖一只手拿着火烧,一只手用锅铲翻下第二锅的火烧,然后看着就行,要慢慢烙,炉子上的火也正好,不大不小的,吃上一口,还算满意,这驴肉不愧是皇宫内出来的,肉质绝佳。   其实驴肉火烧有两个传言出处,一个传言就是说出现在宋朝的,和漕运有关,在漕河,相当于现代的保定徐水,然后漕帮和盐帮发生冲突,漕帮顾名思义走漕运,而盐帮是用驴来驮货的,漕帮打赢了,就把人家的驴俘获了,给做成了驴肉火烧,另外一个说法是出现在明朝,燕王军中改良出来的,原来用的是马肉,但没驴肉细腻。   而驴肉火烧在河北也发展出两个流派,保定派和河间派,圆饼热肉和长饼冷吃,沈嫖都在当地吃过,觉得各有各的滋味。   沈郊也是被这个驴肉火烧好吃的程度惊讶到了,他吃过阿姊做的吃食也不少,每次都觉得好吃,不过下回也依旧有同样的想法。驴肉香而不腻,比猪肉更香,比羊肉更细腻,尤其是配上这个饼子,更是好吃。   穗姐儿吃完了一整个,就已经饱了。   沈嫖给她盛的汤也不多,“把汤喝完,热热身子。”冬日还是要喝汤的。   穗姐儿听话地点头,她喝着汤又看看两位哥哥埋头吃的都是第三个了。   沈嫖吃了俩也饱了,她做得不算小,又夹肉时很实在,不过看着面前这俩小子,还没吃到中场,她把自己碗里的汤喝完,剩下的面也全把饼烙了出来。   柏家送来的这块驴肉也不少,一直把她捞出来的第一块都吃完了,俩人又喝两碗汤才完事。   沈嫖看着竹筐内还有五六个饼,小心地开口,“那,还吃吗?”讲真的,她都怕他俩吃撑了。   柏渡摆摆手,“谢谢阿姊,不吃了。”   沈郊也点点头。   沈嫖这才放心,她把剩下的也顺着割开,捞出来肉,又给塞满。   “二郎,你一会给蔡先生送去。”   饼要趁热吃,她去过两次,发现蔡家也就两位老人,正好这也吃不完。   沈郊应声,帮着收起碗筷,柏渡也跟着收拾,“我也跟沈兄同去。”   沈嫖见他们俩收拾也不拦着。   沈郊把碗筷清洗干净后,柏渡过一遍干净的水,再洗一遍,“奇怪?你不是不愿意去蔡先生家的吗?”   柏渡深吸一口气,吃太多,脑袋反应有些慢,“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想年后的考试尽快升成上舍生,就可参与春闱。”   沈郊不知他又能坚持多久,也习以为常了。   沈嫖把五六个火烧给装好放到竹筐中。   俩人洗完碗筷出来。   柏渡才看到院子里有个雪狮子,做得十分精致好看,汴京每年冬季多风雪,贵人们都会互相下帖子来家中赏雪,几乎每家贵人中都会堆雪狮子,然后再给装扮一番,等到晚上还会特意给装扮上小灯笼,十分好看。他也见过许多,但这个更胜一筹。   “这是谁做的?”   穗姐儿在旁站着,皱着眉头看他,“柏二哥哥一进来都没瞧见吗?”   柏渡有些不好意思,他刚刚就顾着闻到香味了,“我只顾着要吃饭了。”   “这是我阿姊做的,是不是很好看?”穗姐儿语气里满是骄傲,她刚刚先吃完饭的,本想去找月姐儿的,但好像他们家才开始吃饭,所以就在家中等着了。   柏渡立刻点头,“阿姊果真好手艺,这雕刻得栩栩如生。”阿姊就是做什么都行。   沈嫖现在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听他们夸赞自己,把装好的竹筐递给沈郊,“若是蔡先生留你们谈论文章,也不用急着回来。”   沈郊点头,“不过我还是尽快回来吧,阿姊晌午还要开门呢。”   “我自己可以,做得也不多。”沈嫖今日还是和昨日一样,只是今日晚上有暖锅。   穗姐儿想起蔡夫子送自己许多书,虽然她现在才开始看第一本,但也想去道谢的,“我和二哥哥一起去给夫子道谢。”她又把送书的事情和哥哥讲过。   三个人就一同出了门。   沈嫖看着他们走了,家里瞬间就安静下来,有条不紊地开始忙晌午的事,蒋修的好友也把鱼送来了,她开始做豆腐馅。   蔡诚家中就只有他和老仆,俩人常常不动手做饭,晌午他也是去食肆吃的,家中银钱也都是老仆管着,他愿意吃什么就买些什么。   今晨他去买的胡饼和羊肉汤,只是羊肉汤味道有些一般,胡饼自然也没沈小娘子做的芝麻烧饼香,不过也凑合能吃。   老仆刚刚把饭食摆上,听到敲门声就去开门,看到是穗姐儿,另外两位还不认识。   “老先生好,这是我二哥哥,这位是我二哥哥的同窗,他们都与蔡夫子在我家见过的。”穗姐儿先给老仆介绍。   老仆看到这么小的穗姐儿口齿伶俐,介绍清楚,“谢穗姐儿介绍,快快请进。”   家里素日就他们俩在,之前还有襄王殿下时常来此,现下襄王出京,不乏冷清,自家大官人身份特殊,也不好与京中达官贵人来往,就连徐老先生都不能常常来此。现下有些小友也是好的。   三人跟在老仆后面一起进去,蔡诚正在用饭,看到来人,是很惊喜的。   “见过蔡先生。”   “见过蔡夫子。”   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叫人行礼。   “三位客气了,快入座吧,可曾用过饭?”蔡诚也是有段时间没见柏二郎了。   沈郊把竹筐放在桌子上,“我们都用过了,蔡先生,这是我阿姊做的驴肉火烧,特意嘱咐我送来的。”   蔡诚忙打开竹筐上面的盖子,看着这叫驴肉火烧的,个个都还冒着热气,每个下面都垫得有油纸。   “正巧,我这刚刚吃上。”他拿出来一个,也并不客气,先咬上一口,入口先是饼皮的酥脆,然后就是里面肉的香,肉更是烂糊,很香。他吃了俩就饱了,剩下的让老仆也尝尝。   “见笑了,我这正惆怅饭食难吃呢。”   柏渡见蔡大家见到好吃的也和自己一样,觉得甚好,又看这院中也没什么爆竹的痕迹,冬至日家家户户都会放爆竹的,且爆竹的崩过后的红纸,要在院中最少留三日的,寓意好。   “学生斗胆问,蔡先生冬至日家中没放爆竹吗?”   蔡诚是觉得放爆竹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才有意思,就他和老仆两个,就算是鞭炮齐鸣也是冷清,所以也就免了。   “家中清静,也觉得放了没意思。”   沈郊记得当初看蔡先生的文章时,又听夫子讲过这位名满汴京的状元的后来事,他的娘子因病离世,就几岁的孩子也没留住,失去亲人这种事情,被别人轻飘飘描述时,不过是旁人嘴里的三两句话,可对于失去亲人的人来说,接受需要一个漫长的时间,是几年,也可能是一辈子,他也有过这样的感受。过去蔡先生只是口中描述和文章中的人,可现下也是熟识的人了。   三个人没在蔡家多待。   沈郊带着他们俩从蔡府出来时,路过桥上,有售卖爆竹的,他拿出银钱买了两封。   冬至是要庆贺三日的,所以这三日处处都有人在时不时地放爆竹。   三个人拿着爆竹在蔡家墙边的巷子里,把爆竹点燃,还有好些孩子过来围观,又怕崩到,个个捂着耳朵嬉笑地躲到一旁。   蔡诚在他们走后,坐在正堂屋檐下看书,院中的那棵桑树陪伴,只是没一会就听到外面的鞭炮声,还有各种热闹的声音,几片爆竹上的红纸从墙外飘过来,他伸手接住一片,另外几片也正落在他的脚边。   红纸在雪里格外显眼,也格外喜庆。 第60章 热乎乎黏糊糊的东北麻辣烫 “二哥哥已……   沈嫖在家中刚刚把豆腐馅炒好, 就见三个人笑着归来。她把大案板放在食肆的大桌子上,给发好的面排气,这会距离用过早饭已经有一会儿了, 外面也都陆陆续续地开始忙碌起来。她手上把面分成剂子,因为常做, 基本上每个剂子揪成多大,她都揪得大差不差。   “蔡先生可用过饭了?”   沈郊点下头,进来就闻到一种酱香味, 又看到旁边冒着热气的小宰羊, 每个四方小块的豆腐上,都被豆瓣酱裹着,颜色诱人。   柏渡更是走上前,看看馅料,“阿姊,食肆里是出什么新品了吗?”   穗姐儿先应了一声, “这是麻辣豆腐包, 不过也没那么辣,很好吃的。”   柏渡不知自己到底错过些什么, 回来的路上,他还问沈兄,这两日在家中,阿姊没少做好吃的吧, 沈兄很残忍, 竟一一介绍, 要不是他心性坚韧,都没勇气听下去。   “阿姊,包得够卖吗?若是够卖, 能让我也吃一个吗?”   沈郊昨日已经吃过了。   沈嫖手下动作快,一会几个又圆又好看的包子皮就擀了出来。“自然。”自家卖的又不费什么事。   三人去洗手,看都有什么是自己能帮忙的。   沈嫖晌午只有包子和烩面,再加凉菜,烩面的羊汤已经炖上,面坯也已经做好,几乎没什么要忙的,现下只需要把包子蒸好就行,大约也有五十个包子,自己一个人会干的慢些,但也是打发时间,并不累。   结果三个人洗完手,面对着包子和皮有些无奈。   沈郊向来是个最持之以恒的人,无论是做事还是读书,可这包子也是把他难住了。   “我怎么捏得都不如阿姊做得好。”   沈嫖把擀面杖放下,一只手托着皮,一只手捏褶,整个过程也就几瞬间,开口道,“二郎不必妄自菲薄,我若是做文章,也定然没二郎做得好,不拿自己的短处与旁人的长处比,就是不为难自己。”   沈郊明白这个道理,可有时也会控制不住地陷入困顿中,“我记下了。”   柏渡点下头,只是瞧着那豆腐馅实在香,还没做好呢,阿姊包进去后,那酱汁都香得很了。   “阿姊,我向来就不为难自己,该吃吃该喝喝,遇到好书不一定要得到它,但遇到好吃的是一定要的。”可现下他为了好吃的,只能好好读书做文章,甚难!   听闻他的话,又都笑起来,五十个包子,没一会就包一大半了。   月姐儿来找穗姐儿玩,她用过饭后,又在家中帮忙干些小活,耽误了时间,她爹爹干活,阿娘在家里剁肉馅呢,说要等爹爹回来给他包上满满的酸菜肉馅的水角儿吃。   “阿姊,二哥哥好。”月姐儿问完后,看到另外一个,“柏二哥哥又来了,那柏二哥哥也安好。”   柏渡装模作样地嗯下,什么叫作他又来了?冬至三日假,就连官家都开放三日关扑,他就只吃过两顿好吃的饭罢了。   穗姐儿看月姐儿说完话,就拉着她到院中看阿姊做的雪狮子。   沈郊在包包子上不行,但会烧火,他和柏渡俩人每人看一个灶,没一会在食肆里就听到俩姐儿在院中哇哇的声音,先是激动,然后又商议着怎么给它装扮。   沈嫖边包包子边觉得这俩孩子,还真是容易满足。   沈郊把蒸包子的大锅里的水烧热了,沈嫖把蒸屉摞上,挨个放上包子,这会包子已经是二次醒发,更加松软,蒸上一刻钟就好。   沈嫖把包子放完就闲下来了。   沈郊和柏渡并排坐在灶口烧火。   沈郊是知晓柏渡的,他出身官宦之家,祖父还曾桃李满天下,来自家之前肯定从未进过厨房。   “怎么样,烧火有趣吗?”   柏渡诚恳地摇摇头,“烧火无趣。”   “那你还乐此不疲?”   “但是在你家烧火就有趣了啊,一会就能吃到阿姊做的包子,我想着就觉得开心。”   沈郊看他眉飞色舞间,是信他这句话的。   沈嫖把凉菜摆好,虽说漫天冰雪,但吃烩面的人还是愿意吃凉菜的,这原本也是汴京的传统,延续到现代,也有上千年了。   没一会,食肆外面又排起队来。   今日帮忙的人多,沈嫖只需要负责煮面就行,甚至穗姐儿还是照旧闲了下来,她现下已经会算数了,还能帮着收钱。   柏渡站在包子旁边,给食客们上包子,油纸都是在旁边放着的,一般两个包子一张纸,前面排队的买了包子的,会再要一碗烩面,沈郊给阿姊报数,这样大家可以拿了包子就进到食肆内吃面条,没座的也就都习惯了,一只手端着碗,蹲在墙边,还觉得这样是十分自在呢,呼噜呼噜的一会就把筋道爽滑的烩面全部吃完了。   柏渡留下了两个包子,一个是给沈郊的,他问过穗姐儿和阿姊,她们都不吃。把活干完,就坐在凳子上一口咬掉三分之一的包子,只是没想到外面的皮没那么烫了,里面的馅还冒着热气,特别的烫,但小宰羊嫩滑,口感糯糯的,跟酱炒过后本就已经很好地融合了,但又上蒸屉蒸过,味道更美。   沈郊昨日晌午就吃过了,还吃了俩,不过也吃不腻。   晌午食客们走了后,沈郊和柏渡又把碗筷收起,一起抬着大盆在井边清洗。   沈嫖还是给他们倒上一壶热水,再加一些凉水,再放些皂荚,清洗起来也轻松。她站在一旁看着,二人在刷碗方面的技术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什么劳动,多干一些总是会做好的。   早上吃得太饱,晌午没做正式的饭食,沈嫖才有时间看柏渡提来的果子,又看到河北鹅梨,跟昨日蔡先生送来的一样。她拿出来五个,削了皮,放到陶罐中,在食肆里慢慢炖起,又加入冰糖,干红枣。冬日里每人吃一个这样的冰糖炖雪梨,也滋养身体。   穗姐儿把柏二哥哥带来的爆竹都拿了出来。   柏渡就带着穗姐儿和月姐儿在食肆门口放炮。   沈郊也最喜欢安静,就和沈嫖一起坐在食肆里,听着陶罐中咕嘟的声音,还依稀能闻到冒出的甜滋滋的味道。   沈嫖把程家嫂嫂送来的三个橘子也放到炉子边上烤着。   “明日一大早就要走,我一会给你准备些吃食,现下天气冷,东西也能多放。”沈嫖心里盘算着。   沈郊烤着火,他手指纤长,只是指腹上因多年写字,留下厚茧,“阿姊不用麻烦,我们膳堂也还可以的。”   沈嫖笑笑,“你们膳堂若是好吃,那书院外面的小食肆的生意就不会好了。”   沈郊听到阿姊这般说,倒诚实地点点头,也没错。   外面柏渡带着俩姐儿,主要负责点火,他带来的爆竹样式比沈郊买的更新鲜漂亮,给穗姐儿和月姐儿看得格外欢喜。   还引来好些四邻的哥儿和姐儿。一些大人也有些会驻足瞧上两眼。   沈嫖觉得暖和的,想着晚上三个厢房都满了,大焦娘子和小焦娘子俩姐妹一同来,还有陈国舅和赵家郎君,另外一桌是陈员外带着她家娘子来的。都是回头客。   冰糖炖雪梨要把梨子炖的软烂,又要把其中的甜味炖出,汤汁里有水果的清香,也有冰糖的鲜甜,足足炖了大半个时辰。   沈嫖看外面天也慢慢暗下来,又起了风,汴京可真是多风雪。   柏渡带着她们俩进食肆里,个个身上都带着凉气,脸颊上还被风吹红了。   “放完了?”沈郊看穗姐儿脸上的笑都没下去过。   穗姐儿摇摇头,“柏二哥哥说,剩下的样式更好看,等到天黑后,再放。”   沈郊一听这话茬就知要留他用晚饭了。   沈嫖拿出五个碗和汤匙,大汤匙可以把一整个梨子捞出来,再浇上些汤,干红枣已经被煮得烂糊,汤汁也十分浓郁,似乎被勾芡了一般。   “玩这么久,把汤喝了。”   柏渡先坐下,捧着自己那碗,汤还冒着雾气,拿着汤匙喝上一口汤,甜味正好,还有梨子的清香,身心都格外舒畅。   穗姐儿和月姐儿都觉得那梨子圆圆的,用汤匙挖着梨肉吃,烂糊糊的,到嘴里也好吃得很。   沈郊刚刚就闻到甜滋滋的味道,吃起来更是香甜,梨子本就清香水多,冬日里吃正好,解躁郁。   沈嫖边喝边看码头边上,不知是谁家的船只到了,又开始搬运起来,只是这会又起风了,不知晚间还会下雪。   “明日晨起你们回书院,若是遇到雪,肯定路滑难走。”   柏渡正在埋头喝汤,这会已经下去半碗,听到阿姊的话忙抬头,“阿姊,不必担心,我家大嫂嫂说,明日还是两辆马车,一辆来接沈兄,另外是我和尧之兄一起的。   “劳烦大嫂嫂了。”沈郊也知不好行走,所以也不会故作推辞。   柏渡没觉得有什么,“我都赖在你家吃喝了,不用觉得劳烦。”   沈郊听到这话,心下想说,你也甚有自知之明的。   沈嫖见俩姐儿爱吃那梨肉,“下回我再给你们俩做。”这个实在简单,放在炉子上慢炖就行。   五碗梨汤全部喝完,沈郊和柏渡照旧去洗碗。   沈嫖看看时间,准备处理鱼,今日是冬至后晚上第一日开业,她要了五条大肥鱼,蒋修的这位好友,姓吴,名昂平,长得又高又壮,听他说现下不用到河里去抓鱼,他和蒋修合伙在城外租个池塘,自己养起,蒋修出的银钱比较多,他没蒋修的脑袋灵活,就边侍候鱼塘,边再弄些走街串巷的叫卖。比之前要赚得多一些,还更稳定一些。   她把鱼清洗干净,想着蒋修还真是敢想敢做,想来是他阿娘的活稳定,收入也高,他也到酒楼里学算账,能多赚些,这就开始自己做生意了,不过看他过得越来越好,也很欣慰,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鱼肉清洗干净,沈郊和柏渡就又有活干了,坐下来挑鱼刺,不过俩人做过,也就习惯了。   沈嫖是在一旁也拿起一条来挑。   穗姐儿做不了这个活,就和月姐儿玩会翻花绳,又在院中看会雪狮子,然后等程家嫂嫂喊月姐儿回家后,她就凑在阿姊身边,帮阿姊递下筷子,跑个腿。   沈嫖看全部都挑完,抬头正看到穗姐儿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自己,她笑笑。   “饿不饿?”   穗姐儿还好,她吃了一碗梨子,也不太饿。   沈嫖看着这鱼肉也多,做出来的鱼丸准备留出来一些,晚上做菜吃。炉子上把水煮上,然后慢慢地一个个挤出鱼丸,个个嫩白。   门外这会来了一个小厮。   “敢问这是沈家食肆吗?”小厮年纪不大,穿着灰色的粗布衣裳。   沈嫖刚刚把鱼丸挤完,看这小厮面生,“正是。”   小厮一看这就是大娘子说的沈家厨娘了,“我是尤家的,我家姐儿也是在曹女傅处读书,这是我家大娘子嘱咐送来的一兜虾,说是给娘子您尝尝鲜。”   沈嫖忙接来,钟娘子安排的?   “替我谢过钟大娘子。”   小厮笑着应下,“既然娘子收到了,我就先回家复命了,告辞。”   沈嫖看着这小网兜的虾,还有些是活着的,不过能在这样的冬日吃到活虾,想来也是费了很大的工夫得到的,还想着她们,钟娘子真是有心了。   柏渡是吃过虾的,时下汴京贵人不仅以羊肉为贵,虾更是,就虾的做法都有十几种。   沈嫖把虾放到盆里,正巧今日都在家里,也不多留了,想着是白灼还是红烧,把虾处理干净,又看到自己准备的鱼丸,家里也有芝麻酱,昨日还有剩下的火锅底料,干脆做个麻辣烫来吃。   “二郎,一会你去买上三捆米缆。”   沈郊应下,他知晓一会二楼要来食客,“阿姊,现下还有我们能做的?”   “那你们把这虾肉剥出来,我一会做个虾滑,准备咱们的晚饭。”沈嫖去点炭火。   炭火点好,让它先燃着,宁娘子登门来送羊肉,她进来就看到沈二郎,哦,还有柏二郎,又来了?凡是书院有假,她是差不多回回能遇到他。   “这是今日的羊肉,新鲜得很,晌午铺子里来个大客户,家中要得多,我家官人又宰一只羊,索性这留下的肉,够你铺子里用的。”   沈嫖瞧着这肉确实好,透着红,“谢过宁大娘子。”   宁娘子笑着看她,“咱谁跟谁啊,别讲谢不谢的。”她把肉放下又看沈二郎一个读书人,还帮着做活,越看越喜爱,就算是自家想同沈家结亲,家中无姐儿啊。   “那我先回了,你忙。”   沈嫖把人送出去,又把羊肉摆好盘,三个炉子都备齐,三个孩子帮忙,楼上没一会也都摆放整齐。她开始做家里的晚饭,麻辣烫,最重要的是食材,虾肉剁好,虾滑里加入五花肉上的油脂,这个是为了让虾滑在遇热时,让虾肉嫩滑,且不会柴,再放入淀粉。   “你们俩谁来搅拌?”沈嫖还要准备别的菜。虾滑上劲的这个过程是非常重要的。   柏渡举手,“我来吧,阿姊。”虽然不知道做什么,但他都不会多余问,因为肯定好吃。   沈嫖把筷子递给他,交代他怎么搅拌,“若是累了,就换人。”   柏渡觉得区区搅拌虾滑,这活他还能不会干?   沈嫖把昨日郑屠夫送来的猪肉,切成小条,又搅拌上面糊,腌制上,一会可以都炸了,另外各和两盆面,炸油条和酥脆的麻花,又能放到麻辣烫里,也能给沈郊带去书院吃。   麻花的面和起来其实和别的没什么区别,只是在和面的时候需要用油和,放置醒着就行,油条也炸的小一些。   蔬菜就摘自家菜园子的白菜和芫荽。   沈郊烧火,看着这和的面,“阿姊,要做这么多吗?”   沈嫖等油热,先炸油条和麻花,“晚上吃是吃得不多,就是想把你们明日带走的都做上。”   炸东西最费功夫的就是在前面和面,炸起来是很快的。   沈嫖做的麻花是比较小的,大概手掌长,汴京有一种油炸的叫作寒具,因为宋朝的寒食节是不开明火的,所以就吃这种提前炸好的,又酥脆又饱腹,据说也因此得名,寒具,但跟麻花的形状还不十分像。   沈郊烧着火,看阿姊下锅的这个像寒具又不像寒具。   “阿姊,这个叫什么?”   沈嫖看着锅里放满的,“这个是麻花,会比寒具更粗一些。”说着话用笊篱翻过麻花,没一会就变得金黄。   柏渡端着盆过来给阿姊看,“这样行吗?”   沈嫖看粘性可以,“行,辛苦了。”   柏渡终于得到阿姊的认可,甩甩手腕,酸疼,“那就好。”他又问,“还有旁的事吗?”   沈嫖用笊篱把这一锅的麻花捞出来,放到一个盆上控油,“暂时没了,你先歇着吧。”   柏渡也没走,挤在沈郊的旁边坐下,“阿姊,这个菜十分累人,若是我们不在家,你千万别做。”有他们帮忙还这么忙,就阿姊一人的话,岂不是很累。   沈嫖点头,“我记下了。”   沈郊刚刚就在等他何时叫自己过去,结果他硬是咬着牙坚持下来,“为何不叫我与你换着来?”   柏渡才不换,他说要自己做就自己做,绝不假手他人,“还好,我觉得不累。”   沈郊听见这话无奈地笑着摇头,“你说不累就不累吧。”   柏渡这会休息好,就看到阿姊炸的东西,瞧着样子也好看,是纽在一起的,“能吃吗?”   沈嫖伸手拿出两个递给坐在灶前的俩人,“吃吧。”这会也没那么烫了。   穗姐儿也过来拿走一个,坐在凳子上小心的咬一口,非常脆,而且还很香,是越嚼越香的那种。   “这比寒具好吃。”柏渡是吃完一个下肚后得出的结论。   沈郊也这么觉得。   沈嫖等到麻花都炸完,准备炸油条时,客人都挨个上门了,因为就是在食肆里面炸的,这里空间比厨房大,锅也大,好炸东西。   陈国舅和赵郎君都好奇地上前看看,“沈小娘子,怎的还有这么多好吃的?”   沈嫖给他们每人品尝一个,“这是我家的两位弟弟,明日就要回书院,我想着炸些吃食,让他们带去。”   赵元坪看着这两位小郎君,瞧着与自己三弟差不多大,想到三弟,又是有些想念,也不知他到何处了,与邹渠相处得好不好。   沈郊和柏渡起身跟他们见礼。   陈国舅看他们俩是读书人还能弯下腰到厨房内烧火,就喜欢这样的,汴京的读书人一向都很清高的。特别是有些读书人很不喜欢他,还在朝堂上参他,他一个混日子的,好好地参他作甚,以他说,就是十分艳羡他的日子罢了。   “不错,那就不打扰沈小娘子一家团圆了,我们先上楼去吃饭了,好几日都没吃到暖锅,甚是想念啊。”   沈嫖都不用送他们上去,他们知道自己是哪间。   赵元坪又看向这两位小郎君点头示意后,也跟着舅舅上楼了。   沈嫖才看到他们俩肩上似乎落的有雪,看来外面又飘起雪花了。油条炸完时,楼上的客人都到齐了。   焦茹进来还吃了根刚刚炸好的油条,“沈娘子,你这个炸得很好吃,我还未曾在汴京见过呢。”   “我自己闲来无事研究的。多拿两根。”沈嫖又给她两根。   焦茹看看阿姊,又十分不好意思地收下,“多谢沈娘子,那我们先上去了。”   姐俩上去时,大焦娘子还在后面斥责妹妹,不得如此无礼,焦茹又嘟囔两句,与沈娘子相熟,她不会在意的。   沈嫖最后把小酥肉炸好,才开始做麻辣烫,直接用火锅底料来炒汤底,先把米缆放进去,看米缆差不多煮熟后,再把鱼丸,虾滑,小酥肉,还有海带丝,放进去,最后放蔬菜,还有冻豆腐,白菜,芫荽。等到都煮熟后,再把油条和麻花也放进去。等油条煮得浸泡了汤汁,才把炉子的通风口关上。   沈嫖准备好麻酱和辣椒油,昨日的底料不太辣,每人盛上一碗,浇上厚厚的芝麻酱。   “这还有辣椒油,若是觉得辣味正好就不用放了。”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雪花下的都有些晃眼,四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上正好,门只开一扇,隔绝了大量冷风。   柏渡看着自己面前这碗阿姊做的麻辣烫,都不知道怎么吃,因为上面铺着厚厚的一层麻酱,拿起筷子搅拌一下,十分黏糊,里面都是今日下午忙碌的成果,还有那可恶的虾滑,看着就觉得诱人。   沈嫖给穗姐儿搅拌一下,又嘱咐她,“慢点吃,烫。”说完又看沈郊和柏渡,“怎的不吃?你们也忙一下午,快尝尝看。”   她是很久没吃麻辣烫了,而且里面的料都是自己做的,她之前工作,时常是酒楼最后一个下班的,路上也会随便吃一碗麻辣烫,但里面的丸子总是觉得普通,后来她自己买了食材,在家里把从鱼丸,到鱼籽福袋,都是自己做的,又抽真空放到冰箱,什么时候想吃就自己煮一碗,那麻辣烫又鲜又香,只是那会有绞肉机之类的帮忙,自己做饭也是享受其中,不过今日也有人帮忙。   柏渡先吃一大口虾滑,这一口就有些惊讶,又嫩又滑而且还鲜,咬着还有嚼劲,入口就是麻麻辣辣的味道,更不可缺少的就是浓厚的芝麻酱香味。实在太好吃了。   沈郊先吃一口里面的油条,油条已经吸满汤汁,一咬汁水就往外面流,而且很奇怪,本以为刚刚炸出来的焦脆就很好吃了,但变软后是别有一番风味。   穗姐儿爱吃鱼丸,昨日暖锅中的爱吃,现在这碗里的也爱吃,就是有些烫,她咬一小口又再吹吹。   沈嫖刚刚尝过里面的白菜和米缆,很是满意今天的麻辣烫,都是自己亲手所做,滋味也香,米缆煮得软烂,又加两勺辣椒油,上面漂着红油,拌着芝麻酱,辣得更入味。   柏渡见阿姊放,他也放,沈郊不放,他吃不了那么辣的,这个辣味对他来说就刚刚好。   “这里面的油条真好吃。”穗姐儿吃得慢。   沈郊也十分赞同,确实是跟它的名字一样,又麻又辣又烫。   沈嫖做的是偏东北的,其实麻辣烫追其根本是在四川的,乐山的盐工们发明出来的,后来东北进行改良,加入厚重的芝麻酱,也就有了黏黏糊糊的感觉,吃起来会更香,而四川的会更辣一些。   柏渡听到穗姐儿话时,已经吃了半碗,里面阿姊炸的小酥肉也香,煮过后软软弹弹的,他又放两勺的辣椒油实在是辣,但就是这个辣,让人无法自拔。   “阿姊,下回,下回等我们再回来时,还可以做吗?累的活还可以交给我。”他现在已经不恨那个虾滑了,若是家中购买的有虾,他也要多多带来给阿姊。   沈嫖笑着点头,“好。”   四个人吃完都出了汗。   穗姐儿只吃了半碗,但很饱,也觉得好吃。   吃完休息一会,沈郊和柏渡把碗筷收拾干净,外面正好柏家的马车到了。   沈嫖用油纸包了一些麻花和油条,“这个你带回家,给周家阿姊吃。”   柏渡见阿姊还想着大嫂嫂,甚是感动,这一日怎就过得这般快,这三日假,好像是一眨眼就没了,他甚至想回到三日前,一直重复过这三日。   “我记下了,阿姊,等我放旬休再来。”   沈嫖站在门口挥手送他走,雪下得更大了。   沈嫖把他送走后,就开始给沈郊收拾东西,把吃食都打包上,还有衣裳。   沈郊到院中的厨房里烧热水,热水烧好,楼上的食客们也都陆续下来。   大焦娘子在上楼后也品尝过那油条,也觉得好吃,“沈娘子的手艺真是令人折服,大约五日后,我家有一场席面,是我父亲生辰,会邀请与我们合作的一些汴京商户,大概四桌席面,不知沈小娘子有空没?”   焦茹也在旁听着,父亲生辰她自是要回府一同庆贺的,满心期待沈小娘子能答应。   “自然。多谢大焦娘子。”沈嫖应下。   焦茹听闻后很是雀跃,“那日我也会回府的,到时我就去厨房给沈娘子帮忙。”在婆家不敢造次,但回自己家,那不是想去哪就去哪。   大焦娘子听到妹妹的话,就知道她只是想先吃罢了。   “那我明日让嬷嬷来送上请帖。”   事情谈完后,沈嫖把她们送走,关上食肆的大门。   三个人又都洗了澡,明日要早起,因此赶紧熄灯睡下。   穗姐儿是七日假,要到后日才上女学。   第二日卯时,沈嫖听到外面似乎有门的响声,她隐约估摸一下时间,忙小心起来穿上衣裳,推开门就见沈郊已经自己收拾好,提上昨日准备的包裹。   院子里被雪又覆盖上一片,但已经扫出一个过道。   沈嫖一看就知是沈郊做的,“怎不叫醒我?”   沈郊没想到自己动作这么小,阿姊还是醒了,“阿姊多睡会,外面柏家的马车在等我了。”   沈嫖又看他穿的衣裳是厚实的,吃食也都带上了,把他送到门口,“到书院要照顾好自己,若是有事,记得来信。”   外面这会人影稀少,只有街道司的人在清扫大街,但一眼望过去,汴京城五步一颗的柳树上都挂满了白雪,屋檐上,码头停靠的船只上,都被白雪掩盖,行人揣着手走路都是急匆匆的。   沈郊站在食肆门口,举手弓腰行礼。   “阿姊,快回去吧,外面冷。”   沈嫖点下头,看着他上了马车,小厮的一声驾中,马车也跑得格外快些。   天光大亮后,沈嫖在厨房里做早饭,穗姐儿起来后跑到厨房里看看有些失落,二哥哥已经走了。 第61章 焦家席面(上) “就听他吹吧”……   沈嫖跟穗姐儿吃过早饭后, 她开始在食肆里坐着包包子,穗姐儿在一旁看起从蔡先生那边拿过来的书,虽然外面码头上热热闹闹的, 但食肆内除却书籍翻页的声音,还有擀面杖和案板之间碰撞发出的闷声, 一时间很是安静。   隔壁的赵家婶婶忙完家里的活,也过来帮忙,她过来坐下来和沈嫖边说话边干活。   穗姐儿喊完人就拿着书到屋内看, 她看书入迷时能坐好久。   赵家婶婶知晓今日二郎去书院了, 天还没亮时,她隐约听到这边有动静。   “别说,你家穗姐儿同你家二郎有些时候还是挺像的,我刚刚一进来,看她看书的那个专注劲,是一模一样。”   小时候那会沈家父母还都在, 小二郎就和现在的穗姐儿一般大, 还是在他的那个厢房里,夏日里打开窗吹着风, 因临着码头,外面在吵闹,但小人在窗前,还是坐得板板正正的, 喊他都要多叫两声才有反应呢。   沈嫖还依稀能在原主的记忆里想起小时候的二郎。   “我打听过, 皇城内有女官选拔, 穗姐儿现在这么努力读书,就是想做女官。”   赵家婶婶手艺比二郎和柏渡好多了,手下包得又好看又快, 这么一会,就包了两屉。她听到这话,还有些愣住。   “你真打算让她去做女官?”她是觉得姐儿长大后还是找个好郎君嫁了最好,也有人庇佑她,再加上二郎能做个官,在婆家也为她撑腰,日子肯定会过得好。但她到底只是个婶婶,也不好说。   沈嫖点头,最后一个剂子擀好,也一同包起来。   “她有这个想法,我是她阿姊,我自当全力托举她。”如果说刚刚来到此处,两个孩子都是压力,是她不得不接的,可现下一切都出自真心。   赵家婶婶也听闻是有女官,可那很辛苦的。本瞧着这些日子,大姐儿也是个娇惯孩子的,没想到这也会舍得。   俩人唠着嗑把蒸屉放到大锅上,这也不轻松。   沈嫖又想起一事,“婶婶现下不能去酒楼上工,那酒楼里是不是也不能发工钱了?”   赵家婶婶点头,而且大郎这得休息一个多月才能下床,下了床也不能干活,吃喝洗衣家里都得有个人,像他们这样的平头百姓,有时候连生病都不敢。不过好在那五十两现下还剩下好些,说到底还是多亏了大姐儿。所以昨日她也同官人商量过了。她每日忙完家中的事,也来食肆给大姐儿多少帮些忙,这几日看下来,大姐儿虽然每日也能忙过来,但多一个人,她能轻松好些。   “对了,大姐儿,我瞧你这也忙,每日我就把家里事做完后,就来你这里给你帮忙。”她说完又赶紧开口,“千万别给我发工钱,若是发工钱,我就不来了。”   以她在酒楼帮忙的经验,大姐儿每日卖的,晌午就赚个几百文。给她再发钱,可划不来。   沈嫖在灶里添上劈柴,婶婶真是把她的话都堵上了,“那行,不过也不能让婶婶白白帮忙,每日晌午饭就在食肆里一起吃,再给赵家大哥哥也带回去一份。”   赵家婶婶想着这也好。   “那就这么说好了。”她也是习惯忙碌了,这在家里忙完闲着,没个人说话,也是无趣。   食肆晌午有了婶婶帮忙,卖得就格外快一些。   沈嫖晌午预留的面坯,每人一碗烩面,又调的凉菜。   赵家婶婶还是头回吃的这个新奇的烩面,嫩滑筋道,热腾腾的,吃完都冒了汗,别提多舒服,要她说,生意好确实是有原因的,但现下大郎还需要清淡饮食,所以赵家婶婶回家还需要给他煮个粥,又帮着洗好碗。   沈嫖看赵家婶婶干活很是干练,两个人一会工夫就都收拾干净了。   晌午关上门在屋里睡了不到半个时辰,起床后跟穗姐儿一起把院子里菜收拾一下,外面就来了一位嬷嬷。   “问沈小娘子安,我姓葛,是我家大娘子的嬷嬷,特意来下帖子的,劳烦你看看。”   沈嫖请她进来,给倒上一盏茶。她满打满算也做过两家的席面,知晓规矩,看过帖子,又在上面按下手印,递给这位葛妈妈。   葛妈妈接过来,又说些客气话,才告辞回家去。   赵家婶婶知晓沈嫖晚上还有暖锅,就只有三锅,她过去帮忙,也就处理个鱼,旁的活也没有了,羊肉都是宁娘子切好送来的,怪不得大姐儿一人能忙得过来。她坐在楼下同沈嫖唠嗑。   “我这辈子是个没姐儿命的。”她本以为第二个怀的会是个姐儿呢,谁知也不是,那会就看着隔壁这沈家有俩姐儿,别提多稀罕了。   沈嫖也是来到这里后才知晓的,有本书中说,“中户之下不重生男,生女则爱护如捧璧如珠”,因为有些女子可以从事医科,专门为内院妇人看病,就像是原主阿娘那般,收入颇丰,也特别受别人尊重。而最高一等的则是入宫做女官,另外就是绣娘,律法有规定,皇宫内的文绣院,全国各地的绣娘们都能来考试,若是能经过考核,就可入宫做绣娘,工钱颇高,按照现代的话来说,隶属体制内。还有一些女子能歌善舞的,是做歌舞伎,收入也不低,像厨娘这样的职业在普通百姓眼中收入算好的,但在其中并不太显眼,还是多亏达官贵人以能邀请汴京内有名的厨娘为风尚。   她也明白,这都是因女子能产生的价值,赚的钱多,自然在家中受到的重视就多,这种思想与现代也一致。不过这种也只是存在于中户之下,像商户或者是达官贵人还有佃户,还都是重男的,能考取功名或者种地卖力气。   无论男女都各有各的价值所在。这算是一种经济形势潜移默化影响的结果。   穗姐儿的冬至假期是在冬至的第五日结束的,沈嫖又过上早起吃完饭送她去读书的日子了。   穗姐儿第一日开学还挺高兴的,见到了好几日都没看到两位好友。   沈嫖第一日给她们每个人都做了抹茶糕,里面用了芋泥,红豆,放些白砂糖,还在抹茶糕上点缀了花蕊,又好看又好吃。   到了晚上去接穗姐儿下学。慧姐儿和兰姐儿都特别高兴地给阿姊行礼,兰姐儿还算安静,慧姐儿小嘴叽叽喳喳的,说到最后就落回到她这几日在家中要见许多亲戚,还没吃到什么好吃的。   “很是感谢阿姊的抹茶糕救命,女傅见抹茶糕很是精致,正巧今日还学了做茶,又配些自己做的茶,品尝起来,更是美味呢。”   沈嫖点下头。“那好,下回慧姐儿再来家中,我就可以品到慧姐儿亲手做的茶了。”   慧姐儿听闻下意识往后退一步,脸上有些羞涩,她还没学好呢,今日做茶时,那茶水都溅到外面了。   “阿姊,我会好好学的。”   旁的妈妈看到自家姐儿这般,也是觉得有趣。   沈嫖让她们三个又站在一起说说话,拉过何妈妈到一旁。   “兰姐儿在家中可好?”   何妈妈又回头看自家姐儿脸上挂着的笑,也只有同这两位姐儿在一起时,她才是真的高兴吧。   “说起这个也不怕沈娘子笑话,这几日姐儿的外公外婆还有舅舅舅妈都来杨家了,指着鼻子把那对黑心夫妇都骂了一遍,还找了杨家的当家人,杨家大伯来,签了契约,我家大娘子的陪嫁还有姐儿的私产,都尽归姐儿,若那对夫妇再欺负我家姐儿,立时就找了御史告上文德殿,参杨家大伯治家不严。”   这都是家中的丑事,常言道家丑不可外扬,但沈娘子也不算外人了。   沈嫖听闻后也有些放心,“若是往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尽可告诉我。”   何妈妈知晓沈娘子是真心关心姐儿的,眼睛酸涩,差点掉眼泪,一个没血缘关系的人都能如此待姐儿,可恨家中那些黑心的。   “多谢沈娘子。”   两人说完话后,沈嫖才领着穗姐儿回家,路上她把今日在女学学的都说了一遍。   新桥巷的四邻们有些在巷子里带孩子玩的,就又看到每日的场景,晨起沈家大姐儿送妹妹上学,傍晚又接回。若是哪日没看到,还是有些不习惯呢。   到焦家去做席面,还是提前一日去到焦家,到厨房内进行安置。   沈嫖和葛妈妈坐着马车又进城来,内城半下午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焦家就在曹门大街的十字街,前面不远处就是高阳正店。   她路过时还掀开帘子往外面看下,街道两侧的小食摊冒着热气,炙鱼小食一份十五文,还有炙鸡,炙鸭。   沈嫖在焦家门口下车,打开了侧门,她才进去,就看到焦茹在影壁处等着她。 奇_ 书_ 网_w_w _w_._3_q_ i_ s_ h_u_ ._ c_ o _ m   焦茹在这里等好一会了,见到人终于到,上前就挽上她的胳膊,“沈娘子,我等你好一会了。”   崔妈妈见二娘子这般活泼,都习惯了,只默默跟在后面。   “我爹爹明日过寿,我央了我婆母,今日就让我回来,还能在家住一晚,明日才回去呢。”焦茹说完又赶紧询问,“明日都做些什么啊?我还想吃那个叫作水晶脍的,吃过你做的,我也吃过别的,但远不如你做得好吃。”十分有弹性,蘸上酱油来吃,更是美味。   沈嫖听着她念叨,想着菜单,“四桌席面,凉菜,小炒,羊排,肘子,大抵这些吧。”   葛妈妈听到这里才上前两步,“我家大娘子嘱咐过,都由娘子来安排。”   沈嫖是头回遇到全给她放权的。   焦茹对自家大姐姐做的这个决定举双手赞成,“还有我,沈娘子,我在厨房给你打下手。”爹爹这个寿宴,一是主要为了做寿,二则是为了向合作了好些年的人介绍大姐姐的。   大姐姐脑子实在好使,从和离到归家,短短俩月,绣坊拿到了皇家的订单,又去了乡下,查验过几个庄子,加大养蚕的规模,还查好些书籍,让布庄染出新的颜色,很是漂亮。爹爹和阿娘对大姐姐赞不绝口,爹爹也更放心把家中产业都交给她,只是爹爹也希望她能有个孩子,这样焦家的产业也好继承下去。   大姐姐说她暂时没这方面的心思,等家中一切稳定再说。   总之,她对大姐姐佩服得五体投地。大姐姐就算是像小时候一样揍她,她也只会夸大姐姐揍得好。   葛妈妈在后面听着笑着摇头,二娘子总是这般,不喜欢这种与人打交道的场合。   “若是大焦娘子允许,我自然可以。”沈嫖觉得她十分有趣。   焦茹忙点头,“我大姐姐答应了。”   俩人说着话,就一起到了内院厨房,焦家不愧是商户,厨房内挂满了食材,大的地锅都有七八个,还有小灶,以及炉子,各种瓜果蔬菜也是有的,贵的韭黄,反季节的黄瓜,豆角,还有鲜活的虾,更是不少。   葛妈妈上前训话,介绍这位是家中请来的厨娘,嘱咐过后就告退去找大娘子。   焦茹不走,她留在厨房内,女使妈妈们也不多言。   “沈娘子,现在要做些什么?”   沈嫖环顾后,每桌凉菜要有六个,除了猪皮冻,凉拌猪耳朵,凉拌豆角,拍黄瓜,再准备做个苦菊调粉丝,还要在里面加些麻花,这道凉菜多属于山东和河南,过年或者是大席面上必不可少的一道菜,最后一道凉菜做个醋溜酸辣的藕片,非常解腻,酸甜的也能更开胃。她把这些凉菜都给焦茹报过。   焦茹听到后,其实就有些想吃了。   “按照四桌的量需要准备菜量。”   厨房内负责采买的嬷嬷姓邱,上前答话,“我记下了。”只是有些奇怪这位娘子的来历,焦家富裕,请厨娘来做菜并不稀奇,大大小小的也见过,但这位还能让二娘子陪着,实在罕见。   沈嫖又想起热菜,洋芋烧鸡,蒜苔炒肉,看到还有扇贝,粉丝蒜蓉蒸扇贝,烤羊排,红烧肘子,锅包肉。   邱妈妈听着这位娘子报菜名,又忙记下。   寿宴汴京人都少不了的长寿面,汤就简单做个猪肚鸡汤。   焦茹边听边点头,虽说许多菜都是她没吃过也没见过的,但听着这菜名就觉得好吃,她个人来说是相当满意的。   邱嬷嬷是要把这些需要的食材都准备齐全,明日娘子一要,就都得有,一点差错都不能出。大娘子治家甚严。   沈嫖照旧要先把猪皮冻做出来,麻花也炸出来,肘子和羊排提前烤制,其余的明日都是现做的。   邱妈妈后面看到沈娘子做菜时的动作,仅存的疑惑瞬间就没了,只顾得上使唤人帮忙了。   “这就是猪皮冻?”焦茹看着现在好像是一盆水一样的。   沈嫖点头,“劳烦妈妈放到一旁,明日就成了。”   邱妈妈应是。   焦茹想了一会,“这一盆能用完吗?”   沈嫖摇下头,“凉调四盘,应该能用一半。”   “那我有句话要说了,明日晨起我能让我家厨房做上一小半吗?”焦茹虽然爱吃,但也知道明日是大日子,她要是敢胡闹,大姐姐肯定揍她,所以先提前问过,能吃的话,当然好,不能吃,就再忍忍。   沈嫖在她期待的眼神中摇摇头,“为了防止明日有什么差错,我特意多做一些的。”   焦茹点头,那好吧。   沈嫖开始炸麻花,不过凉拌菜也用不了太多的麻花,“这个你可以吃。”   焦茹坐在一旁,她想起了,前几日去食肆吃暖锅时,就碰见沈娘子炸的寒具,只是样式不太像而已。   但比寒食节吃的寒具好吃太多,焦脆,而且越嚼越香。   沈嫖把麻花炸完,猪耳朵卤制好,关上火泡在汤汁中就可,羊排和肘子腌上,就没别的事了。   焦茹自己把人送到门外,又嘱咐小厮要恭敬些,目送人离开,就拿着麻花去找大姐姐了。   焦蔼在同管事的查看这批布的染色,见妹妹过来,安排好后就让人出去。   “大姐姐,吃吗?沈娘子做的麻花。”   焦蔼接过来吃过一根,很香很脆,“沈娘子不仅手艺好,人品也好。”她一向是放心的。   做生意接触的各色人是最多的,上至皇宫内的那些内官大人,下至汴京的商户小贩,她与人做生意最看重的是人品。若是人品不过关,再好的利市,她都不会心动。   她又看向妹妹。   “你什么时候要个孩子,到时我教她如何经商。”   焦茹听到这话,顿时觉得嘴里的麻花都不香了,但还在嚼。   “爹爹和阿娘催我便罢了,怎得大姐姐也这般催我?”   焦蔼吸口气,“爹爹和阿娘催你,是因为要你有了子嗣才能在夫家站稳脚跟,可我不是,我希望有个你的孩子,来继承咱家的产业。”   焦茹看她一眼,“大姐姐糊涂,我生的孩子姓王,是王家的孩子,爹爹怎么会让王家的孩子继承焦家的产业。”她说完又道,“要继承也是三弟弟的孩子来继承的。”   焦蔼不置可否,“姓王难道不是你的孩子吗?是你生的无论是何姓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生的,只要是你的孩子我就会教养,三弟弟的孩子是姓焦,可我与你是一母同胞,更为亲近,再说爹爹希望三弟弟将来考取功名做官,如何做生意。”   三弟弟与她也是姐弟,她也会好好待他,家中请的学究也很是有名望,也愿他将来仕途通顺。   焦茹被大姐姐绕了进去,叹声气,“我还是顺其自然吧。”   第二日沈嫖起床就觉得更冷了,这几日倒都是大晴天,但下雪不冷,化雪冷,厨房内的水桶里都已经结冰,瞧着这蔡河也快了,等一结冰,航运慢慢就停了。   她吃过早饭送穗姐儿去女学的路上,还看到屋檐上有些照不到太阳的地方,积雪没有融化,树枝上也是,街道两边堆起来的也已经冻得邦邦硬。   穗姐儿知道阿姊今日去做厨娘,食肆内不开业,到女学门口时鼓励阿姊。   “阿姊是最好的。”   沈嫖笑着弯下腰,捏捏她的小脸,“嗯嗯,我知道了。”她到家才坐下半个时辰,焦家的马车就到了,只是里面坐的不是葛妈妈,是焦茹。   “沈娘子,惊喜吗?”   沈嫖坐下,看马车内还都铺了褥子,“惊喜。”   焦茹今晨早早就被叫起床,梳妆后就和大姐姐以及三弟弟一同给爹爹祝贺,然后大姐姐就开始忙碌,连带着她身边的葛妈妈都到处找不见人,本来是让小厮自己来接沈娘子就行的,但她自告奋勇,怕沈娘子头回来她家不习惯,也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没被重视。   “葛妈妈忙得四脚朝天,不过她同我说,厨房内的事物一应都齐全了,全凭你的嘱咐。”   沈嫖点下头,“那就十分感谢了,我一定好好地做这个席面。”   焦茹嘿嘿一乐,她来之前还特意去厨房看看昨日那一盆水晶脍,果然如沈娘子说的那般,就给冻上了,她觉得真神奇。   俩人一路说着话就到了焦家,又速速进了厨房。   焦家布置得很喜庆,处处张灯结彩。   沈嫖到厨房内撸起袖子,包上头巾,这样一是为了固定头发不散乱,二也是为了干净。   她先把菜都备齐,凉菜各自切好放到盆中,摆在一张桌上,带的有自己昨日调配好的五香粉,这是最主要的,因为每位厨师的都不同,里面放了各种香料。一会凉拌就直接放料汁就行。热菜她指挥着婆子和女使都切好。   凉拌藕片,藕片需要先煮过,但煮的火候不能过,要煮完后赶紧泡在凉水中,为了保持它后面脆的口感。   做长寿面,还是先把面给醒上,只需要做一碗即可。   焦蔼在外面忙碌着,然后站在门口接待客人,一一迎进去。   小辈有些是去给焦员外见礼贺喜,大娘子们则是由焦大娘子到内院中陪着说话的。   沈嫖看着时间,按照自己的经验,还要大半个时辰就可以准备做菜了,这会菜都已经备齐,羊排都已经在炉子上烤着。她气定神闲地坐在一旁等人来通知,就能即刻拌起菜来。   焦茹看着水晶脍,还有小半块呢,“沈娘子,我晨起就吃了两口饭,现下实在是饿了,能给我先拌一些吗?”说实话,她惦记着晌午这顿饭,昨日傍晚都吃得很少了。   沈嫖也觉得够用,就给她在剩下的一小半上切出来半块,利落地切成大片,又用茱萸,酱油,醋,还有用大料熬过的料油搅拌在一起。   “尝尝看。”   她用各种大料在热油里熬制的,专门用来做凉菜的。   焦茹就坐在平日里摘菜的矮凳上,捧着碗拿着筷子,蘸完料就吃,入口后就是满足,是这个味道,弹弹的,还有些筋道,蘸料有些辛辣味,但刚刚好。   “好吃。”   “一会晌午还有好些菜呢,少吃点。”沈嫖算算今日要做十几道菜,还算可以,她接手的沈家酒楼很少接喜宴,因为太贵,曾经接过一次富豪的,每桌菜品是三十道。   焦茹她听劝,吃完这么一小块,也不吃了。   葛妈妈到厨房里传信,谁知一进来,就看到这两张大长桌上都已经摆满了配菜,要上桌的盘盏也都洗得干干净净摞好,完全不需要她多说什么,沈小娘子年纪轻轻,但确实是周到,上前行礼。   “劳烦沈娘子,可以准备上菜了。”   沈嫖点头,“好,妈妈请放心。”   她说完把准备好的盆拿上,一种凉菜就全都倒入盆中,放盐,蒜汁,醋,酱油,芝麻油,搅拌过后,直接分别倒入到四个盘中。   焦茹看盆里有剩余的黄瓜,在旁边拿起自己的小碗,“倒我这里。”   沈嫖也就给她倒进去了,六道凉菜全部拌完,女使们也就端着到厅内上菜。   男子两桌,女子两桌,十分正好。   焦茹还在吃凉菜,她捧着碗在旁边捡漏吃,没想到看着普通的藕片,凉凉的,但格外脆,酸甜还有些辛辣。是很开胃,因为吃完后只剩下胃口大开了。   粉丝苦菊和麻花,更是奇怪的搭配,她知道野苦菊是入药的,但没想到还能做菜,是有些苦味,但这个苦味不是那种难吃的,是带着清香的苦,嚼到最后还写回味,粉丝就是凉丝丝的,配上炸的焦脆的麻花,拌的微微酸些,还有些辣,和藕片也完全不同。   更不用说凉拌猪耳朵和水晶脍了,猪耳朵有脆骨,卤制后又凉拌,又辣又香。   她就看沈娘子现在已经站在灶台旁了,一个人炒着两个锅,身边还站着两个女使打下手,灶下有小丫鬟在烧火,厨房内都井井有条,十分有序。   她往日里都是敬佩大姐姐的,因为她知道自己变不成那样,但现在又多了一个人,那就是沈小娘子,她年纪比自己小,但很厉害。   外面的席面上大家也都在惊讶。   男子的席面是摆在了正厅,焦员外坐在主位。   陈员外也坐在其中,先吃了一口那道猪耳朵,在肉摊上,也会有腌肉来做,但都没这个做得板正,味道恰好,但调拌后的味道更入味,每口都吃到脆骨,口感好。又吃口新鲜的豆角,只吃出用了蒜汁和芝麻油,但旁的就吃不出了,豆角颜色鲜嫩,一点丝都没有,蒜汁带些辛辣,格外开胃,冬日里大鱼大肉吃多后,吃这道凉菜,真是好。奇怪了?他想起食肆的沈小娘子。   “焦员外好福气啊,这些菜品样式新奇,还好吃。”其中一位偏瘦些,蓄着胡须的,吃完后夸赞。   焦员外还是能听出他是刻意恭维还是真心的,毕竟也做生意这么多年,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这都是我家大女儿操办的,她是个要强的,说一定要给办个席面,我也拗不过她,只好如此了,也不知是从哪里请来的厨娘,可是费了好大工夫呢。”   “咦,这是汴京新出来的厨娘吗?之前也从未见过呢。”坐在陈员外旁边的姓高地开口。   焦员外只知道这厨娘是茹儿介绍来的,二女儿向来是个贪图吃喝享乐的,原也不指望她能做啥的,只需要天天开心就行,但没想到这厨娘竟然真的可以,他刚刚吃过几口都觉得很好吃。   “我家大女儿说是拜托了好久,人家厨娘才愿意来我家的,想来也是被她的孝心感动了吧。”他也不知其中缘由,但不妨碍他炫耀,有好几个人里,家里都没生出姐儿来。   现在看看,谁家姐儿有他家姐儿这般能干,又孝顺的。   陈员外又吃口那凉拌粉丝,更是可口,一点不坨,苦菊是个药材,败火,这类似麻具的好像见过?   哎!突然想起那日去食肆吃暖锅,不就见到沈小娘子在炸此物,怪不得,这厨娘是沈小娘子了,这个老焦,还在这里夸口,说是邀请了好久,他虽然与沈小娘子没说过太多话,但观其行为,也是个好说话的,但现下是他的寿宴,也只能让他吹两句了。   不过这凉拌猪耳朵,十分适合下酒。 第62章 焦家席面(下) “吃的都满嘴流油”……   “是, 还是你有福气。”另外旁边的一位员外笑呵呵地恭维后,又斟酌下,才凑过去开口, “那你看,我家大郎可还有机会?”   桌面上旁的人都心照不宣地没开口。   焦员外赶紧伸手挡一下, “哎,不说这个,我家大女儿现下我也做不来她的主, 一切都得看她。”   宋朝二嫁并不稀奇。更不用说像大焦娘子这样的女子, 今日来的都是汴京里一些有头脸的商户,谁家不想娶这样的儿媳回家,简直光耀门楣,光宗耀祖。   焦员外不是不希望女儿再嫁,他也希望,最重要的是有个未来的郎君, 也好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但,要求很高, 也要好好挑选,万不可像上回那般,读书人也多是白眼狼。   其他人哈哈都笑过。   焦员外此时的心情简直如同打个胜仗一般高兴啊。   沈嫖在厨房内把蒜苔炒肉已经盛出来,总共四盘, 热菜和凉菜不一样, 等全部拌好后才上桌的, 是炒一份端上桌一份,凉菜是下酒的,热菜要趁热吃, 不然口感就会大打折扣,锅气也散了。   焦茹顺势把剩下没盛完的接到自己的小碗里,看着沈娘子又去忙别的,她就站在一旁开始吃。   厨房内的其余女使和婆子们也都在心里打趣,二娘子虽说出嫁了,但性子脾气一点没变。   焦茹吃着刚刚出锅的蒜苔,很是烫嘴,蒜苔炒的外面那一层好像是软的,但嚼过后里面还有些脆,再有蒜苔自己本身的辛辣味,没有蒜那么浓郁,好像因为是肉炒出来本身的油脂裹挟着这一小节一小节的蒜苔,肉的油香中和了蒜苔的清辣,意外的好吃。   “沈娘子,我也去酒楼吃过小炒,但为何与你做得不同。”   小炒是前段时间酒楼里的一位大厨创造出的,是汴京时下最为流行的,请厨娘专门做上一桌小炒,也是需要好些银钱的。   沈嫖手下动作不停,她在炸锅包肉,锅包肉用的是外里脊肉,还要把上面的筋膜去掉,这样保证肉做出来的口感,然后切成片后,还要用刀在每个肉片上面拍打过,让肉质本身更松软,泡了清水,去除血水,然后用的是绿豆淀粉拌糊,把肉片和糊充分融合在一起,不然下锅炸的时候容易面糊和肉分离开。   锅包肉其实比很多各地名吃出现的时间都要短,起源于东北,是中国菜为了迎合外宾的口味改造的,特别是俄罗斯人,改成了酸甜口的,后面又经过一个世纪的发展,老式锅包肉并不放什么番茄酱,只是用醋,白糖以及其他的来勾兑料汁,爆炒出锅的锅包肉,有种呛鼻子的酸感,但这种特点的,往往也是最好吃的。   她把每片肉下锅,定完型再翻过,听到焦茹问她话,才分出神来,“小炒和传统的蒸,炖,煮相比,最重要的是猛火大炒,吃的就是这个锅气,我还没吃过旁的大厨做的,所以我暂时说不出区别。”她到汴京后,还没到大酒楼吃过饭。   焦茹又看着锅里已经炸得金黄的肉片,她碗里的蒜苔炒肉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沈娘子居然没吃过旁的人做的菜,那岂不是很幸福。”每顿都能吃到自己做的,估计每吃一口都要感叹一句,自己怎么这么厉害。   沈嫖听到这话,一时不知如何答好,手中两个大笊篱,把炸好的肉片捞出来控油,然后准备再复炸第二遍。   旁边的女使已经把蒜汁都做好了。   沈嫖把泡好的粉丝分别铺在扇贝上,蒜汁也倒入,上锅蒸,蒜汁里还放了调味料,一会出锅后只需要滴上芝麻油即可。   焦茹就围在沈娘子周围,看她的每个动作。   沈嫖在复炸锅包肉的第二遍时,顺便在盆里调好料汁,一会还要爆炒。二次炸过的锅包肉捞出来后,把腌制好的四个肘子也挨个放到油锅里,盖上盖子。   “火烧小点。”她嘱咐烧火的女使。   烧火的是个小丫头,才十二岁大小,赶紧应下。   沈嫖开始炒锅包肉,油下锅,然后把调好的料汁倒入,在大火收汁中变得黏稠,再把蒜瓣,胡萝卜,葱段切丝,下锅爆炒后,最后是炸的锅包肉,料汁在翻炒的过程中逐渐均匀的挂在每片锅包肉上,锅包肉炸的金黄,又经过高温翻炒,使肉片和料汁完全融合在一起。最后装盘出锅。   女使们挨个送上饭桌。   焦茹看着沈娘子分了四盘后,还剩下三四片,伸着碗过去。   沈嫖直接给她放到碗中,看她急切的样子,还不忘嘱咐,“小心烫。”   刚刚出锅的锅包肉是真的烫,毕竟是先油炸过,炸得透透的,然后再猛火炒过。   邱嬷嬷在旁边看着,沈娘子和大娘子一样,都娇惯二娘子,就剩下那三四片,每个盘中多装一片就能装完的。   焦茹听着沈娘子的话,听话地点头,知道的,她不知为何还没吃,只闻着这个酸味,就觉得口水直流,夹起一块,然后象征性地吹过两下,咬上一口,但好烫,可是这个原本呛鼻子的酸味,到嘴里后又不那么呛,反而很好吃,外面酥脆的,但里面的肉一点都不柴,酸甜酸甜的,越嚼那个酸甜味越香,太好吃了。   她嘴里吃着,但还忙不迭地冲着沈娘子又是挑眉赞赏,又是点头的。   沈嫖看到她这机灵劲,想到了穗姐儿,回家给她也做,想来她也爱吃。然后开始把已经炸得不再往外面崩油的肘子捞出来,直接放到冰水盆中。   邱嬷嬷没见过这样的做法,刚刚油炸后再放到水里,谁都知水油不和的,“娘子,这是为何?”   沈嫖看这位邱嬷嬷一直都是谨小慎微,也不多说一句话的,这会主动问起,可见是十分好奇了,“因为经过高温油炸后,再泡凉水,是可以起虎皮的,再炖煮,皮会更好吃。”   有些客人吃肘子是喜欢吃肘子皮的,特别是夹在馒头中,刚刚出锅蒸好的馒头,满是麦子的醇香,夹上肘子皮,肘子皮的油香被馒头吸了进去,入口再没有比这个更香的了。   沈嫖看着准备好的四个陶罐,分别在里头放入料汁和用布包好的大料,添上水,再把肘子放进去,四个炉子开始炖煮,一直到汤汁炖到只剩下一半,最后再大火收汁刚刚好。   剩下的还有个芋儿烧鸡,芋头烧鸡是川菜,很多人都是喜欢吃里面烧得耙软的芋头。   焦家准备的四只鸡都是上午宰杀好的,也都按照嘱咐剁成了小块,大小正好,芋头也都削皮切块。   沈嫖只需要来炒就行,她把家里自己做的辣椒酱,以及干辣椒带了过来,毕竟川菜不可缺少的是辣椒,只是还少了四川传统的泡椒,带些微微酸味但特别辣的泡椒是灵魂。   鸡块下锅爆炒,炒出来水分,再把豆瓣酱,辣椒酱放进去,一直炒出来红油,再放入干辣椒以及大料。   切成小块的芋头过一遍热水,倒入锅内,鸡肉偏嫩,芋头早倒入进去炖煮,倒入的水差不多和鸡平齐。盖上锅盖炖煮即可。   沈嫖看着都完成后,深吸一口气,羊排是在炉子上烤制的,马上就能上锅,扇贝也已经蒸好,现在就剩下猪肚鸡汤和长寿面了。   焦茹早就吃完了锅包肉,她发誓,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菜,没有之一。   “吃饱了吗?”沈嫖看下醒着的面,又揉下让它再醒着,这样的面条也筋道。   焦茹摇头又点头,“有点饱,但还能吃。”   沈嫖捞起洗好的猪肚,下锅过热水,捞出来再切成条。   焦茹认识这个,“这个也能做汤吗?”   沈嫖点头,“一会包你能喝一大碗。”   焦茹听到这话不置疑,她相信沈娘子的手艺就如同信任大姐姐做生意的能力一般。满脸期待。   沈嫖把切好的猪肚下锅微微煸炒,然后换到陶罐内,放水炖煮,等煮到汤汁微微透白,再把剁成块的土鸡放进去,这是她特意要求过的,和芋头烧鸡不同,对鸡的要求会更好一些,土鸡最好,最好两年以上,这样的鸡,肉质肥美,炖出来的汤也最滋补。   这会外面的席面上热菜已经陆陆续续地端上了。   焦蔼是和阿娘一桌,待各位娘子们的,有些也是同焦家有生意往来的,有些则是男宾的内眷。   “这道叫作锅包肉。”葛妈妈是看过菜单的,她也记得菜品,上菜后在旁为各位大娘子们介绍。   安娘子是和陈员外一道来的,不过她自己在经营脂粉铺子,汴京好些贵人家跟她都有合作。   “这道菜形状倒是不同,闻着有种酸味,不知味道如何?”   她在商户娘子们里颇受欢迎,听她说完,其他人也很是好奇。   因为大家都对刚刚的凉菜还有蒜苔炒肉都很是喜欢,所以都跃跃欲试。   焦蔼也给阿娘夹了一块。   焦大娘子性格较为内敛,素日里是家中性子最温和之人,也对生意上并不了解,但她十分会照顾人,在女工上十分好。   “你也吃,别顾着阿娘。”   焦大娘子平日里最喜爱的就是自己的两个姐儿,大姐儿聪慧有主见,二姐儿天真可爱。虽然年轻时也有人说她生不出哥儿来,那会她只会躲起来默默哭泣,后来婆母劝说,她阿娘也劝,她就主动为官人纳了妾室,才得了一个哥儿来。   其中一个长脸的大娘子吃口这个锅包肉后,眼睛都瞪圆了。   “好吃,好吃,甚是好吃。”止不住地连赞三下。   安娘子也觉得十分好吃,“这一开始还觉得酸得呛鼻子,但这吃起来是真的好,肉质鲜嫩,外面酥脆,酸甜的糖醋味,更是绝配。”   焦蔼也这么觉得,“阿娘觉得如何?”   焦大娘子素日里就爱吃些果脯之类的,这酸甜口正对她的脾胃。止不住地连连点头。   “是的,很不错。”   这会女使又接连上三份菜品。   葛妈妈又接连一一介绍过,“蒜蓉粉丝蒸扇贝,芋儿烧鸡,烤羊排。”   沈嫖在厨房内守着炖汤和炖肘子的炉子,看差不多也要半个时辰,她干脆和一把面,又放入老面,坐到热锅里,和得少,也有温度,应当能快点发起来。   焦茹见沈娘子守着锅,她就守着沈娘子。   俩人排排坐。   厨房内一时也十分安静。   焦茹慢慢地闻到了香味,她刚刚吃过一个扇贝粉丝,蒜香味好好吃,还吃了小半碗的芋头烧鸡,那芋头软糯,筷子一碰就烂了,她把烂了的芋头蘸上汤汁,更是入味,就是相当辣,辣得她一脑门的汗,里面的鸡块又紧实又好吃,特别好吃。   “我刚刚吃得差不多了,但现下也没那么饱了。”   沈嫖听到她这话,一时没忍住笑起来,厨房内的其他女使嬷嬷们也都笑了起来,平日里厨房的女使们也不常见府内的主子,但没想到相处这一顿饭的功夫,二姐儿是这么好相处的。   焦茹见大家都在笑她,只有一点点的不好意思。   “沈娘子,等我阿娘做寿,我们还请你来,不过我阿娘要等到明年夏日,到那时也不知能不能再请到你了。”   沈嫖转过头看她,“怎么不能,只要你开口,我定然会来的。”   汴京贵人们最不缺的就是银钱,而且为了吃食都很舍得花费的,焦茹觉得沈娘子这样的好手艺,现下没人邀请只是大家都不知,等到明年肯定已经名扬汴京,恐怕都是要排队的。   比如说汴京的张五娘子,是最有名的厨娘,据说请她做饭的帖子都排到年节后了,每顿饭价钱要上百贯钱,若是席面再大一些,是三百贯,布匹更是不可数。   “沈娘子咱们到时再说吧。”   俩人说完后又开始盯着陶罐里炖的肉了。   外面饭桌上有喜爱辛辣的,更是吃到心坎里了,素日里吃的都是茱萸做出的,那已经狠辣了,但这个芋儿烧鸡更是美味,芋头还能同鸡肉这般做,像是小炒,又像是炖煮,这位娘子实为妙人也。   安娘子最是爱吃,“大姐儿,可别掖着藏着,把厨娘也介绍给我等认识一下。”   其余的娘子们也都纷纷附和。   焦蔼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给安娘子使个眼神,她可是知晓的,自从那会带了陈员外去吃过暖锅后,这陈员外就常常和安娘子去吃呢。   安娘子对这个眼神有些不解,但她不是蠢人,也找个话茬绕了过去,等到时候再说。   “等到我家这席面散了,我定对大家说。”焦蔼又不会耽误沈娘子赚钱。   安娘子是头回吃席面,看到这桌面上盘中很快就空了,她只好吃上几口凉菜,吃过那么多肉后,这凉拌的蒜汁豆角实在解腻,更为好吃了,冬日的豆角和黄瓜鲜脆爽口,带些蒜汁的辣味。   沈嫖在厨房内和面,肘子已经炖得烂糊,她把一盆面排气后,再分成一个个的小剂子,做成荷叶馍的样子,但只有掌心那么大小。   一刻钟的时间,荷叶馍也就蒸熟了。   沈嫖把四个大肘子捞出来,然后放在案板上,用刀在中间切开,冒着热气的大肘子就这么散开,外面的肉皮顺势就塌软在案板上,留着汤汁。   焦茹在旁看着舔舔嘴唇。   沈嫖拿起一个小的荷叶馍又给她夹上一块皮和分成丝的瘦肉,“吃吧。”   焦茹手接过来,这叫荷叶馍的还有些烫,但里面夹的汤汁已经顺着缝流下来,她赶紧咬一口,这馍又宣又软,里面的汤汁被夹挤的,要么流出,要么吸到馍里,满口除了香还是香。   沈嫖把软烂的肘子摆在盘子上,汴京的席面最讲究的还有一个就是好看,要精巧,上的台面,她把肉摆好后,又在上面把陶罐中的汤汁浇上,小小的荷叶馍摆在周围,像是开了花一般。   “好了,上菜吧,对了邱嬷嬷,劳烦你和葛嬷嬷说,这是最后一道热菜,现在还剩下一道汤,以及一碗长寿面,今日的席面就结束了。”   邱嬷嬷看着二姐儿吃的,都咽了咽口水,听到沈小娘子嘱咐的,还觉得恍然,竟然就结束了,往日家中做席面,来的厨娘,大家伙都觉得麻烦,甚至不想帮厨干活,但跟着沈娘子做工,却觉得很快,她话不多,与人说话也温和,更不会颐指气使。   “好,我这就同葛嬷嬷讲。”   她说完就带着上菜的女使们出了厨房。   焦茹除却前面吃的一个荷叶馍后,后面又拿了三个,是盘中没摆完的,这下是真的吃饱了。   “我就等着面前的汤了。”她坐在小竹椅上,喝口茶,感叹,要好好谢谢岳家嫂嫂,不然怎的能认识沈娘子,不认识沈娘子,就没有今日的吃食了。   沈嫖见她吃撑歇着,开始动手做长寿面,她把醒好的面,擀好,又抹上油盘好,这样的面直接做拉面,做一碗清水面,窝个荷包蛋,两片菜叶即可。   葛妈妈得了邱妈妈的信,又知晓这是新加的荷叶馍,“这是荷叶馍夹肘子肉。”   汴京人虽然爱吃羊肉,但对炖肘子都情有独钟。可也没见过这荷叶馍夹肘子肉的。   不过各位娘子们也不用身边的嬷嬷们帮忙,自己拿起自己的馍然后夹肉。   个个都吃得满嘴留香。   正厅内的焦员外处,本都想多喝两杯的,但看着这大肘子,又夹起馍来,最后肉没吃完,但是馍已经没了。   猪肚鸡汤炖好,沈嫖先给焦茹盛上一碗,她里面放了干枣。   猪肚鸡汤最讲究的是鲜和营养,算是很有名的广东客家菜了。   焦茹喝口汤,觉得热乎劲一会就跑遍全身,她又捞起里面的猪肚来吃,头回吃这个呢,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很筋道,口感出奇的好。又吃口里面的鸡肉,肉炖得很烂糊,吃起来像是没什么味道,但土鸡肉本身的口感,一点都不柴。这俩也能一同搭配起来。   “好吃。”   沈嫖见她喜欢吃里面的猪肚和鸡肉也正常,有些人是只喜欢喝汤的。她把最后一碗面条煮完,就让女使端了上去。   今日的面条虽然看着清淡,但很筋道,吃的更多的是面本身的味道,也希望焦员外身体康健,本身不生病就是最大的财富。   席面全都做好,焦茹也吃饱喝足,在厨房里和沈娘子一起待着。   前厅用过席面后,焦蔼和焦员外又陪着一同说话。   娘子们都开始打听这厨娘姓甚名谁,家住在哪里。   焦蔼也没遮掩,全都说出了。   “蔡河码头边上的?”   “我原以为是大酒楼的娘子呢,真没诓我们?”   安娘子听完大姐儿的介绍,才猛然的明白过来,一拍大腿,暗骂自己是个蠢的,那几乎日日去食肆吃暖锅,怎能忘记这个味道呢?想起凉菜中的麻具,就是说总觉得哪里眼熟来着。   焦蔼听完大家的话,又看向安娘子,“不信你们去问安大娘子,她家官人也常去吃的。”   这两口子是商户中出了名的能吃会吃,端看体型就可知一二。   “是吗?安娘子,得了这么好吃的食肆,竟然也不说。”   安大娘子一时有些为难,食肆的暖锅现下定的人也差不多,他们回回也能赶上,若是让她们都知晓了,那她还能吃到吗?可若是不说,沈娘子怎么赚钱?都是做生意的,谁不想多赚钱。   “这不是怕你们瞧不上吗?沈娘子食肆晌午都开门的,晚上也有暖锅在卖。”   其他人也不是没吃过暖锅,不过凭着沈娘子这手艺,也可以去瞧瞧有什么不同的。   沈嫖在厨房里简单又做个汤,吃些麻具,就等着与大焦娘子见面了,焦茹还在厨房里待着。   厨房外面的小院子里,嬷嬷们还种些小菜,打扫得也很干净,晌午是日头最足的时候,她和焦茹就坐在院中,晒得也格外舒服。   葛妈妈忙到这会才来请沈娘子过去。   焦蔼和阿娘等在正厅内。   焦大娘子突然想起一事,“怎么一直没瞧见二姐儿?”   焦蔼正准备答,就看到爹爹进来,先行礼问好,一家三口也都落座,“她整日都在厨房内,跟着沈娘子保管饿不着。”   焦员外端起一盏茶抿过一口,脸上的笑都没下去,“大姐儿啊,今日的席面做得甚好,你很为父亲长脸,我这个寿宴是过得最好的一回。”   这会葛妈妈引着人来到正厅内。   焦茹到现在这会才见到阿娘和爹爹,也上前行礼,“爹爹,阿娘,吃得可开心,这位就是沈娘子,手艺非常好,我婆家大嫂嫂也请她做的席面。”   沈嫖给这两位见礼,“焦娘子谬赞了。”   焦员外向来是个爽朗的人,做生意若是抠抠搜搜怎能创下这样的基业。   “沈娘子瞧着年纪轻轻,手艺这般好,想来吃过不少学艺的苦,真是敬佩。”他以为起码要到四十左右才能有如此手艺。   焦大娘子也这么认为的,“沈娘子若是以后无事,尽可到家中来玩。”她见着姐儿比自己小女儿年纪都小,又想起她的身世,心中忍不住地怜惜。   沈嫖笑着应是。   又说好一会子的话,焦蔼和焦茹俩人一同把沈嫖送到门口,葛妈妈上马车陪着送她回食肆。   沈嫖从马车上下来,就看到赵家婶婶正在清扫他们几家门口的积雪,月姐儿也在一旁陪着。   雪一化就多积水,路上会变得泥泞,所以先趁着雪还没化完,赶紧能铲的都铲了。   月姐儿看到沈家阿姊回来,忙跑过去,“阿姊,你回来了。”   沈嫖点下头,伸手摸摸她的头,“怎就你一个人,你阿娘呢?”   “我阿娘晌午去贵人家做工了,不能带我,婶婶在照看我。”月姐儿已经习惯这样了,之前阿娘忙着做工,能带上她的就会带着,不能的会托付给舅舅和舅母,要不就是在阿姊家。   赵家婶婶听到声音也拿着木铲起身,这干起活来还是热的,“大姐儿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还要晚些呢。”她都准备好去女学接穗姐儿下学了。谁知这晌午才过。   沈嫖看婶婶这一干就是好几门前的雪,“我跟婶婶一起来干吧,会快一点。”她到院子里也拿出一个木铲。   俩人干起来也快,程家门口的也都打扫得干净。   打扫干净后,她和赵家婶婶站在门口还在说话。   “俗话说,一九二九冰上走,三九四九,不出手,五九六九沿河看柳,我瞧着马上就要结冰了。”赵家婶婶往年这会都在酒楼里忙碌,天寒地冻的,酒楼热闹,贵人们也多爱吃酒,赚的也就更多。   沈嫖也想着自家食肆估计也忙不来几日了。   “这说话间,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节了。”   赵家婶婶嗯声,“你家今年不用春贴纸了,也不用挂红灯笼。”   沈嫖想起原主阿娘去世了,要守丧,以汴京的礼仪也可以春贴纸的,春贴纸也叫桃符,后来的春联,第一年贴白纸,第二年贴绿纸,第三年贴黄纸,以寄托哀思。   赵家婶婶想起好友,还是很难过,她人好,医术也好,这附近的谁家女子有疾病,不好给大夫瞧的都会找她,更不用说接生孩子,可就是这个好人,没落个好命,眼看着要过好日子,结果撒手人寰了。   “贴白纸吧。”沈嫖看着婶婶难过,贴了白纸,也让原主阿娘能放心。家中一切都好。   赵家婶婶看着大姐儿,欣慰地点点头,“好孩子。”   沈嫖晚上还有暖锅,赵家婶婶来帮忙,月姐儿也在食肆里帮着递碗筷。   “我这食肆里有了婶婶和月姐儿,可是松快多了。”   月姐儿不好意思地笑笑,“阿姊不用客气,我还吃阿姊做的那么多东西呢。”   赵家婶婶也很喜欢月姐儿,程家夫妇俩会教孩子。   沈嫖继续挑鱼刺,就看到门外有个小厮登门。   “敢问是沈小娘子的食肆吗?”   沈嫖放下刀看他,从未见过,“正是。”   小厮看着这食肆还觉得不敢相信,可自家大娘子亲自嘱咐的,一定要定暖锅,“不知今晚还有暖锅,我们是汴京做药材生意的,姓梁。”   沈嫖摇下头,“今日的没了。”   “那明日呢?”   沈嫖点下头,“明日还有一个厢房。”   “那就定明日的,这是定金。”小厮拿出一两银子,然后又按上手印,才离开的。   沈嫖的暖锅几乎都是熟客介绍出去的,常来的都是那几位,她都识得。正纳闷呢,又来一位小厮。她听着如出一辙的话,把暖锅订到了后日,这么一会工夫来了三四位了。   赵家婶婶也十分奇怪。不过生意好是好事。   沈嫖觉得应当是有人把她家食肆介绍出去了。 第63章 鱼头泡饼+江西拌米粉和瓦罐汤(麻烦各位食……   今日的暖锅备好后, 赵家婶婶就回家准备做晚饭,沈嫖给婶婶两个鱼头。   赵家婶婶拿着鱼头还是很高兴的,正巧回去炖些鱼头汤来喝, 给大郎补补,等官人下工后也能喝些热乎的。   “那大姐儿, 我先回了,有事随时喊我。”   沈嫖把人送到门外,天已经黑透了, 沈嫖看穗姐儿这几日开学后都很适应, 在开学前两日就开始收心读书了。她也侧面了解到现在宋朝的女官要求严格,大约会从出身一般的家庭中选出十二三岁的,进行检查和考试,进入宫内后还需要再进行长久的学习,再进行考试,主要考字体, 文辞, 还有对政事的理解能力,毕竟女官团队被称为内尚书, 直接对接官家。经过重重选拔后,最终脱颖而出的就可担任女官。   “咱们也准备吃饭。”   穗姐儿正好写完最后一个字,有些苦恼地看着自己写的字,不太好看。不过女傅也说持之以恒, 总会练好的。听到阿姊的话点下头。   “好。”   她把自己的东西都收的整整齐齐的。   沈嫖看还剩下的俩鱼头, 都是刚刚新鲜宰杀的, 也更新鲜。直接做个鱼头泡饼。先和上烙饼的面醒着,面还是一半冷水一半温水。   鱼头切开后在井边清洗,从井里打出来的水甚至有些温, 没那么凉,洗干净后再把鱼头里不要的鱼鳃之类的全部切掉,然后用盐,酱油,一点点黄酒腌制上,先在炉子上烧热油,调个油酥。   穗姐儿也跟在厨房里,还坐在她的马扎上。   沈嫖直接在炉子上炖鱼头,小铁锅放上面,挖一勺洁白的猪油,化开后把鱼头放进去,先不动,等到煎制的有些定形后,再翻面来煎,等到煎好放入花椒大料之类的,鱼头泡饼基本的味道是咸香微辣,又放两个干辣椒,大料炒出来香味,看一眼穗姐儿,放了一小勺的黄酒,热锅里滋啦一声,酒的醇香味被热锅瞬间就催发出来,最后倒入壶里的温水。   穗姐儿闻着这个味道,吸吸鼻子,真的好香,她刚刚写字时还觉得不饿,现下觉得自己非常饿。她从厨房的雾气中看向阿姊,觉得以后也要做一个像阿姊这样的人。   鱼头泡饼的起源也并不久远,而且有两种说法,一种是众所周知的,是北京本地菜,一家以鱼头泡饼闻名的特色餐馆在九十年代末研发出的;另一种说法是天津菜,这事也说了好些年,一直没定论。   沈嫖觉得鱼头泡饼对于食客来说最重要的是饼和汤汁,其中饼的要求是薄而脆,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层,而外面是相当的焦脆,甚至要趁热吃,因为饼热时,口感最焦脆,也最香,蘸上熬制鱼头出来的浓郁的汤汁,吃的就是这个味道。   她把面揪成剂子后,再抹上油酥,一个个的擀成薄薄的圆饼,用一块猪油在平底锅上滑过,再把擀好的圆饼放进去,面饼随着高温和油的合作,让饼的外面一层变得金黄焦脆,而里面因为抹的油酥,饼里面只分出薄薄的一层,再用锅铲翻过面。   饼脆而不硬。   另外一个炉子上炖的鱼已经在咕嘟咕嘟地冒泡。   沈嫖掀开锅盖用锅铲推一下,鱼头其实很好熟,但要长时间的慢炖,这个过程中把鱼头的味道炖出,最终和汤汁融为一体。   一直到饼都烙好,烙好的饼摞在一起,刀从上往下,一刀切下来,能听到饼脆的声音,分成小小的一块。   沈嫖先递给等在旁边的穗姐儿一块。   穗姐儿接过来还有些烫,两只手换了下,又咬上一小口,饼很薄,还很脆,也更香。   “好香。”   沈嫖也尝过一小块,香脆里面又软,还得用猪油来烙。   “好吃一会就多吃点。”   这会炉子上的鱼头的汤汁已经收得差不多,汤汁又浓郁,也不会过少,影响泡饼。   沈嫖把炉子下面的通风孔关上,这样炉子的火会慢慢变小,冬日吃这样的鱼头泡饼也刚刚好,下面有着微火,能一直保持鱼头的汤是热的。   穗姐儿洗好两副碗筷,递给阿姊一个。   俩人围着炉子刚刚好,一点不冷。   沈嫖放在汤里两块饼,涮了汤汁后就夹到穗姐儿的碗中,“这个叫作鱼头泡饼,你尝尝看。”   穗姐儿接到自己碗里,看着冒着热气的饼上浸满了汤汁,一口咬下一半,有些烫,但也能吃,汤汁是咸香的,她刚刚看到阿姊里面放了黄酒,有些麦子的醇香,还有一点点辣味,而且饼也没有被煮的软趴趴的那种,只是外面带的汤汁让饼的味道多一些后,饼还是焦脆的,又烫又焦脆的。   “好烫,但是好好吃。”   沈嫖看两个鱼头已经彻底地炖烂了,找出鱼头下面软烂的肉,自己夹一块,给穗姐儿一块,鱼头还是适合家里有孩子的吃,不用费劲挑刺,饼的焦脆配上鱼头炖出的味道,在这样的天气里,最适合了。   炉子下面的火已经变到最小,但锅里的汤汁偶尔咕嘟冒泡,一直到俩人吃完,鱼头和汤都还是热,甚至有些烫的,所以俩人也出了些汗。   沈嫖刚刚放下碗筷,就听到前面食肆的动静,自己起身过去。   今日的三个厢房分别是陈老先生和郭三娘子,邹老先生和赵老先生,以及吴三娘子和她阿娘。   郭尚宜这是第二回 来,但说实在的,汴京城的那些酒楼,她都去遍了,每家酒楼去的次数都数不清,自从上回吃过一次暖锅后,她就日日惦记,特别是冬至日的时候又下了几日的大雪,总觉得应当在这家小食肆吃上一顿。所以她特意央求半天,大表哥十分好说话,直接就把位置让给她了。   “沈小娘子,这新加的冻豆腐十分好吃,我明日还想订上一桌。”她明日就叫上自己的好友来,求人不如求己,再不跟舅舅来了。   沈嫖拿过来自己登记的册子,“郭三娘子,十分对不住,明日已经全订出去了,后日也没了,大后日还有一桌。”   郭尚宜忙点头,“快,给我也定上。”她说完心情甚好,再忍两日,就能来吃了。   陈国舅在旁听着有些不对劲,“等等,沈小娘子,明日也没了?”他因为无人知晓这个食肆,所以都是吃一次习惯性定明日的,而且他可精明了,从不带自己的狐朋狗友过来,因为一旦他们知道,自己就很难吃到,更何况,现在食肆已经日日都满员了。   沈嫖点下头,“是这样的,之前也没有过这般情况,应当是这几日有人帮我宣传过。”   陈国舅赶紧伸手,满是严肃,“那大大后日的给我也定上,不,先连定五日的。”他的老天爷啊,人果然不能太算计,最后他倒是落了空啊。   郭尚宜心中十分满意,幸而先定上一日了。   沈嫖后面又把其余两间的都送走,问及订包厢的,也是说到了十分往后的日子里,因此虽然在过后的日子里,基本上也都订满了。她倚靠在收银柜台旁,又看过自己定下的包厢,这一下子定到十日左右的了,看来要和自己的供货商们也要提前商定好,货是不能缺的。   第二日早上,沈嫖把穗姐儿送到女学时,正巧遇到两位嬷嬷也送两位姐儿,让姐儿都先进女学。   “劳烦妈妈到下学时稍等一下,我才闲下来,今日下午做些馉饳儿,到时带回去。”   伺候慧姐儿的妈妈姓高,听到沈娘子如此客气,忙称不敢当,“好,那就劳烦沈娘子了。”   何妈妈更是感谢,“多谢沈娘子。”   沈嫖早就应下慧姐儿的,但食肆里事情一件件的,又加上过冬至日,一时自己没忙过来,现在有赵家婶婶来帮忙,清闲很多,下午没事就在食肆里能把馉饳儿包完的。   她送完孩子,顺道去买些包馉饳儿的五花肉,又问过郑家娘子的身体。   郑家娘子现下呕吐也没好转,不过好在吃喝上没什么,虽然没胖,但气色还是好的。   “怎的这个时候来买肉?”   “给穗姐儿的同窗做些馉饳儿,早应下的,一直忙着,也没做。”沈嫖伸手接过郑屠夫递过来的肉馅,过了冬至日肉铺的生意比节前还要差一些,因为过了肥冬至,百姓手中都不太宽裕。所以郑屠夫也清闲一些。   郑家娘子听完也理解,“那有空来玩。”   沈嫖嗯声,她提着肉馅走在巷子里,听着货郎的叫卖声,巷子两边有些铺子也开了门,热热闹闹的,跟她相熟的,也打过招呼。   她到家时,就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前头站着两个小厮,门口站着的人看穿戴,是两位娘子和一位妈妈。   沈嫖走上前瞬间就认出来了。   “焦娘子。”   焦蔼和焦茹听到声音忙转过身。   焦茹立刻上前,热切地开口。“沈小娘子,你回来了,问过你隔壁婶婶,说你去送穗姐儿去女学。”   沈嫖点下头,把门打开,让她们进来坐,又倒上两盏茶。   焦蔼先福了福身体,“我们姊妹专门来感谢沈娘子昨日的席面的,做得特别好,菜式新奇又美味。我家爹爹说是他最好的一个寿宴。”   沈嫖见此,忙上前扶下她,“焦娘子也太客气了,你信任我,邀请我去做这么大的席面,还放权给我,让我全部做主,我要不给你做好,那岂不是很对不住你。”   焦茹上前点下头,“我就说不用给沈娘子这般客气的。”她说完又满是开心地询问,“沈娘子,你食肆内的生意有没有好一些。”   沈嫖坐在一侧,“晌午我还不知,但昨日已经有好些人来食肆内定晚上的暖锅,我已经排到十日后了。”   焦茹听完顿觉不妙,光为沈小娘子考虑了,忘记为自己多想想了,她满打满算才吃过三四回的暖锅,竟然有人排到那么远?   焦蔼倒是连定了两日的,从今日晚上到明日的,她谈生意,若是只有两人,或者是对方爱吃暖锅,一般都选沈小娘子这边,若是人多,需要应酬,则是酒楼会更好一些。   俩姊妹觉得都有些低估了汴京这些商户,也是,赚钱多,不吃吃喝喝作甚?   “怎么了?”沈嫖看她们二人本还高兴的,瞬间就变了脸色。   焦茹最急切,“昨日用过饭,来我家的好友们,询问你是哪位厨娘,我大姐姐就把你家食肆给报了出去。”   她大姐姐的本意是想让他们都多请沈小娘子去家中做席面的,毕竟一顿席面下来,赚得比经营食肆多多了。谁知都来食肆吃上饭了?内城那么些的酒楼,还不够她们吃喝的吗?   沈嫖没想到,“原来是这样,多谢焦娘子了。”   焦蔼见这样,也只好如此了。她也忙,一会还要出城去庄子里,使个眼神给葛妈妈。   葛妈妈就让两个小厮把马车内的东西都搬出来。   焦蔼原不用来的,但她引沈小娘子是知己,让焦茹自己带着嬷嬷来,还是觉得不太尊重,所以她也就来了。   桌子上摆了五匹布,还有两包的皮货,两罐茶粉,都是上好的。   葛妈妈又拿出荷包递给自家大娘子。   焦蔼把荷包放在桌上推到沈嫖的面前,“这是我家的支赐,总共是十五两银子,另外这布匹,都是我阿娘选的。”她原本是想着送些颜色鲜艳的,但阿娘说沈家姐弟的情况不适合,哥儿毕竟在书院进学,应当穿得低调淡雅些,有些文人的样子,而且还说沈娘子日日在食肆中忙碌着,太过鲜艳的与她也不好穿出,而且看她自己昨日的穿着,就是个并不爱花哨的,姐儿小,倒是可以打扮得花团锦簇些。   “这两匹是给你家二郎的,这两匹是给你的,这一匹粉色满是春意的,特意给穗姐儿准备的。”   焦茹也点头,“我家阿娘是最细致妥贴的,我和我大姐姐都不如她想得周到。”   沈嫖其实在大焦娘子不介绍时,就能从颜色分辨出来都是给谁的,“焦大娘子有心了,请替我转达谢意。”   焦蔼在养育孩子上确实没经验,听完阿娘的说法,她也觉得甚好。   “对了,这皮货,是我去与人谈生意时,特意带来的,都是上好的,带回家后给家里人都裁剪了衣裳,这是剩余没用完的,也都是整皮的,眼看着到三九四九,最是冷了,你和弟妹也好保暖。”   这皮货可确确实实是她准备的。   沈嫖完全领到她这份心意,毕竟若不是设身处地地为对方着想,也做不出这样的打算。   “谢过焦娘子。”   焦蔼看着沈娘子,“我引沈娘子为知己,往后不必说客气话,我还是那句话,若是往后家中有事,尽可去焦家找我。”   焦茹也跟着接话,“还有我,沈娘子也去王家找我。”   俩人说完话就要赶紧走了,焦蔼有生意要忙,焦茹昨日本要回婆家的,但知道大姐姐今日来见沈小娘子,她硬是多赖在家中一日,现下是真的不敢再耽误了。   沈嫖把她们送出门外,小焦娘子还掀开帘子跟她挥手,她也挥挥手。一直送出马车拐弯出了巷子。   她回到食肆里看着这些东西,十五两银子相当于二十三贯钱了,算上每日食肆内赚的,晌午赚的不多,倒是晚上的暖锅,每个包厢大约赚一两银子,现下手中也有不少存款了,起码生存的底气是有的。   她收好银子,准备抱着布送到厢房里,手摸在布上才有些惊讶,这布触手绵软细腻,与去周家给的不同。   这个宋朝虽然对于商人和百姓的穿着服饰也有要求,比如平民百姓商人不得穿绸缎,颜色上紫色和红色,纹样上的龙凤,不得私用。但随着经济发展得很是繁荣,商户也越来越多,有钱自然想穿好的,所以他们会想些办法,把绸缎改良,官府发现时也没办法,后来干脆这条律法也就不作数了,商人也可以随便穿衣,但对颜色和纹样上还是一如既往的严格要求。   沈嫖心下想着抱起其中一匹淡青色的到院子里,放到阳光下,淡青色的在光线下,染色均匀,色彩也很是纯正,又光滑又不刺眼,只打眼瞧上去就知其料子不一般,都不用上手去摸。   她现下觉得这几匹布是真的贵太多,小心地把几匹布挨个抱回去,又提上两兜十分轻的皮货送回,打开里面确实都是整匹的,而且毛发松软,其中的一条,好像郭四娘子那日斗篷上戴的,圆润蓬松。她都一一收好,找个时间去寻冯娘子,直接做成新衣,好东西放着是不会生出好东西的,但穿在身上的舒适感是真真切切的。   晌午赵家婶婶来做活,知晓是来给她送支赐的,也是为她高兴。   下午沈嫖抽出来时间,把馉饳儿一口气包了上百个,这个小玩意听着上百个挺多的,但一个成年人来吃的话,一碗就有几十个,所以她又压出来些皮,最后也有两百多个,自家留了一些,晚上和穗姐儿当作晚饭一起吃。   剩下的分到两个食盒里,她去接穗姐儿下学时,正好送去。   因为天气冷,她包好后就直接盖在食肆里,也不会坏。   慧姐儿和兰姐儿在女学门口都给阿姊行礼,又知晓晚上回家后有馉饳儿吃,兰姐儿还好,只开心地道谢,慧姐儿直接掀开食盒看了一眼,看到朵朵像花蕊,很是好看。   “阿姊放心吧,我和我阿娘会努力,一顿就吃完的。”   高妈妈在旁听着自家姐儿这话,“多谢沈娘子了,我家大娘子知晓后,也是就等着晚上这顿呢。”   沈嫖又寒暄后,带着穗姐儿回家,今日陈员外和安娘子定的有暖锅。她到家没多会,人就到了。   “陈员外,安大娘子。”   安娘子见到沈嫖更是热切,抛下自家官人,上前握着沈娘子的手,“沈娘子,我是只知你暖锅做得好,未曾想你这做其他菜的手艺也这么好,那道荷叶馍夹肘子肉,你别说了,我昨日晌午吃完,若不是那桌子上的肘子肉吃完了,我是一定要打包的。”   沈嫖想着陈员外也是大焦娘子介绍来的,能去焦家的席面也是应该的。   “多谢安大娘子称赞,吃得开心就好。”   安大娘子想说那不是开心,是非常开心,“对了,过些日子我家可能也会有席面,不知沈娘子可有时间?”她其实没席面,就她叫上一些闺中好友一起吃吃喝喝。先问问,等定下来了,就给沈娘子下帖子。   沈嫖点头,“有的。”   安大娘子很是欣慰,看来昨日的席面也没耽误沈娘子的时间,那就甚好,主要是怕人太多,她抢不过。   “那实在是好,我定了日子就告知你。”   沈嫖听这话奇怪,汴京大户的席面一般都是寿宴,满月宴,还有喜事之类的,那日子不都是提前半年甚至一年就定好的吗?但也不好多问。   “好,那安大娘子楼上请。”   安大娘子松口气,正提着裙摆往上走,又想到明日,“那给我明日也定一个包厢,我同好友吃酒。”   “十分对不住,安大娘子,明日包厢已经没位置了,往后大概要等十日左右。”   陈员外本还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娘子十分有趣,也好整以暇地等着,但听闻这个也是忍不住又问一遍。   “真的?”   沈嫖把事情原委讲过。   安大娘子想到十日吃不上暖锅,这样的日子一日也过不下去,“那,那十日后的也给我定上,先定上三日的。”   她到时若不来,就让官人来,总比没有强吧。   陈员外十分赞同,夫妇俩心有灵犀,立时斩钉截铁地开口,“对。”   沈嫖又记下来,这往后再排到马上能有半月。   安大娘子忙上楼,她这顿饭要多吃些。   今日是有新食客,姓林的娘子和她家官人,俩人和陈员外安娘子一样,也很有夫妻相,他们二人都是高高瘦瘦的。   林大娘子的官人姓杜,昨日也是在焦家赴宴的,只是二人听小厮到家回禀的说那家食肆很小,想着再小能有多小,现下一来瞧,果真小得很。   汴京的樊楼有三层高,且不单单只是一座三层高的楼,其中还有二楼的连廊,通往另外一栋楼,其中更不用说后院中的静谧包厢了,色彩明亮,又歌舞升平,热闹非凡。   沈嫖看见他们眼神中的疑惑,知晓他们头回来,带他们上楼,又给他们演示如何吃。   林大娘子生等着这位年轻的沈娘子下去后,才忙跟她官人说话。   “我昨日没见她,倒是没想到这般年轻,另外这羊肉可真好吃,还有这鱼丸,鱼肉竟然还能这样做。”她看着炉子造型虽然奇怪,但吃起来又十分方便,涮羊肉搭配着麻酱,确实是会吃。   杜员外也是如此,又给自家娘子夹一块肉,“娘子,多吃些,咱们少说话。”   林大娘子忙点头,又看那带着孔的豆腐,沈小娘子刚刚介绍时说是冻豆腐,又忙下进去,等到煮熟捞出放到自己碗中,吸满汤汁,她放了些叫作辣椒油的东西,满口是又香又辣,格外过瘾。   沈嫖把客人都迎上去后,就在炉子里烧水,她和穗姐儿每人煮上一碗馉饳儿。做的时候费功夫,煮起来就快多了,等她们俩吃完晚饭好一会,楼上的食客才接二连三地走。   安大娘子走时,不太高兴。刘员外也是。   林大娘子和杜员外是最后走的,下楼时两人十分端庄。   “沈小娘子,这是剩余的一两银子,另外多的几十文是赏钱。”   沈嫖接过来,有赏钱意味着他们满意,自己也放心了,“多谢林大娘子。”   杜员外在一旁看到自家娘子给自己的眼神,又忙开口,“不知明日还可定上一桌?”   沈嫖只得又介绍一遍情况。   杜员外面上不显,表现得并无遗憾,一直到转身和娘子离开食肆时,才又是叹气又是跺脚的。   林大娘子坐在马车上还在念叨,“都怪大姐儿,就应该悄悄地说,现下想吃第二顿就要等十日。”   杜员外又看向娘子,“我刚刚装得还算可以吧,不像是没见过世面的?”   林大娘子点头表示称赞。   二人都出身贫困,少年时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后来随着新朝建立,日子过得平稳后,他们先是走街串巷的卖果子之类的,后来慢慢开了铺子,再后来就开了好些分铺,日子也好一些,但家中刚刚有些薄产时,去一些集会都表现出好奇之意,因此常有对家嘲讽他们夫妇俩没见过世面,去些宴席也都多被瞧不起,所以俩人就习惯在人前装得十分冷淡,去再大的酒楼也保持面上不惊。   实则被人嘲讽时恨不得动手揍他们,但现实是回到家里二人互相宽慰,一直到认识焦员外,又结识一些好友,日子才过得更好一些,不过俩人出去见自己没见过的东西,也习惯保持一张冷脸。   “下回应该不用装了,我瞧着沈小娘子是个面善的。”林大娘子时常觉得自己没出息,遇到欺软怕硬的应当怼回去的,可他们又无背景依靠,只得忍气吞声了。   杜员外想着也是,又看娘子,觉得都是怪他太窝囊,自己有时还没娘子胆大,吵架时嘴巴也不如娘子会说。“焦家大姐儿可不是个普通女子,她那般厉害,相交的人也一定好的。”   不管咋说,夫妇俩这顿饭吃得是很香。   沈嫖上楼收拾时,看着大家都吃得干干净净的,也很开心,没浪费食材。   一直到三九天末,明日汴京进入腊月份,汴京从冬至后,又开始热闹起来。   街边开始售卖撒佛花,就是在腊月初八时撒在佛像上的假花,那日大相国寺以及其他寺院的僧人会把煮好的粥分发给百姓们。   沈嫖这段时间以来,有些小忙,去了安大娘子家中做了一桌席面,晚上的暖锅包厢没有一日是不满的,宁娘子日日是乐得合不拢嘴。   今日是更冷,沈嫖起床后穿上新衣,是用大焦娘子送来的那几匹布制作的,里面还有皮货,只穿一层就很暖和。   她在院中洗漱后,盆中的热水凉的都格外快,提着篮子到外面去买菜,现在街上开始售卖过年节的菜,像平日里贵的韭黄都有,景龙门前面开始点起元宵节的灯火,是为了提前让人观赏,十分热闹。   沈嫖刚刚出门,就遇到了赵家婶婶,她揣着手在门口与人说话,篮子里是买好的菜。   赵家婶婶看到沈嫖,跟人说了两句,就大步到大姐儿面前,呼出的气瞬间就变成了白雾。   沈嫖觉得这是真的冷,虽然瞧着今日是个大晴天,但这个冷是清冷的。   “这是我一出门有个小厮托我捎来的,像是书院的,我也不识字,别是二郎有事。”   沈嫖忙接过来直接就打开了,扫过后松口气,“无事,他是说明日书院不放旬假,好像是有什么考试,等到下次一起补上。”   赵家婶婶这才放心,也不在外面站着了,赶紧回家。   沈郊上次放假就待了大半日,是放假翌日才回来的,傍晚又走了,到年底书院也忙。   沈嫖转一圈,去买块五花肉,让郑屠夫剁碎,又买上两捆米缆,准备回去做拌粉和肉饼瓦罐汤来吃。   回家又把肉末剁碎一些,葱段泡水,但要用手把葱段使劲揉搓,葱的黏液揉到水中,再分次地加入肉馅中,去腥增香,把肉饼铺在陶罐底部,上面打上一个鸡蛋,再倒水,但倒水的时候要小心,免得把肉饼冲散,上锅开始蒸煮。   拌米粉就更简单,等汤蒸好再拌也来得及。   穗姐儿自己起床,她看到床边阿姊给自己放的新衣,也穿上,只需要里面穿个贴身的,外面只穿这个就很暖和,而且抬起胳膊也不困难,一点都不臃肿,十分轻便。在厨房内倒了热水,洗漱刷牙。   沈嫖看烧火的时间,瓦罐汤差不多了,她是在地锅里蒸的,下面烧的是木柴,火力也大。就起身把米粉在炉子上煮软,开始做调料汁,这是最重要的,一般要用青红辣椒的,现下只能用辣椒酱代替,再放入蒜末,用热油浇上,再放酱油,五香粉,盐,再用腌制的酸萝卜代替小菜,葱花点缀。   用笊篱把米缆捞出来,控好水,把米缆倒到两个碗中。   穗姐儿把日常两人吃饭的小桌凳子摆好。   沈嫖把米缆端上,掀开锅,打开陶罐的盖子,里面的汤汁冒出热气,上面已经有清澈的油花飘着,她放上一点葱花,用布垫着端了出来。   “别碰着这个陶罐,很烫。”   穗姐儿点下头,“阿姊,曹女傅说,我们上到本月十五就可以了。”   沈嫖嗯下,“好。”   穗姐儿说完闻到香味,她还是第一次吃干的米缆,之前阿姊做的除了和肉一起炖的,都是带汤的。   沈嫖是给她拌好的,每根米缆上都裹的有汤汁,酱汁把米白的米缆染成了酱色,每根米缆上都是带着油亮的,绿色的葱花点缀着,又很有卖相。   穗姐儿知道不烫,先吃了一大口,米缆软弹,酱汁鲜香,还有些微辣,十分好嗦。吃完两大口,又用汤匙小心地盛口汤,但是第一口就是好鲜亮,而且一点都不腻。   沈嫖做的都是简易版的,南昌拌粉还是要更辣一些好吃,但今日的陶罐汤做得很好,汤鲜而不腻,又汤底清澈,里面的肉饼也成型,咬一口又有劲道,一口粉配一口汤,在这样的冬日,十分相宜。 第64章 南宁热腾腾口感丰富的卷筒粉 “我不怕……   沈嫖品着瓦罐汤的鲜, 记得这瓦罐汤就是起源于北宋的,但到现代的那种一人食的小罐,还是到后面慢慢发展出来的。看穗姐儿吃米缆开心的样子, 也感慨历史真的有趣。其实汴京的很多干米缆,也有可能来自江西, 因为她刚刚在铺子里买米缆时,就有听到掌柜的同小厮讲新的货已经到码头,趁着河结冰之前, 要多进些, 而且是从江南西路来的。恰巧江南西路的治所就设在洪州,也就是现代的南昌。可见食物的味道永远不会撒谎。   沈嫖愈发珍惜这份米缆,她把自己碗里的吃完,等穗姐儿慢慢吃,又想起一事。   “那你们这个月的旬休还休吗?”因为到本月初十,穗姐儿就要旬休了。   穗姐儿还在沉浸地吃粉, 阿姊拌的实在是香。听到这话摇摇头, “曹女傅没讲,但兰姐姐说, 好像也不休了,连着一口气上完。”   沈嫖有时觉得宋朝学生的休假制度也和现代相似,遇到什么假期,该休的周六日都不休了。她笑着看穗姐儿。   “好, 我们再坚持一下, 到时就可以在家休息。”   穗姐儿点点头, 又开口,“蔡夫子送我的那么一大摞的书,我把第一本看完了, 但有些不是很懂的,我都一起攒着,等二哥哥归来,我就问他。”   沈嫖又把二郎暂时不能回来的事情告知她。   穗姐儿只好遗憾地表示理解,二哥哥的书院比她的女学大多了,忙也正常,“那我等有时间问蔡夫子吧。”   沈嫖点点头,想起蔡先生这些日子好像十分清闲,晌午常常来食肆用饭,有时也会吃上一顿暖锅,但暖锅日日都是满的,现在也已经排到半月以后了。她还在想一月后就要过正旦了,看二郎和穗姐儿何时放假,也就暂停营业。   北宋百姓称呼正月初一为正旦。   正旦官家要举行大朝会,此时各国的使臣也会入汴京进行朝拜,还有各地驻留在汴京的进奏官,会奉上各地的土产给官家,土产就是土特产,以祈求新的一年风调雨顺。   所以汴京这未来一个月只会更热闹。   沈嫖把穗姐儿送到女学回来开门,准备包包子,赵家婶婶把家里收拾妥当,也过来。   “婶婶,大哥哥如何了?”   赵家大郎比沈嫖年长三岁。   赵家婶婶帮着包包子,她这些日子包包子的手艺愈发熟练,几乎捏得完美,个个包子都白白胖胖的。   “他现下也能起身,我跟你阿叔商议,等他彻底好全,就把婚事办了。”   叶小娘子性情纯善,长得也很温婉,又有一手的好手艺,等到嫁进来,她也准备给小两口开个裁缝铺子,这样做些小生意,虽说不能大富大贵,但也不缺吃喝,日子总能过得平安和顺。若是能给她再生个像穗姐儿和月姐儿一般的姐儿,那她可真是更高兴了。   “那可真是个好消息呢,先恭喜婶婶和赵阿叔。”沈嫖知晓赵家婶婶和赵阿叔每日的盼头,就是让大郎早日娶妻生子,二郎呢,好好上学堂,往后能考取个功名就行。   赵家婶婶喜笑颜开地,她又瞧着外面的日头好,颇为感叹,“你说这日子怎么过得这么快,我也老了,孩子们也都长大了。”她说完又看大姐儿,现在也不好给她说亲,大姐儿今年十九,本是要在十六那年就嫁给贺家哥儿的,结果他得为父守丧二十七个月,这硬生生耽误到去年,结果那边刚结束,沈家又出事,她在心里叹声气。   沈嫖把皮擀完,也一起伸手来包,“那可见婶婶日子过得和美啊。”   赵家婶婶听到这话疑惑,“这是如何讲?”   沈嫖笑着把手中的包子放下,“只有过得不好时,才会觉得日子难熬,所以可见婶婶日子过得和顺,赵阿叔踏实肯干,赵大哥哥又上进,二郎也沉稳。最重要的是一家人都身体康健,这才是最好的。”   赵家婶婶听到沈嫖这话,被她逗笑,不过想来大姐儿说得也对,一家人平平安安地在一起,也并没什么不好的。   “我们大姐儿真是生得一张巧嘴。”   沈嫖往日里都是自己埋头干活,现下说说笑笑的,也觉得时间过得可快呢。   “婶婶现下心中可舒坦一些。”   赵家婶婶忙连连点头,“十分舒坦。”   两个人都是麻利人,做起事来也都眼里有活,虽然从前没在一起干过活,但现下这么搭配着竟然一点拌嘴磕碰都没。   俩人一起抬着三大屉的包子放到锅上,锅底里放上大劈柴,火也好烧。   晌午食肆内一如既往地忙碌。   蔡先生还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他本是要带老仆来的,但他偏说在家中不守主仆的规矩可以,但到外面还是要守的,所以说什么也不肯来。   赵家婶婶每回见到蔡先生过来,都亲把烩面端上去,她一直都记得蔡先生的恩情。   “蔡先生,请慢用。”   蔡诚笑呵呵地也点下头,“劳烦您了。”   赵家婶婶忙挥手表示不用客气,她还是头回见到这么和气的读书人呢。   陆陆续续的漕工们也都进来了。   天气冷,桌子上都有热水,每个人进来都是要一碗面的,而且冬日里喝羊汤也滋补。   沈嫖扯面下面。   王家大郎今日来得早,还有座位坐,冻得揣着手,“若是过两日一下雪,这蔡河就彻底结冰了。”   旁的一位留着大胡子的漕工也跟着点头,“可不是,总之这一年也没白忙活,就擎等着过年。”   汴京现下各户都在准备过年的肉菜粮食。   “这几日船只都少好些,有些脚夫找不到活做,都干脆回家歇着了。”王家大郎素日里认识的好些人都不做了,但他还是想等到彻底没活的一日,家中还有妻儿需要银钱。   有些在门口已经吃上包子,还跟蔡先生也打招呼。   “夫子,过了年,我家娘子就要生了,家中也无人读书,不知能劳烦蔡先生给起个名吗?到时我定然会买些好果子送上。”   蔡诚刚刚吃完半碗面。   “你个宋家五郎,可真会找人啊。”一旁的人打趣他。   宋家五郎只笑笑,“蔡先生是我认识的唯一读书人,只得央求他了。”   蔡诚点头,“好,到时告知我是哥儿还是姐儿。”   宋家五郎也赶紧抱拳行礼,“多谢蔡先生。”   食肆内热闹过晌午这一阵,包子卖得格外快,有好些是这几日来的新客,让家里的长随小厮出来买些,打包带回的。   沈嫖到半下午去外面进货,买拌凉菜用的面筋之类的。在街道上就看到撒佛花,想起宋朝的百姓是不过腊八节的,确切地说腊月初八这日还没定为节日,只是百姓们看到寺院的僧人煮粥分发,所以也会买些干果回家熬煮。   她到铺子里买了一些,到家里先泡上,晚上在陶罐里熬煮,跟穗姐儿也算是提前过个腊八节。   腊月的第一日。   沈嫖推开门出来就被冷风掺着雪粒子扑了个满脸。院子里,还有屋檐上,似乎是被撒上了盐粒子,只有浅浅的白色一片,北风呼呼地吹着。把门关严实,转弯到了厨房里,桶里都结了厚厚的冰,原先还都是上面一层,用勺子一敲就碎掉的。幸好炉子上还有烧的温水,洗漱后简单做个早饭,顶着风雪把穗姐儿送到女学,回来站在食肆门口往码头上瞧,平日人来人往的码头,几乎就没什么人了,平时摆在岸边的小食肆一个也没出摊,只偶有几个货郎,不过走得也急匆匆的。   昨日还听王家大郎说蔡河的航运要停,没想到竟然会这般快。   但她铺子的食材昨日都送来得差不多了,猪蹄和肥肠也都卤制了,只得先备上,先看看情况。   沈嫖把食肆内先打扫过一遍,烩面胚子少做一半,刚刚做好,外面严老先生就来了,她忙出去,帮着把独轮车靠在墙边。   严宰羊笑呵呵的,花白的头发上和肩背上都落了些雪,不过抖两下也就都掉了。   “沈小娘子,我想着这雪一下,蔡河结冰,你这铺子的人少,给你送豆腐,顺便问你,这豆腐后面还继续送不?”   沈嫖给他倒上一盏茶,把门关上半扇,免得进雪。   严宰羊端着热乎的茶水,暖下手,其实他冬日里做豆腐比夏日里要舒适一些,没那么热,而且冬日里干活还能暖和一下。   “我也不知,看今日晌午的情况,结束后,我再同您说。”沈嫖是晚上的冻豆腐还是要的,这大抵大概需要两斤,想着包子都还照原来的量做,烩面要少一些,毕竟包子卖不完,自家也能吃,烩面胚子不能久放。   严宰羊应一声,“那行,等过了晌午,我让我家萱姐儿过来,就不劳烦你再跑一趟了。”   “不用如此麻烦,这么大的雪,我去就行。”沈嫖想着雪大,孩子走一趟也冷。   严宰羊把豆腐放下,他今日还是要走街串巷的卖一卖的,冬日里冷,好些人家都不自己动手做了,生意还比前些日子好呢。   “那沈小娘子,我就先走了。”   沈嫖把他送到门外,赵家婶婶还是照旧过来给她帮忙。   一直到快到晌午,外面还不见人。   食肆内因为煮着汤又蒸的包子,所以暖和和的,赵家婶婶一会坐,一会站起的,她是担心大姐儿这包子和烩面,还有猪蹄,凉菜卖不完。   沈嫖把凉菜也照往常的样子减了一半,她看赵家婶婶着急的样子,过来拉着让她坐下,“婶婶莫着急,这包子卖不完,就劳烦婶婶带回家些,我再给程家嫂嫂送些,总能分完的。”   这话音刚落,程家嫂嫂一脚就踏了进来,手中还牵着月姐儿,站在门口又打打自己身上的雪。   “今个真是又刮风又下雪的,呼呼地吹着,刮得人脸生疼。”   沈嫖给倒上两盏茶,“月姐儿快喝些热乎的。”   月姐儿笑着接到手里,“谢谢阿姊。”   赵家婶婶也疑惑,“你今日不是说去贵人家浆洗衣物吗?怎得回来这么快?”   程家嫂嫂因为平日里要带孩子,两边还都有老人,所以不能像赵家婶婶这样日日到酒楼上工,因此人家也不雇用她,只能找些散活来做,若是家中无事,她是常常不在家的。遇到让带孩子的,她就带着月姐儿去,若是不让带的,她有时托付给娘家,有时也找大姐儿,最近赵家婶婶日日在家,她就把月姐儿放到赵家。   总之,大家不会让月姐儿无人照看的。   “我阿娘说这家贵人的饭菜不好吃,特意带我回来到阿姊食肆里来吃。”月姐儿吃完一盏茶,忙开口答话。   程家嫂嫂看这食肆里没人,她早起时问了一嘴大姐儿,得知她还照常开门,眼看着雪越下越大,她觉得今日漕工肯定都不上工。食肆里的客人也少,所以就忙回来了。   “不过我们母女俩可不白吃啊,我今日也赚些工钱的,带我家月姐儿来吃的。”   月姐儿也机灵鬼一般点点头,“阿姊,尽管给我们上菜吧,我阿娘说她赚的有工钱的。”   沈嫖知晓嫂嫂的意思,她摸下月姐儿的小脸蛋,“不用,月姐儿来阿姊家用饭,永远不收银钱。”   程家嫂嫂哎一声,“那可不成,今日我是肯定要花些银钱的,不花不好受。”   赵家婶婶在旁边瞧着,知晓她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门口又有人进来。   “今我来得不算晚吧,我也来一碗,还有一盘凉菜,和平日里一样。”蔡先生也是冒着雪来的,他倒不是担心沈小娘子,是习惯日日来吃碗面,而且关键离得也近。   沈嫖忙请蔡先生坐下,应声,“好。”   程家嫂嫂正想说还有她的一碗呢,就见门口已经有人过来。   郑菓直接进来,他是一路跑来的,天寒地冻的,人都不愿意出门,但他愿意出门啊,因为惦记着口食肆的吃食。   “沈娘子,我家还是一样的,得四碗烩面了,两份凉菜,包子还是照常。”   沈嫖疑惑,“平日不是都三碗的吗?”   郑菓把食盒递给赵家婶婶,坐下来歇会,“我伯母也想吃。”   沈嫖利落地扯过面片,他口中的伯母就是郑家娘子的婆母,“好,稍等。”   郑菓本还想说今日人少了一些,只是刚刚抬头就看好几个人都进来的。   “沈小娘子,一碗面,俩包子。”   “一份凉菜,一碗面。”   “我也俩包子,一碗面,再来两个猪蹄。一个包起来。”这位是吴家二郎。   “咦,二郎今日又吃猪蹄。”旁的一个人问起。   吴家二郎长得凶悍,也不多言,大家一开始害怕他,但在一家食肆吃得久了,就知他眼中只有吃食。   “嗯,今日是腊月初一,我庆祝一二。”   郑菓纳闷,腊月初一有何庆祝的。   “你想吃猪蹄就吃呗,还特找个借口来吃呢。”那人打趣地说道。   其他人听到也都哈哈笑起来。   吴家二郎也并不解释,因为确实是这样的。   “我们原还担心,沈小娘子不开门呢。”   “这鬼天气,也没活计,要不是为了口吃的,也不愿意出门来的。”   “是啊。”   “幸好,沈小娘子开门了。”   程家嫂嫂见人多起来,也开始帮忙。   最后来晚的,烩面就没了,包子倒还有,最多的一口气要了五六个大包子,包在油纸里,边顶着风雪边大口吃。包子在风雪里冒着热腾腾的气。   赵家婶婶是没想到,都卖完了。   沈嫖看食肆内也都坐满,没坐的也没到外面吃,毕竟外面还有风,就站在食肆里大口吃着,也不讲究坐哪里。   等到都吃饱喝足后,浑身也都热乎乎的。   “沈娘子,我家就住在这附近,你明日还开门吗?”   其他人也都附和两声,等着她答。   沈嫖知晓漕工们大多数都上有老下有小,所以素日里有活干时,才来食肆吃些,没活干时,就不吃了,现下来的大多数都是没负担的。今日的人也确实少了许多。   “这样吧,我明日开始就把猪蹄撤了,烩面,凉菜都减少一半,包子只做豆腐的,每日四十个左右。”   吴家二郎在旁听着觉得天都塌了,猪蹄没了,他就指着这个每日晚上下酒呢。   其他人听着都觉得很好,心中则是想,都少这么多,那以后吃饭时要早些到。   食客们都走完,沈嫖简单打扫过,趁着还有做烩面的羊汤,把上面的肉撕一些下来,简单烙些小饼,几个人在食肆里围着喝着热乎乎的羊肉汤,饼子也是焦脆的。   程家嫂嫂吃着这饭还在感慨,“大姐儿手艺太好,我这都是白白担心了。”   赵家婶婶听着也点头,“可不是,没承想后面都卖完了。”   沈嫖看外面的雪已经盖上厚厚的一层,“特别感谢嫂嫂赶回来给我解围,还有婶婶的操心。”   程家嫂嫂被大姐儿说明,有些不好意思,“若我知晓你这不愁卖,我肯定是要留在那贵人家用饭的,不是你做的这羊肉汤不好喝,是我觉得亏得慌。”她跟那嬷嬷谈好的,可以带着孩子,还包一顿晌午饭呢。   赵家婶婶听到这话笑起来,“不亏不亏,你看月姐儿吃得多开心。”   月姐儿爱吃阿姊做的饭,什么都爱吃,上回吃过那个陶罐炖的梨子,更是香甜,她有一回还做梦梦见了呢。   程家嫂嫂转头看自家姐儿都吃第二个饼子了,也是笑笑,觉得很满足,只要月姐儿能好,她做什么都行。   “是呢,不过大姐儿,家里若是有事,都随时找我们。”   沈嫖都记下了,用过饭,也都各自归家,她把食肆的门关上一扇,现下白日短,黑夜长,也少睡午觉,因为她和穗姐儿晚上睡得更早了。看外面雪下得小了一些,她戴上头巾,准备去严老先生家中,就见到一位娘子和一个少年郎君过来。   她站在门口等人走近才看是蒋修。   蒋修到门口也没顾得上抖雪,先抱拳弓腰行礼。   “见过阿姊,问阿姊安。”   沈嫖也是有一个月没见到他了,不过看他好像是长高一些,而且气色好很多,眼睛亮亮的,身上穿的也是棉衣,初时见他是冷冽深秋,现下飘雪冬日,他变化是真的大。   “快请进,怎今日来了?”   蒋修扶着人进来,又开口介绍,“阿姊,这是我阿娘,她今日不用去绣坊,我也跟酒楼告了假,我阿娘说想过来感谢你的。”   沈嫖刚刚就有猜到这位是谁,但不确定也不好开口,她福下身子行礼,“见过婶婶。”   张秋月不过四十,因为大病过一场,所以身体看着瘦弱些,忙扶下沈嫖,“沈小娘子太客气了,原应该早些来拜见娘子的,感谢娘子的帮助。”   沈嫖请他们二人坐下,又倒上两盏茶。   “我也没帮上什么,本就是婶婶手巧,一手好绣活,能过焦娘子的眼。”   张秋月知道自己若是没有当初那副药,恐怕也没活命的机会,更不用说后来还能继续做绣娘。   蒋修吃口茶,放下茶盏,“我和阿娘原本想着冬至来拜访的,但我阿娘又买了布来给穗姐儿做了些布偶,有小猫的还有小狗的,当时没做好,现下做好,又想着下雪,阿姊食肆内应当不忙,所以今日才来。”他说着就把提着的包袱放到桌子上打开。   沈嫖看到这小猫的玩偶,自己看一眼都喜欢上了,憨态可掬,和枕头差不多大,是一块白色的布,为了做出小猫的颜色,上面还缝补了不一样颜色的布来,伸手摸过。   “里面是填充的什么?”很是松软,又有些细碎的颗粒感。   张秋月本还有些紧张,在她眼中,沈小娘子就是贵人,但没想到她这般的好说话,又很喜欢自己做的东西,从她眼中能看出来,并不是装的。她也拿起来笑着介绍。   “里面是荞麦壳,都晒得干干净净的,听闻穗姐儿有六岁了,想来应当喜欢。”   沈嫖又看那猫耳朵,还有胡须,绣上面的眼睛,都十分逼真。   “真是谢谢婶婶了,这定然费不少的工夫,上回大郎送来的衣裳,我家穗姐儿都很喜欢,不过婶婶身体刚好没多久,不能这样劳累,这回我不推辞,因为实在太漂亮了,不过下回可不能再送我家东西了。”   她看这小猫越看越好看,穗姐儿下学后肯定也喜欢,毕竟上回雕刻的一只雪狮子都看了好几日。   张秋月见她这样喜欢,十分放心,“好,谢谢沈小娘子。”   蒋修又说自己在酒楼很好,也和好友做些小生意,今年家中定然过个好年,让阿姊不用担心。   “刚刚见阿姊是要出门吗?我们就不耽误阿姊的事情,我们就先回家去。”   沈嫖听到他这么说,确实不会担心,起身送他们离开,她还要去严老先生家中,就正巧见萱姐儿到家门口。   萱姐儿看到沈家阿姊家中有客人,想着自己来得不巧,祖父说不好让沈小娘子跑一趟,这会雪也小了,就让她溜达着过来询问的。   沈嫖没想到自己晚这么一会,萱姐儿还真就自己过来了,半蹲下帮她拍拍雪,笑着同她讲话,“我本要去你家的。”   萱姐儿先行过礼,“问沈娘子安。”   沈嫖见她虽然穿得厚实,但摸着小手,还是凉的,给她倒上一盏茶,“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张秋月和蒋修站在一旁,也没多说话。   萱姐儿看到桌子上放着的布偶,上面的针脚整齐又好看。   沈嫖看她看向这个小猫布偶,想着小孩都喜欢。   萱姐儿抿抿唇,“沈娘子,我能拿着仔细看看吗?”   沈嫖递给她,“看吧。”   萱姐儿翻来看过去,“这是沈娘子做的吗?上面的针脚好漂亮,我也做过,但不如这个精巧。”   沈嫖听着这话,又看她,“萱姐儿的女工做得好吗?”   萱姐儿从怀里掏出自己做的一个小帕子,这布是碎布,是婶婶在匹帛铺子里做工时带回来的,她选的,她在上面绣了一朵花,用得很是珍惜。   沈嫖接过来看着,她虽然不懂,但也知道她这么小的年纪能坐住,绣出这样规整的小花,已经很不错了。   张秋月也接到手中看了一下,又看这姐儿,“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萱姐儿虽然不认识她,但还是点下头。   沈嫖拿着布偶给她介绍,“这个就是这位婶婶做的。”   萱姐儿有些惊讶,“婶婶的针法很好,我做得不好。”   张秋月又细细问过她素日是怎么做的,萱姐儿就是自己没事做,除了帮家里做活,就自己做些针线活,听婶婶说,若是做得好,可以卖出去,她想早些长大,贴补家用,但也没人教她,她就自己研究。   “那若是我以后教你,你愿意吗?”张秋月是觉得这孩子一是有耐心,这么大的小孩是最坐不住的,二是确实有些天赋,自己没人教能做得这么好。   萱姐儿反应过来先看沈家阿姊。   沈嫖伸手摸摸她的头,“自己想想。”   萱姐儿然后就肯定地点头,“我愿意,谢谢娘子愿意教我。”   张秋月又介绍过自己姓氏,还有什么时候有时间,以及住在哪里。   萱姐儿一一记下,“那我回家同我祖父祖母商议过,再跟张家婶婶说。”   张秋月嗯下,“那你和家中商议好后,去我家中寻我。”   这般说定后,沈嫖和萱姐儿一起把人送到门外,一直看着人走。   沈嫖看着他们走远,握着萱姐儿的小手,“走,我送你回家,再把这事同你祖父祖母说一下。”   毕竟是在她食肆里认识的,她也知晓张家婶婶的情况。   可这会雪也大了起来,沈嫖包好自己,又给萱姐儿也包得只剩下一双眼睛,手上牵着萱姐儿。   俩人走在巷子里,街道司也没人来扫地,所以只得深一脚浅一脚的。   萱姐儿抬头看着风雪中的阿姊,又感受到她握着自己的手,很暖和。   沈嫖到了严家,见到严老先生和孟婆婆,把事情简单说过一遍。   严老先生只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啊,人人都知,不论是到绣坊,还是能考入文绣院,都一辈子衣食无忧。   他和娘子年纪都一年大似一年,这孩子自幼又没了双亲,他有两个儿子,小儿子和小儿媳虽然孝顺,但也不能因为孝顺,就全都靠着他们过活,再说这孩子也不是他们应该承担起来的,所以他就想着能多卖一日豆腐就好,多给孩子攒点银钱,这样等他们俩百年后,孩子自己一个人也好活。   孟婆婆握着孙女的小手,刚刚还在家中骂官人,这么冷的天,怎能使唤孩子出去,等会自己也是去得的,偏他还说是萱姐儿自己愿意去的,但幸好去了,要不然也不能遇到这么好心的娘子。   “不知怎么感谢沈小娘子。”   沈嫖笑笑,“孟婆婆不用谢我,以后还要靠萱姐儿自己努力。”   萱姐儿看着沈家阿姊,笃定地点头,“我不怕吃苦的。”   沈嫖伸手摸摸她的脸蛋,温和地开口,“嗯,我信你。”她和严家说好后,从严家出来,回家就开始准备晚上的暖锅,和晌午不同,雪下得越大,想吃暖锅的人越多。   她把东西都备齐,又去接穗姐儿下学,正巧遇到推着车子卖米浆的小摊,买了三竹罐的米浆,准备回家做卷筒粉。   汴京的米浆铺子随处可见,因为汴京的酒水需要米浆发酵,而米浆也不仅仅做酒水,还会做各种米糕甜食,酒水又是国家管控的,所以米浆就变得很重要,有些是官营的米浆铺子,有些则是私营的,米浆到了夏日,放些新鲜果子,再放入冰块,也能做成各种夏日的浆水来喝,酸甜解渴。   “阿姊,你要回家做米糕吗?”   沈嫖摇下头,“做卷筒粉吃,你一会就知道了。”   俩人走在巷子里,因为下雪,今日巷子里几乎没人。   今日预约暖锅的有新客也有回头客,陈老先生上次那五日吃完后,又一口气定了七日,他若是不来就让郭三娘子来吃,总之不空着,他今日是带了外甥一同来的。   沈嫖把客人都送到楼上后,才找出窝篮来,是家中改造的一个,米浆搅拌后倒入里面。   穗姐儿帮忙烧火,锅里水开后,把窝篮放在上面,窝篮就相当于做凉皮的那个托盘,盖上锅盖等着蒸熟。   沈嫖炒些肉末,又切些酸脆的萝卜丁,一般卷筒粉里是放肉末,豆角,玉米之类的,但现在都难找到,她就自己搭配了一些,在肉末里放些切碎的菌子,在炉子的锅中炒熟。   锅中盖着的第一张卷粉也已经做好,揭下来放到案板上,又倒上米浆,继续蒸第二张。   沈嫖把炒好的小料铺在粉上,再卷起,切开分成四份,放到两个碗里,再倒入用辣椒酱调的酱汁,里面放了酱油。递给穗姐儿一碗。   卷筒粉最配的酱汁是黄皮酱,酸甜,咸香。   穗姐儿从来不知道米浆还能这么做,那粉皮晶莹剔透,都能看到里面包裹的馅料,她坐在小板凳上,烤着灶里的火,用筷子轻轻夹过露着馅的粉皮,咬上一口,入口就是粉皮的软糯,米的香味很足,然后就是里面的肉末,还有酸脆的萝卜丁,后味是辣椒酱的辣味。   “阿姊,这个好吃。”她吃完抬头满是喜欢地看着阿姊。   沈嫖已经把自己的那半个吃完,肉末香,酸萝卜开胃,再加上粉皮口感,蘸上辣椒酱汁,一口下去全是满足。只是有些烫嘴。 第65章 灵山的石子馍夹炒的焦焦的凉粉 “阿姊……   卷筒粉和广东肠粉最大的区别就是, 卷筒粉里面的馅料是炒熟后再卷起,而广东肠粉则是把馅料和粉皮一同蒸熟,料汁上其实也大有区别。   卷筒粉除了黄皮酱之外, 还有番茄酱汁,还有今日她调的酱油之类的, 馅料也有五六种。   第二张蒸好后,穗姐儿自己碗中的也吃完了,只眼巴巴地看着阿姊把那么大的一张皮从窝篮里揭出来, 明明很薄, 但一点都没破。   沈嫖又倒入新的米浆,盖上盖子继续蒸煮。   第二张也裹满馅料。   穗姐儿都有些迫不及待,她一口下去,这还是头回因为着急被烫到,也理解了柏二哥哥,因为遇到自己爱吃的, 就是会有些着急, 不过后面她就先慢慢吹着。   阿姊做的辣酱放了酱油,还有醋, 有些酸辣,再把这个卷筒粉蘸在上面,简直是最最好吃的。   “阿姊,我们明早上也可以吃这个吗?”   沈嫖没想到穗姐儿会这么爱吃, 做卷筒粉最方便了, 只需要去买些浆水就行。   “好, 那阿姊明早多做些。”   穗姐儿吃的小嘴像仓鼠一样,又小鸡叨米一样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谢谢阿姊。”   沈嫖吃口自己碗里的,热腾腾的,果然好吃。   一口气把三罐米浆全都做完,最后一张俩人都吃不下了,卷满料,一家切一半,给两家分别送去。   程家嫂嫂正在家里吃饭,天黑得早,也想着尽快吃完饭就睡下。   穗姐儿端着盘子,因下着雪,阿姊给她一个小竹筐,她就一只手把竹筐放在头顶上,另外一只手端着小盘子,护在怀里。见没关门,也就一路小跑进去。   “程家嫂嫂好,我是来送卷筒粉的,阿姊做的,很好吃。”   程家嫂嫂见到忙起身接过来,看穗姐儿笑嘻嘻的样子,“冷不冷啊?”   穗姐儿摇摇头,“谢嫂嫂关心,我不冷,刚刚吃过饭。”而且很暖和。   月姐儿看着盘子里透明得像是粉皮,眨巴下眼睛,“谢谢阿姊。”   程家嫂嫂又拿起一块布给穗姐儿打一下身上的落雪,“嫂嫂给你拿果子吃。”   穗姐儿想说不用的,阿姊不让她吃那么多甜食的,但嫂嫂已经转身往里间去了。她凑到月姐儿身边,“你快尝尝,我刚刚吃了好几个。”   月姐儿拿起筷子也夹起一小块,入口粉皮就很有弹性,然后里面包裹的馅料还是有些烫的,再有酸辣的汁水,真的好好吃。   穗姐儿就知晓她肯定也爱吃。   程家嫂嫂给穗姐儿拿上两个果子,穗姐儿谢过后又顶着自己的小竹筐小跑着回家。   月姐儿指着剩下的两大块,“阿娘,快吃,太香了。”   程家嫂嫂吃过一块,这好像是米浆做出来的,别说,大姐儿还挺有想法的,她想着剩下的那块给官人留着,也不知这么大的雪,东家有没有做些热汤。   腊月初二。   沈嫖起床开门就看到外面的雪已经停了,但还有些小风,先拿出扫把在院子里扫出个路来,又洗漱刷牙,到外面买些米浆回来,到家门口时,看到蔡河对面沿岸围着好些人,她止住脚步,站在家门口往那边看去。   程家嫂嫂刚刚把家中的雪扫完,这会拿着扫把出来就看到大姐儿,她一大早起来就没闲着,一直干活,这会身上热乎乎的,手也没冻得那么僵硬了,三两步走到大姐儿身边。   “看什么呢?”   沈嫖笑笑,“我看那边做什么呢?”   程家嫂嫂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你忘记了,现在是三九天,蔡河这不是结了厚厚的冰层,那应该是哪家商户开始开冰窖,储存冰了。”   沈嫖在原主的记忆里想不起这件事,不过可能是因为太过习以为常,所以不算特别。   “原来是这样。”她知道汴京有冰井务,原主之前在厨司做工时,每逢夏日都需要到外面采购冰块。   而冰井务,是宋朝设置的官方储冰的机构,隶属皇城司,官家会在夏季酷暑时,每五日都会给官员们赐冰。当然越是能得到冰多的,身份也就越高。而冰井务的冰,供给皇宫用不完后,就会对外出售,除此以外,就是私营的,主要卖给百姓们。   程家嫂嫂不觉得稀奇,见她拿着竹筒,“买的米浆?”   沈嫖点下头,“穗姐儿说昨日做的卷筒粉十分好吃,让我早饭也做。”她昨日是去给婶婶家送去的。   程家嫂嫂听闻立刻也赞同,“可不是,我尝一口只知是米浆做的,但不知怎么做的,改日你也教教我,月姐儿也爱吃。”   沈嫖应下,米浆也不贵,其余的菜更不贵,自家做着吃正好。   “好。”   “对了,你这食肆到夏日也需要卖清凉解暑的,需不需要提前定冰。”程家嫂嫂想起大酒楼是会自己提前做冰窖,还会储存冬日的雪,到了夏日做冰雪凉水,冰块来做浮瓜沉李,到了夏日,冰块不算便宜,但她家也能用得起。   沈嫖点下头,“是呢,我改日也询问谁家做冰窖的。”她完全没想过自己做一个冰窖,因为一个冰窖需要的人工,砖块,用火烤墙,还有切割,中间不仅费时,还费钱财,据她所知,一个冰窖建造下来需要上百贯钱。   所以一些商户冬日储冰,再到夏日卖出去,这中间大半年的时间不会回款,他们就会选择找一些小食肆,大家一起合作,让食肆里也提前预付一笔钱,这样到了夏日就可以来取冰,相当于现代的买期房。   程家嫂嫂也没多问,赶紧去扫雪,不然等一会人来人往的多了,这雪被踩实,就难扫了。   沈嫖回家把早饭做好,穗姐儿起床自己洗漱。她昨日见到那小猫布偶,高兴得一整晚都抱着睡觉。她从前只在铺子里见过,但没想到自己的这个比铺子里的都好看,抱着软软和和的。她一定要谢谢张家婶婶的。   沈嫖把穗姐儿送到女学,宁娘子来送炖汤用的羊肉,这路上街道司已经扫干净了。   “你家门前,我看也扫得干净,不过走路时也得小心,我刚刚都看到好几个人走着走着就摔跤了。”   沈嫖吃完早饭送穗姐儿出门的时候才知道自家门口扫干净了,连带着赵家婶婶门口的也是,她不用猜,就知道是程家嫂嫂做的。程家嫂嫂一贯如此,是个最热心肠又实在的人。   “看这情况明日可能还要下雪。”沈嫖给她倒上一盏热茶。   宁娘子也点下头,“这天气虽然冷,吃肉的倒是多了起来。”她家生意最近好很多,不过大头还是在沈娘子食肆中。   “对了,我今日瞧见蔡河边上开始做冰窖,你家肉铺到夏日一般也会用到吧,都是在哪里买的冰块。”沈嫖想着还可以到郑家那边也问问。   宁娘子嗯下,“是这样的,我家用冰都是从姚掌柜那买的,就在咱们南边的粻米桥最大的一个院子,就是她家的。”   沈嫖南边最远的距离也就去过乳酪铺子,还真没往那边再走过。   “好,那我到时再说,也可去她家买。”   宁娘子点头,“姚掌柜是个女子,最是爽朗大气,她父母膝下无子,咱们律法规定,家中在户绝的情况下,女子继承父母的全部财产,所以她就接手家中的几口冰窖,但她为了奉养父母,只得招婿,那郎君姓项,二人婚后夫妻和美,也算是咱们这外城的一项美谈了,不过你年岁小,可能没听过。”   她想着算起来姚掌柜今年应当也有三十五六了。   沈嫖听到这里来了兴致,汴京经济发达,商户众多,但家中只有女儿的也不少,所以招婿之风盛行,有些郎君家贫为了能够读书科举,也愿意入赘,而且招赘的方式也有许多种。   有终身型的,就是一旦入赘,不得再回男方家庭,也有契约型的,男子只在女方家中待几年,要为女方父母生下孙子后,才能领着妻子儿女归家,还有归宗型的,在女方父母均已去世后,男方就可带着妻子回归本家。   不过这里面只有终身型的,才能够分享女子的财产,其他几种女子的财产都还是女子的,且孩子的姓氏都是随女方的。   据说一直到现代的开封,依旧有招赘的风俗。   “那这位项郎君是终身入赘的?”   宁娘子笑笑,“正是,这二人因为住的相近,其实打小就认识,不过项家子女众多,家境也贫寒,一家十几口人住在巷子里的三间屋内,远不如姚家富裕,一开始项家父母都不愿意让项郎君入赘,姚掌柜给了一笔钱后,项家父母就愿意了,项郎君也自愿终身为婿。”   所以姚家还是姚娘子当家作主,大家伙也都称呼她为姚掌柜。   沈嫖听到后又看向宁娘子,十分认真地开口,“这位项郎君,是否俊美?”   宁娘子看她这么严肃的表情,问出这样的话,又哈哈笑起来,“那是自然。”   沈嫖觉得这是人之常情。不然姚掌柜这样的小娘子,什么样的郎君聘不来,何必还与项家如此纠缠。她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十分浅薄,兴许就是项郎君品行好呢,所以才会直接问。   宁娘子笑好后,又跟沈嫖说起,“我见过他数次,虽说现在年岁大了起来,但依旧能看出他年轻时应当十分俊俏。”   “那我找个时间去寻姚掌柜,与她定个契约。夏日也从她家中买冰。”沈嫖想着冰的事解决,夏日也好过。   宁娘子和沈嫖说笑着,这时间过得也快。她忙起身,“我得赶紧回去,跟你一说就忘了时间。”   沈嫖把她送到门外,也开始忙碌起来晌午的活,因为各种饭食都减少许多,晌午就更不忙了,她做起来也是有条不紊的。   赵家婶婶过来帮忙都觉得清闲,把食客的最后一份烩面端上桌后,她拿着抹布帮着擦灶台,一边擦一边跟她说话。   “大姐儿,你家二郎书院里何时放假?”   沈嫖摇下头,把用过的碗筷也都放到大的木盆里,这是专门用来洗碗的。   “应该不会很早。”二郎现下是太学上舍生,每年春节假期只有三日,元宵节一日。   宋朝时期的官员一般假期是正旦七日,元宵七日,这是规定的。但不同的官阶,不同的地区,都有不同。他们开始休假被称为封印,回来上班被称为开印。有些官员可以从腊月二十封印,正月二十开印。总的来说,官员的休假时间其实远比规定的要多。   但正月初一在京的京官都需要跟官家一同参与正旦大朝会,结束后才能回家。每个岗位上也都有值班的人,被称为不休务,只能无法和家人团聚。   赵家婶婶正想宽慰大姐儿两句,就听到外面有人找她。   是两位穿着青色衣裳的公人。公人就是开封府的衙差。   赵家婶婶一看到是公人,心里就十分担忧,莫不是那泼皮贵人来报复的?   食肆内的食客们也往外面看去。   “敢问公人,请问有何事?”   其中一位稍微瘦一些地点下头,“娘子,借一步说话。”   赵家婶婶回头看下沈嫖,然后才走出食肆。   沈嫖也站在门口,皱着眉头。   公人拿出一封信笺,“这是开封府颁发的,上头说今年灯会上要用你家的案件来宣传,并不会在灯会中言明娘子家的具体情况。劳烦娘子按下手印,这里还有二两银子,作为赏银。”   赵家婶婶按完手印,回到食肆里拿着手中的二两银子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沈嫖上前问过才放心,上元灯节,年节后最热闹的节会,汴京城到处都是灯会,杂技,歌舞,还有戏剧表演。而开封府作为汴京的执法机构,也会借由灯会,把这一年来,遇到的一些案件进行宣传,以此警醒大家。每年都会有,据说是当今的储君想出来的主意。   这相当于现代的普法宣传,而今年的上元灯会,选中的案件里就有赵家婶婶的。   沈嫖跟赵家婶婶到一旁小声说话。   “我们都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没想到还会让公人特意来一趟。”沈嫖想按照现代的话来说,相当于版权费,不过这准备得也是真早,距离灯会还有一个多月,但又觉得正常,那还需要排练,宣德门外的灯笼没进入十二月就摆起来了。   赵家婶婶也是如此,她家大郎养着一月有余,才堪堪能下床,真是捡回的一条命。   汴京腊月的这场雪,一直连续下了三日,汴京要做冰窖的掌柜们,都忙得脚不沾地,这都是为了来年夏日里能多卖些银钱。   这几日食肆内晌午吃饭的大家也讨论起,冰井务的冰窖,光出口都有四个,里面储存的冰都不知所几。   腊月初九晌午营业完,沈嫖也开始准备做腊肉和腊肠,她前几日把料都买好了,也和程家嫂嫂,赵家婶婶说好,今日俩人都有空,三个人准备在家中把这个活都干了。   郑屠夫和郑菓推着车把沈嫖定的猪肉送来。外面路上都冻得邦邦硬,也有没扫干净的,雪踩实后就变成了冰,真是摔倒不少人,还有些严重的都得去药铺看大夫。   程家嫂嫂一看这猪肉,“这么多呢?”   沈嫖要了大半扇呢,她想着是要送的家比较多,正旦就只有三家,这会是自家要吃,几家交好的也是要分些的。   她前些时候接了安大娘子家的席面,又去了另外一家员外的席面,再加上平日里食肆赚的,晌午的每日也就赚了几百文,晚上的暖锅一个包厢大约能盈利一两银子,她昨日算下手中现下大约有了九十八两零三百多文钱了,家中也不缺吃喝,这是她在汴京过的第一个年,又认识这么多好朋友,虽然准备的这腊肉腊肠的礼不算重,但也算是一份心意。   “做出来就少了。”   郑屠夫身高体壮的,站在食肆门前,他家娘子现下不好出来走动,怕摔倒,不过在家里可安排好他了,说这里面还有给他家的呢,让他好好剁,另外说把零头给沈娘子抹了。   “这排骨都是按照沈娘子安排的剁开的,其余的肉也都切成了大块,沈娘子看看有什么不行的,我带着刀来的,现在还能切。”   沈嫖一看就知道切得很仔细,“不用,多少银子?”   郑屠夫来之前就算好了,八两多半贯钱,但那半贯不要了。   “八两。”   沈嫖从荷包里拿出来银子递给他,“多谢郑屠夫,知晓肯定是少要了,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这肉都有一百多斤,她自己就是厨师,天天买菜做饭的,怎么能不知道这该多少银钱。   郑屠夫知道沈娘子心思透亮,“不用客气,我家娘子说若是她能出门来,定也要与你一起来忙活的,那我就先回铺子了,家中还忙。”   他和郑菓帮着又把肉搬到沈娘子准备的大盆里,这才又推着独轮车离开。   月姐儿在旁边看着这么多肉,“阿姊,我也帮忙干活。”   程家嫂嫂听到自家姐儿这话,伸手摸摸她的脑袋,打趣着开口,“你是想吃肉吧。”   月姐儿被揭穿还是有些害羞的。   沈嫖招手让她来烧火,“我炒辣椒。”   月姐儿赶紧小跑过去,她最会烧火了,在家时也常常帮阿娘的。   “那就劳烦嫂嫂和婶婶帮忙把肉切成小片,然后肥肉和瘦肉需要分开。”沈嫖安排下去,她昨日就把肠衣买好,并且用黄酒和盐泡上。   程家嫂嫂和赵家婶婶也都是干活的好手,俩人坐下来,各拿一把刀,开始切肉。   沈嫖把干辣椒炒出来味道,又放到捣舀中捣碎,把其他的胡椒,麻椒也一同放进去,这样捣出的料会有颗粒感。   弄完料后,她也过来一起切肉,三个人就更快了,切好的肉按照肥瘦的三七的大概比例放到盆里,然后再把做好的料放进来,沈嫖做的都是带些麻辣味的,但辣椒没放太多,免得吃不了,有个微微的口感就行。   做腊肠用的肉是切的腿肉,好的五花肉准备直接腌制做腊肉的,还有排骨是做腊排骨的。   洗干净的肠衣用竹筒撑开口,再往里面放腌上的肉,然后把放满肉的肠衣系成节,再扎孔排气,挂到院子里。   排骨和腊肉也用刀在上面开个空,用麻绳穿过,也一同挂上。   赵家婶婶看着这挂满的绳子上,肠根根饱满,“你别说哈,这瞧着就是让人觉得喜欢,这年节的感觉是真的来了。”   程家嫂嫂满是羡慕的,想着要不今年也花些银子买些肉,就跟大姐儿这样式的,也做些,再给娘家也分一些,婆母那就不用管了。   沈嫖看还是人多力量大,这么一百多斤的肉,一会就给干完了。她这会做的就是四川冬日的腊肉腊肠,每年过年这都是四川人少不了的,她之前认识的有做川菜的厨师,他说他家里每年过年都做了上千斤,她本还觉得夸张,结果有一年春节她有事到四川,见到家家户户都挂满了的,才觉得所言非虚。   有句谚语就是,“小雪腌菜,大雪腌肉”。   “嫂嫂,婶婶,晚上别在家中做饭了,来我家吃,帮我忙活到现在。”   沈嫖看自己之前给陈老先生做贵州熏肉时搭建的棚子,正好又用上了,等到明日就开始熏。   程家嫂嫂本还觉得活多呢,就这么一点,还值当的吃口饭,“我们这忙的还有我们的份呢,饭就不吃了,你快点准备晚上的暖锅吧。”   赵家婶婶也这么觉得,肉都没切多大会,“快忙,不用管我们。”   三个人又一起在院子里看着腊肠说会话,程家嫂嫂就带着月姐儿先回家了。   赵家婶婶帮着给大姐儿做鱼丸,把暖锅都摆整齐了,她也忙着回家,还得照顾大郎,二郎也快从书塾回来,家里也该准备起来。   沈嫖只好没多说什么,想着以后做些好吃的也多送些,不在一时,到时辰去接穗姐儿下学,走在巷子里才觉得前些日子的冷都不算什么,现下才是真的天寒地冻,一条路走下来,总有几个人会滑倒。   她牵着穗姐儿的小手,还是热乎乎的,俩人倒是走得很慢,还都遮盖得只剩下一双眼,大街上也到处都是如此,还有人揣着手的,“穗姐儿,今想吃什么?”   穗姐儿往日都没什么想吃的,因为没吃过所以也说不出来,“阿姊做什么我都爱吃。”她说着话都觉得嘴巴出的热气都扑在了自己前面的围领上。   沈嫖带着穗姐儿拐个弯,想着去看看买只小鸡来炖着吃,但没走两步路看到一家卖汤饼的小食肆里,有个食客大口呼噜呼噜地喝着汤,面前还放着一碗细索凉粉。   她带着穗姐儿直接进去,食肆比较小,里面就一位娘子和一个郎君,应当是夫妇俩,掌柜的立刻上前。   “见过小娘子,小娘子要吃些什么?”   沈嫖看下那凉粉,“劳烦问掌柜的,那个细索凉粉还有吗?我想要一块,没有切的。”   宋朝的细索凉粉,是夏日的凉菜,用绿豆淀粉熬制的,再用器皿沿着割成细长条,再放一些料汁,就是了。   掌柜的点下头,“有的,我今日做了一盆,现下还有半盆。”   虽说是大冷天的,但有些食客就愿意冬日吃些凉的,所以他今日才做的,只是没想到就卖出了半块。   沈嫖点下头,“我都要了。”   掌柜的立时就招呼娘子去装出来,装到竹子编制的盘中,垫着的是泡过的一整张的大荷叶。   沈嫖付过钱就带着穗姐儿往家里走。   穗姐儿看着那一坨凉粉,夏日是好吃的,凉丝丝的,但现下很冷,不过阿姊不怕冷,她也是能吃的。   沈嫖带着穗姐儿这么小心地走在路上,到食肆里身上都冒了汗,还是大焦娘子给的这皮货是真的好。   食肆里的客人也都如期而至,有些是前些日子的新客,但现在已经是回头客,其中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位林大娘子和杜大官人,头回来时看着不太好相处,但第二次来时十分热情,今日都是第三回 来了。   “沈小娘子不用管我们,我们自己就上去了,你忙吧。”林大娘子话说完,人已经消失在二楼楼梯间的拐角处了,自行到包厢内。   沈嫖看着杜大官人也满是笑意地跟在后头,她话都来不及答。   她看客人都到了,自己也到厨房里和上一盆发面,放到热水里,让它快速发起来,然后拿着篮子到蔡河边上找些小石子。   穗姐儿要把今日的字写了,写完后,就看到阿姊捡了石子回来。   穗姐儿跟在阿姊的身边,看着阿姊把石子清洗干净,又放到炉子上面的锅里,还是忍不住开口。   “阿姊,这石子应该不能吃。”   沈嫖看着这些碎小的石子已经慢慢烧热,听到穗姐儿的话,转头笑着看她,“阿姊不吃石子,是用石子做饼吃。”   穗姐儿瞬间就想到了,“石鏊饼吗?”她记得女傅曾经讲过,这是前朝时期进献给皇家的贡品。   沈嫖伸手捏下穗姐儿的脸蛋,“我们穗姐儿读书是真的用心,连这个都知晓,大概是吧,一会再炒个凉粉,夹着吃。”   她做的是灵宝的石子馍夹炒凉粉。   沈嫖让石子先加热,把发好的面拿出来,分成小剂子,陕西也有石子馍,但灵宝的同陕西的还不一样,灵宝的石子是碎石子,埋在里面的石子馍也只是上面只会有点缀的小颗粒状,但陕西的是用大块的石子,那饼上石子的形状也会更明显,制作过程会很像糖炒栗子。   但这个面剂子里面会放油盐花椒叶,每一个饼做好后,石子也已经滚烫,再石子里放上油,裹在石子上,这样饼也不会黏在石子上。   沈嫖今日和的面多,正好也跟隔壁两家送些,把每个剂子都擀好后,铺在石子上,再用锅铲把石子盖在饼上,这样饼受热均匀,外面就会很酥脆,而里面盐和花椒叶受热后会把味道融入到饼中。   穗姐儿现在一点都不担心,反而很期待,坐在小板凳上,就看着锅里被石子盖上的饼,阿姊连这个都会做,可真厉害。   沈嫖光饼都做了二十几个,差不多得三锅才能做完。   把平时烙饼的平底锅拿出来,放到另外的一个炉子上,开始炒凉粉,凉粉切成片,凉粉炒得每片都外面焦黄,撒上翠绿的葱花,每片都软软弹弹的。   穗姐儿看着这两个锅,一时都难以想象,这是什么口感。   沈嫖第一锅的石子馍出锅,饼拿到手里是又硬又脆的,外面一层皮已经是焦黄,根本没办法用手碰,非常烫。饼全部都铲到竹筐里,把案板上摆着的第二锅的也都放进去。   沈嫖等了一会,用刀沿着边上把饼割开,又把炒得热乎乎的凉粉直接送进去,满满登登的。   “吃吧。”先递给穗姐儿。   穗姐儿伸手接过来,没那么烫了,但闻着很香,咸香的味道,有花椒的味道,然后一口咬下去,又焦脆,又硬实,里面的凉粉很烫,她在嘴里稍微等了一会,又嚼两下,凉粉外面一层是焦脆的,但里面是软糯的。   沈嫖自己的那个是放了一些辣椒油的,吃到嘴里显示饼的脆酥,但确实是硬的,毕竟这个饼是一种干粮,而且饱腹感很强,但味道很香,配着辣乎乎的凉粉吃,确实满足。   厨房里冒着烟,锅里的凉粉还在翻炒。   穗姐儿捧着饼吃了两大口,只对着阿姊频频点头。 第66章 四川洋芋箜饭 “我愿意学”   沈嫖也觉得不错。饼虽然外面是焦脆的, 但里面却是松软的,因为她用的是发酵面,如果是死面的话会更硬一些。而凉粉是用绿豆淀粉做出的, 淀粉和油相遇,只会更香。   “阿姊, 汴京的凉粉都是凉拌的,没有热吃过。炒出来的外面有一层焦焦的,就是这个焦, 很香。”   她咬一大口, 在嘴里越嚼越香。   沈嫖看着穗姐儿吃得鼓着腮帮子,不知为何,只这么看着她,就觉得这个小人,哪里都是好的,哪里都是让人心生喜爱的。   她比自己第一次抱她时要长了些肉。肋骨没那么明显了, 脸上是红润的, 不是瘦弱发黄的,就连眼睛好像都好看很多, 亮晶晶的,又充满灵气。   穗姐儿埋头吃着,又拿过帕子擦擦嘴边,抬头就看到阿姊在看自己。   “是我吃得太快了吗?”   沈嫖摇下头, “没有, 你吃吧。”她自己吃过一个就吃饱了, 把竹筐里的又夹上六个,准备给两边的各自送去三个,也差不多能够吃。   她让穗姐儿在厨房里边看火边吃, 自己去挨个送。起身往窗外看去,又飘起了雪花,历史上曾记载,汴京冬日多风雪,现下也对那短短的这一句话有了确切的感受。   沈嫖端着筐中的石子馍夹凉粉,刚刚打开前面食肆和院子连着的门,进到食肆里,就看到外面有人进来。想着食客们都已经到了,天太黑,以至于人走到门口,趁着食肆内的灯火,才看清来人。   “问沈娘子安。”严宰羊左手边牵着萱姐儿,他笑呵呵地开口。   萱姐儿跟在一旁,也开口,“沈娘子安。”   沈嫖把手中的竹筐放到桌子上,把人迎进来,倒上两盏梨茶,她是没打算晚上做汤的,就想着吃些馍夹炒凉粉配些梨水来喝,对身体也好。   “怎么这会过来了?是有事吗?”她也坐在一旁。   严宰羊把包得严实的一条肉放到桌子上,“我和萱姐儿特意来给沈娘子送谢礼的。”他想着白日里沈娘子也忙,人来人往的也不好,就觉得要趁着天黑来。   “这些日子,我家萱姐儿去到张家娘子家中学绣活,我也一直忙碌着,有家铺子卖煎豆腐,但需要的量不多,冬日太冷,他们也不愿意做,就找我来买,虽然辛苦点,但赚的也多,因沈娘子的缘故,我家萱姐儿才有这么好的前程,当特意来谢过的。”   他也想着,若是自己和娘子过几年都走了,萱姐儿身边也没什么人了,若是能和沈娘子多熟识一些也是好的,与沈娘子相处这段时间,也知她是个好人,有这样的好人在,他闭眼也能闭得安心,当然他也期盼着自己多活几年,若是能瞧见萱姐儿出嫁,那就最好了。   沈嫖自己买肉一般都是随意用麻绳系上,提着或者是放到竹筐中就行,可严老先生送来的这条肉是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她没看到里面,但能切成这样的长条状,应当是最好的五花肉了。猪身上不同的部位当然有不同的价钱,这么一条怎么着一斤也要六十多文,也有三斤多了。   她这些日子也知晓严老先生的收入,怕不是后面又接了一家铺子的生意,才能积攒些银钱给自己买这块肉。她心中微微叹气。   “严老先生这话说得严重了,一切都是萱姐儿自己的缘分,这谢呢,我就暂时收下,正巧我今日做了些腊肉,也把这个算上,改日再送过去。”她说完又笑着看向萱姐儿,“不知道我们萱姐儿吃不吃得惯上次我送去的熏肉?”   萱姐儿忙点头,“阿…”她开口又忙改了称呼,“沈娘子做得很好吃,祖母蒸了一盘,味道很香。”她还给婶婶家送去一大块,她和祖父祖母留一小块,但已经很香了。   沈嫖点点头,“那就好,这次做的会稍微带些麻辣味,到时你多吃些,也多让你祖父祖母多吃些。”   严宰羊看着自家萱姐儿,她聪慧伶俐也要强,就是这个家拖累了她。若是能父母俱在,也能去女学读书。 奇_书 _网 _w_ w_w_._3_q_ i _ s_ h_ u_ ._ c_ o _m   “那就不打扰沈娘子了,我们先回去了。”他说着就起身。   沈嫖忙拦下,又拿出几张油纸,把准备送去的石子馍夹炒凉粉包好,“这是我家自己做的晚饭,不值钱的,忙到现在恐怕也没吃饭。”   严宰羊有些犹豫,他刚刚就闻到了香味,好像是用了麻椒,萱姐儿在旁没说话,只抬头看看祖父。   “那多谢沈娘子了。”严宰羊顺手接过来,热意隔着油纸传到手上,暖和和的。   沈嫖把他们祖孙俩送到门外,抬头看着这天,白日里清扫过的街道,这么一会又重新掩盖过,只留下匆匆行过的人的脚印。   严宰羊带着萱姐儿到家后,孟婆婆听到声响,忙过来拿布给俩人打打身上的雪。   “这么一会功夫,怎的又下大了?”孟婆婆让官人转着圈,她打过后又给孙女拂过。   严宰羊把沈娘子给的饼子放到桌上,看着娘子已经烧了汤,还煎的豆腐,一盘子咸菜。   孟婆婆走过来打开桌上的吃食,饼子烧得外焦里嫩的,里面也夹的是什么,她看不太清,但只闻到了香味,而且这饼子还很大。   “沈小娘子给的?你怎的还要?”她说着话埋怨官人,人沈娘子已经帮家里太多,萱姐儿的事若不是人家看在沈娘子的面上,怎会愿意传授。她特意去买的一条上好的肉让给送去。   严宰羊带着孙女洗洗手,又坐下来,听着她的唠叨,油灯不如白昼里光亮,他抿紧唇,“我本也打算不要的,但你知道的,沈娘子是个实在人,她给的实在,我得接着。”   孟婆婆听着这话也坐下来。   萱姐儿打开里面的,分出来三个,“这给婶婶和二叔吃,我一会给他们送去。”婶婶很是照顾她,比二叔对她还好,她都记得。又给祖父祖母各自递上一个。   “沈娘子说,要趁热吃,祖父,祖母也尝尝。”   孟婆婆疼孙女,先吃了一口,外面的饼子又焦又脆,而且里面夹的馅,她拿着饼子放到灯下看看,好像里面是细索凉粉,但竟然是炒的,香而不腻,外面一层是胡焦味,配上饼子吃绝佳。   “好吃,沈娘子的手艺真好。”她上次吃过那个熏肉,就香得流油。   萱姐儿也跟着点头,“沈家娘子手艺是真的好。”   严宰羊吃了一大口又喝口米粥,现在又多接一个铺子的豆腐,每日也能有进账两百文了,萱姐儿也有了学手艺的地方。   “过几日,再攒些钱,买块肉给张家娘子送去。”他白日里忙着走街串巷的卖豆腐,都是娘子带着孙女去张娘子家的,头回去就买了一些果子,还是找儿媳借的银钱。   孟婆婆点下头,这都是应当的,张家娘子性情温和,她与张家娘子相处,还特别能谈得来。   孟婆婆吃口饼子,又看着孙女难得吃得这么开心,盼她以后若是能成为沈小娘子那样的娘子就好,有一门自己的手艺,到哪里都饿不住,也能自己撑起来门户。   “多吃点,祖母吃不完。”   萱姐儿摇头,“祖母多吃,我这一个吃完应当都撑着了。”   屋外的雪花飘下,汴京的严寒也延续到了江州。   邹渠背着储君刚刚从一家药铺出来,冷风吹得他走路都难,江州的人好大的胆子,居然因为税收改革,就互相勾结,派人刺杀,他出来时带的手下,受伤的在休养,他还特意派了两位连夜赶到江宁府找蒋大人,尽快来支援。   “殿下,你怎么样?”   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几乎看不到人影。   赵恒佑咳过两声,牵动着肩背上伤口,似乎更疼了。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邹渠看下这周围,邸店是不能下榻的,谁知道有没有刺客。   “殿下,你伤的刀伤才包扎过,您下来走会更疼的。”他带的是军中的金疮药,只是借用药铺来包扎。   赵恒佑只是摇头,“我不疼了,放我下来吧。”   邹渠拗不过上司,只好把人放下。   两人穿的已经不如一个多月前体面了,换上的是粗布衣裳,邹渠还好,常年带兵,本就粗糙,赵恒佑常年在汴京,从未吃过这么大的苦,手上崩裂的有口子,嘴巴也几度干裂的出血。   江州处在沿海地区,现下赶到冬季多湿冷,雪并不多见,但有连日的小雨,为这一份冷又添一分严寒。   “老濮和小候如果顺利的话,明日就能到江宁府,蒋大人从前是我祖父的属下,最是尽职尽责,他一定会速速派人来搭救殿下的。”邹渠边说话边搀扶着人,这都是什么事,他是来保护殿下的,原先到前面的几个州都还算是顺利,当地的税收也算是勘查的,殿下甚至还发现几位底层好官,盘算着后面回到汴京可重用,也知道朝中哪些人手眼通天,回汴京一并整治。   可昨日才到江州,本地的官员还没见到,刺客就先来了。最重要的是他没受伤,殿下挨了两刀。   赵恒佑冷哼一声,“若是杀了我,官家也无可追查,毕竟他们也可说不知杀的是谁,都说扬州自古以来都是富庶之地,现下看来两浙地的官场浑得很。我就算是把这条命搁在这里,也要一查到底。”   邹渠听着这话脑袋都能冒冷汗,官家若是知晓殿下不要命,恐怕文德殿的房子都要烧起来了。   “殿下,这里不是汴京,咱们现下在明,人家在暗,我说什么也得保住你的这条命。”   赵恒佑不答,他知晓蔡先生同自己说过话的意思了,大宋不如他想象得那般平安和顺,百姓的日子并不好过。“现下晚了,也不去邸店住宿,驿馆也不成,就找个破庙吧。”   邹渠扶着人从镇里往外面走,只是还没走多远,他趴在地上听到了马匹的声音,眉头紧皱,立时起身,拉起人躲到漆黑的林子里去。   一直到外面的队伍骑着马从大街上飞驰而过,两个人才出现。   邹渠拿出火折子,在他们路过的地上捡到一块牌子,“殿下,您看。”   赵恒佑拿过来,在忽闪的烛火下,“卓?江州卓家,江州的丝绸生意是他家独揽吧。”   邹渠点下头,“听闻外藩商人也多与他有生意来往,而且江州的税收一直不明,官家已经头疼好些年了,只得轮值官员,但每到一位几乎都被参奏贪污,甚是难办。”   赵恒佑收起牌子,只沉声开口,“事已至此,只得死人了,不死几个人,江州商户是不知道害怕的,他们总觉得天高皇帝远。”   邹渠在一旁听着,他知道储君说得轻巧,其实并不是几个人。官家素日里看着也是个极其温和的人,可当初带兵建立新朝,也是刀山血海中杀出来的。   “咱们一日没吃什么了,吃些东西吗?”   赵恒佑点头,俩人藏身在一处破败的小庙内。   邹渠打扫过后,又捡一些破烂的陶瓦罐,幸好庙宇里还有一口井,打上水,也升起火,自己一路背着的包裹里就只剩下最后一块肉,他也无法炒制,只能用最简单的方法,把肉放到锅里煮一煮,这会有火烤着,俩人也能相对暖和一些。   他想无论如何也得把储君平安地送回到汴京。   慢慢地外面又下起小雨,冷风也透过破烂的布吹到庙中,但烂的瓦罐中咕嘟着冒出特殊木质烤制出的香味,肉也从没煮时的梆硬,变得软烂,似乎还透着一层油光。   邹渠把捡来的瓦片洗干净,煮好的一块肉用刀扎着从锅里拿出来,再拿出来自己的刀切成大片,就是手按着肉是十分烫手。   “殿下,吃一些吧,这是咱们最后的一块肉了。”看情况若是顺利还要在这边盘桓数日,可再也吃不着沈小娘子的手艺了。   赵恒佑在一张缺了腿的桌子上写信件,等到明日就送到递铺,连夜发到汴京,让官家在汴京也不要闲着,汴京的蛀虫不除,底下人就以为都有依仗,除掉后,这个年才算是好过。   他写好后又吹干墨迹,折叠上,放置到信封中,“明日送回汴京。”   邹渠点头,“属下一定办妥。”   破烂的陶罐片摆在缺了一条腿的桌子上,四面透风的庙宇,但就是这样,那切出来的每片都油旺旺的熏肉,却显得格外诱人。   “殿下,快吃吧。”邹渠见他不吃,自己也不好多吃。   赵恒佑拿起两根是用树枝削的筷子先给邹渠夹一片,他是知道邹渠能吃的,现下是真的委屈他了。   “你多吃些,等回到汴京,我再请你吃饭。”   邹渠见此也不客气了,冒着热气的肉片入嘴鲜香四溢,这最后一块,他们都是节省了好几日没吃,现在终于到嘴里了,想着以后再去边防,也到沈小娘子铺子里好好地做些肉,带着去守防,日子也好过些。   俩人慢慢吃着煮得软烂又香的肉片,肥肉部分似乎能透出光来,一点都不腻,也不糊嘴。   赵恒佑想起那日在沈小娘子院中吃的暖锅了,用的也是这肉,但还有其余的一些涮菜,短短数日,境地已然天翻地覆。   十二中旬的汴京,发生了好几件大事。   一位大相公被贬,两位侯爵被废除了封号,一时之间朝野都风声鹤唳。有很多人议论说储君死在了两浙路,但也有人说不是储君死了,是储君在两浙查出许多蛀虫,杀死好多人。   沈嫖知晓这些消息都是在汴京的小报上看到的。她觉得汴京的小报比现代的狗仔还要厉害,他们虽然是违法经营,但官家不禁,小报内部还分工明确,有跟踪大臣的探听的,还有跟宫内的人交易,买卖消息的。   这些消息都是小报上写的,因为临近年节,汴京也来了好些外藩人,到处张灯结彩,人也没什么活来干,所以闲下来,就会八卦,小报已经变成了日日一报,消息流传甚广。   穗姐儿上完今日就彻底放假了,沈嫖买些果子吃食送给曹女傅,又把明年的学费交上。   在女学宅邸门口,跟慧姐儿和兰姐儿说话,三个姐儿还有些不舍。   慧姐儿跟好友说完,又粘着阿姊,“阿姊,我在正旦之前,可以去吃饭吗?穗姐儿说晚上还有暖锅,我也想定上一桌席面来吃。”   沈嫖点头,“有的,不过近日一直到歇业,都订满了。”她准备在交年就不营业了。   交年在现代被称为小年,汴京每年的腊月二十四日是交年节,那日要祭灶,用酒糟涂抹灶门,称为“醉司命”。还要大扫除,昨日程家嫂嫂还说,“交年日扫屋,不生尘埃”,这是汴京人人都会俗语。大街上也开始卖年货,还有“打夜胡”,就是驱祟。   “不过家里有一只是我们自己吃的来用的,也可以用,你可以过来,咱们一起吃。”   慧姐儿本还有些失落,但听到阿姊的话,又瞬间高兴起来。   “那好,谢谢阿姊,我记下了,到时我叫上兰姐姐也一同过去看阿姊,希望阿姊别嫌我烦。”   她阿娘昨日还说她话十分多,容易惹人烦,她就怕阿姊厌烦自己。   沈嫖摸摸她的额头,“不会的,阿姊觉得慧姐儿稚气有趣。”   慧姐儿被阿姊称赞有些不好意思,脸蛋红扑扑的,又举止很是娴雅地行下礼,“那我就先回家了,再见阿姊,再见兰姐姐,穗姐儿。”   高妈妈也和何妈妈一同道别。   沈嫖带着穗姐儿往家里走。   穗姐儿背着自己的小书包,头上还戴着两个程家嫂嫂送的绢花,“二哥哥明日会旬休吗?”   “应当吧,我没收到你二哥哥的信件。”沈嫖也有快一个月没见过二郎了。   她们俩刚刚到家,食客们上楼,因为距离交年节就也没几日了,有家有时还来三四个人,屋子里基本上都坐满了,而每桌的羊肉也就要得更多,食材需求也多,宁娘子的羊肉供给翻倍,严老先生供给的豆腐也是。   沈嫖按照食材的供给量,在银钱上自然也是翻倍的。   安大娘子和陈员外在上次吃过亏后,就吸取了教训,老早之前就开始定,在别人都没定的时候,他们夫妇俩就选好了日子,每隔两日就定上一桌,还带着酒水来。   “沈娘子安,这快过年了,你这食肆里是真的辛苦。”安大娘子一进来就是喜笑颜开的,今日她和好友一起来的。   沈嫖刚刚给自己倒上的茶水,见她进来,这些日子与她也逐渐相熟,倒没那么拘谨,“问安大娘子好,还好,也就只剩下几日了。”   安大娘子点下头,“我在二十三日还有一桌呢,到时还要辛苦沈娘子。”她好不容易寒暄完,就赶紧带着好友上楼去。   沈嫖看着她们乐呵呵的样子,也笑起来,其实这些娘子们都很有趣,和她们相处也最舒服。她把茶水吃完,准备着手做晚饭,下午买了块肉,准备包猪肉酸菜的水角儿吃。   “沈娘子,好久不见。”外面一声爽朗的女声。   “唐娘子,你何时回的汴京?”沈嫖都一时间差点没认出来,她们也有三个月没见了。   唐娘子穿着打扮还是一如既往的利落,她后面跟着的还是唐芩画。   唐芩画十二三岁,本就是女孩子长个子的时间,现下比三个月前居然貌似高了一头。   “见过沈家阿姊。”唐芩画也和三个月前一样,抱拳行礼。   沈嫖甚是惊喜,“画姐儿真是英气非凡。”   四个人一同坐下,穗姐儿看着这位姐姐,想起三个月前的事情。   唐娘子闻着食肆内的香味,“原不知道你晚上也开门的,不然我们就先不吃饭过来了,我前些日子才收到你的回信,我们在水上,确实有许多不方便,我今晨到的汴京,蔡河结冰,我是从梧州回来,一路到襄州后才换的陆路,原以为这一路上不太平,会闹匪患,但听闻官家大力整治过,又派了部队过去剿匪,所以我们十分顺利地抵达了汴京。晌午把给贵人家的物资都交付完,又见些老友,这就赶来见你了。”   沈嫖也十分欣喜,“明日来家中,邀请你来品尝我做的暖锅,我还不知如何感谢你给我带回的辣椒呢,我已经留下种子,等到春日,我也试着播种。”她原想着趁着冬日也可以在屋内种上,可也不能时时在屋子里放个炉子,再加上温度并不好控制,种子不易,也不敢多冒险。   唐娘子就知道她会喜欢,又说起这一路见过的山川河流,不一样的民风,回来时也听过许多关于朝廷的传闻。   “我特意给你送些别的东西来,画姐儿,去扛进来。”   沈嫖也忙起身,“什么?我帮着抬吧。”   唐芩画摆摆手,“阿姊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就行。”   就见她话音刚落,就从外面的马车上,扛出一包的东西放到食肆内,转身又出去,又是一包,气都没怎么喘。   穗姐儿都看呆了。   “画姐姐好厉害。”   沈嫖觉得自己的力气就够大了,但远不及她。   唐娘子十分骄傲,“怎么样,她平日里练武,别看我们年岁还小,刚刚去到梧州时,我们遇到水匪,她一个人都能打两个男子,一脚一个,很是厉害。”她说完又看向穗姐儿,“穗姐儿,想不想学,我让你画姐姐教你。”   穗姐儿忙点头,“我愿意。”   唐芩画看着穗姐儿小小的一个,比之前见到她时要肉一些,“你现在开始练也不晚,我们这次走完最后一趟货,正好也留在汴京过正旦,我可以来教你。”   “好,谢谢画姐姐。”   沈嫖看穗姐儿兴致勃勃的也不拦着,她愿意学就是好事,什么事情都要她自己体验后,才知晓自己喜不喜欢。   “那就劳烦画姐儿了。”   唐芩画身高腿长的,但又瘦,其实只看外表,看不出她力气大的。   “沈家阿姊不必客气,我有空就来教穗姐儿,只是每次教完穗姐儿,阿姊能给我做顿饭就行,我这三个月都十分惦念阿姊的手艺呢。”   她平日练武力气大,饭量自然也大。   沈嫖一口应下,“这个没问题。”   唐娘子让沈嫖打开看看,有没有可用的。   沈嫖蹲下来费劲地打开包裹,她提着就觉得沉,真没想到画姐儿竟然能一下子就扛过来,打开后第一眼就看到了惊喜,“这个就是我上回同你说的土豆,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唐娘子就知晓她应该会喜欢,“我之前会常常遇到番邦商人,但未曾留意过,这次也是因为上次辣椒的事情,我这次过去就直接找那些番邦商人,一些我没见过的,就都给换来,给他们一些咱们这边的东西,他们就心甘情愿地来换。”   他们走漕运的一般都是如此。   唐芩画帮着阿姊把这一大袋子的土豆拉出来,里面还有圆滚滚的是别的样式的白瓜,沈嫖拿起闻一下,还有些瓜果的清香味,可以到时剥开,把种子洗干净也留下。   其余的还有些青红辣椒,以及之前的干辣椒。   沈嫖小心地把每个都分类放好,这些就是烂掉一个都让人心疼,“多谢唐娘子,这些都是我需要的。”   唐娘子实在觉得不值当,“我们出行在外,那些番邦人还没有我们富有,只能拿东西跟我们换些米,盐巴之类的,我遇见换上就放到船只上。汴京现下是腊月寒冬,但梧州还很暖和。”   沈嫖知晓梧州在现代就是地处广东和广西的交界处,天气肯定跟汴京不同。   “与唐娘子是举手之劳,但与我是不可多得之物,还是感谢唐娘子。”沈嫖拿出来十两银子,“也不知够不够。”   唐娘子见此觉得沈娘子实在客气,只要了一半,“我收五两即可,往后还要常来食肆用饭呢。”   她说完也没再多待,等会还有一批货要进汴京,还得去忙。   沈嫖把她们母女二人送上马车,和穗姐儿一起把这两大袋的东西分好几次送到厨房里,她要给土豆留些下来种植,等着它发芽,切成小块,先种在院子里,但是要等来年了。   她在陶罐上放入大米,先煮上,然后土豆削皮切成块,前几日熏烤的腊肉切下来一块,切成薄片。   穗姐儿坐下来烧火。   “要炒菜吗?”   沈嫖等着锅热,把腊肉倒进去翻炒出油,每片腊肉都煸炒得滋滋冒油,再把切成小块的土豆倒进去,煸出的腊肉上面的油浸到土豆中,土豆也变得焦香,再倒入水。   “今日做个洋芋箜饭,咱们菜饭肉都有了,这个叫作土豆,等阿姊开春种出来后,咱们就不缺土豆吃了。”兴许还能做出来粉条。   穗姐儿已经闻到腊肉的香味了,听着阿姊说更饿。   沈嫖把煮的七成熟的米饭从陶罐锅里控水捞出来,再盖到地锅内的菜上,在上面扎上孔,盖上锅盖,小火慢焖。   没一会就闻到了一股焦香味,米粒的香味混合着腊肉香。   沈嫖掀开锅盖用锅铲翻过,热气腾腾的,小土豆块外面是焦黄的,用筷子戳一下,就变得软烂,挨着锅边的米粒还有带着焦的,盛出来一大碗和一小碗。   沈嫖又盛一小碟的脆爽的萝卜丁。   “吃吧,不够吃锅里还有。”   穗姐儿坐下来拿着汤匙就挖起一勺米粒,在厨房里冒着热气,她小口吹下,米粒上有些油亮亮的,边上是煮得软烂的土豆块,还有炒得焦香的腊肉,她是爱吃腊肉的,但一入口就觉得好香,米饭是咸香的,土豆外面是一层焦的,但是牙齿咬进去,里面芯是烫的,又很软糯,腊肉带着特有的熏烤的味道,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焖米饭。 第67章 陕西酸辣开胃的油泼面+滋滋冒油的……   沈嫖是很久没吃到土豆了, 看那一袋子的土豆,心中不断盘算着,要先留下来二十个左右做种子。土豆一般播种时间, 像汴京是要等到开春以后,土豆发芽后, 切成小块,拌上柴火灰,发芽的部分朝下种在地里。这样的话, 结的也会多, 如果后面种植顺利的话,可以到城外也买块田地,尝试大规模种植,只是这需要时间。   这么想着,她吃口箜饭,闻着米被腊肉包裹的香味, 然后一小块土豆, 被煎得外焦里糯,腊肉香而不腻, 很香。   穗姐儿对这个叫作土豆的菜十分喜爱,一口一口的,吃完半碗,又盛了半碗。   沈嫖见她吃这么多, 没让她早早睡觉, 陪着她到外面码头边上遛达一圈, 虽然天冷,但快要过节,反而晚上出来人比平日里还要多。   晚上俩人到厢房里点上炉子, 泡完脚就睡觉了。   翌日晨起,外面到处结的都是冰,是真的到冬日里最冷的时间了,沈嫖虽然穿的暖和,但刚刚起床后,到外面脸瞬间就被时不时的一阵风吹来刮的脸疼,昨日赵家婶婶还说蔡河里结的冰有七八寸厚。   她提着菜篮到外面就看到已经有好多四邻的孩子在河上溜冰,还有抽冰尜的,就是现代的陀螺,拖冰床的,见她们也不觉得累,没一会就跑的满头大汗。   一般像这些能早早起床的孩子,家中长辈都还没起的,好不容易到了冬日,不用上工,可不是要好好歇息。   早上煮的米粥,炖的鸡蛋羹,又看看厨房中的土豆,仔细挑选出比较适合发芽播种的,放到厨房的角落里,并且用干草盖上,这样也算是一种保温,院里埋的青萝卜挖出来俩,切成萝卜丝,炒上一盘。   外面没了每日喊口号,比往日好像更寂静,偶尔听得几声屋檐上被雪压下的枯树枝清脆地折断的声音。   穗姐儿和阿姊在说昨日曹女傅讲的论语,沈嫖听得认真,又问她一些问题,两个人说说笑笑地用过早饭。   赵家婶婶一忙完家中就来食肆里帮忙包包子。   隔壁的程家嫂嫂被叫到内城贵人家中做工,说是一家办婚事,雇了好些人过去帮忙,月姐儿也被送到了食肆里。   “劳烦大姐儿帮忙照看了,我这叫的急,得赶紧过去。”   虽然说一般都是到晚上才开始拜天地,但其实从这日早起就开始忙碌,到处都缺不了人。   穗姐儿和月姐儿一见面俩人就凑到一起了。   “嫂嫂快去忙吧,不用担忧月姐儿。”沈嫖看她慌乱地边说话还边系头巾。   程家嫂嫂系好后也笑得高兴。“多谢姐儿了。”她说完后就赶紧大步走了,到内城走路去肯定是来不及,花上两文钱,坐驴车快些。   汴京的有些马车还有驴车,一般都会在街上闲逛,遇到谁想用车的,随时就可以走,和现代的各种网约车一样。   包车和不包车,价钱自然也不一样。   赵家婶婶看她这么忙,心里还十分羡慕,她干惯活的人,猛地闲下实在不好受。   “办喜事好,喜事能得的赏钱也多,特别是一些高门大院,一个人有时能赏好几贯钱呢,好些人都抢着去找婆子介绍自己去。”   沈嫖想到过去原主也是跟着厨司去那些高门大户里面,确实会有赏钱,但一般都是给上头的人,再这么分发下来,到每个人手中就少了。   “哎,你家二郎今日回来吗?”   沈嫖点下头,“没捎信,应当回来的。”   到正午时,客人陆陆续续地过来。   其中有些也是有活干的,比如去大酒楼帮闲跑腿,给人送些酒菜,也是能赚上些钱的,但一到晌午就赶紧往食肆里来。   唐娘子也是算着时间就带着唐芩画赶过来,一进食肆内就闻到了自己熟悉的味道。   “问沈娘子安。”唐芩画先叫人,她就等着这口饭呢。   沈嫖手中还忙着煮面,先让她们入座。   唐娘子见还有豆腐包子,忙要四个,再一盘凉菜,两碗烩面。   赵家婶婶没见过她们,但看情况是和大姐儿相熟的,先把包子端上。   唐芩画看着白胖又暄软的包子,她晨起都是先松松筋骨,又打了两套拳,早饭就喝了两碗羊肉汤,两块胡饼,但又跟着阿娘忙昨夜到的货物的事,现下早已饿了,拿起包子就是一大口,咬开口,酱香浓郁,而豆腐一点都不老,反而软嫩,酱汁流到皮上,又吃一口,热腾腾的,但她也不嫌烫。   穗姐儿带着月姐儿在旁边收银,她还教月姐儿如何算,俩人闷着脑袋凑在一起,脸上还全是认真。   有些食客过去把银钱放下,还笑着逗她。   “我这是一碗面,俩包子,穗姐儿也算上一算?”   穗姐儿根本就不用算,因为食肆内好些客人都这么点的,她早就把数记住了。   “十八文。”   那食客看穗姐儿反应这么快,还夸赞她,“穗姐儿这女学是没白上。”把铜板放下才走出去。   穗姐儿和月姐儿算得开心。   沈嫖把面煮完,赵家婶婶给端着送到桌上,她把锅碗也收拾一下,今日都已经卖完了。   唐芩画小时候吃得还算是少,但自从练拳脚后,就开始能吃起来,个子抽条的也快,但一点不胖,身上的肉都极其结实。   唐娘子对自己女儿这样极其满意,她们走漕运的娘子就应当如此。汴河是汴京最为依仗的漕运渠道,官人在汴河也算是有一席之地的。她和官人就只有这一个姐儿,以后要把漕运的本事都教到她的手中。若是自己不会拳脚功夫,如何服众。   “多吃些。”   唐芩画越吃越香,面条还是之前的味道,面前的凉菜里的面筋吸满汤汁,再喝口羊汤后,更是美味。   沈嫖忙完食肆的,就开始准备她们几人晌午的饭食,还没想好,就见门口进来两个人,后面跟着两位妈妈。   “慧姐儿?兰姐儿?”   穗姐儿本还跟月姐儿趴在一起算数,听到阿姊的声音,也一同抬头看过去,见到真的是她后,穗姐儿赶紧走过去,满是惊喜。   “你们怎么来了?”   高妈妈在后面见这会食肆内像是正忙,先上前问安,“问沈娘子好,我家大娘子今日实在忙碌,姐儿想来食肆里吃饭,劳烦沈娘子把我们当作普通食客就好。”   唐芩画埋头吃面时看过去一眼后,就又继续吃自己的,阿姊做的实在太好吃了,她没吃过好的,差的也能将就,但现下吃过好的,在外面三个月只觉得每顿都味同嚼蜡。   沈嫖看着空的盘子,还有空的蒸屉,是一点都没了。   “高妈妈,这都卖完了,但没事,我答应慧姐儿,带她吃暖锅的,正巧,我们自己的晌午饭还没做,就一起来吃暖锅吧。”   高妈妈回头看一眼姐儿,又和何妈妈对视一眼,这怎么好意思?   慧姐儿是第二回 来食肆,不过上次食肆没有食客,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但听到阿姊这般说,她还是很高兴的,“谢谢阿姊。”   沈嫖每日做着暖锅的生意,食材自然是不缺的,只是得去宁娘子那边买些羊肉回来,也不费事。   “穗姐儿,你先请她们到咱们院子里去。”   穗姐儿忙哎一声,开心地带着她们到院子里去。   食肆内的客人们这会都吃得差不多,只剩下一两位。   唐娘子看自家姐儿也吃完了,起身结账。   “沈娘子,我来付钱。”   沈嫖把围裙摘下来,“不用了,唐娘子,你都不知你带回的东西,帮我多大的忙,我也一直忙着,都没同你好好说话。”   唐娘子是个爽朗的人,“这话说的,你不是给我银子了吗?咱们一码归一码。”她执意把银钱放下,“我那边还有事,就不多留了,等我彻底闲下来,再和你坐下吃酒说话。”她一直都想同沈娘子把酒言欢的。   唐芩画往没关严的院子里看上一眼。   沈嫖没多让,收下银钱,观察到画姐儿的眼神,“唐娘子事忙,画姐儿忙吗?我一会准备做暖锅给孩子们吃,画姐儿刚刚吃饱没?若是还能吃,也一同留下玩吧。”   唐芩画只吃了俩包子,一碗面,若说吃饱还有些差距。听到沈娘子的话,她瞬间眼睛就亮起来。她也吃过暖锅,在船上时,阿娘常常会煮,只是和汴京内的贵人们吃的不一样,没有兔子肉,大多数都是鱼虾之类的,她有些吃腻了,还有一个原因是阿娘的手艺有些一般。   “我能吗?”   沈嫖点下头,“自然,都是些同穗姐儿一般大的姐儿们,没有外人。”   唐芩画听完就忙看向阿娘。   唐娘子平日里除了她练武时对她要求严,其余时候都很骄纵,这马上要过正旦,也可松快一些。   “行,你在沈娘子这里玩,但要勤快一些,让着这些妹妹们。”   唐芩画立时抱拳笑着跟阿娘道谢,然后转身就往院子里走。   看她到院子里,穗姐儿就忙拉着画姐儿的手跟大家介绍,“这是画姐姐,她力气很大,而且还会拳脚,还去过很多很多地方呢。”   唐芩画生在船上,长在船上,漕帮内也多都是男子,从没见过这么多姐儿喊自己姐姐,还挺高兴的。   唐娘子看她嘴角一直上扬,也放下心。   “沈娘子,那我家姐儿就拜托你了,若是有力气活,也放心嘱咐,到时我派人来接她。”   沈嫖把她送到食肆外面,“唐娘子,尽管放心。”   院子里唐芩画在跟几个姐儿讲自己在河上遇到的各种奇事。   几个姐儿坐在板凳上围在她身边,个个听得聚精会神,听到惊险的部分都齐齐屏住了呼吸,等听到凶险解除后,又忙用小手拍着胸口顺气。   高妈妈和何妈妈见自家的姐儿都开心,也自动到前面食肆里去帮忙打扫。   何妈妈干的最起劲,本是尤家来的婆子说,慧姐儿邀请兰姐儿去食肆用午饭,她觉得有些打扰。上次是万不得已才去求助的,可兰姐儿平日里在女学待一日还好,这一回到家中心中总是不好受。所以她才答应下来。可到了这里见沈娘子非但没厌烦,还这么欢迎,又遇到画姐儿这样的,听她的经历,想着幸好来了,让兰姐儿多听听外面的事情,比困在那高门大院中强得多。   “沈娘子,还要去买羊肉是吧,我去买。”杨家不缺银钱,沈娘子这么为几个姐儿着想,她万不能再让人家破费。   高妈妈也点头,她临出门时大娘子嘱咐过,要有眼色一些。   “沈娘子,只管告诉我们在哪,不劳烦你在跑腿。”   沈嫖晌午食肆打扫的活全让两位妈妈给干了,听到这话只好给她们指路,“你就同宁娘子说,是我要的,然后做暖锅的,她就知道该如何切了。”   何妈妈哎声,“我记下了。”她这就转身出了食肆。   沈嫖想着几位姐儿都喝过热奶茶,画姐儿常年在船上,也去买些料来。   人一多,活每个人干一些,沈嫖在旁边把炭烧起来,赵家婶婶在挑刺,她这个活也是干习惯了,现在也是熟练得很。   “婶婶一会可别走,一同坐下吃暖锅。”   赵家婶婶听到这话看向大姐儿,“我就不吃了,你这家中这么多客人。”   沈嫖把炭火燃起,又道,“婶婶虽说是来给我帮忙的,可也是客人。”她停顿一下开口,“我一会给赵大哥哥也炖个鱼头汤,下个米缆,既有营养也好消化。”   赵家大郎虽说能下床了,但在吃食上还需要多补补,不能吃太多不易消化的。   赵家婶婶只在酒楼中见人家吃过,里面的兔子肉,还有羊肉,鱼片,一顿下来也要好几两银子,听到大姐儿的话,也心动了。   “那,那我也吃上一顿。”   沈嫖宰了两条鱼,她这边烧完炭火后,又去处理另外一条,这边都做成鱼丸后,又把其余的食材都摆上,因为人多,就直接在食肆内吃。   何妈妈提着羊肉回来,她是姐儿的嬷嬷,在杨家也只使唤人,很久没这么干活,回来还累得喘气,外面也冷,到食肆内搓搓手,又都给放到桌上。   “沈娘子,你瞧瞧,这样的行吗?”   沈嫖看过手切羊肉,色泽鲜嫩,纹理漂亮,“正好,宁娘子这手艺越发的好。”她说完又看到旁边还提着的有一整块的羊肉,“怎的还多一块?”切好的她看都有好几斤呢。   何妈妈想东西多总比少了强,“这么多姐儿,劳烦沈娘子了,所以就多买一些。”   沈嫖知晓她的心思,把兰姐儿如珠似宝的看待着,所以会对兰姐儿好的,她就会加倍恭敬地对待。   “何妈妈客气。”   没一会饭桌就摆得基本齐全了,沈嫖开始准备料汁。   几个姐儿都听唐芩画讲得十分向往。   兰姐儿听到她说的在船上的风景,心中十分向往,“画姐姐,练拳脚很苦吗?”她归家后也想找些师傅来教。   唐芩画嗯下,伸出自己的手给她们看。   她的手纤细修长,但几乎手上全是厚茧,还有虎口处常年拿枪磨出的痕迹。   慧姐儿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白嫩且胖,她是个吃不了苦的,每日去女学读书都起不来的,何况这样勤学苦练,不仅懒还馋,叹声气。   月姐儿和穗姐儿平日里也勤快,帮着家中干活,烧火,即使是这样,手也没什么伤口,更不用说厚茧了,都十分心疼画姐姐。   兰姐儿却伸手握住,她感受到纤长有力的手指下被皮肉包裹着的骨头很是坚硬,是一种她没感受过的力量。往日里她读书,循规蹈矩,然后回家后看着父亲疼爱幼弟幼妹,继母对自己也十分厌恶,她只会黯然神伤,也在深夜中独自舔舐伤口,心郁闷烦躁,把自己困在里面。可现在她突然觉得好像还有另外一种活法,她想到外面去看看,院墙外面的日子是不是更精彩。   唐芩画反手握住她,“我可简单教一些小招式,保管你们和同龄人打架能赢。”因为她小时候就常常和人打架。   兰姐儿当她的陪练。   三个姐儿看得都目瞪口呆,没想到还能这样打,月姐儿想着下回若是再遇到贺家那个小胖子,就用这一招,保管打得他哭着回家。   沈嫖又把茶粉拿出来,让两位妈妈做茶,她把做热奶茶的芋泥丸子都做好,再铺上腊脯,石蜜,等着浇上茶水。   所有的热奶茶都做好,也是分别摆在饭桌上,赵家婶婶把蘸料也都摆好。   沈嫖到食肆连着院子的门口,本想叫她们用饭的,谁知就看到画姐儿的招式,真是干净又利落,练武是个苦事,她能坚持下来,是真的有毅力,也不打扰她们,等这一招刷完,才鼓掌拍下手。   “快,可以用饭了。”   慧姐儿本还觉得练武吃苦,但看到这一几下后,也要学,快要过年节了,每年她几乎都会同一些差不多大的哥哥弟弟,姐姐妹妹们斗气打架,一定要学会,这很有用。   “画姐姐,一会你再多教一些,我要学。”   唐芩画立时就答应下来,被一群妹妹围着,实在是很开心。   食肆内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吃食都摆了一桌。   高妈妈本想伺候自家姐儿用饭的,但也被拉着坐下。   慧姐儿也点头,“高妈妈快坐,阿姊做的吃食很好吃的,你若是不尝尝,肯定会后悔的。”   这么长的桌子,算是都围满了。   沈嫖先教她们调蘸料,又给她们介绍如何烫,等到飘起就算是熟透了。   冬日里,慧姐儿常和阿娘爹爹一同吃暖锅,但这样的从未见过,看着自己的蘸料,把煮熟的羊肉放到自己碗里,冒着热气有些烫,她敷衍的吹过后就往嘴里放,烫到舌头了,但是好好吃,羊肉鲜嫩,麻酱中的韭菜花酱带些辛辣味,特别的好吃。看着锅中已经下满,又捞起一块吃起来。然后喝一口甜滋滋奶香味的奶茶,心情也变得美滋滋的。   唐芩画看着这热奶茶好看极了,又看别人怎么喝的,自己也一样地学着喝两口,果真十分香甜,还有药材的味道,她从小练武,又常年在船上,受伤是家常便饭,药的味道也经常闻,但这是头回觉得药材的味道还算不错。   她本觉得自己肯定吃得不多,但没想到这么好吃,好几片的羊肉卷在一起在碗中淹在麻酱里,再一大口吃下,非常满足。比阿娘在船上用河虾还有鱼煮的那一锅强多了,食物的味道原来能这么丰富。   穗姐儿跟着阿姊吃得多,见得也多,她没那么激动,但也好些日子没吃了,而且还是和好友一起吃的,羊肉好像变得也更香了。   沈嫖看人多,就多下一些,又帮着撇去浮沫,又捞出煮好的给几个姐儿分一分。   何妈妈买的羊肉是真的多,切好的摆成盘,就有快十盘了,而且每盘都是实实在在的厚度。   “都多吃点,肉多。”   赵家婶婶哪里吃过这样好吃的,她吃着脸上的笑都没下去过,怪不得那些贵人爱吃,若她要有银钱,也会极其爱吃的,这么冷的天气,才吃这么没一会,就热乎乎的,都说羊肉滋补,一点都不假。等二郎回来,他们一家也可以来大姐儿的包厢中吃上一顿。   月姐儿也时常跟着阿姊吃些好吃的,但也是第一次吃暖锅,香得很。穗姐儿还给她夹了鱼丸,她悄悄地冲着穗姐儿眨眨眼睛。   更不用说高妈妈和何妈妈,“怪不得我们慧姐儿说,我若是不吃,会后悔的,果真,沈娘子的手艺满汴京也难找出。”   何妈妈早就有听说过,汴京的好些商户们都想邀请沈娘子去家中做席面。   “沈娘子现下也是汴京有名的厨娘了,我在家中也有听人议论过。”   沈嫖想应该是在通过焦家席面才知晓她的,“有几家,我还有很多方面需得多学的。”   慧姐儿把嘴里吃完后,摇摇头,“阿姊,不是的,你不用再多学,你在我心目中就是头名。”   沈嫖被她逗笑,“好,我们慧姐儿说了算。”   几个姐儿是最先吃饱的,吃完后又和唐芩画到院子里去玩,刚刚吃完饭,不能蹦蹦跳跳,就还是听她讲在船上的趣事。   沈嫖和她们几个大人继续吃着,没孩子在,吃得也慢悠悠的。   最后还剩下一盘的肉,其余的菜算是都吃完了,何妈妈觉得最后煮的绿豆粉丝拌上麻酱后更香,还吃了一小把的粉丝。   用好饭,几个人也一同收拾干净,有刷碗筷的,也有擦桌子扫地的,沈嫖闲下来把赵家大哥哥的晌午饭做好了。   赵家婶婶帮着打下手,还在旁边十分不好意思的,“我自己吃得饱,把大郎差点忘记了。”   沈嫖知晓病人要清淡,只放了香粉,盐,芝麻油,其余的都没放,“婶婶有时也应当这样,多对自己好些。”   赵家婶婶端着陶罐,“我等到把俩儿郎都养育得成家了再讲吧。”   沈嫖把她送到门外,看她端着陶罐的背影,人和人的想法不一样,这也正常,赵家婶婶一贯如此的。   用完晌午饭,沈嫖把食肆的门都关上,大家就都在院子里说话,炉子提出来两个,坐上两个壶,烧些茶水,又在边上放些干果,还有甘蔗。   唐芩画见听得人越来越多,讲得也越来越顺。   “我和我阿娘曾经到过一处,不仅不禁止屠宰牛,当地官员还增加了屠宰牛的税收,若是宰牛都要交税的,那里的人都说牛是上肉,而且价钱很贵,一头牛卖到了三万贯钱。”   其余人都听得极其惊讶,《宋刑统》规定,不得屠宰耕牛。   何妈妈也有听说,不过朝廷对此有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当地的税收实打实地是上来了,至于其他的就很难讲了。   沈嫖觉得也正常,有市场就会有杀戮,从古至今,亘古不变,就看朝廷以后会不会严加管制。   一直快申时末,外面有人来接画姐儿回去。   沈嫖带着几人到门口送她。   “见过沈娘子。”来接唐芩画的是唐娘子的下属,长得身高体壮的,来之前唐娘子嘱咐要对沈娘子恭敬。   “沈家阿姊,那我就先走了。”唐芩画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她都还没玩够呢,十分依依不舍。   沈嫖见她也认识这人,也放心,“不是年节前后都不离开汴京,时常来家里玩。”   唐芩画听到阿姊这般说,开心地嗯一声,又看看今日新认识的好友,坐上马车后,还在窗口挥挥手。   “阿姊,我还会来的。”   天已经逐渐暗下来,何妈妈和高妈妈也要带着姐儿各自离开了。   慧姐儿要和兰姐姐坐一辆车,俩人想着这回家后,随着过节家中人多,也不知何时再能见到阿姊和穗姐儿。   “有空我再来。”   沈嫖嗯声,“快回去吧,别让你阿娘家中担忧。”   慧姐儿回去的路上和兰姐姐念叨,“我家若是与阿姊家是隔壁就好了。”   兰姐儿伸手戳戳她胖乎乎的脸蛋,“那你这要更胖了。”她说完又问,“慧姐儿,你想练武吗?我归家后要请个师傅来教我。”   慧姐儿原还没些精神,听到这话忙直起身,“你要练武,揍你弟妹吗?还是你继母,你爹爹?”她想着若是兰姐姐需要,她也练,到时去帮忙。   兰姐儿听见此话,忍俊不禁,“胡说什么,我揍他们作甚,我也想以后到处去看看,而且也能强身,若是遇到不公,也可以自强。”   慧姐儿觉得这样就没趣,一同打人还可,但其余的就算了。   兰姐儿心中倒是有了打算,她回家后就让何妈妈同外祖家说起,让舅妈帮着找。   沈嫖晚上把暖锅都摆好,见这个时间二郎还没回来,想着应当也要明日了,毕竟这天寒地冻的,也不好赶回。   穗姐儿晌午吃得晚一些,也吃得饱,到晚上一点都不饿,沈嫖也是,下午烤火时还吃些果子。   “那我还是煮上回的冰糖炖雪梨来吃,行吗?”   穗姐儿没什么意见,“好。”   食肆的客人都走了,沈嫖刚刚把炖好的梨子端到堂屋内,就听到外面的敲门声,她先在食肆里问是谁。   “阿姊,是我,二郎。”   沈嫖这才忙打开,看到俩人。   “快进来,这风吹得多冷,怎这么晚才回来?”   柏渡冻得手都无法自主地伸展,“阿姊,我们可算是到家了。”他说完先喝口热水。然后搓搓手,“书院今日才公试过,上回是私试,但沈兄现下身份不一样,他不用参与考试,只需要整理试卷即可,我考完本可以先回来的,但想着好几日没见到阿姊,还是想同沈兄结束后,一起回来的。”   沈郊认可这个说法,见他冻得直打寒战,又接他的话往下说,“然后又在路上遇到一妇人带着才三四岁的孩子跪在地上喊冤,我们实在不忍心,看了她的诉状,又帮着把人送到开封府,开封府本不接这桩案子,我说我是太学的学生,他们才不得不接。”   在大宋得罪谁都不要得罪读书人,特别是太学的学生。   “内中冤情很大?”   沈嫖想着这个天气,能带着孩子跪在地上喊冤,开封府又不接肯定不想得罪人。   柏渡听到阿姊说这个就气急,冷得牙齿打颤也要说,“涉及侯府,听闻那男子在中榜后,抛妻弃子另娶高门贵女,做了人家的乘龙快婿。”   沈嫖看他们这样,“先别说话了,坐下来烤烤火,喝些热水,我去给你们做饭。”   穗姐儿自己的梨汤已经喝了,还有一罐是阿姊的。   “穗姐儿,我那罐给他们喝吧。”   穗姐儿看着二位哥哥冻成这样,也心疼,“哥哥们多喝点。”   沈郊拿出来两个碗,把梨汤分成两份,俩人慢慢喝着,身上才好受一些。   去了开封府后,来接柏渡的柏家小厮知道这是惹到了侯府,就赶紧回柏家通风报信,所以他俩出来后见没马车,就在大街上雇了一辆,雇的自然没家里的好用,外面封的也不严实,于是就这么一路吹着冷风回来的。   沈嫖和上一块面,又看晌午剩下的羊肉,切成小块,客人用完的炭火还没彻底熄灭,就趁着又在炉子里加些果木炭,羊肉穿成签,让他们俩边烤火边看着烤串。   蒜瓣和辣椒都捣碎,再切些葱花,院中的白菜掐上一些菜叶,面团醒过后又揉过后,分成剂子,放上油。做个简单的油泼面,再吃些烤串,有肉有碳水,可以快快地给俩人恢复些热量。   地锅里烧水,把扯好的面和菜叶放进去煮熟,再捞出来放到碗里,小料也铺在上面,浇上两勺热油,滋啦一声,再放些酱油,醋。   “先吃面。”沈嫖把两碗面放到他们面前。   柏渡闻到香味,还有些酸,更饿了,搅拌一下,就大口吃起来。   沈郊也是,入口又酸又辣,但又格外的香,面条很筋道。   沈嫖看羊肉串也差不多熟了,撒上孜然和辣椒粉,一只手拿一把,每个串上都滋滋冒油,顺着这个油渍,又把料吸收到肉中。   穗姐儿在旁边坐着看,沈嫖看她一直盯着,递给她一串,“尝尝。”   穗姐儿摆摆手,“先给哥哥们吃吧。”他们又冷又饿的。   沈嫖摇下头,“没事的,就一根,这些都熟了。”   穗姐儿这才笑着接过来,小心地咬下最上面的一块,羊肉好嫩,孜然味很浓,好好吃。   沈嫖把这两把放到一个盘中,端到桌上。   柏渡埋头吃饭看到出现的烤串,“谢谢阿姊。简直救命。”   这面条酸辣开胃,呼噜呼噜一大碗吃得太过瘾,拿起一根串又吃两口肉,觉得自己是真的活过来了。 第68章 天津煎饼果子   “知其不可而为之”   柏渡本看着阿姊想说句话, 但吃得太猛,噎得张不开嘴,忙端起碗吃一大口茶,顺了下去, 拍拍自己胸口, 又缓了一会。   “阿姊,我现在手指头也能握紧了, 这个鬼天气, 太冷了。”他说着话又吃一大口面。面香得很,瞧着像水滑面, 但吃法又不一样, 羊肉串真的还是阿姊现烤出来的, 虽然烫, 但吃的就是这个热乎劲,他现下全身的血感觉都能流通起来。   沈郊吃相好,就算是说话也是吃完后, 擦拭过嘴边,才不紧不慢的。可今天他吃得比柏渡还快,现下碗底已经干干净净。   沈嫖知道他们能吃, 所以多扯了好几根,一般油泼面差不多两三根,她曾经到西安也就吃了三根,这已经是加倍的了。她看着沈郊。   “可还要再用些?”   沈郊摇摇头, “我有些饱腹感了,而且晚上不宜吃那么多, 这还有些烤串呢。”   沈嫖觉得沈郊是真的极其自律的人, 就算是再饿, 也能把控住他自己心中的七八分饱,若不是今日又冷又饿,他吃的是会再慢一些。   “你们晌午没用饭吗?”   嘴巴吃饭和说话,只能占一样,柏渡先选择了吃。沈郊吃一根肉串,被这个孜然大火炙过的味道惊艳,肉质外面虽然焦香的,但里面嫩得入口就化一般。   沈郊摇摇头,“晌午在膳堂吃过一个饼子和一碗汤,本想着考完试就直接归家,也可以坚持,但没想到中间还会遇到旁的事情。”   柏渡把自己的那碗面总算是扒拉干净了,他为何吃这么慢,因为中间还吃了四根羊肉串。现下又喝口汤,全身都是舒服的。   “若不是我们快快到家,恐怕要冻死在汴京大街上。”他说完又叹气,大好的年华,若是真的冻死在大街上,明日小报上就有他的消息了。他想到这里本来还觉得自己可怜,然后又突然精神抖擞。   “沈兄,我想到一个极好的主意。”   沈郊虽然在吃着肉串,但心中还惦念着那位带着幼儿的娘子。   “什么主意?”   柏渡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极妙。   “我明日就去把颍川侯以权欺人的恶行写在小报上,在汴京广发,最好弄出来一沓,撒在人来人往的樊楼和宣德门前。”   宣德门,每日大臣们上朝的必经之路。   古往今来,就算是贵为官家也想要青史留名,畏惧后人评说,更何况是这位颍川侯。   沈嫖对汴京的高门大户不甚了解。   “可否细细讲来。”   沈郊说起此事心中愤懑,“我们遇到那对母子时天已经渐黑了,母子二人就跪在崇明门外的大街上,边上围了一圈人,那孩子才三四岁,骨瘦如柴,貌似又染上风寒,脸颊滚烫,周围围着几个人,但天黑地面又多冰,也只是议论纷纷,没人上前,柏兄见此立刻就让她们先上车,又送到医馆,那孩子吃了药,慢慢就退烧了,我们在医馆内看了那位娘子写的诉状。”   柏渡又接着道,“她与彭晋四年前成婚的,一年后生下孩子,后来彭晋进京赶考,一去再无音信,她家中本还有薄产,后来担忧官人,又生了病,也变卖不少,她本以为自己官人路上遇到强盗劫匪命丧他乡,她读书识字,也懂些圣贤道理,只想替官人孝顺公婆,把孩子抚养长大,娘家人劝她改嫁,但她不肯,可在两年前的一日,她公婆突然失踪,她又苦苦寻觅,才知官人已经另娶,还把公婆接到城内居住,买了宅邸和仆奴,这是她婆母不忍心才说出的,并且劝她改嫁即可,她断断不肯,山高路远,她带着孩子,又无银钱,走了一年,才到汴京,她一个月前去过开封府。”   “我曾听蔡先生提过,开封府府尹是储君,不是说他最是公正严明吗。”沈嫖近日看过许多小报,也算是对现下汴京中热门话题了解一些,左不过最热的就是储君了。   沈郊点下头,“不错,可储君在两个月前就离京了,开封府现下由两位判官推官和司录参军共同管理。”   开封府内的判官是处理日常政务和诉讼,推官则是专门管刑狱的。   司录参军掌管全府公文。   柏渡昨日见到了那位鲁判官。   “这几位都是储君亲自挑选的人,不会徇私舞弊,我和沈兄昨日带人上门时,鲁判官也不好言说。但话里话外都说此事难管,因为这位嫁给彭晋的是储妃的表妹,储妃应当称呼颍川候一声姑父。所以这位卓娘子第一回 上开封府陈述冤情时,他们就好声好气地给请了出去,还给了些银两。”   沈郊知道这位彭晋,三年前的殿试中他中一甲第九名,又长相俊美,后来娶了颍川侯的二女,现下在崇文院供职,京中聚会常常听到人家称赞他们夫妇伉俪情深。他看过他的文章,文章写得真的好,但未曾想到竟会是这般的人。   沈嫖听着,在心中默默想起,纯正的陈世美?   “既然如此,二郎刚刚想的那个方法甚好。”   柏渡听到阿姊夸赞自己,立时笑起,“是吧,我也觉得甚好,把事情闹大,水搅浑,才好摸鱼,官家难道不管?”   “其实还有两条路,一是御史参奏。二若是能面见储妃的话,就好。”沈郊觉得还是要留下后手。   仪桥巷的柏家。   柏松刚刚下值归家,大娘子又备好酒菜,俩人本只见到小厮归来还觉得正常,二郎肯定是一旬休就会到沈家去。跟沈家二郎相处,是好事,也不反对。   小厮站在厅内把事情讲完,“事大概就是如此了,小人听到消息,就忙赶回家来。”   柏松脑门都出了汗来,挥手先让小厮下去。   周玉蓉也坐在一旁,紧皱眉头。   “颍川侯是何等高门,二郎非要去招惹他家,那彭晋又是何人?典型的笑面虎,他就不怕颍川侯在朝堂上打击报复我和父亲吗?”柏松越说越叹气,他本还指望柏渡能为柏家争光,光耀门楣,现下官家百年后,储君登基,储妃就是皇后大娘娘,虽说颍川候只是储妃的姑父,可也是沾着光呢。   周玉蓉本还忧愁,听到这话,倒是先笑出来。   柏松看自家大娘子还能笑出来,“大娘子心中有盘算?”   周玉蓉点头,“此事是凶险,但官人为何总是不信任二郎,况且还有沈家二郎呢,他们虽然年岁小,但又不是蠢笨的,难不成考虑不清楚后果,官人也正好看看二郎是如何处理此事的。虽说储君登基后,储妃势大,但咱们这位襄王,可不是简单的,两浙路死多少人了,官人在朝中应当知晓吧。”   柏松点下头,襄王在两浙路没闲着,朝堂上的争论也一直不停,同党求情,官家看得真真的,听闻已经死了上百人,血流成河,又罚没抄家,真是雷霆手段,储君刚正不阿,又果断刚毅,有如此储君,是臣民之幸啊。   “那咱们就且看看。”   两人心下也松口气。   “刚刚我听闻小厮是把两位郎君扔到了开封府回来的,现下也到这个时辰了,总得把二郎接回来吧。”周玉蓉让嬷嬷出去传话。   柏松本想问现在人在哪里都不知晓,但又觉得自己真是气糊涂了,除了在沈家,还能在哪里?   周玉蓉又夹菜给官人,“多吃些,后头还有大事呢。”   小厮赶着马车去到沈家接人。   柏渡正色道,“沈兄,你写文章比较好,明日还要拜托你写一篇慷慨激昂的文章,我拿去找小报的人,花些银子,让小报上只报这一件事。”   沈郊点头,“好,此事交给我。”   沈嫖在旁并不说话,看着他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从她自身学艺的经历来看,很多事,都要学会放手,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做成了就是好事,做不成,也学到了经验,总之结果都是好的。   柏渡说完后,又赶紧吃上两根串,真是要饿死了,他从出生起,都没这么挨过饿。   “那卓娘子二人现下住在哪里?”沈嫖问道。   “鲁判官说会好好安顿,保管饿不着冻不着。”沈郊看那鲁判官是个好人,不过人人都有为难,也只能如此。   柏渡把最后一根羊肉串吃了,才算是歇口气,恰逢外面小厮到门口。   “二公子,我来接您回家了。”   柏渡听到这话就生气,敢情快被冻死的不是他,你说你跑就跑,也不打声招呼,“回家通风报信完了?”   小厮听到质问不敢抬头,本就是大公子定的,让他千万盯着二公子别闯出祸来。   柏渡也不会为难他,知道他的意思,又转过身先抱拳行礼,“那阿姊,沈兄,我先回去了,明日一大早,我再过来,阿姊别忘记做我的早饭。”   沈嫖听到这话,就已经笑了起来,“知晓了,明日穿厚些。”   柏渡觉得阿姊就是这般好,还关心他,“阿姊,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他说完才出门坐上马车。   小厮也跟沈家三口告辞。   沈家三口看着马车走远,把门关紧。   沈嫖收拾一下碗筷,又让沈郊去烧热水,吃过饭,都洗洗澡,热乎乎的,睡下也舒服。   沈郊听到阿姊的嘱咐,本朝着院子内的厨房去,又转过身。   “阿姊,我会做得很小心,会保护好我自己,也会保护好咱们家。”他知晓此事通天,那些高门显贵一句话就能改了他的命运,可遇到这样的事不管,总不会过自己心中那关,心不安。   外面北风呼啸,屋内的灯火虽然微暗,可也照得一室明亮。   沈嫖站直身体看着他,开口,“二郎,我问你,知其不可而为之,是何意?”   沈郊听到此话才猛地抬头,他看着阿姊的眼睛,阿姊眼中只有平静,温和,心中生出无限柔软,“二郎受教了。”   沈嫖看着他这般,笑笑,“阿姊相信你们,可以把事情做好。”   沈郊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若他是独自一人,为了卓娘子母子的事情明日丢了性命也无所谓,但家中有阿姊和幼妹,他就要负责。   沈嫖伸手整理一下他的衣裳,“去烧水吧。”   晚上洗漱后,沈郊点着一盏灯,伏案书写,他知道柏兄的意思,自然怎么煽情怎么来。   柏渡回家后,就自动去了正厅见大嫂嫂和大哥哥,事是自己做的,自己做的事情就要认。   “见过大哥哥,大嫂嫂。”   柏松本想着自己见到他要有一大堆话说,但最终只叹声气,也不张嘴。   周玉蓉笑着开口,“事情我与你大哥哥都知晓了,既如此,你就去做吧,一切有周家和整个柏家为你们担着。”   柏松本以为会受到斥责,往日无论在外面是何缘故发生的,他回家都是遭受训斥的,所以他也是做好了准备的。   “大哥哥不骂我?”   柏松看他还知道问,气得冷哼一声,指着他又看看大娘子,“你瞧,还是会问的?那我若不让你做,你会不做吗?”   柏渡摇头,“我读过书,《论语》说“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读书人自有读书人的骨气。”   柏松不再言语,“行,那你洗洗睡吧。”   周玉蓉也笑着让他快去休息,“我刚刚备了些东西,明日你去沈家时,我让嬷嬷给你装到车上。”   柏渡又行礼,才退下。   翌日清晨,沈嫖起床后推开门就瞧着灰蒙蒙的,估摸今日是整个大阴天。她搓搓手,洗漱过,还有些奇怪,往日二郎这个点早就起床了,她过去敲过门,没听见声音,直接推门进去,被子已经叠好,只桌子上放着几张纸,出去得这般早?   天气冷,早上还是要喝汤,好不容易都放假了,她早上准备做个煎饼果子,再做个汤,路边有卖韭黄的。   老妇人还在吆喝着,“新鲜的韭黄,要过节了,吃点新鲜的。”   韭黄价贵,沈嫖买了一把,她还从未买过,又买上一小筐的鸡蛋,到了冬日,鸡下蛋也不勤了。正准备转过巷子就回家,迎面看见人在卖小报。   宋朝的小报都是凌晨编撰,然后开始印刷,清晨还没亮就开始沿街叫卖,虽然违法,但公人也从来不查,一种在大家心中都默认的状态。   “颍川侯府以权欺人,为女儿强要她人夫君,逼死原配,只需两文钱,只需两文钱。”   有好几个出来采买的妇人听到这,立刻就上前花钱买下一张。   宋朝有官方邸报,但都是比较严肃和滞后,远没有小报的销量高。   沈嫖是买小报的常客,她一开始是为了更好地了解这个宋朝,也买过邸报,但瞧着没什么意思,就逐渐开始买小报,基本上日日不落。   她也照旧买上一张,边走边看,今日上面只写了颍川侯之事,而且上面的故事里卓娘子的姓氏都没暴露,只用原配二字替代,反而将颍川候一家的背景说得清清楚楚,又说原配两人多么可怜和多良善。她看到这里也不禁湿了眼眶,文笔辞藻俱佳,这是二郎写的?   此时柏渡和沈郊守在宣德门大街门口,丑时俩人就守在这里了,还找了跑腿的,经过此处去上朝的官员每人一张。   以至于有个御史当场开始写奏折的。   俩人看过后,对视一笑,此事已经成了一大半。   本朝御史权力甚大,只需要依据风闻就能参奏朝中众人,不需要自己亲自去查证,只管奏报上去,自有有司衙门来问话,就连大相公也有被参奏的停职在家反省的。   柏渡忙乎这么久,伸下腰,“饿了,沈兄,咱们回家吧。”   沈郊正有此意,就看此事如何发酵。   沈嫖在厨房做饭,煎饼果子是天津非遗小吃,其实出现在清朝,天津也是码头城市,而煎饼果子一开始也是起源于码头附近,价格低廉,又做熟的速度快,拿上可以随时走。   正宗的天津果子,是用的绿豆面,配上两个鸡蛋,或者一个,里面夹的果子有两种,一种是油条,被称为果子,一种是果篦儿。   果篦儿的简单做法就是用馄饨皮在中间切两刀,然后下锅油炸酥脆,夹到里面,上面均匀地刷上酱汁,面酱,腐乳,还有辣椒油,非常简单。   沈嫖刚刚把油条的面和上,穗姐儿起床洗漱后坐在灶前面准备烧火,但是阿姊说用炉子来做,她就拿起阿姊今日带回的小报来看,有些不认识的字还要问阿姊,看完后瘪瘪嘴,勉强忍住了眼泪。   沈嫖见她这样,“别难过,事虽有不平,总会有个结果的。”   穗姐儿点头。   沈嫖捞出炸的油条,才递给穗姐儿一根,外面就进来俩人。   柏渡一到院子里也不嚷嚷着忙碌这么久,又累又饿又困了,加快了两步。   “阿姊,这是油条,我爱吃这个。”他之前来的时候正巧遇到过,焦脆,实在好吃。边说边洗过手坐在另外一个凳子上。   沈嫖看着他们俩进到厨房里带来一股凉意,“先吃着,我把这个果篦儿炸了,就可以做汤了。”   沈郊也洗好手坐在一旁。   三个人排排坐,又都拿着油条。   沈嫖炸果篦儿就简单了,都是小块,一锅就能炸完,另外的炉子已经提前打开通风盖了,把平底锅放上面等着烧热。   柏渡吃着热乎乎的油条,又看到放在灶台上的小报,“阿姊看过了吗?沈兄写的,实在感人,我本想着找到小报使些银子的,但小报的人看到后,还要给我银子,说这消息实在难得。”   沈郊也跟着点头,今日才知小报为何朝廷屡禁不止,利润也十分大。   “不知今日会不会有结果。”   柏渡看着这个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下朝了?   文德殿内。   官家都不用看御史参奏的折子,只拿着这一张小报看来看去。写小报的人都这般有才华?怎不参加科举?想到这里又十分生气,抬眼扫过众臣。   “各位卿家如何看啊?”   柏松站在下面觉得自己的心都在加速跳,但又不敢说,出来上朝之前,大娘子已经跟他说,二郎半夜出去的。只是不知他竟然用了这种办法,不过几个时辰,已经递到官家眼前了。   “官家,臣冤枉啊,这些都是小报胡诌的,我怎会做出如此丑事。”   秦御史出列。   “启奏陛下,此事并非空穴来风,臣听闻,那原配母子月余前就到了开封府喊冤,可碍于颍川候势大,开封府并不敢接受此案,臣觉得应当把开封府内的官员都问其罪。”   “臣附议。”   官家冷笑一声,“颍川候势大?如何势大,御史台可与我好好说说。”   秦御史直接下跪,“储妃是颍川侯的外甥女,彭晋娶的冯二娘子,自幼与储妃一同长大,感情甚好,开封府又不敢受理此案,可见其中端倪,请官家秉公处理。”   颍川侯跪下还往后瞪,“血口喷人,你血口喷人。”   朝堂上寂静一片。   柏松又下意识地咽口水,他现在后背都是汗。   颍川侯匍匐在地,“请陛下明鉴,御史台意指向储君。”   韩大相公目光看向台阶处,颍川候不傻,知道官家最在意的就是储君,偏把这摊浑水往储君身上泼。   官家面笑皮不笑的,“襄王远在千里之外,此事竟然也能扯到他的身上?传旨下去,让李梁呈彻查此事,开封府辅查,若情况属实,革去彭晋所有功名,若颍川侯早知此事,还纵容夺人夫君,让彭晋和冯二和离,并且冯家赔偿彭晋原配,钱三千贯。”   韩大相公就知会如此,颍川侯是真的老了,仗着自己和官家有几分一同打过仗的情意,再加上又和储妃有关系,竟然敢拉储君下水,可官家又不是傻的。当然要护着储君。   沈嫖在炉子上摊煎饼,拌绿豆面糊时放了一些白面,这样更容易摊开,自己简单做个竹蜻蜓,倒也顺手。又打上两个鸡蛋。   “放油条还是果篦儿?”   柏渡围在炉子旁边,“我能都要吗?”   沈嫖觉得也行,反正是自家做的,她把炸的油条摆上,又放上三小块炸得金黄酥脆的果篦儿,盖上,刷酱,放了些辣椒油,绿豆面的做出来煎饼就是脆,还有绿豆的清香。她在中间切开。   穗姐儿知晓二位哥哥半夜就出去了,“两位哥哥多吃点。”   沈嫖放到碗中,把新的摊上,旁边炉子上面的锅里做了鸡蛋汤,“把汤盛到碗里,再放上韭黄就行。”她都在碗底放好虾米之类的。   沈郊拿着用油纸包好的滚烫的煎饼果子,忍不住咬了一大口,煎饼裹着里面的油条和果篦儿,又脆又香,还有酱汁的咸香,辣椒油有些微微辣。   柏渡已经到第二口了,饼子冒着热气,边吃他边觉得烫,在嘴里等一下,就又嚼两口,太好吃了。   沈嫖把第二个做好,又切成两半,是她和穗姐儿的。   穗姐儿刚刚吃了一根大油条,这半个吃完再喝口汤就饱了,她本来觉得阿姊炸过的油条已经够香了,但是没想到裹着这么吃更香,更脆。   沈郊伸手盛出来四碗汤来。   四个人围着炉子,也没放桌子,一只手拿着煎饼,一只手端着汤,就这么吃了起来,厨房内也特别的暖和。   柏松下朝后到家就知道二郎不在家。   周玉蓉备好了早饭,等着他回来,俩人坐在一起。   “如何?”   柏松把早朝的情况说了一遍,“我当下是真的害怕,颍川侯的大娘子是储妃的亲姑姑,现下让李梁呈大人彻查。”   “我听我父亲说过,李梁呈大人最为公正,此事应当能善了。”周玉荣还真没想到这俩孩子居然能想到这样的办法,既能把事情闹大,又能保全自己,以后他们二人一同为官,也能相互扶持,心情大好。   柏松拿起饼子咬一口,饼子有些硬,也勉强能吃吧,不过他是在家中吃这硬饼子,二郎干这么大的事,这会定然在吃香喝辣。倒也心大。   “让人去沈家,把朝堂上的事和二郎说一下。”   柏渡正在大口吃煎饼,汤都喝了两碗。   沈郊也是,他爱吃阿姊做的这个煎饼,这已经吃了第三个了。又喝口汤,身上热乎乎的。   穗姐儿早就放下碗筷了,她每回都觉得二哥哥和柏二哥哥不是去书院回来的,像是逃荒的,不然怎么能吃这么多?   俩人各自吃了三个半煎饼,又喝两碗汤,才算结束。   这会小厮也到了沈家,把事情简单说过一遍。   柏渡就让他先回去吧,等到傍晚再来。   小厮就知晓会这样,只得转身先走。   沈郊听完后正想着下一步颍川侯一定会去找储妃求情的,那就真的踢到铁盘上了。想到此都能笑出来,储君这样刚正不阿,颍川侯真的以为储妃是什么不分是非的人吗?   柏渡正想问他笑什么,就听到门口又有人来,他还以为是自家小厮,从院子里侧过身子去看。十分惊讶。   “尧之兄?”   陈尧之是之前就说好想拜见蔡先生的,但也一直没旬休,也就耽误了,今日正有时间,所以早早用过早饭,就提着礼物,雇了一辆马车过来。   沈郊也把人请进来。   陈尧之不是第一次见沈家阿姊,他之前就见过很多次,但上次见是在沈家伯母的丧事上。   “见过阿姊。”   沈嫖也微微福身算是回礼。   “可用过早饭了?”   陈尧之点头,但又看这锅子,还有面糊。   沈嫖想着正好还剩下一勺面糊,“吃过也可尝尝,我这做的是煎饼果子。”锅也是热的,就把最后一个摊上。   陈尧之很快地就入乡随俗,一起也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看到一旁的小报。   “哎,你们也看今日的小报了,我出门时也买了一张,实在可恶,我之前还同沈兄一起看过彭晋的文章,文章写得那般好。”   柏渡简单把他们二人今日干的事说过一遍。   “不是故意不告诉尧之兄,只是此事多少担些风险,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沈郊解释一二。   陈尧之都理解,“那下一步要如何做,我一定鼎力相助。”他读书是为了想中榜做官,可做官就是要做好官的,此事应当尽力。   “沈兄,你有什么想法?”   沈郊摇摇头,“下面咱们等着就是,你们没听过储妃吗?她虽然出身将门,父亲加封武康军节度使,但自幼师从柴大家,熟读四书,兵书也常看,与储君相当投契。”这也是为何他昨夜提出若是能面见储妃的原因了,但这是下下策,不仅会暴露他们,还不一定见得着。   柏渡只听说过她出身好,但旁的就没了。   沈嫖听完把最后一个煎饼也卷好,关上炉子,递给陈尧之,“陈小郎君,尝尝看。”   陈尧之是家中长子,他还有弟妹,他忙接过来,又笑着说话,“阿姊叫我大郎即可,多谢阿姊。”本还觉得自己吃饱了,但闻着这个香味,就赶紧咬上一口,又薄又脆,里面的炸的这个叫作油条的,被挤出油脂,酱汁提味,还有些辣,还真是越烫越想吃第二口。 第69章 下邳豆腐卷,排骨焖面,麻椒鸡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柏渡在旁看着他大口吃的样子, 一向在书院中稳重的陈斋长也有这么着急的时候,真是罕见啊。他笑嘻嘻地凑上前。   “怎么样,香吗?”   陈尧之嘴里含着,说不出来话, 只一个劲地点头。他过去吃的多是柏兄或者是沈兄带到食肆的, 从没吃过刚刚出锅的,没想到竟然会这般美味。眼看着这煎饼果子, 两大口就下去一半。   穗姐儿在旁瞧着, 她好像对这位陈大哥哥有印象,但记得不清楚, 不过可见书院的膳堂真的不好吃。   陈尧之吃完这一个, 还有些不好意思, 又和两位好友 一同开始洗刷碗筷, 能多干一些就多干一些。   沈嫖也不用管厨房内洗漱的活,直接开始做晌午的包子。宁娘子送来的羊肉炖上汤,让它这么煮着, 烩面胚子做好,用干净的布盖上,就开始炒馅做包子。   赵家婶婶来家里干活时发现这家里又多一个小郎君, 长相俊俏,瞧着很是稳重。   “这也是二郎的同窗?”   沈嫖擀着皮,“是的,幼时就和二郎认识, 之前就来过家里的。”   赵家婶婶手上包着包子,略微皱着眉头想下, “是姓陈的吧, 我好像记起来了, 那会还没穗姐儿呢,他俩在前头一名姓郭的学究开的学堂,后来他父母搬到内城做开的铺子,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   沈嫖只能从原主的记忆里找出一些模糊的印象。   “是的。”   赵家婶婶看着这三孩子,活蹦乱跳的,穗姐儿积攒的问题也拿来问,这院子人气更足了。   几个人跟着到屋内,看到穗姐儿一摞的书籍。   陈尧之没想到她这么小,家中还有这么多藏书,“穗姐儿若是能进科场,定也能中举的。”   穗姐儿有些不好意思的,“我这些书都是蔡夫子赠予,我有时还请教他一些问题。”   陈尧之满是羡慕,珍重地拿起一本书翻开,上面似乎还有蔡大家的笔记,“蔡大家这样的才能称之为大家。”   沈郊知晓他心中所想,“我先带你去拜见他。”   陈尧之立刻就点头,虽不能正式拜他为老师,但能得点拨一二也好,“我还特意准备了一篇文章。”爹爹和阿娘知晓他是来沈家,又能得见大家,特意为他拿了十两银子,嘱咐要多买些东西,他花了一些买给沈家的,剩下的就给蔡大家的。   穗姐儿也忙举手,“二哥哥,我也想去。”   沈郊点头,自然也带上,又看到旁边不吱声的人,“柏兄,你可去?”   柏渡深吸一口,下定决心,“去的。”痛苦一时,还是痛苦一世,他是分得清楚的,速速读完书,考完试,剩下的都是好日子。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这些痛定思痛的想法,是他在吃过一系列阿姊做得好吃的吃食中领悟出来的。   陈尧之见他这样,也在旁笑起来,其实这些日子他是真的勤奋,早早起床,晚上熬到深夜,听课时也不打盹。   “柏兄本就聪颖,再加之努力,定然心想事成。”   柏渡从前不想吃苦,觉得都是自找苦吃,可现下觉得,既然苦都吃了,若是没什么进步,最对不起的就是自己。   “谢尧之兄吉言,我尽力。”   四个人到食肆里又和阿姊打过招呼后,才一同出了食肆。   蔡诚自从自己唯一的学生出京后,就一直闲着,每日晨起看书吃茶,晌午食肆吃碗面,晚上有时会与陈老头一同吃个暖锅,不过十日可能才吃一次。晚上会在蔡河桥边走走,欣赏一些冬日的汴京,心中有前所未有的平静。   但刚刚吃过茶,老仆去买早饭回来还带来一份今日小报,之前的小报多一些朝廷大臣家中私事,或者是某位大臣私德不修,诸如此类。   但今日的不同,他拿到手大致扫过后,就放下了手中的汤匙。看完心中也有些郁郁,后又觉得今日的小报文采甚佳,其中的对仗工整,辞藻看似华丽,可又切中要害,是有些文墨的。   他放下小报后就又到书案后,提笔写信给远在千里之外的学生,提醒他此事要善了,最重要的是储妃做出表率,才能赢得民心。另外小报能传播这样的消息不假,但这文章绝不是小报内的人员编撰的,没这样的文笔,可彻查一二。   他刚刚写到此处,就听到外面老仆与人说话的声音,听着很是热闹,放下笔,走了出去。   四个人齐刷刷地行礼。   “学生见过蔡先生。”   蔡诚有好些日子没见到他们几个了,穗姐儿要去女学,也并不常见。   “请坐,另外上茶。”   老仆乐呵呵地应声就去忙碌,他喜欢家中来些人,热热闹闹的才是过日子。   沈郊起身又介绍过陈尧之。   陈尧之还有些紧张,“见过蔡先生,上次沈兄同我讲过蔡先生愿意指点一二,书院一直忙碌,未曾登门,实在有愧。”   蔡诚抬手让他入座,“不必拘谨,我早些年也见识浅薄,也是最近几年才明白些圣贤道理,你们都是少年英才,我也要向你们学习很多的。”   “学生愧不敢当。”陈尧之未曾想到蔡先生这样的人竟然会如此淡泊。“学生听闻上次先生也考教过两位同窗的文章,所以也写了一篇,请先生指点。”   蔡诚伸手接过来,又连连让他坐下,不必这样客气,只是看过这一手的好字,心中满意,沈二郎结交的好友也是有趣的,有柏二郎这样的,还有陈尧之如此勤奋的。他静心查看。   正屋内静悄悄的,只能听得外面雪压断枯枝以及货郎叫卖,路过的人说话的声音。   陈尧之太紧张了,手脚都是冰凉。   蔡诚已经看到第二页了,一直到结尾,不同于沈郊从几个方面有条理的分析如何为臣,也不同柏渡的一通意有所指,指桑骂槐。陈尧之更注重于臣在君和民之间,到底要如何发展,君要什么,民又要什么,如何让君安,社稷万民安,反过来说,民安君自然万安。   他只觉得很有意思,三个人三种性格,到底何为臣,没有答案,他们自己也是答案。   “你来,我到书房单独与你聊。”   陈尧之面上平静,但其实心中忐忑。   柏渡看着他们俩都走到侧室,才跟沈郊开口,“尧之兄真厉害,这都面不改色。”   沈郊听到这话疑惑地转头看他,“你果真是最不会看人眼色的人,尧之兄刚刚走路都不会走了,你再看他脸色发白,如此紧张,你居然能看出面不改色。”   柏渡不这么认为,他是最有眼色劲的人。   蔡诚只是觉得评其文章,还是不要当着他同窗好友的面最好,毕竟这也算是他的私事。   “请坐。”   陈尧之咬下牙,已经知晓自己文章做得不好了,他在读书的能力上是比不过沈兄的,天分也不如柏兄。如此相比并非嫉妒,只是常觉自己是庸才。   “请先生直言。”   蔡诚这些年有些阅历,他只看过他的文章,大概就能知晓他是怎样的人,此短短一瞬间,就知他心中所想,又听他语气下沉,就更加肯定。   “你在书院文章常常能得甲,是否?”   陈尧之不知蔡先生何出此言,但也点头,他和沈兄一直都是甲等,可沈兄的文章总是被博士先生们大加夸赞,因此自己文章上的甲字,就变得普通。   “据我所知,辟雍太学学生总共三千人,而每年公试不及格被逐出书院的,更有上百人,而考试能得甲者,二十人而已。”   陈尧之站得没那般挺直,听到这话又猛地看向蔡先生,他并非蠢笨,已经听出先生所言,不愧是蔡大家。   “学生汗颜。”   蔡诚笑着点头,“你在文章中道,君安则民安,民安则君安,你的头脑清楚,又善平衡,又有一颗赤忱之心,为何如此自薄?旁人的光芒是旁人的,你总觉得旁人是日月,你自己难道不是吗?”   他说完又停顿道,“你学问没有问题,很扎实,文章也条理清晰,你只需要再多读史策,明白地看到自身长处即可。”   陈尧之听完后心中只一瞬就变得平静,他竟然也能得此高评。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你不是有最好的三人行。”蔡诚看向正厅的方向。   陈尧之十分恭敬地抱拳行礼,“深谢先生,学生受教了。”   两个人一同出来后,柏渡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使劲看尧之兄,就想看沈兄说的他紧张是哪里,可也没琢磨出来。   蔡诚坐下,“我也算是对三位的文章有了了解,另外今日可还留下一篇文章,从今日小报热事来辨,以皇家事是国事还是家事为题吧。”   他发现自己刚刚说完,就发现沈家二郎和陈家大郎有些不自在,又看向柏二郎,一副悠然自得,他心中起疑。但也并未多言语。   “正好闲来无事,就请你们移步到侧室,笔墨纸砚俱全。”   三个人立时起身,都到书房内。   蔡诚房间内布置得都十分简单,侧间与正堂只挂过竹帘,能隐约听到声音,但又不至于看得太清楚。   蔡诚又看向穗姐儿,“那我等着他们写文章时,就给我们穗姐儿解疑答惑。”   穗姐儿点点头,   老仆搬来一个幼儿用的矮小书案,让她坐下,蔡诚则是坐在上方,也犹如平日里给襄王上课时那般。   蔡诚给穗姐儿讲解完后,让穗姐儿先自己看书,又听侧室内十分安静,他又叫过老仆来,低声嘱咐。   “你且去找襄王给我们留下的人打探一番,昨日原配母子是否遇到什么人。”   老仆听完立刻着手。   做文章此事,若心中有所思,下笔如有神助,反之,坐卧不定。   这次的文章题目,柏渡最有话说。   蔡诚则是拿本书坐在屋檐下,静静地看书,又觉今日天气阴沉。   襄王府。   邵昭端坐在上方,目不斜视,只听着表妹哭着翻来覆去的就只有那些话。   旁边的嬷嬷瞧着,就知王妃的耐心已经耗尽了,冯二娘子还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好了,别哭了,我且问你,姑父行此事时可知彭晋已有妻室?”   冯二娘子拿着手帕擦拭掉眼泪,她与表姐是小时候关系还好,长大后交情就淡了,她忙着看兵书,还要跟随大家读书,自己并不喜爱这些,也愈发地谈不上。   “表姐,我爹爹也是为我好。”她解释过又忙开口,“你也是知晓的,这些年彭晋待我不错,我们还有两个孩子,若此时因此获罪,你让我和孩子怎么活啊?”   邵昭想果然如此,“你去同李梁呈大人说一声,就说我姑父是知晓彭晋有家室,还抛妻弃子,请务必按本朝律法该如何办就怎么办,另外传我的话给开封府官员,他们都是储君亲自选出的,竟然还敢如此误事,现下天寒地冻,又下过几场大雪,若那对母子因此丧命,便是罚他们三千里流放都不为过,我会等储君归来,将此事一一禀报,到时该治罪就治罪,自然他们也算出手相助,但功过不会抵消,只看储君裁定。”   “是。”嬷嬷行礼退下。   此时堂内只有她们姐妹二人。   冯二娘子听到这话,忙跪下,“表姐,我求你,救救我和我的孩子吧,他们也喊过你姨母的啊。”   邵昭叹声气,起身扶她起来,“你哭成这般作甚,不过一个品行不端的郎君,也值得你这般哭。”说完又看她欲言又止,“你是不是想说他对你很好,是真心爱护你,只是对原配妻子并无情意,我来告诉你,这是大错特错,你虽然好看,但也并非貌美得让人忘不掉,你虽然有些许才情,但又不是出名才女,女工管家又马马虎虎,你最大的依仗只是你的身世,若你今日抄家,姑父流放,你以为他彭晋又会如何,那对母子的下场便是你的下场。”   她最厌恶蠢笨拎不清的人,若是换作旁人,她一句口舌都不会多费,可与她也是有自幼的情意在。   冯二娘子又摇摇头,“表姐,表姐,不是的,他是真的爱慕我,我们这些年院内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一个女子,你帮帮我吧,只要你一句话。”   邵昭见她还是如此执迷不悟,推开她又自行坐下,“看来我刚刚说的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爹爹已经在朝堂上下了旨意,你们两个算和离,此时和离救的是你,你真是蠢的无可救药。”吃口茶水,又忍不住开口,“你有这样的出身,不必为吃食发愁,又有锦衣可供,仆人使唤,已经是上辈子积了大德,和离后要什么样的郎君要不得,偏就被他哄的失了心窍,蠢死算了。”   冯二娘子被她骂的都忘记了哭泣,“表姐骂得好,骂得对,可我就是爱慕他,求求表姐,替我想一想办法吧。   邵昭看她,“有办法,等他被判了流放三千里,你就抱着你的孩子一同跟去就好,吃糠咽菜,天寒地冻,连间屋子都没,我看你脑袋里的水能不能倒干净了。”瞧着与她说再多也只是浪费口舌,“送客。”直接起身离开正厅。   此事不到正午,汴京就有消息流出,颍川侯仗势欺人,为女儿差点害死原配母子,念其功绩,只留封号,割去皇城司职位,闭门思过,赔偿原配母子钱三千贯。彭晋割去所有功名,与冯二娘子和离,罚西南流放至邕州。   还有消息称,那冯家二娘子找储妃求情被骂了出去。   老仆回到蔡家,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都据实以告。   “昨日天黑,听闻那母子二人跪在大街上,后又被送去了开封府,今晨起小报就到了官家手中。好在现下事情都已经解决了。”   蔡诚倒是觉得稀罕,月余前开封府不敢管,怎昨日就敢管了?小报偏偏这么多日不报,就今日来发售。他想着又拿起今晨的那张小报左右看过,在其中又看到上面的猪狗不如,等等斥骂之语,若把这些词句都遮盖掉,就有迹可循,字迹自然看不出,都是统一印刷的。   他心中有些猜测,又觉得不可能这般巧合,“你先下去吧。”   三个人各自拿着文章出来,一一交上。   蔡诚先看向柏渡所写,论证既是国事,又是家事,确实不错,又是指桑骂槐至储君。   “此事何关储君?”   柏渡先行礼,“学生以为,虽与储君无关,但也是储妃的娘家人,此事颍川候能如此胆大妄为,难道不是有此原因在,更不用说他日储君若是到时登上皇位,皇亲们岂不是更胆大妄为,所以需要时时警醒,此是警醒之言。”   蔡诚知晓他的意思,但为了搓搓他的傲气,“勉强得乙吧。”   柏渡听闻依旧不觉得自己有何错,坚持自己的看法,乙就乙,就算是到了文德殿他也这么说。   蔡诚又看沈二郎的,他倒是就事论事,又用古事来警醒,不过所表达意思同柏渡一致,而且这行文的感觉与那片小报上一样,他现下已经笃定,恐怕其中那些斥骂之语出自柏二郎吧。   陈尧之的文章更多的是分析民心,最后也得出是国事也是家事。   三人各有所长,沈二郎和陈尧之只看其行文就知其书读得通透。   “也快到晌午了,我也该去你家用饭。”   蔡诚让他们先走,自己又回到书房,拿出要写的信件,扔到一边重新书写,此事不必深查,其中情形复杂,等你归来再同你细细说过。   他看着自己写的,又无奈地笑笑,他老了,这大宋的天下还是他们这些年轻人的。   四个人回家的路上,柏渡还在念叨,“我写得甚好,到哪里都这般写。”   陈尧之这篇文章写得很是开怀,都是心中所想,不再有所困。   四个人到家里,食肆内的包子正好蒸熟,外面已经有人在排队了,几个人还没说两句,就洗过手后开始帮忙。   因为食客少了一些,做得也少,这帮忙的人多了起来,赵家婶婶已经被闲下来了,端面有人,卖包子也有人。   蔡先生也是照旧吃一碗面,一份凉菜。   等到晌午忙完,赵家婶婶都没抬手,又看到他们把碗筷也都一并收完。   沈嫖看他们在院子里碗筷洗得也干净,和一开始比着是进步很多。   “晌午到现在,都饿了吧,我给你们做些好吃的。”   柏渡立刻开口,“是的是的,阿姊,我们在蔡先生家中写了文章,现下又累又饿。”   沈嫖点点头,“你们是今日晚上走,还是明日一大早走?”   “明日一大早,阿姊是有什么活要我做吗?都尽可告诉我。”柏渡都不用他俩接话。   陈尧之还有些惊讶,说实话,他是第一回 见如此勤快的柏兄,往日他在书院,习惯躺着或坐着。   “无事。”沈嫖笑笑,“我是想说晌午先简单吃些,到晚上再吃复杂些的。”   陈尧之还是很不好意思的,“阿姊不用麻烦。”   “开着食肆,做个饭并不麻烦的,你们先洗刷。”沈嫖又回到食肆,出去转一圈买了一整只鸡,到郑屠夫铺子里买块排骨,就直接回家了。   沈嫖到家后,食肆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就连地都擦过,食肆还是和往常一样关上一扇门,把麻椒和辣椒都泡到水里,鸡让赵家婶婶再清洗一遍。   “大姐儿,这是想咋吃?”赵家婶婶现下已经不问吃啥,因为都好吃。   沈嫖准备开始和面,“做了麻椒鸡当菜,再来个排骨焖面,麻椒鸡又麻又辣,大哥哥不能吃,还能吃焖面。”   赵家婶婶没听过什么是椒麻鸡,不过也尽心地干活。   其他四个人也来帮忙,但暂时没什么可做的。   沈嫖和好面醒着,“我刚刚出去转一圈,听闻事情已经解决了,说是判那彭晋流放,与冯二娘子和离。并且让颍川侯赔付钱三千贯。”   他们三个一晌午都在蔡家,回来就忙着干活,都没出去,自然也不知晓。   陈尧之听到心中有些安慰,“那就好,想来那对母子有了银钱傍身,往后日子也好过些。”   赵家婶婶虽然不识字,但都听旁人说了,把处理好的鸡放到一边,“银钱是多,可那卓娘子这些年的苦楚是无人能替的。”   沈嫖买回来的排骨是让郑屠夫剁好的,先泡到水中,顺着接话。   “在以为官人命丧后,还能扛起孝顺公婆,照顾孩子的责任,以此可见她心地善良,在得知真相后,又能不远万里来到汴京到开封府告状,可见她心性坚韧。若是心性差一些的,这哪一关都不好过。这样的娘子,过去这一关,我信她往后都是好日子。”   而且若不是储君不在开封府,说不定此事解决得会更早,她带着孩子的这一月的苦楚也不会有。   沈郊听着点头,“阿姊说得对,很多事情已经发生了,最后能依靠的也只有自己,旁人能帮一时,却不能帮一世。”   “此去邕州山高路远,天气难测,请他务必死在路上。”柏渡笑着说完,他可不管那么多。   赵家婶婶和柏渡看法一致,极力称赞,“柏二郎以后一定是个好官。”   柏渡觉得赵家婶婶很有眼光。   沈嫖看他这般洋洋得意,也不管他们了,把泡好的花椒和干辣椒都塞到鸡的肚子里,然后封上口,再放到陶罐中,里面放入各种香料,还有酱油上色,冰糖提鲜,倒入温水没过鸡,直接放在炉子上开始炖煮,然后才开始做焖面,面醒好后擀了两锅排的面条。   因为人多,做得也多,就直接用的食肆里的大地锅,热锅凉油,再把排骨放进去,煎制得两面金黄。   赵家婶婶抢着来烧火,她平日里看大姐儿使唤二郎烧火,都觉得不好,读书人就不能这么干。   沈嫖拿着锅铲时不时地翻着排骨,其他四个人都站在一旁看着,本还说些事情,闻到冒出的香味后,就都安静了。   沈嫖把排骨煎制好后,才倒上水,要比没过排骨多一些,因为排骨要炖烂。另外小锅里开始蒸面条,这会麻椒鸡也已经开始把大料的香味煮出来了,但随着香味的还有又麻又辣的味道。   “天哪,这个好香,我一会倒要看看这个麻椒鸡是多好吃。”柏渡围着炉子转了几圈。   陈尧之还是头回参与到这样的场景中来,一开始还不自在,现下觉得确实热闹,他理解了柏兄一日日地往食肆里跑。   沈嫖等着面条熟的时候,又看碗里还有一块,晌午包包子剩下的豆腐,她顺手用壶里的热水倒到盆里,泡一把绿豆粉丝,做个下邳豆腐卷,再和上一小块面,面要和的软一些,就是加水多一些。   下邳豆腐卷其实从三国的时候就有名了,最开始外面就是用的豆皮,里面放的是猪肉馅,后面慢慢演变,里面包的就是下邳的豆腐,到现代也有些不同,里面只需要放豆腐少量粉条以及葱花,用盐和五香粉简单调味,铺在擀薄的面皮上,再卷起来,保证每层里都有馅,再切成小块,在平底锅里煎制。   沈嫖都制作好后,拿出平底锅放到炉子上,把小小的豆腐卷铺在锅上,下面放油,下面煎熟后,再翻面煎制,她还在上面打上两个鸡蛋,把翻过来的豆腐卷放在鸡蛋上,鸡蛋遇热油瞬间滋啦作响,而鸡蛋卷放到上面,很快就融为一体,熟透后铲出来。   柏渡十分有眼色劲地递过来一个盘子。   沈郊看他一眼。   沈嫖用锅铲铲出来一盘,豆腐卷已经变得两边金黄,豆腐和粉丝馅已经露出来,翠绿的葱花被油催发出特有的香味。   “跟婶婶你们几个先垫一下。”   柏渡端着一盘稳稳当当的,又洗过几个碗,拿上几双筷子,很听话地先递给赵家婶婶。   “婶婶辛苦了,夹一个。”   赵家婶婶看着那外面金黄的,还有葱花的香味,“谢谢二郎,我来一个。”   沈嫖总共做得没多少,也就二十多个,刚刚第一锅有十多个,做这个也很快,不到半刻钟就能好一盘。   “阿姊,你也尝尝。”   沈嫖看着柏渡递过来,“我先不吃,还多着呢,你们吃吧。”   这会几个人才放到桌子上,每人碗里夹了两个,也都不坐下,就端着小碗站着。   陈尧之没见过,吹过咬一口,外面又脆又香,里面则是嫩滑的豆腐,又带着葱花的清香。   穗姐儿想起上次吃过的水煎包,也是这么煎的,但是这个馅料直接漏了出来,太烫咬过一口,又迫不及待地再咬第二口。   屋内一时很安静,也没人说话,沈嫖又把第二锅铲出来,放到盘中,自己也尝一个,还算不错,里面一般用的是细粉,但她用了绿豆粉丝代替了一下,小葱和豆腐是最佳搭档,她之前一口气能吃七八个。   “都吃完,别剩下。”   柏渡嘴里吃着直点头。   沈嫖把蒸好的面条盛出来,抖搂散开,再盖在排骨上面,用汤汁浇过后,再放到篦子上重新蒸过。   一刻钟的时间,每人盛出来一碗,每根面条上吸上了酱汁,排骨炖得软烂。   沈郊用布垫着,把陶罐搬到桌子上。   沈嫖用铲子和筷子,一同把已经炖得完全入味麻椒鸡捞出来,一整只鸡都是酱油色,冒着热气,晾过后,用手轻轻掰开。   鸡撕开后,肉质水润嫩滑。盘中还散落着麻椒和辣椒。   “好了,吃饭吧。”   柏渡刚刚就很期待,没想到最后一只鸡是变成这样的,先夹上一块肉放到自己的面条上面,入口是嫩滑的口感,但还没过一瞬,就是极强的麻辣味。他又多吃两口面条,面条筋道,被排骨汤汁浸润。   沈郊不太能吃辣,他只好选一小块,但这个麻味,却格外上瘾。 第70章 热辣滚烫串串香配鸡丝拌面   “如此好心肯定没憋什么好话”   麻椒鸡重点在于麻, 要麻得有滋有味,而不是只有麻味。   把麻椒和辣椒放在鸡的肚中,料先被大火猛煮,再被小火慢炖, 透出的麻辣味再逐渐渗到鸡肉中, 鸡肉嫩滑且紧实。   沈嫖夹了一块鸡翅,麻辣咸香, 上面的一层油亮更是诱人。   陈尧之哪里吃过这种饭, 他本来就被豆腐卷的做法就惊艳到了,新出锅的豆腐卷煎得外焦里嫩, 外面还有鸡蛋, 越烫越好吃, 一口焖面下去更是满嘴留香, 排骨炖出的肉汤就这么吸到了面中,排骨轻轻一咬就脱骨,又不会影响吃相, 他都想一头扎进碗中不出来。   沈郊起身拿过一咕噜蒜瓣,剥好几瓣递给阿姊和穗姐儿,还有赵家婶婶, 没剥皮的分给两位好友。   “阿姊说,吃面和蒜瓣最相配。”   柏渡拿起来随便剥一下,大口吃起来,确实蒜瓣的辛辣味道, 真的更配焖面,阿姊说得都对, 麻椒鸡更是香得入骨。   陈尧之本想开口称赞一下, 但抬起头只见饭桌上没一个人说话, 大家都在各自吃各自的,他也干脆吃得更大口了。   他也继续吃焖面,再吃些麻椒鸡,阿姊盛得这碗满满的,本来还以为自己吃不完,吃到最后,觉得还有些不够吃。   赵家婶婶还没吃过这样做的,自己吃完后端起一碗给自家大郎送去,想说她家大郎这些日子吃着大姐儿做的饭,人都胖了。   “大姐儿,那我先回去了,等到半下午再来给你帮忙。”   沈嫖应下,“行,婶婶也可在家歇歇,今日不是有几个孩子在,都能帮我干。”晚上也不忙。   赵家婶婶看这几个孩子,也笑笑,“也是,这孩子们都是能干的。”   柏渡点点头,“婶婶放心,我们绝不会偷懒的。”   赵家婶婶现下十分喜爱柏二郎,这虽说是贵人家的孩子,又是读书人,可一点都不生分,就跟她们平头百姓一样,让干啥干啥,最重要的是跟她看法一致,都巴不得那负心汉死掉。   “婶婶信你的。”她十分肯定地应声。   陈尧之对柏渡的沟通能力已经见怪不怪了,他总是容易取得很多人的信赖,沈兄说得不错,御史台舍他其谁,那些状由他告再好不过了。   沈嫖吃了大半碗的焖面就饱了,焖面看着不多,其实最能顶饿,做过饭的都知道,焖面比做汤面时用的面粉都多。   穗姐儿也只吃了半碗,她先前还先吃两块豆腐卷,还啃几块肉。   沈嫖给倒上热水,里面什么都没加。吃碗面再喝口水,现下是最舒服的。   三个人还在吃,最后一锅焖面一点没剩下,麻椒鸡也是如此,又一起清洗碗筷。   沈嫖照旧给他们提过去半壶热水,再兑些凉水,泡上皂荚,清洗起来格外方便。   柏渡和陈尧之蹲在一起,倒是发现他擦洗时非常熟练,“我原还以为你不会做,想教你呢。”他就是在阿姊家中学会的。   陈尧之听到笑笑,他在家中也是做习惯这类活的,他父母是在内城经营一个茶摊,他又是家中老大,旬休回家时总会多做一些,毕竟平日里都是在家的弟妹在帮忙。   “家中常做。”   三个人干活越来越有样子,沈嫖省了很大的劲,结果刚刚清洗干净,食肆内地也擦过,炉子都放到原处,外面就又飘起了雪。   沈嫖干脆又提出来一个炉子,就放在食肆门口,开着一扇门,算是别样的围炉煮茶吧。   程家嫂嫂刚刚又去干活,月姐儿就来食肆了。   月姐儿也知晓是二哥哥回来了,只是再见到柏二哥哥也十分习惯,可这又多了一位陈大哥哥,她见礼后就和穗姐儿一起玩,见到雪更是开心,和几个巷子中的其他孩子,去蔡河上面一起滑冰,抽冰尜了。   沈郊和陈尧之还在一起讨论过晌午写的那篇文章。柏渡并不想参与,干脆坐在门口烤火吃茶,听着他们口中冒出的一个个字句,越听越困。   “阿姊,晚饭吃什么?”   沈嫖剥出一个烤得热乎乎的橘子,听到这话转头看他,瞧着都要睡着了,还在问吃什么。   “吃串串香。”   她吃瓣甜滋滋热乎乎的橘子,笑着答他,又转头看看陈尧之,不说原主,她是头回见陈尧之,怎么样也要做顿好的,而且还下着大雪,吃这个也不拘束,也符合年轻人的想法。   柏渡听到后就眯瞪着睡着了。等到再睁眼,就觉得有人在叫他。   “沈兄,干什么。”   沈郊看看指指外面,已经是白茫茫一片,“阿姊说要准备晚上的晚饭,让我们出去买些食材,你都睡快一个时辰了,我们不得把你喊醒。”   柏渡才反应过来,又看自己身上还盖着的有毯子,肯定是阿姊给他盖的,窝在这里睡得实在太舒服了,一点不冷,外面的叫卖声也不觉得嘈杂,反而催眠。   “我昨日一夜没睡,实在是困。”他昨日归家后见过大嫂嫂和大哥哥,就让小厮去联络小报的人,又三更出门跟人详谈,后来就是和沈兄见面。   沈郊知晓所以一开始见他睡着才没叫他。   “那走吧。”   柏渡隐约听到自己睡前问过,“什么是串串香啊,阿姊。”他想到晚饭立刻精神抖擞。   沈嫖在配做串串香的底料,炒个香辣的,汤底就用鱼头来炖。“等我做出来就知道了,二郎,记住我刚刚让你买的东西了吗?”   沈郊应声,“还是咱们吃辣的暖锅去过的巷子,我知晓的,那鱼丸等我们回来再处理吧。”   沈嫖也不着急,现在时间还早,主要还是想先把楼上来吃暖锅的给人准备好,“我还要做鱼糕,你一会再多买几条鱼,要肥硕一些的,若是能宰杀好就更好了。”   柏渡一拍胸脯,“阿姊,这个包在我身上。”他家有卖鱼的铺子,还有好些河鲜呢。   俩人拿着银钱,直接出门,虽然下着雪,但街道上撑伞的也没几个。   陈尧之在家里给阿姊帮忙,他干得多,话又少,做起事来很是沉稳。   沈嫖跟他说如何挑鱼刺的,说完后还站在旁边看了一会,见他专注地做得一丝不苟,怪不得他在书院还是斋长。   “等你们走时,我也多备些给你们带去书院,交年书院也没放假。”   陈尧之坐在凳子上听到这话,就想起之前沈兄带来的吃食,“多谢阿姊,我们书院到交年时会一同祭灶神,每个斋舍都是各过各的,也相当热闹,到时也会一起买些吃食一同欢乐。”   沈嫖听到这里点头,她有听二郎回来说过,书院中有许多学子都来自全国各地,他们不仅仅是平日的假期无法同汴京的学子一样回家,就连正旦的三日假期也不会回家,都留在书院度过,所以学子们有些出去读书几年的失去联络,这在古代很正常。而有许多求学的学子一旦失去联系,若是能高中,家人收到的是喜报,若没有,也可能会收到信件,最差的就是失去了性命。就如同卓娘子想的那般。   她想着这些,是真的切实地体会到那句,古代是车马慢,传信也不便利。   “幸好咱们住在汴京。”   陈尧之也这么觉得,外地的学子们是真的辛苦。   沈嫖把做串串香的底料炒好盛到盆中。她底料是用葱段,芫荽和蒜末一起过油炸过,又放入麻椒干辣椒,再放入豆瓣酱,这样的底料包含了麻辣味还有酱香。又把鱼头也炖上,是直接用柴火来炖的,五个鱼头都比较大,在大锅里炖煮更方便。   沈郊按照阿姊的嘱咐,要买鸡爪、鸡翅、郡肝、鸭肠、面筋、竹笋之类的,大概有二十几种。这些都买齐全后,柏渡直接让马车去自家的鲜鱼铺子。   “今日有虾吗?来一兜,处理干净。”   鲜鱼铺子管事的掌柜姓常,他与东家的二郎并不熟悉,他多是把账给大娘子看的,但也知晓他,早些年听闻有些不学无术,近一年改正不少,不知为何又研究起吃食来了。   “好嘞,二郎稍等。”   他叫伙计鱼捡大的拿,虾当然也是,虽然漕运现在停了,但铺子里依照往年的经验来,都有提前储备的,不然到年节拿啥来卖。   柏渡没一会就见到伙计提着两兜的鱼虾,处理得都很干净。“谢过常掌柜,我先走了,你自跟大嫂嫂报账吧。”   常掌柜听着不停地点头,忙将这位二郎送出去。   沈嫖在家中已经把这五条鱼的鱼丸都做好了,宁娘子也把羊肉送来,一进来没看到沈二郎也没见到柏二郎,就瞧见一个新面孔。她多问两句,才知是二郎的同窗。   “那你忙,我先回了。”回家的路上正巧碰见沈二郎和柏二郎,感慨,若是她家大郎以后也能这般出息就好了。   三个人回来正好把暖锅帮着摆上,因为楼上有客人,沈嫖把备好的食材都端到堂屋里去。   “这么多都买来了,怎还有虾?”沈嫖拿出来准备清洗,再串成签子。   柏渡已经撸起袖子准备好了,“阿姊,这虾是我家铺子中卖的,我还想吃上回的叫作虾滑的。”   沈嫖想起上回的虾滑,确实是自己做得更好吃,“你不怕累了?”   柏渡摇摇头,打虾滑累还能有做文章累吗?为了吃他都能努力做文章,还能怕这个。   “好,那我来给你们分配一下活。”沈嫖把食材怎么洗,怎么切,再怎么串签都告诉他们。   三个人都去忙起来。   穗姐儿和月姐儿看天快黑了,俩人和小伙伴们告别,就直接回家来了,结果俩人一进到院中,就看到这么多食材。   “阿姊,有什么是我能做的。”穗姐儿看着都觉得新鲜,月姐儿也跟着询问。   沈嫖这会是真的找不出适合她俩的活,在炉子旁边串签子,虽然不冷,但容易扎手,而且还需要一些力气,她俩太小了。   “你们俩先歇着,一会帮着准备烧火吧。”   穗姐儿和月姐儿也没闲着,就看看三位哥哥们都需要什么,她们帮忙拿一拿。   外面已经下得白花花的一片。   沈嫖给鱼糕表层抹上一层鸡蛋液,这样蒸出来的鱼糕表面就是金黄的。她让穗姐儿和月姐儿到厨房里烧火,正好也暖和,盖上盖子。她看到桌上还有一块包着油纸的没打开,打开后看到里面还是一大块的鸡胸肉,拿出来清洗干净,这么一大块漂亮的鸡胸肉,想着到厨房里和上一块面,然后盖上。一会吃串串香,吃得又辣又热乎的,而且还若是吃不饱,再来一碗鸡丝凉面,清爽又解腻。   前面食肆里的客人也如约而至,沈嫖只需要接待一下,他们就自行上楼去吃了。   “陶四郎君,邹二郎君,也是有好些日子没见了。”沈嫖看他们是骑马来的,头上身上都落满了雪。   邹远是好些日子之前就让小厮来定位置了,结果每日都有人,这才耽误到今日,其实也是前些日子没心情来吃,家中接到消息,大哥哥和储君生死未卜,后来幸而蒋大人带人赶到,现下两浙路那边的事情也算顺利,虽说年节赶不上回来了,但开春肯定能回来的。   “沈家阿姊也好久不见,家中事忙。”邹远和陶谕言都抱拳见礼。   邹远这边话音刚落,好像就听到有柏渡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他们是在禁军任职,还去庆州剿匪,一时也不知晓书院何时放假。   “那我们就先上去了。”他也不好多问,柏渡那小子,只要不在储君面前胡说,一切都好说。   沈嫖伸手请他们上楼。   邹远和陶谕言俩人到屋内落座,斗篷摘掉,打打身上的雪花,练武之人里面穿得都单薄,倒也不冷。   “还是樊楼的酒,真是有些日子没坐下来好好吃一顿了。”陶谕言倒上两盏,一口下去,醇香绵密,又一口热乎乎的羊肉,裹着麻酱的又嫩又香。   “今日颍川侯的事情听闻了吗?襄王府和官家一起问罪,他丢了皇城司的职位,官家就安置了康元齐大人的外甥顶上,谁不知他的外甥是襄王的人,可见官家已经在给储君扫清障碍了。”   邹远也知晓形势,关于立储之事,他们定国公府向来不掺和。   “我父亲回家时说过,储君此次巡查各路清扫南方的富豪,土地在百姓手中的太少,百姓怎么可能过好日子。”   陶谕言也听闻了,官家父子一个在朝堂,一个在民间,联手而治。   “就是不知颍川侯的事是谁做的,下手干净利落,到现在也没什么头绪,开封府的人是储君亲自选的,又遭到储妃问责,现下嘴是最紧的,昨日人被送去后,今日就发生了这事,到现在谁送去的,一点风声都没有。”   邹远却很高兴,“不管谁做的,都是好事,依我看还是汴京好啊,热闹,每日都有每日的热闹瞧。”   沈嫖看楼上食客都已经到齐,前面食肆还是只留一扇门,然后就到后面院中,堂屋桌子的筐中,已经串满了,摞得高高的,有鱼丸,还有一整大块的面筋,冻豆腐,院里的白菜,大虾,鸡爪,郡肝,豆皮。   “差不多了,我把鱼糕切一下,咱们也开饭。”   三个人虽然一直忙到现在,但听到阿姊的话是真的高兴,这么新奇的玩意,他们想着肯定比之前都好吃都好玩。   沈嫖把蒸好的鱼糕端出来,倒到案板上,用刀切成片,一根签上串一个,个个嫩白有弹性。虾滑是放到外面冰冻了一会,这会也冻成了小块,而且芯里也没那么硬,正巧签子可以插进去。   炉子打开,上面放上一个大陶罐,又把炖的鱼汤倒进去,再把底料也加入,本浓白的鱼汤瞬间就变得飘满红油。   穗姐儿看着这一锅,立刻转头就看月姐儿,俩人笑得眼睛弯弯。   柏渡还算是见过一些世面的,上回的黏黏糊糊的麻辣烫,他都念念不忘,里面吸满汤汁的油条,还有虾滑,他辛辛苦苦打出来的,但这回更是不一样。   陈尧之是彻底惊呆,因为他看到阿姊直接把串好的签子有食物的部分放到下面,炉子上的火这会也到最旺的时候,烧得红彤彤的,屋里就更暖和了。   沈嫖还准备的蘸料,有干料,还有麻酱,芝麻油的。   柏渡立刻就拿起自己的小碗过去开始调小料,他现在已经是很得心应手了。   “尧之兄,我来教你。”他问,“你爱吃麻酱还是芝麻油的?”   陈尧之哪里吃过,两种的区别都不知晓,只无语地看着他。就知道他这么好心没憋什么好话。   柏渡见此立刻就小人得志一般地笑起来,嘿嘿,他都吃过。   沈郊在旁边听到,一把拉过人,“尧之兄,别理他,我来告诉你。”   穗姐儿和月姐儿也各自调各自的,穗姐儿爱吃辣的,而且她也想试试芝麻油的,就调了两份。   沈嫖等他们先调,不过看到穗姐儿给自己调了两种,觉得穗姐儿可算是被自己带出来了,还知道都尝尝,不错,十分聪明。   沈郊把自己的那碗放下,“阿姊,你吃什么样的,我来给你拌。”   “我自己来就行,你们坐下吧,有些好熟的马上就能吃。”沈嫖拿起自己的碗,她要蘸干料,吃起来麻辣鲜香。   一个炉子放在中间,因穗姐儿和月姐儿正好也小,大家也差不多能正好围着坐下。   陈尧之看着冒着热气的锅,又看看身边坐着的两位好友,他想他会记住今日,他不仅见到蔡大家,得到他的指点,解开困在心中的迷惑,又能一起吃这么多好吃的,而外面此时大雪正簌簌而下。   他是家中长子,爹爹阿娘对他期望颇高,他又困在两位好友的光芒之下,这些都压在自己的肩上很长时间。可现在好像那些也变得没那么重要。   沈嫖见他们几个也不知道这串串香何时能吃,就先选出来已经熟过的鱼丸,鱼糕,还有面筋之类的,每人先分一串。   “吃吧。”   柏渡已经迫不及待了,虾滑又嫩又有弹性,这么说吧,他吃多少回都不会吃腻的。   沈郊分到的是一块吸满汤汁的大面筋,他又在自己盘中蘸过麻酱,一口下去,各种汤汁都在自己口中,有鱼汤的鲜香,还有各种料的麻辣,面筋虽然被煮软,但还是很筋道。   穗姐儿和月姐儿都吃的是鱼糕,她俩烧火蒸出来的,都一直期盼着。穗姐儿先吃油碟,这个鱼糕她也是第一回 吃,没想到这么鲜嫩,而且还紧实,和鱼丸的紧实还不一样,又辣又香的,重点是很烫。   “阿姊,鱼糕好好吃。”她说完又赶紧夹起来自己小碗中剩下的半个,一口就吃完了。   陈尧之吃的是郡肝,他其实也没分清,但就知道小小的一块,有近乎弹牙的筋道,而且很入味,吃完后吸口凉气,有些辣,但已经迫不及待要吃下一个了。   沈嫖拿起的是嫩笋,嫩笋被烫过,又脆又鲜,确实美味。她觉得唯一不完美的地方就是没办法吃到牛肉,牛肉取里脊肉,下锅烫熟,嫩滑又好吃。   “除了鸡爪和鸡翅没熟,其他的应当都能吃,自己拿着吃吧。”沈嫖看也到火候了,甚至把炉子下面的通风盖稍微盖上一些,这样火虽然也有,但不会这么大,这样就能慢慢地咕嘟着吃起来。   柏渡尝到郡肝后,眼睛都亮了,又拿出一串来。   “阿姊,这个是什么,真好吃。”   “鸡鸭事件。”沈嫖说的是汴京中的称呼,他们常常是把家禽的内脏统称为事件。   柏渡听完后只连连点头,“实在好吃。”   陈尧之刚刚也吃了这个,但没想到是事件,汴京很多人都不吃事件的,但刚刚串起时,也见到过许多事件,偏偏不起眼的东西,又做出这么美味,就像是那鸭肠,涮过后脆爽好嚼。   这次准备的虾也多。   柏渡最爱吃的虾滑,还是那个味道,又弹又有嚼劲。   穗姐儿也吃了一口,怕太烫,就鼓起嘴吹下,然后先吃一半,她也爱吃这个虾滑。   一锅几个人吃得热火朝天的,慢慢地身上也冒出汗来。   沈嫖吃完一串海带后起身到厨房里,把面条擀出来,下锅煮熟后捞出放到凉水里,然后端着放到门口,这样会更凉,她醒的时间本来就久,这样做完会更有弹性。   她回到堂屋内,看个个吃的辣的都在喝水,“我刚刚做了凉面,给你们每人拌一碗?”   陈尧之吃辣的能力还不如沈郊,现下也顾不上有没有礼仪了,只点头,“我要,谢谢阿姊。”他想着有面配着,就和晌午一样,起码不会那么辣。   沈嫖点头,“行。”   每个碗里捞出两筷子面条,这会也没黄瓜丝,择一些菜叶子,本就能生吃的,也不用烫熟,再把鸡胸肉撕成丝铺在上面。   “来端面条。”几个人都应声起身到厨房里端饭,“拌麻酱吃的,你们自己调吧。”沈嫖嘱咐他们两句,毕竟别说陈尧之没吃过,就连穗姐儿也是第一次在冬日里吃凉拌面。   沈郊拌好后坐下第一口就觉得好吃,刚刚吃过串串,有些辣,吃得也热,但这一口清爽又筋道的凉面下肚,瞬间觉得十分解燥热。   陈尧之已经吃出嗦粉的感觉,每根都细滑弹爽,裹着麻酱的香味,他看下锅里,也不觉得太辣,还能继续吃。   穗姐儿和月姐儿都是各自一筷子的面条,她们俩已经吃那么多串,这面条吃完,正好收尾。   果不其然,俩人吃完面条,就放下了碗筷,“阿姊,我们吃饱了。”   沈嫖拿出来帕子给她们俩都擦擦嘴,“那去玩吧。”   月姐儿还有些遗憾,她其实还想吃串串,阿姊说得没错,每串都很香,但是她实在是吃不下了。   柏渡觉得阿姊是个天才,居然冬日里,而且外面飘起大雪,能想起做冷面来吃,其实夏日里汴京人多吃冷面,凉粉,但没想到冬日围着炉子吃冷面竟然别有一番风味。   “真香。”   沈嫖把自己的面条吃完,又吃两根串,也吃不下了,喝口茶水。“你们慢慢吃,面条还有。”她搬着凳子坐到一旁去。   三个人点点头。   沈嫖听到门口似乎有人敲门,但想一下时间,不像是楼上的客人已经用完饭了啊,先应声后才到食肆中。   门外是一个男子,身上落满了雪,他手中还拿着一封信。   “敢问这里可是沈郊家中?”   沈嫖点头,“我是他阿姊,有何事?”   男子双手奉上,“有位娘子托我把这信给沈郊和柏渡两位郎君。”   沈嫖把信接过,“那位娘子你可认识?”   男子摇下头,“我是汴京的闲汉,这位娘子是在大街上给的银钱雇的我,那我就先告辞了。”   闲汉是汴京专门帮人跑腿帮闲的人。   沈嫖拿着信往屋内走。   “外面一名闲汉送来的,说是一位娘子让他送的,给你们俩的。”   沈郊把自己手中的签子吃完放下,接过信来。   “柏兄,给我们俩,我们俩一起看。”   柏渡正在吃鸡爪,煮到现在已经变得软趴趴,又入味又好吃。   “沈兄看吧,告诉我意思即可。”   沈郊见信封上也没有署名,打开后才确定是谁写的,卓家娘子,昨日看过她的诉状,字体端正有力道,一看就不是一日之功。他静静看完。又看阿姊也看着自己。   “是卓家娘子所写,我昨日并未告知她我叫什么,只说了姓氏,后来到了开封府,柏兄为了让开封府能接下这个案子,就自报家门,我也说自己是太学学生姓甚名谁,她在信中写,今日晌午就收到了颍川侯的赔付,又知道彭晋已经被判了流放,心中事已解,但想感谢我们俩,就问开封府的鲁判官,鲁判官被多番恳求,才告知她的,她也不敢登门拜访,怕自己给我们惹来麻烦,所以就写了一封信,表达谢意,还告知她的去向,说老家已经无人惦念,只带着孩子到杭州,有钱财傍身,她再开个铺子,雇些伙计,也能度日,还说本想赠予钱财,但钱财颇轻,等她在杭州安顿下来后,事情平息后,会再给我们来信,多加感谢。往后若有事,她愿意以命相谢。”   柏渡吃完后忙接来信件看上一二,“她果真心有盘算,去到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祝愿她日日开怀吧。”   沈嫖也接过来信看过,怪不得沈郊会提及她的字,果真是格外漂亮,想来她自幼也是读书习字的。   陈尧之听闻把自己的冷面吃完才开口,“就如阿姊所说,她心性坚韧,定能好好过自己的日子的。”然后又拿起一串吸满汤汁的面筋,大口吃着,真香。 第71章 云南臭豆腐罐罐米线   “纳福增祥,来年利市”   等到最后一根串串吃完, 桌子上就只有一堆签子。   沈嫖觉得自己估算得不错,差不多全都吃完了。   外面的天已然黑透了,除了能感受到簌簌而落的雪花,旁的也没了, 几个人一起把锅碗瓢盆都搬到院中的井边清洗。   沈嫖站在堂屋门口, 靠在门框处看会雪。   天上落下的雪花飘在三个人的身上,身边还放了一个暖壶, 只从壶嘴处冒着热气, 盆中也加了不少热水,他们边洗刷边闹腾着说话, 最后还是热热闹闹地把东西都清洗干净了。   沈嫖本想着给他们做上两三只麻椒鸡带回书院, 但忙一下午也给忘了, 转身到厨房里挖出两瓷瓶的酱豆, 明日让二郎带走,再坚持一下,还有不到半月就过正旦了, 其实汴京人也把正月初一称为元旦,不同于现代的元旦。   柏家的小厮已经坐在马车上候着了,他是之前就常来接, 也就算好时间,所以这会也刚刚到没一会。   厨房内也都打扫干净,只是依旧还有些串串的香味。   柏渡夸张地深吸一口气。   陈尧之看他这个动作,“作甚?”   柏渡伸出手指, “我给你算算,我们是除夕放假的, 今日是十六, 差不多还有十几日吃不到阿姊做的饭菜, 我现在多闻闻要记住。”   陈尧之被他的歪理说动了,因为真的很好吃,而且很开心。   沈嫖和沈郊把两个人送到门口。   陈尧之和柏渡一起抱拳弓腰行礼。   “谢谢阿姊,今日多有打扰。”陈尧之想着自己下回一定不能再这般待一整日了。   沈嫖笑着摇头,“不用如此客气,你们就是不来,我每逢旬休也要做些好吃的给我家二郎的。而且还帮我干那么多活。”   柏渡听闻这话,又看看站在自己面前的沈兄,阿姊说我家二郎,行,他一点都不曾艳羡。   “那阿姊我们就告辞了,等正旦那日,我一定来给阿姊拜年的。”他依旧兴高采烈的,可千万别把他忘了。   沈嫖看他这般也更是应下,“好,我等着。”   两个人一同坐上马车,又使劲挥挥手,趁着雪还没那么深厚,倒也好走。   等到楼上吃暖锅的客人都走了,沈郊把外面食肆的大门关上,又回到厢房内,同阿姊和穗姐儿再说会话。   翌日卯时过了一刻,天还没大亮,依旧灰蒙蒙的,沈嫖起床推开门吸口凉气,又推开沈郊的门,才发现人已经走了,幸好桌上放着的两罐酱豆也有带上,雪已经停了,院中的雪也扫过,她睡的沉,也没听到扫院子的声音,用炉子上烧的温水洗漱后到厨房内,看到桶里也都挑好的新水。   随着天越来越亮,汴京又开始热闹起来,各家各户烟囱里冒起的烟,还有鸡鸣狗吠的声音,谁家又在大声嚷嚷,听得并不真切。   一直到腊月二十四这日早上,穗姐儿这回是和阿姊一同醒的,而且还特别高兴地起床穿衣。   “阿姊,我听见外面谁家放炮了。”穗姐儿手穿着衣裳,还在和阿姊说话。   外面天还没亮,只有隐约一点点天光。   沈嫖从今日起将食肆内的生意全都停了,不过今日还是有得忙。   “月姐儿说不定还没醒呢。”她把自己的穿戴整齐,拿起梳子给穗姐儿梳头发。   穗姐儿听到阿姊的话,又透过窗户往外面看,也看不真切,好像天真的还没亮,想了一下,“应该不会吧,我们昨个约着一起要去看驱傩表演。”她说完又笑着开口,“今日是交年,我先祝阿姊纳福增祥,再祝阿姊来年利市。”   沈嫖看她笑的格外开心,今日给她穿的就是焦娘子那日送来的布匹做的衣裳,粉色的很衬她,也好看,其实做了两套,另外一套在袖口和脖领处也都做得有毛毛,好看又暖和,就等着正旦那日穿的,汴京的传统,冬至日和正旦都是要穿新衣的。   纳福增祥是交年大家见面都会说的吉祥语,来年利市,常说给有做生意的说的,生意发财的意思。   “那阿姊谢谢穗姐儿了,阿姊就祝穗姐儿顺遂平安。”   穗姐儿语调上扬地嗯下,因为阿姊在给她梳头,所以她也不敢乱动。   沈嫖给她扎好后又给她戴上一顶毛茸茸的帽子,能盖住耳朵,“好看,去玩吧。”   穗姐儿都不会照镜子,因为她相信阿姊,只是俩人一推开门就是一阵冷气,幸而上次下过雪后,这几日里也就下了两场雪粒子,不算大。   沈嫖倒上热水,俩人排排站在院中洗脸刷牙,只是一高一矮,穗姐儿看向阿姊又笑笑。   等到洗漱完后,穗姐儿跑到食肆外面又推开门,外面已经热闹起来,不知道谁家在放爆竹。   沈嫖不做生意,也不用送穗姐儿去女学,所以也不着急做早饭,跟着穗姐儿一同到门外,正巧左边程家嫂嫂也推开门,手里拿着一个竹篮,嘴里还在念叨着月姐儿非要起这般早,也不怕冷,又哈哈气搓搓手,抬头正好看到沈嫖,脸上瞬间就带上笑意。   “大姐儿这不忙怎不多睡会。”程家嫂嫂这话刚落,就见俩姐儿已经凑到一起了。   月姐儿头上戴着两朵用布条做的花,十分好看。   “穗姐儿,你看看,好看吗?若是好看,我分你一朵。”   穗姐儿看过后点点头表示喜欢,“这是嫂嫂给你做的,我不要。”   沈嫖听着她俩的话也看过去,那花做得很逼真,“嫂嫂手艺是真的好。”   程家嫂嫂听着笑意更深,家中虽然不算富有,买不起的自己也想方设法地做出来,其实也是唯恐缺了她的。   “哎,这都是小玩意,不值得一提,改日我给穗姐儿也做上两朵。”她伸手摸摸穗姐儿的小帽子,这里面用的是皮货,大姐儿是真对穗姐儿好,这么好的东西就只做个帽子。   不知这会谁家又放起了爆竹,又是一阵响。说话也听不清楚,干脆几个人也不言语。一直等到爆竹响完。   沈嫖正好趁着这个爆竹的喜气开口道贺,“今日交年,祝嫂嫂纳福增祥。”   “那我祝大姐儿来年利市。”   两个人说完也都笑了起来。   “我这正准备去买胶牙饧,还有黄酒,今日都得用的。”这些东西有好些家都会提前购买,程家嫂嫂想着过交年,这街边日日都摆着摊的,也不着急,何时用何时买就行。“你家应该也没买吧,我看你日日都那么忙。”   沈嫖点头,“那嫂嫂等我一会,我去拿银钱和篮子。”她说完转身回到屋内。   胶牙饧和黄酒都算是贡品,用来祭灶的,胶牙饧是一种麦芽糖,吃起来比较黏嘴,且很甜,希望灶王爷吃到后,到天上只说好话,不好听的话不要说,黄酒也是抹在灶两边的,也是给灶王爷喝的,等他喝醉后自然也都是好话。   沈嫖拿上东西又锁上门,和程家嫂嫂带着俩孩子一同去。   因耽误这会,天慢慢地也都亮起,瞅着没一会太阳也要出来,想着今日是个大晴天了。   大街上已经有三五成群的在开始挨家挨户地驱傩。   月姐儿和穗姐儿看得格外高兴。   程家嫂嫂还有些害怕,手紧紧拉着月姐儿。   驱傩扮相都是一些鬼神,或者钟馗,面容有些狰狞。   “这些打夜胡的今日是更多了。”   沈嫖也是第一回 见,在汴京百姓把驱傩口语化就是打夜胡,今日的皇宫内官家会组织上千人专门来驱傩,而到了民间,百姓们也学着开始驱傩,这项活动从进入腊月后差不多就有了,而交年这日会更多一些,这些驱傩的表演人员大多数家贫,出来扮相挨家挨户的也可以赚些银钱,再说今日本就是喜庆日子,他们这样帮着驱傩,也是让家里未来一年平安和顺,所以被驱傩表演过的每户人家,会按照心意给些赏钱。   对于驱傩的人来说也叫作乞求利市,汴京百姓们对此并不反感,相反还很欢迎,若是这些人没到自家中,还会去请呢,也有些是几家一起来请驱傩,又喜庆又热闹。   沈嫖看这家正在做驱傩,周围也有好些人上前围观,个个都喜笑颜开的,还能沾些喜气。   程家嫂嫂虽然害怕,拉着沈嫖赶紧走,但走过后开口,“要不今年咱们三家也请他们过来驱傩吧,一起也喜庆,银钱咱们三家一起出。”   月姐儿和穗姐儿在旁听着眼睛都亮了,她们最喜欢看这些了。   沈嫖没什么意见,“那等会回去问问婶婶。”   俩人这般商定,又买好东西,沈嫖还买了一把韭黄,勃荷,就是薄荷,还有腊药,腊药是药铺制作的,用布囊包着,里面都是中药材,用来保健。 竒_書_網 _w_ω_ w_._3_q_ ǐ_ S _Η _U_ ._ ℃_ o _Μ   程家嫂嫂见此,也买了一些,她官人日日做工,腰总是疼,也回家熬上来喝。   两个人把篮子买得满满的,程家嫂嫂又买了两块布,新年也要穿新衣,她得做一些。   “大姐儿,你不买吗?”   沈嫖摇摇头,家里她,二郎,还有穗姐儿的新衣还各有一套放在柜子里,都是大焦娘子送来的布匹做的,正巧新年穿的。   “我家还有。”   程家嫂嫂想着也是。   俩人买完后就一起回家了。   沈嫖开始做早饭,熬的小米粥,又煮鸡蛋,烙的油馍,炒的白菜。   俩人在厨房里吃得也热乎乎的。   穗姐儿吃完后就出去和月姐儿一起玩,沈嫖今日晌午要把做好的腊肉腊肠给大家分一分,下午和穗姐儿一起把家中大扫除,迎接新年嘛。   沈嫖看太阳好,家里的院子都打开了门,把被子都抱出来晾晒到绳上,一阵小风就顺着打开的门,从蔡河岸上吹到院中,把厨房的小桌子也搬到院子里,再把腊肉腊肠也拿出来,算下人家,还有人数,每家一块五花肉两串腊肠,腊肠是系成结的,每串上也有七八根,腊排骨就不分了,总共也就两大块,就留着自家吃。   但严老先生家要多一块,这一块就是当日他送来的,这么分好后,自家还剩下两大块五花肉,三四串腊肠,也够自家过年吃得了。   汴京人很讲究,正旦是用来拜年的,相熟的来家里说说话,而交年则是会互相赠送一些花红礼物的,比如药铺掌柜的,会做些腊药送给四邻和供给药材的商贩,邻里之间会赠送五色米食,还有花果之类的。而有些富商也会暗中接济贫苦的穷户,会沿户查看,在门口塞入碎银,不过不多,大概一两或者半两,也算是一种心意。为自己积德纳福。   朝廷会给一些贫穷的公租房租户减免房租。   沈嫖想着自己送的腊货应当也算是入乡随俗了。她刚刚把这些都准备齐全,门口就有人进来。   赵家婶婶见门没关,就径直走进来。   “哎呀,今日真是天气好,也过节,人神清气爽的,我特意来给你送萁豆的。”   沈嫖忙起身接过来,萁豆也是今日会用的。用萁豆煮粥喝了,可以驱疫,邻居之间会互相赠送。   “多谢婶婶了,祝婶婶纳福增祥,早日把儿媳娶进门。”   赵家婶婶被大姐儿这一声贺喜,逗得合不拢嘴,“那真是借大姐儿吉言了。”   沈嫖拿出给赵家婶婶的,“这是给婶婶家的,我就不送祭祀用的那些礼了,也算是给我的心意。”   赵家婶婶也不推拒,“哎,那我就收下了,自从那日我们做完后,我就想着这得多好吃,放心吧,今日我回家就做上。”   沈嫖又把一般都怎么吃跟她讲过。   “对了,婶婶,咱们三家一同请驱傩的来家吧,这样热闹又吉庆。”   赵家婶婶一口应下,“这当然好啊,我家也驱驱邪,保佑来年可别有什么祸事找上了。”   “那行,今晨嫂嫂也同我讲过了,如此咱们定下了。”   赵家婶婶点点头,“那我去找吧,也不用来你家帮忙,我早就把家里打扫干净,这今日过节的物件也都买齐了,你就该忙你的就忙你的。”   沈嫖哎声,她把婶婶送走后,又把程家嫂嫂的礼送去,嫂嫂回一些干果之类的。她也正巧一并带回来,下面的就是几个合作伙伴的,郑家和宁娘子的,分别送去,回来又赶着时间去了严家。   孟婆婆正带着孙女在家里大扫除,见到沈小娘子来到,又把人迎进来。   萱姐儿给沈小娘子倒上一盏茶,“祝沈娘子来年利市,纳福增祥。”   沈嫖接过茶盏,吃上一口,笑着开口,“多谢萱姐儿了,那我预祝萱姐儿来年学艺顺利,家中祖父祖母身体康健。”   旁边的孟婆婆听着也笑了起来,“还劳烦沈小娘子跑一趟,我本想着一会就去的。”   沈嫖本想说不必过去,这虽说没下雪,但地面结冰,若是摔倒就不好了,但还是节日习俗,也没多说什么。   “孟婆婆太客气了,这回的腊肉腊肠同上回的不同,都能切片炒着吃,这个腊肠可以切片上锅蒸。”她也没说更多做这个的方式,这些对于孟婆婆和严老先生就已经够了。   孟婆婆听着连连点头,“好,上回沈娘子送的就极好吃,我们可沾到福气了。”   “婆婆太抬举我了。”沈嫖又问过萱姐儿学得如何,萱姐儿也一一答了,她又问了何家的具体地址,距离蔡河还是有些远的。   “好,谢谢萱姐儿。”沈嫖还要给焦家以及柏家送礼,这两家都在内城,也远,她是打算雇闲汉送去,这下蒋家的也让闲汉送去就行,再写些做法即可。   孟婆婆带着萱姐儿把人送到门口,家中自遇到沈娘子,豆腐卖得也稳定了,更重要的是姐儿以后有了手艺傍身,她是从打心眼里感激的。   “祝沈娘子添福纳香,来年利市。”祝语虽然常见,但满是情意。   沈嫖也回了礼。她到家后就在街边雇了三个闲汉,分别去三家,她想着也算是方便,这不就是现代的跑腿小哥。   忙活一晌午,穗姐儿就在隔壁程家嫂嫂家和月姐儿玩,这会要到正午,她也回来了。   沈嫖把院子里埋的萝卜翻出来两个,准备炸萝卜丸子,用韭黄再做个咸汤,看着土豆,顺便削两个,趁着油锅炸些薯条。   这会艳阳高照,沈嫖直接把炉子搬到院中,穗姐儿帮着阿姊拿一些调料。   沈嫖先把土豆切成长条,然后泡上水,泡一会后再煮过,沥干水分后,再裹上面粉,用的是绿豆淀粉加一些面粉,来回拌上两三回,然后端着放到院中阴凉处没融化的雪上,算是天然冰箱,这样冷冻过后炸出来的薯条是焦黄酥脆,满是土豆本身的香味,又烫又香。   穗姐儿看到阿姊又把上回那个好吃又软烂的土豆拿出来,自己也很期待。   “阿姊,还需要拿什么吗?我来拿。”   沈嫖看她这么积极,“暂时没了,坐下休息一会吧。”这么一会就看她厨房院子里来回地搬东西。   穗姐儿摇摇头,她不累。   沈嫖把薯条准备好,才开始做萝卜的,切碎后加水和面粉和在一起,一直到能捏出一个差不多的丸子形状就行。   这么忙活完,薯条冻得差不多了,今个虽然天气好,但温度还是那么低。   锅里放油,炉子把油烧热,先下入土豆条,沈嫖用手拿起撒下去,都能感受到土豆条的冰凉,等着土豆条先定型后,再用笊篱轻轻推动,一直等到每根都飘起来。   薯条的香味已经飘到院子中了,这会外面也有人过来,大焦娘子身边的崔嬷嬷来送礼的,进来也没坐下,只寒暄过两句,让小厮把东西放下,只闻着院子里可真香,二娘子今日归家来,本还念叨着沈小娘子不开门,她总不能登门去蹭吃喝,谁知就有闲汉送来东西,问过后是沈娘子送来的,给沈娘子的交年礼物是昨日就备好的。   家中因是做生意的,登门送礼的实在是多,大娘子也说忙到这会耽误了,就赶紧让她过来,不过她出门时,家里已经安排厨房,按照沈小娘子写的方法开始做起腊肉吃了。   “那沈娘子,我就先回了,家中事忙。”   沈嫖把她送出去,看桌子上是焦家准备的一些吃食,其中南方水果居多,她先收好,到院子里把第一锅薯条用笊篱捞出来,就只听见那根根脆脆的薯条落在盘中,竟然能有些声响。   “等会再吃,这会有些烫。”沈嫖安排过穗姐儿后,又接着炸第二锅,两个土豆,两锅就能炸完了。   沈嫖只需要看着锅就好,跟穗姐儿坐在炉子旁边,她看着穗姐儿这一会就看着那薯条了,自己拿起来一根试试温度,虽然还有些烫,但这会也最香。   “可以了,快尝尝。”   穗姐儿赶紧就拿起一根,她原以为还是和那日一样会糯糯的,但它就突然又变成焦脆的,就连带着香味好像都变了,甚至是越嚼越香。   沈嫖看着她一根接着一根,突然觉得,是的,从古至今没有哪个小朋友能不爱吃薯条的,特别是刚刚出锅的,这还没蘸番茄酱呢,不过家中还有芥末,她起身到厨房里拿出来挤在放薯条旁边。   “也能蘸着吃,不过你尝过后若是觉得不好吃,也不用蘸。”   穗姐儿拿起一根蘸了一下,她知道芥末辛辣,所以蘸得少,没想到蘸上后还有另外一种滋味。   沈嫖把第二锅捞出来后,看穗姐儿还在吃,估摸着吃薯条都能吃饱,可见等到开春后,她一定要把土豆给种出来。   穗姐儿吃得快饱了,“阿姊,我能给月姐儿送些吗?”   沈嫖在炸丸子了,听到这话点点头,“当然可以。”有好吃的是要和好友一起分享的,穗姐儿做得好。   穗姐儿到厨房拿出一个小碗,就夹了一些到碗中,还留下一些,本来端着碗都到门口了,又噔噔走回来,“阿姊,这个叫什么?”   沈嫖看着锅中的丸子,“叫薯条。”   穗姐儿点下小脑袋表示记住了,“好。”   沈嫖就看她又端着送去,没一会人又回来,碗里还放了两块点心。   穗姐儿特别高兴地给阿姊描述,“这是嫂嫂给的,阿姊,月姐儿吃过一根后都觉得太香了。”   沈嫖把丸子炸完,看穗姐儿也不饿,自己炸的过程中也没少吃,干脆也就没做汤了。不过还是把萁豆煮了,毕竟是习俗还是要吃的,每人半碗萁豆粥。   俩人晌午吃过饭,开始大扫除,屋内整理一遍,又扫过院子,再把厨房也整理好。   沈嫖从厨房里端出一盘臭豆腐,她是特意做的,用老式方法,泡在卤水中,这两日基本就能吃了。   穗姐儿闻到了臭味,捂着鼻子,“阿姊这个不能吃吧,是不是要丢了?”   “可不能丢,晚上阿姊给你做罐罐臭豆腐米粉。”沈嫖是等这一口都好久了,正好家中院子里种的有韭菜。   穗姐儿听到阿姊说还要做饭,想了一下,虽然闻着臭,万一阿姊做出来是香的呢,阿姊做的都是对的。   “那阿姊,我们把它放得远一些吧。”   沈嫖还是头回看到穗姐儿这么抗拒呢,也不逗她了,干脆用一个小罐子盖上,就完全闻不到味道了。   这边院子里刚刚打扫干净,赵家婶婶就把驱傩的人请到家门口了。   驱傩的人是知道这次是三家,从最左边开始。   巷子里的四邻也都来凑热闹沾喜气。   程家嫂嫂虽然害怕,但还是挽着大姐儿的胳膊跟着走完了全程,最后还要放爆竹,一阵噼里啪啦后仪式才算是结束。   门口满是爆竹燃后的火药味道,赵家婶婶捂着耳朵笑着看她,“都是人,你还怕啊?”   程家嫂嫂使劲点头,从小就怕,也是没法改。   第二家就是沈家。   穗姐儿和月姐儿可是高兴了,都是跑到人家去看,今日就请到自家了,俩人也是胆子大的,一点不怕,俩人互相牵着小手,就好奇地看着,等到放爆竹时又到外圈捂着耳朵,笑成一朵花。   最后一家是赵家。   赵家婶婶可是积极了,还跟着一同念些词,今年大儿子这事就很倒霉,所以要好好驱一下祸灾,保佑明年都是好日子。   一直到仪式结束,三家一起兑的钱,本就是一个喜气,乞求利市,来的有三个人,每人给五十文,这个数目不仅不少还算是多的,当然不能跟富贵家比的。   来表演的人员见到银钱,也是又说一遍吉利话,大家都欢欢喜喜的。   四邻看完也都互相在门口又说些话,才各自回家里忙活。   这会柏家也把礼物送到,是周玉蓉身边的刘妈妈来的,她一来就特别激动。   “晌午收到娘子送来的腊肉,立时就让厨房做了,我家大官人说实在太好吃了,还想说娘子还做吗?若是做,我们家就全包了,银子更是不用说。”   沈嫖听到这话,还以为是柏二郎说的,但想着这会他应是在书院。   “过年前还有些时间,我也不忙,若是吃得喜欢,也可以做的。”   刘妈妈言语间才知道沈娘子把食肆给停下了,本来还担心她不会答应呢,一拍大腿,更是喜气,因为今日晌午大娘子也分给她两根,品尝后确实好吃,所以她也想买些,过年不吃吃喝喝的做什么。   “那好,等我回家后详细问问,再来同沈娘子说。”她说完就起身又笑着行礼。   沈嫖看她送来的礼都是今日祭灶用的,有酒有糖,还有些冬日少见的黄瓜豆角。   宁家和郑家也都各自送的是铺子里不缺的羊肉和猪肉,还有严老先生送的豆腐豆皮还有豆芽,他自己在家里用豆子发出来的,豆芽在冬日里卖得很昂贵。她收到后叹声气,严老先生肯定是知晓自己把他前些日子送来的肉又还了回去,才特意如此的,不过想着严家的日子往后会更好的。   沈嫖下午在家中就接待来客了,陪着又说说话,天也慢慢黑了,不用做暖锅的生意,所以她直接也把外面食肆的门给关上。   穗姐儿一下午干活,晌午吃得也少,早就饿了。可想到臭臭的豆腐,说服自己后,还多少有些期待。   沈嫖把郑屠夫送来的骨头炖上一小块,慢慢地煮出来高汤,然后就开始准备其他的,把臭豆腐切成小块,在油锅里简单的炸过后,臭味就慢慢地被油炸的香味而掩盖。   穗姐儿按照阿姊安排的去割了两把韭菜,天黑外面就冷起来,她就坐在厨房里开始择韭菜,本来还觉得臭臭的豆腐,现在竟然也变得有些香了。   沈嫖买的是最细米缆了,也是最符合云南的罐罐米线的那种,直接泡上,陶罐现代还要买,但在汴京,反而是最容易得的工具,开始剁五花肉,剁成肉末,下锅煸炒,炒出来油脂后,再放入豆瓣酱,辣椒油,蒜末姜末,酱油,自己做的五香粉,完全炒好后,直接盛出来。   最后把两个罐罐摆在两个炉子上,每个罐罐中放入炖的骨头汤,然后几块煎制好的豆腐,炒的肉末酱汁放进去,再分别放入米缆,慢慢煮起来,陶罐是能够保温的,可以持续让米缆保持这种滚烫的口感。   沈嫖把穗姐儿择好的韭菜拿过来,和早起买的薄荷一同清洗干净,韭菜切成小段。   俩人坐在炉子旁边,听到罐罐中咕嘟咕嘟的冒泡声,紧接着就是各种香味。罐口处飘着红彤彤的辣椒油。   “阿姊,现在一点都不臭了,我只闻到香味。”   沈嫖看她这么高兴,也嗯一声,可惜没有百香果,应该配上百香果汁,吃起来会更好吃。   “马上就能吃了,今日帮阿姊做那么多活,是不是饿了?”   穗姐儿点下头,她刚刚吃了好几个阿姊晌午炸的丸子垫补一下,“不过阿姊说过,美味是值得等待的。”   沈嫖其实什么时候说过,自己都忘记了。   “也对。”   她起身洗过两个小碗,看着已经煮好,把韭菜和薄荷放进去,两种都是极其出味的。用布垫着端到桌子上来。她也不用嘱咐穗姐儿别碰罐子。   穗姐儿小心地避开罐子,拿起筷子,先捞出里面的米线到自己碗里。   沈嫖递给她一个汤匙,“可以喝汤的,这汤味道也好喝。”   穗姐儿听话的先喝口汤,入口是香的,但有一种豆腐发酵后的味道,虽然有些怪怪的,但好香,然后就是韭菜的辛辣还有勃荷的清香,最后辣辣的,很浓郁,汤匙中还有好些肉末。忙不迭就吃自己的小碗里的米线,煮得很入味,又很弹滑,虽然烫得很,但好好吃。   沈嫖也是先喝口汤的,鲜香麻辣的味道,又透着各种食材在一起不同的味道,共同来烹煮其中的米线,韭菜的辛辣,但也提了鲜味,多喝两口身上都格外暖和。 第72章 热腾腾的馒头蘸烩菜+米饭配陶罐炖腊骨   “这事是好事,但不算光彩”   穗姐儿吃了两大口的米缆后, 又烫又辣,实在是好吃。她夹了一块已经煮得有些烂的煎的臭豆腐,一开始是没吃到味道的,但把外面那一层咬烂后, 里面似乎有一兜水一样, 味道是又臭又香的。从不能接受到有些上头,她的想法在脑袋中过了一瞬间, 手上就又夹起一块吃起来。   “阿姊, 这个豆腐味道虽然奇怪,但也好吃。”   沈嫖吃得额头上已经有些冒汗, “还有个油炸臭豆腐, 再放些料汁, 明日有空阿姊给你做。”   穗姐儿被阿姊这么形容着都觉得想吃了, 小鸡叨米一样地点点头,又埋头吃起来。   沈嫖想着未来估摸着十几日都没啥事,在家中除了翻着花的吃, 也做不了什么。   穗姐儿吃得饱饱的,但还是意犹未尽,甚至又用汤匙盛了汤汁, 在嘴边吹下后,一口喝下。   两个人都吃得干干净净,清洗好后,才开始在灶门处抹上黄酒, 另外把今日祭灶用的也都摆上,交年节就算是过去了。   彼时书院。   柏渡坐在圈椅上, 身体都靠在后面, 抬头望着屋内的房梁, 今日是交年,每个斋舍各自庆祝,由斋长来操办的。可是膳堂做的萁豆粥很是难喝,最好吃的是在门口的小食摊上买的羊肉馒头,配上阿姊给的酱豆。酱豆发酵出的酱香味浓郁,咸香微辣,豆子煮得软糯。总共就两瓶,一个斋舍的好友还都要蘸一蘸。他本不想给的,但同窗好友的家又在千里之外,说起来也是两年没回过家了,他倒是铁石心肠,可沈兄又心软,让这个蘸,让那个蘸,他眼看着就只剩下半瓶,赶紧收了起来。   沈郊刚刚和同窗们一起作过诗,才回来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本喜气洋洋的,就看到柏渡生无可恋的抬头望顶。   “怎得了?今日你不用读书,也不需做文章,还不高兴?”   柏渡看他一眼,“我在想,今日交年,阿姊食肆也不开了,她要在家中给穗姐儿做些什么吃食啊。”他想来想去,突然发现,自己也想不出来,因为阿姊做的都是又新奇又好吃的,若是那胡饼羊肉馒头,他就能想象,可没见过的如何想。   沈郊听闻这话,每逢佳节倍思亲,“今年在除夕前一日下午考完试就能归家,没几日了。”   腊月二十五,沈嫖起来得稍微晚一些,外面已经大亮,洗漱好后,到厨房内准备做早饭,也没饼子,昨日严老先生还送来的有豆芽,她干脆用老面发上一块面,准备蒸馒头吃,她做的馒头是现代的,没有馅。   穗姐儿昨日起得早,睡得也晚,这会还在睡,沈嫖提着篮子出去买些菜,准备回来做个烩菜,配上刚刚蒸好的馒头吃,就是可惜没有粉条。   昨日热闹过,几乎家家户户门口都有爆竹的痕迹。   沈嫖提着竹篮从巷子中一路到大街上,河南烩菜是冬日里最常吃的,一碗里面什么菜都有,热乎乎地吃上一碗,蒸得又筋道又热气腾腾的馒头掰上一块蘸汤汁,馒头瞬间就吸满汤汁,一口下去,各种菜的滋味都有了。   在现代的烩菜里会放平菇,腐竹,细粉,丸子之类的,沈嫖想着自己昨日才炸的萝卜丸子,正好配上,腐竹在现在叫作腐皮,就是要挑起上面那一层皮,然后晾干后切成小段,名字也算是符合,至于白菜,自家就有,唯有平菇吃不到的。   汴京内它被称为天花蕈,都是野生的,是皇室贡品,或者是一些像孙正羊这样的正店内偶会上一盘,不仅仅是价钱上的昂贵,更多是要有皇宫内的关系才能吃到。   沈嫖去药铺中买些香料,家中的都用完了,她的五香粉都是自己配置的,味道也好,买好后到严老先生家中买了一捆腐竹,一顿吃不完,但过年再炖个鸡什么的,也缺不了。   “这些都够了?”孟婆婆拿出一捆来,她官人出去给人家送豆腐了。   沈嫖笑着点头,“是呢。”   她买完后回来,在家门口碰到赵家婶婶。   赵家婶婶正在拿着大扫把扫地,又在门口系绳子。   沈嫖放下篮子过去搭把手。   赵家婶婶就知她这是买菜回来了,不过她今日出来得晚些,她家都吃过早饭了,“我瞧着这两日日头都好,把褥子什么的都晒一遍,我家二郎明日就到家了。”她家院子里还要晒衣裳,门口的光也好。   沈嫖听到算算时间,“也是了,眼瞅着就过年。”   俩人又说会话,沈嫖才回家,她轻手轻脚地到屋内看一下,穗姐儿还没睡醒呢,又给她掖下褥子,才出去到厨房内,面差不多已经发起来了。   昨日郑家送来的猪肉,她把五花肉切成薄片,腐竹用温水泡上,院子里的白菜摘一颗,外面的叶子有不好的都摘掉喂给鸡和羊,顺便捡两个鸡蛋。   叶子清水洗过,切碎成小块,食肆内之前卖凉菜还有剩下的面筋,也泡上一把。   沈嫖把烩菜的菜都备齐,面彻底发好,她先排气,把馒头在大锅里蒸上,旁边的小锅里就做烩菜,还得是柴火锅烧出来的烩菜好吃。   其实烩菜这道名吃,有传言起于南宋,岳飞死后,有一位官员宴请宾客,就把丸子,油炸豆腐,各种菜放到一起来吃,取名“杂烩菜”,意思是“炸了秦桧”,而到现代就变成了“烩菜”。这道菜到现代也慢慢地演变成了各种菜系,有禹州杂炣菜,安阳扁粉菜,还有许多其他的样式。但最传统的还是五花肉煸炒后,加入白菜豆腐丸子粉条烩成的。   沈嫖刚刚把馒头蒸上,穗姐儿穿戴好就到了厨房内。   “壶里有热水,你去洗脸刷牙。”她在锅底里插上大块的劈柴。   穗姐儿嗯嗯点头,洗漱好,擦好脸,自己涂的香脂,手摸着脸蛋都软软的。收拾好后就赶紧跑到厨房里,看到案板上已经切好的菜,她都能猜出来。   “阿姊,要炒菜吗?我烧火。”   沈嫖嗯了一声,这会正好。她把泡软的腐竹切成小段。锅里冒着热气,也不放油,直接把五花肉片下锅。没一会儿,肉片变得焦黄,肥肉部分变得透明,油脂流到锅里。再把葱姜放进去煸炒出香味,就直接倒一瓢半的水,再把配菜从难熟到容易熟依次放进去,腐竹,白菜,豆腐切片,豆芽,再加入五香粉,盐,酱油调色。   等到煮熟后,最后放入面筋和丸子,等汤再开一遍,最后放上芫荽和昨日买的韭黄,增香提味,再倒入芝麻油。这个时候就再煮一会就行。   “穗姐儿,不用烧了。”   穗姐儿点下头,她已经闻到香味了,赶紧跑到外面院中洗手。   沈嫖先把蒸好的馒头拿出来,掀开锅后,伸手在馒头上轻轻一按,馒头瞬间又弹回,馒头看着并不白,但很暄软。她用锅铲挨个盛到竹筐中,这样蒸出来的馒头都能闻到麦香味,个个胖乎乎地,看着就喜人。   沈嫖刚刚把两碗烩菜盛出来,还把一小碟的辣椒油也拿了出来。   俩人就在院子里开始用早饭。只是因早上起来得有些晚,又加上今日还蒸了馒头,有些费功夫,这会都到半晌午了。   沈嫖给穗姐儿掰半个馒头。   “要是吃辣椒油自己可以放。”   穗姐儿点点头,她坐在小竹椅上,用筷子夹一块嫩豆腐,入口几乎就化掉了。然后就是白菜叶子,煮得软软的,又带着甜味。她觉得腐皮最好吃,吸满了汤汁,外面的皮是软软的,但吃起来还是很筋道。昨日阿姊炸的丸子,她吃过刚刚出锅的,是外焦里嫩,还带着丸子的清香。但放在锅里熬煮后,虽然外面不焦了,但很有嚼劲。有比较小的,煮得有些烂,但吸满了汤汁,反而更香。   沈嫖给自己放了一勺辣椒油,热气腾腾的烩菜辣乎乎的,肉片煸出的油脂,也一同烩在里面,香而不腻。   穗姐儿吃口菜又吃口馒头,突然想到什么,就掰下一小块泡到碗中,再夹出来吃掉,阿姊做的馒头本来是很筋道的,但是吸满汤汁后又变得松软,包裹着汤汁送到嘴里,又在口中被炸开。   “阿姊,这个菜做得看着普通,但是很好吃。”她说完又放嘴里一块面筋,满口香。   沈嫖看着她的动作,自己还没来得及教她泡馒头,她自己就学会了,人在吃上面,都是聪明的。   “多吃点。”若是有粉条会更好吃,等她慢慢地把土豆种出来。   汴京的劳动人民是聪慧的,绿豆都能做成各种粉丝,凉粉来吃,土豆自然也可以。   穗姐儿吃得正高兴,她给自己泡了好几块的馒头,结果一转头就看到食肆门口有人,阿姊今日还是只开了一扇门,但是连着院子和食肆的门是全打开的。她本想直接开口的,但越看越觉得眼熟,仔细想下,这不是柏二哥哥的大嫂嫂。   “阿姊,家中好像来客人了。”   沈嫖刚刚喝口烩菜汤,里面的菜也都吃完了,听到穗姐儿的话抬头看下,才忙起身把人迎到院中。   “周家阿姊。”   周玉蓉刚刚带着刘妈妈从马车上下来,让刘妈妈提些果子来,昨日刘妈妈归家后同她说,沈小娘子愿意多做些,她想着让刘妈妈来回传话,不能表达自己的诚意,也不是很尊重,今日家中不需要接待客人,就想着自己过来了。   “沈娘子。”   刘妈妈跟在后面又行下礼,“问娘子安。”   沈嫖上前接过人,也跟刘妈妈点头示意。   周玉蓉一进来就看到那小桌子上还放着碗筷,“这打扰你们用早饭了。”   沈嫖笑笑,“不碍事,今日我和穗姐儿吃得晚。”   穗姐儿也起身见礼,又规矩地叫人。   周玉蓉每回见到穗姐儿都喜欢,等身体调理好,一定要再生个姐儿。   “穗姐儿真乖,你吃着吧,不用这么规矩。”   穗姐儿碗里有小半碗,里面有丸子,她喜欢吃,又香丸子外面又烂糊,但里面还是紧实的。   院子里放了好几个小竹凳,也没往屋里去,就在院子里坐下。   “阿姊可用过饭了?”沈嫖陪着说话。   周玉蓉自然是吃过的,她家官人每日卯时都要去点卯,上朝,她晚起来一会,然后开始看账,嘱咐一整日府内的事,等到官人回来正好也可用早饭。她就特意赶得晚了点的时间来的,就是怕沈娘子以为柏家的人都和二郎一样,不仅饭点在,那是一整日都在。更何况上回颍川侯家的事,虽然其中细节不知,但她和官人还是要感谢沈二郎的,若不是沈二郎在旁边时时耳提面命,以二郎的性格和小时候惹祸的情形来看,不定要捅出多大的娄子。   穗姐儿还没吃完,又听话地继续在旁边小口吃着自己的饭,但越吃越香。   “用过了,这次是来同你说做腊肉的事,还有俩孩子做下的事,我特意来感谢你家的。”她提到做下的事时压低了声音,这事是好事,但不算光彩,为两家安危着想,还是要一起忘了最好。   沈嫖明白地点下头,“阿姊不必客气。”   穗姐儿这会把自己的那半碗吃完,又到锅里盛了半碗端出来,还把辣椒油放上。   周玉蓉在旁坐着就闻到了这辣香味,又看看穗姐儿碗里,看不出来做的什么。   沈嫖又看看刘妈妈,“阿姊要不尝尝,不是什么好东西,做的烩菜,冬日的吃些也暖和。”   周玉蓉是有些想吃的,但她这么大人了,有些不好意思。   “我在家中吃饱了。”   沈嫖看她欲言又止,干脆起身到厨房里盛了两个半碗来,每碗里就盛了一勺,本就是她和穗姐儿的饭,做得也不多,剩下的也没多少菜。   “阿姊和刘妈妈都尝尝,这么少也不占肚子。”   周玉蓉看都端到自己面前了,忙笑着接过来,“那,那我就谢谢大姐儿了。”她也给自己放一勺辣椒油。   因为是柴火锅,即使是灶里没柴火了,但还有烧过的木柴心,有些余温,所以这盛出来的还是热腾腾的。   周玉蓉吃口丸子,本应该焦脆的丸子已经煮的软趴趴的,但又把汤汁吸满,入口又烫又好吃,里面还有其余的一些菜,三两口的也都吃完了,看着穗姐儿还用馒头泡汤,她再怎么想吃,也忍住坚决没要馒头,不然真的是太丢人。   刘妈妈本来看着这里面都是普通的菜,也都便宜,但没想到味道这么香,各有各的好吃。   “沈娘子手艺真好,这么普通的菜都能做出一锅这么好吃的,不知道这菜叫什么?”她好记下来,回家也尝试着做。   沈嫖把如何做说过一遍,“烩菜,不过里面缺了一个天花蕈,若是放里面会更好吃。”   周玉蓉已经吃完了,刘妈妈有眼色劲地接过空碗,连带着自己的也一同送到厨房内,顺便清洗干净。   周玉蓉听到这个菜,“我家倒是能找到,到时我让人给你送来。”   她公爹就管着整个皇宫内的食材采买,虽说官位不高,在汴京也数不着,但在吃食上家中确实没缺过。   两个人说完这些闲话,周玉蓉才开始说起正经事。   “昨日吃过后,我又送回娘家一些,我娘家嫂嫂吃着也觉得好,这不正想过正旦,我就多要些,其余的亲朋好友也分一分,你放心,咱们虽说也熟识,该多少银钱就多少银钱,沈娘子不用客气。”   她最怕的就是大姐儿下不来台,看在二郎的面子上再不要钱,索性她直接说明,这样以后也能更好相处。   沈嫖知晓她的意思,“好,阿姊放心吧,那阿姊准备要多少?”   周玉蓉看下刘妈妈,又算算,“要一头猪的吧。”   沈嫖常去郑屠夫的铺子中,一头猪大概也有两百多斤,除却骨头猪头内脏之类的,最后剩余也就一百七八十斤,腊排骨和腊肉她自己还行,但切肉再灌起,就会有些困难。   “也行,我今日没事,下午就能开始做起,估摸着后日,就能完成。”今日下午估计做得差不多,到明日再熏制,后日就能成。   周玉蓉算着时间也是好的,“那多谢大姐儿了。”   刘妈妈听到事情已经谈成,拿出来三十两银子。   周玉蓉接过来给沈娘子,“既然是给我家做的,那也不应该让大姐儿自己垫付,这些我也不知够不够,若是不够,到时再来同我讲。”   沈嫖算着应该是够的,一头猪差不多不到二十两,剩下的就是她配置的香料,还有她自己的手艺。   “那我一会就开始准备。”   周玉蓉点头,她见事情办好,也不耽误大姐儿忙活,带着刘妈妈赶紧回府,越临近年节,家中越是事多,庄子上和铺子里的管事的都要找她,还要核对账簿。   沈嫖把人送到食肆外面,这食肆是停了,可还有别的活来找,不过能赚些银子,想起自己现在的存款,也不能把银子往外推。   程家嫂嫂今日得闲,本来是找大姐儿要唠嗑的,但看她家门口停着的有马车,就知有客人,就去赵家婶婶家扯闲篇,俩人坐在门口看着大姐儿把贵人送走。   “大姐儿,忙完了?”她才大声开口。   沈嫖听到声音走到赵家婶婶门口,想着正好,“是,嫂嫂和婶婶,今日都没旁的事吧。”   程家嫂嫂嗯声,“大姐儿,有事可以直接开口。”   沈嫖把事情说过一遍,“想着两位都是做过的,也知晓怎么做,今日就当作给我来做工干活,我也付给两位银钱。”她这不是自家的事,像前些日子做腊肉腊肠,一是做得少,二是也不卖来赚银钱的。   可这回不一样。   赵家婶婶听完先是震惊,这柏二郎家到底是贵人家的啊,出手就是要一头猪来做腊肉,大姐儿昨日给她家的,晚上她就做了,她官人吃过一块,就不舍得再多吃,想着等二郎回来,一家人再一起吃,她切的也少,就切了一根。   “我们这是给你帮的忙,不用给银钱,平日里你已经很照顾我们了。”   程家嫂嫂也跟着点头,这都是街坊四邻的,谁不给谁家帮忙搭把手,她还给隔壁的孙家二婶做过被褥,也帮忙照看过孩子。   “嫂嫂,婶婶,这不一样,我这是做生意,人家给了银钱的,不能白白用了你们的力气,嫂嫂出去做工一日是一百五十文,婶婶也是一样的,我不多给,就和外头一样,如何?”沈嫖算得清楚,她又费了好些口舌,才说动两位。   她其实都理解,嫂嫂和婶婶知晓自己是做生意,但帮的不是生意,是她这个人。   沈嫖说定后,就先去郑屠夫摊位上定下一头猪。   临近年节,郑屠夫铺子的生意也不错,时时都有客人来买,但上来要一头猪的,沈小娘子还是头一个。   “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郑家娘子现下虽然还呕吐,但好很多了,见她过来,赶紧也走到跟前,昨日吃的沈娘子送来的腊肉,切片煸炒过,实在是香得很,按照她安排的,配的是蒜苔,昨日剩下的,今晨又在锅中热过,更香了。   “怎突然要这么多?”   沈嫖听她语气中气十足的,“有位贵人要了一头猪,让我做腊肉,眼看着临近过节,想着快快做。”   郑屠夫给客人刚刚切好一份,给包好递过去,听到这话也想着,“那等到晌午前后,我和菓哥儿一同给你送去,放心,该处理的都给你处理干净,猪头内脏这些不要的我留在铺子里卖。”   “好。”沈嫖听着现宰杀的猪,可以做上好的杀猪菜了,那猪肉做烩菜更香,等到明年吧,明年过年时,自己攒的钱应该更多了,到时自家也弄一头。   肉的事情说完,沈嫖先在铺子上买好肠衣,又到铺子里按照比例买好香料,到家里就先把肠衣泡上。   月姐儿晌午去了外祖父家中,穗姐儿就自己在家里看书,还是蔡先生送给的那些。她自己一个人十分坐得住,一点也不慌。   快到正午时,郑屠夫和郑菓俩人一起推着车把猪肉送到食肆里来,正马上要过节,大街上本就好些人,一路上引得大家纷纷侧目。   程家嫂嫂和赵家婶婶都在食肆里等着呢,沈嫖也把香料都捣碎,炒制,然后拿出小秤称过后才,盐和料的比例混合搭配上。   郑屠夫把猪肉送到铺子里。   大家都看着这白嫩透红的猪肉,格外新鲜。   程家嫂嫂上回看到百十斤,就觉得多,没想到这是更多。   沈嫖把家里的大秤拿出来,挨个地把肉给秤好,又按照不同部位的价钱来算账,除去一开始谈妥不要的,这些总共有十八两三贯五百多文。   沈嫖付的是银子,郑屠夫也是带着褡裢来的,铜钱比较重,也只有褡裢能装得多一些,给沈嫖找零。   郑屠夫帮着把肉放到桌子上,卸完后又说吉利话。   “祝沈娘子来年利市啊。”他说得很是真切,幸好当初主动和沈娘子搭上生意,不然这几个月里,沈娘子有大生意都想着他们家。自然他也说到做到,每回的肉品质都是上好的。   沈嫖也回礼,把人送走后,三个人就开始忙碌起来,排骨该腌制的就腌制起来,要做腊肉的一整条的五花肉也分好。   剩下的就是要切来做肠了,得先把肉切成片然后切成条。   三个人坐在食肆内,边说话边切,一直忙到半下午,把肠都灌上,已经过了两个时辰。又一起搭在院子上晾着。   沈嫖深吸一口气,“可算是忙完了。”   程家嫂嫂也是,切肉切的手和胳膊有些酸,但这点活对她干惯了的也行。   “嫂嫂和婶婶别走,我做饭,咱们一起吃。”沈嫖又把银钱给她们结了。   赵家婶婶为了照顾大郎,也好些日子没出去做工,这些日子还是头回拿到工钱,“大姐儿,这给了工钱,就不兴包饭了,况且我们都没干一整日,外面那些酒楼是从天亮干到天黑才包两顿的。”   她俩是半晌午开始,这会天还没黑。   程家嫂嫂也这么认为的,就这已经占大姐儿的便宜了,怕再多占一些,说着话就往外面走。   沈嫖一个人难拦两个,也就随她们去了,到这会也是饿了,一忙着也没停下来,穗姐儿也是吃了点心垫一垫。   穗姐儿知晓阿姊忙,月姐儿没在家,她就自己玩,看看书,出来喝口茶,然后帮阿姊跑腿打个下手,饿了就吃块果子。   “阿姊,你好厉害,这绳上都放满了。”   沈嫖站在她身边,伸手摸摸她的头,“今个对不起啊,阿姊太忙了,这会可饿了吧。”   穗姐儿摇摇头,“不用对不起,我知道阿姊忙,而且我也没饿着自己啊,我吃了两三块果子,是柏二哥哥的嫂嫂送来的,里面还是夹心的呢,放了腊脯,酸甜的。”   沈嫖看着她笑笑,“咱今个都累了,做点好吃的。”她拿起自家的腊排骨,剁成块放到陶罐里慢炖,再削两个小块一些的土豆,切成块,还有焦家送来的新鲜反季节蔬菜,豆角,也洗干净切成小段,一会都放进去。   另外一个砂锅里放水,淘洗两把米饭,焖个砂锅米饭。   这两个也都只需要耐心等着时间就行,沈嫖也可坐着歇歇,她又拿过来橘子,和甘蔗放到炉子旁边烤着。   俩人也坐在厨房里,点了两盏灯,外面天已经慢慢黑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陶罐里的腊排骨已经在咕嘟出香气,若是有豌豆尖就好了,可以做腊排骨火锅,涮上一涮,又香又嫩。   沈嫖看米饭比腊排骨先熟的,她把焖米饭的砂锅拿下来,放上小炒锅,院子里拔两颗小葱,切成葱花,打上两个鸡蛋,放油,把米饭挖出来一半,来做蛋炒饭。   鸡蛋趁着热油打进去,然后不断翻炒,米饭也倒进去,饭被炒得粒粒分明,甚至因为猛火,米粒变得有些焦,趁着最热的时候把米饭盛出来,撒上翠绿的葱花点缀。   把炉子关上,再剩下的米饭再放上去,用温火保温。   沈嫖把这炒好的米饭分了两份。   “先吃一些,我看排骨也差不多了。再等一会。”   穗姐儿捧着自己那碗炒饭,已经闻到香味了,她也饿了好一会,汤匙盛一勺吹下,但还是又烫又香的味道,米粒甚至还有些焦香。   沈嫖自己也吃口,她中间也没吃别的,现下更饿,大口吃着,这是现代的蛋炒饭,但在汴京还被称作为碎金饭,因为鸡蛋碎黄澄澄的,所以得此名。   “慢点吃,是不是烫到了。”她吃口饭就看到穗姐儿张着嘴,看着就是在等饭凉。   穗姐儿不好意思地嗯一声,她觉得有点饿,而且这个太香了。   俩人把炒饭吃完,沈嫖又给穗姐儿盛了半碗的米饭,自己是大半碗,这会炖的排骨已经透透的了,她只把炉子关上,但陶罐还是放在上面,汤汁已经变白,掀开盖子都是浓郁的咸香味,她给穗姐儿夹一块排骨。   “吃吧,一会还能浇汤在米饭上。”   穗姐儿点点头,这块排骨,轻轻咬过肉,就直接脱骨了,虽然肉很烫,但很筋道,一点不腻,反而很香。   沈嫖吃块肉,看着锅里咕嘟咕嘟的,给穗姐儿捞两块土豆,自己也吃一块,土豆要轻轻地夹,已经炖得又烂又入味,满是腊排骨的香味。   穗姐儿吃着土豆,觉得它可真多变,能变脆,还能和米饭一起焖煮,还能炖汤吃,而且好好吃,全是肉香味。 第73章 热腾腾的白菜小笼包,白菜猪肉馅蒸的软趴趴蒸角儿,蟹酿橙   “多是附庸风雅吧”   沈嫖就切了两根腊排骨, 再剁成小块,俩人吃是刚刚好的,再加上穗姐儿人小也吃不了太多。所以俩人吃饱,锅里也正好没怎么剩下。   今日忙活一整日, 吃饱喝足后, 把碗筷清洗干净,俩人是沾床就睡着了。   腊月二十六, 又把昨日做的腊肉腊肠腊排骨都熏烤好。   二十七日周玉蓉带着人来把肉拉走, 见到这么多肉,她更觉得欢喜了, 柏家过去从来不知道食物要节省着吃的, 家里并不缺银子也不缺吃食, 可就交年时沈家大姐儿送来腊肉、腊肠, 让他们每顿都盘算着吃,就是怕跟后面的接不上趟。   刘妈妈指挥着小厮把肉都搬到车上去,周玉蓉站在食肆里看着这一块又一块的肉, 喜滋滋的瞧着,嘴里还时不时提醒。   “要轻拿轻放。”   “都小心点。”   沈嫖拿出来算盘,站在周玉蓉身边开始算账, 买食材,还有香料以及她自己的费用。   “周家阿姊,当时是给了我三十两,食材和香料总共花了二十二两三百文左右, 我留四两作为制作的费用。剩下还有三两六百文,我现在找给你, 交账。”   周玉蓉本在听她算账, 但心思都在肉上, 想着要慢慢吃,可不能着急,突然听她要找回银钱来,忙把人拉到食肆的锅灶旁。   “大姐儿,你这话就说得客套了,我托你做这么多腊肉腊肠的,也算是你出去做一次席面吧,你席面都是什么价钱?只收我四两,这本来就是我在占便宜,如果这样那往后我也是不敢再找你了,这三十两无论是剩余多少,都是给你的,不用再说旁的事了。”   沈嫖确实收得比较少,毕竟虽然说着不看情义纯做买卖,但怎么可能一点情意不看。   “既然阿姊这般说,那我就收下了。”   周玉蓉就喜欢拎得清的人,大姐儿也是个聪慧人,和聪慧人说话也简单,大家不必因为这些拉扯,往后还有好些日子要相处呢。   “行,我这都搬完了,大姐儿你说这多长时间能吃,另外你再多与我说说旁的一些吃法。”   沈嫖又说了几样比较简单的,毕竟太复杂的,亲自跟她府中的厨娘说,厨娘还能明白,跟她说,中间一有个转述错误,就属于浪费粮食了。   “大概就这样。”   周玉蓉频频点头,“对了,过两日我让人把天花蕈和螃蟹给你送来,这算算时间,二郎也要从书院回来,你们一家也好好地守除夕,过个好年。”   她公爹从宫中弄来的天花蕈,买的螃蟹,也是要等两日才到旧曹门,汴京的贵人们喜欢冬日吃些稀罕物,她家也常常附庸风雅。   “那多谢周家阿姊了。”   肉都搬完了,沈嫖把人送到门口,周玉蓉还拉着她的手。   “过了年,书院就要考试了,大姐儿,阿姊再拜托你一件事,若是我家二郎来你家蹭吃蹭喝时,你方便时就多多提点他一些,让他好好上进,争取能考到上舍生。”她知晓这个拜托有些僭越,但二郎显然更听大姐儿的话。   沈嫖笑着嗯声,“不过我觉得阿姊不用担心,二郎胸中自有沟壑。”   周玉蓉闻听这话,在心中悄悄叹气,大姐儿虽然聪慧,但还是对二郎认识不深。   “好,那我就先回了。”   沈嫖看着两辆车走远,后面还跟着一些小厮丫鬟嬷嬷。盘算着手中的钱,她还打算等到开春到城外租或者是买一小块地,把土豆和辣椒种下。不是不能在家里种,家中院子里就只有这么一块,开春还要种些自家吃的。另外还打算搭个葡萄架子,是挪不开的。   土地自古以来都是百姓赖以生存的生产资料,更别说是在现在的宋朝,租或者买都不便宜。   沈嫖希望过了年能来找她做席面的多几家,她现在大概每次的费用已经有二十两了。   今年的腊月是大月,除夕当日是腊月三十。   沈嫖觉得过春节,什么都在变,唯一没变的就是孩子最欢喜。穗姐儿一大早就起床了。   从腊月中旬一直都是大晴天的汴京,到二十九开始阴天,又吹了半夜的风。二十九日的下午,赵家婶婶就说过肯定又要下雪。   果不其然,沈嫖推开门,就见到外面地上已经铺上白白的一层,瓦片屋檐上也有,但还不能完全覆盖,隐约还能看到瓦片的颜色。   沈嫖先倒上温水,和穗姐儿一起站在门口,边看下的雪花,边刷牙,又洗漱后涂抹香脂。汴京的香脂做得很不错,她和穗姐儿的脸还有手,都没有一点皴裂的样子,反而都很软滑。   这边刚刚洗漱好,外面就有人在敲门了。   “穗姐儿,我来了。”   穗姐儿忙应一声,就冒着雪往食肆里跑,又把两扇门打开。   沈嫖也跟着到外面看看。因明日就是正旦,今大家都起得很早,就连摆摊的也早早来了。摊位上摆放的还有春贴纸、桃符、红灯笼、各种爆竹,有单联的、双联的,还有动物形状的果子烟花,各式各样。蔡河桥上小摊贩每户卖的基本都一样。   宋朝时的春联有两种形态,一种是桃符,就是在木板上写字,然后用钉子钉在门两边,但在此时,又有了新的发展,就是春贴纸,在纸上写字,然后用糨糊贴上即可,所以有位王姓诗人作诗,“总把新桃换旧符”。   所以百姓们也有了不同的选择,愿意买桃符的买桃符,愿意□□贴纸的就□□贴纸。   月姐儿看到阿姊,也脆生生地开口问好,“阿姊好,我刚刚在我家院子里听到你和穗姐儿说话的声音,知晓你们起来了,才来敲门的。”   沈嫖正想说些什么,就见程家嫂嫂从隔壁出来,手还在搓着香脂,然后又往脸上抹,顺带着又一把捞过女儿,给她使劲擦擦。   月姐儿就这么忍受着阿娘给自己擦,其实她想说她的脸蛋有点疼了。   “还说呢,一大早我还没醒,她就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地拱,把被窝里的热气都给散开了,我俩只好起来,你程大哥哥一早就出去上工了,结果在家里刚刚洗完脸,听到你们的声音,脸都没擦就跑出来了。”   月姐儿忍受完阿娘给自己擦完脸,就和穗姐儿一起和巷子里早起的同龄人一起玩了。   沈嫖看她俩玩,也瞧着喜庆。   “哎,嫂嫂今年准备用桃符还是春贴纸?”   程家嫂嫂揣起手来,“春贴纸吧,桃符有些麻烦。”她说着话,呼出的气瞬间就变成白雾。“那你家呢?”   沈嫖家中不能贴红纸,用白纸。“春贴纸,我把纸都买好了,就等着二郎回来写呢。”   程家嫂嫂听到有了主意。她过节并不是个习惯,把东西都早早买好的,毕竟大街上随处可见卖的,所以打算着今日才去买。   “我一会去买纸,等二郎回来,也给我家写一写。”她家暂时没读书人,写不了。   俩人正说着话,赵家婶婶打开大门,拿着一把大扫把出来,见到这俩人大早起就站在门口说话,也笑着说话。   “咋这么早?”她趁着雪少准备先扫了。   程家嫂嫂笑着大声说,“这四邻里我就瞧着婶婶是最勤快的。”   赵家婶婶搓搓手,“我这左右闲着无事,你们还没吃过早饭吧,这般冷,也不先喝点汤。”   沈嫖和程家嫂嫂俩人往赵家门口走走。   “婶婶,我跟嫂嫂正在说春贴纸的事呢,你家可写了?”沈嫖到门口才听到院中有读书声。   赵家二郎是前两日就回来了,也习惯早起,这会顶着雪在家中读书,他觉得太暖和会消磨意志,只有冷一些,脑袋也不会那么浑浊。   程家嫂嫂见此,说话的大嗓门都压低了不少,免得影响读书。   “这你就不知了,婶婶每回过节都会早早把东西买齐。”她和婶婶是正好相反。   赵家婶婶也乐呵呵地:“腊月二十七就买好了,二郎一回来,我就让他给写上了,不耽误明日过了三更就贴上。”   宋朝人不是在腊月三十下午或上午贴春联的,因为除夕夜要守岁,会在正旦当日距离天亮前一两个时辰,一家人把春联贴上。   沈嫖其实都担心自己守岁时会睡着。   “不止这些,爆竹,红灯笼,晚上守岁的消夜果子,水晶脍,拨霞供,馎飥都准备齐了。”   赵家婶婶往年在酒楼做工时,都能提前把家中备好,更不用说今年闲在家中。   沈嫖听婶婶这么念叨着,才觉得自己是一样都没做。   消夜果子是要准备不同的点心干果摆在盘中,一家人边守岁边吃的,水晶脍,拨霞供也是除夕夜必备的,这两样其实有些贵,但大过年的,辛苦忙碌一年,普通百姓也会买来犒劳自己。   馎飥更不用说,是长的面片,保佑一家人身体康健。   其实除夕夜还有蜜煎金橘、金玉羹。各种皂儿糕、蜜酥,糕点都可归为消夜果子的,但这些都有些昂贵。   “那我得先回家做早饭了,吃完早饭还有得忙。”沈嫖想着这也是来到汴京的第一个春节,怎么样也要过好,不能马虎了。   婶婶看着大姐儿这样,知道她也没准备,前几日还忙着给人做腊肉,估计也忙,“那你先准备着,有啥缺的,尽来家拿。”   沈嫖应声后,就和嫂嫂各自回家。她在院子里砍下一颗又脆又水灵的白菜,厨房内和上一小盆面,放到温水里等着发起来,她把食肆的门虚掩上。穗姐儿在玩的桥边就有卖春节用品的。   把白色的春贴纸买齐,爆竹的话就买了两鞭,一鞭是除夕夜放的,一鞭是正旦当日过了三更后放。   其余的羊肉猪肉家中都不缺,馎飥她自己会做,其余的消夜果子,等到晌午去买也来得及。   她拿上这些回家,归拢好,面也发了,白菜清洗切碎,炉子上面放锅,水里放盐,等着水开,把切碎的白菜放进去,只烫过一瞬赶紧捞出,如此就能保持白菜又鲜又脆甜的口感。   穗姐儿这会也正回来,她看到厨房冒烟,就直接进来,跑得脸蛋上红扑扑的。   “阿姊,是不是要烧火?”   沈嫖点下头,“不过要等会,怎不在外面玩了,今个不炒菜,我做个白菜小笼包,再冲个咸汤,一会就好。”   “我饿了,月姐儿也饿了,我们就各回各家了。”穗姐儿还是坐在自己日常烧火的小凳子上。“阿姊,二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沈嫖前两日收到柏家的小厮送来的信,“说是今日下午。”   穗姐儿等着二哥哥回来一起放爆竹。   沈嫖刚刚说完,就听见门口有人叫她,她刚刚把白菜用笊篱捞出来,擦擦手到门外,才看到是刘妈妈。   刘妈妈带着俩小厮提着些东西。   “这是天花蕈,还有还活蹦乱跳的螃蟹,这些是消夜果子,我家是备得多,想着家家户户都用,大娘子说就免得沈娘子再到外面跑着买了。”   沈嫖忙接下来,“替我谢过周家阿姊。”   刘妈妈笑得嘴角飞扬,“沈娘子客气了,这不是那日的腊肉和腊肠,我家大娘子分了两家,都说好吃,想着来年还要多多订些。”   “喜欢就好。”沈嫖把刘妈妈又送出去,回来就瞧着那网兜里被绑着的螃蟹,提着到厨房放到盆中。   穗姐儿还没见过螃蟹,只听说过,蹲下来看它长得有些奇怪。   “阿姊,这如何吃来?”   “等守岁时,我给你们做蟹酿橙。”沈嫖刚刚看到那消夜果子里就有橙子,就立时想到这个做法,蟹酿橙就是来自宋朝,士大夫们爱吃的,精致又美味。   穗姐儿点点头,又伸手轻轻地点下螃蟹。   沈嫖和的面比较软,都不用擀面杖,只用手分成剂子后,剂子在手中揉下,一只手提着面皮,就把调好的翠绿的白菜馅放了进去。   白菜只放了盐,五香粉和芝麻油,其余的什么都没放,吃的就是这个季节白菜的鲜脆。   包好的包子放到小蒸屉上,穗姐儿开始烧火。   沈嫖照旧打上鸡蛋,用虾米,还有韭黄香菜,做咸汤。   包子只蒸一刻钟就好,刚刚掀出来,热气从蒸笼中冒出来,再飘到厨房外面。   而此时的雪开始变大,从点点的雪粒子,变成真正意义上的雪花。   沈嫖把小蒸笼放到小桌上,两个人两碗汤,汤上滴入芝麻油,一碟辣椒油,一碟醋。   “吃吧,吃完咱们也准备要正旦。”   穗姐儿一听到正旦就特别高兴,她用筷子夹一只软嫩的小包子,小口咬开,就吃到了里面的白菜,和炒的一点不一样,还有点脆脆的,而且很清香,是白菜自己的味道。   沈嫖也先吃一个原味的,白菜本身就是脆甜的,她烫过后锁住水分,调味后为了避免盐把白菜腌的太入味,会破坏白菜本身的口感,就赶紧包上上锅蒸,所以这会的白菜依旧脆的,而且颜色很好看,嫩白中带着点绿,简单又清爽。   穗姐儿曾经一直以为只有肉包的包子最好吃,但没想到就一棵院子里的白菜也能包得这么香,她一口气吃了两个,又开始学着阿姊蘸醋和辣椒油。又辣又酸的,再喝口热乎乎的鸡蛋汤,她觉得可香了。   她还觉得阿姊是她永远最敬佩的人。   总共就蒸了小三屉,差不多有二十多个,最后剩下有五六个。   沈嫖虽然做饭耽误的时间多,但今起来得早,所以吃完饭的时间也正好。让赵家婶婶帮忙看着俩姐儿在家门口玩,她和程家嫂嫂去大街上买些过除夕和正旦的东西。   程家嫂嫂把春贴纸买好,还有爆竹,看着那烟花有些贵,在摊子面前犹豫了好一会,但又觉得大过节的,人家都能玩,到时她家月姐儿也不能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吧。   “大姐儿,你家买这烟花了吗?”   沈嫖摇下头,“还没买,我想等二郎下午到家,让他带着穗姐儿出来买。”主要是让穗姐儿自己选,喜欢什么样的就买什么样的。   程家嫂嫂想着也是,大姐儿对家里的弟妹一向是舍得花钱的,“那掌柜的,这俩我要了,包起来吧。”   掌柜的立时应声,麻利地包起,这会有旁人来问,他又去给人家讲解。   沈嫖出来之前就算好了,自家除夕夜的基本上都有了,一会回去就做水晶脍,就是猪皮冻,天气冷能成型,也不耽误晚上吃,只缺正旦当日的。   正旦当日,家中会有亲朋好友来串门,需要备一些果子,另外还有“百事吉。”   “那咱们去买“百事吉”吧。”程家嫂嫂这会也都买齐了。   沈嫖点下头。   百事吉就是用柏树枝,柿子和橘子,取其谐音。因正旦当日还要祭祀先祖,用这些备好的祭祀后,再和家人一起吃掉柿子和橘子,寓意是身体康健,百事无忧。   两个人买完这些,手中不仅提不动,更是人挤人,也逛不下去了,忙往小巷子里走,这边还算是松散一些,没那么多人。   程家嫂嫂虽然觉得过正旦花不少银钱,但看着这些东西也高兴,毕竟辛苦一年到头,人总是要有个盼头的。   “这还是好的,昨日我家官人归家,同我讲,从马行到东宋门外,通宵达旦,各种花朵,头面,都有卖的,他回来时还顺道转一圈,差一点没挤出来。”   沈嫖已经能想象到了,这会走着冷不丁地听到爆竹声都算是正常的,每个人脸上似乎都有笑意。   她们俩出去一趟,还以为自己没耽误多久时间,结果到家后就发现快到正午了。   赵家婶婶在门口闲着和隔壁邻居说话,看到俩人回来忙起身。   “这雪下的,快进家里打打。”她又指了下沈家门口放下的东西,“大姐儿,这是一个妈妈送来的,说是东家姓焦,送些过节的物件来。”   沈嫖哎声,拿出钥匙打开门,又把门外的东西提到食肆里,自己边拿着布打身上的落雪,边看这些东西,都是吃食,多是鸡鸭鱼肉,另外几封果子,旁的是一罐屠苏酒,她原想着下午再买酒的,汴京百姓在正旦当日要喝屠苏酒,是用各种药材泡酒来喝的,并且是按照先幼后长的顺序来喝,目的是预防伤寒瘟疫。   王姓诗人也有诗云,“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她看过后也没耽误,先到厨房里开始做水晶脍,煮好后,还做了两种颜色,一种放了酱油的,一种是清汤的,晚上就可以蘸着吃,刚刚倒入盆中,端着放到院子里,上面用筐盖着,免得雪落进去。   这边忙活完,正午就过了一刻了。   沈嫖着手准备做晌午饭,也就不等二郎了,谁知道刚刚到厨房里,就听得外面的声响。   “阿姊,阿姊,二哥哥回来了,还有柏二哥哥。”   沈嫖听到声音,从厨房内出来,手中还拿着一块猪肉,她准备做个猪肉白菜馅的蒸饺,晚上做水角儿,虽然汴京人过年依照习俗不吃饺子,但她习惯了,得吃。   柏二郎三步并作两步走,忙上前笑着行礼,“我提前来给阿姊拜年的,祝阿姊新春吉庆。”   沈嫖应下,“好,谢谢柏二郎了。”   沈郊把包裹放下,“阿姊,除夕佳节,大吉大利。”   穗姐儿也学着二哥哥的样子,抱起自己的小拳头,嬉笑着行礼,“除夕佳节,诚祝阿姊如意平安。”   沈嫖看着他们三个还站在门口淋着雪,“既然都来了,那就来帮忙干活,院子里的白菜长得好,我准备做些蒸饺,还有周家阿姊送来的螃蟹和橙子,再做个蟹酿橙。”   柏渡听到蟹酿橙觉得不甚惊喜,因为他家中会常做,汴京的士大夫们喜爱吃这个,也能代表身份和附庸风雅,他比较喜欢吃蒸角儿。   “那我来帮忙,阿姊。”   沈嫖把猪肉切成块,“那你来剁吧,我去和面。”   柏渡应一声,然后接过来刀刚刚坐下,就看到旁边的竹筐里放着胖乎乎的小包子,他伸手拿起一个放到嘴里,除了是凉的,里面还挺鲜的,鲜脆鲜脆的,然后就开始吃第二个,手中还不耽误剁肉馅。   沈郊去拿一棵白菜,择掉外面的皮,拿着进到厨房里就看到柏渡边吃边吃干活。   “你有这般饿吗?”   柏渡都没看他,只点下头。   沈郊不与他多说,今日是除夕,除夕是要同家人一起的,书院上午考完试,出来时还没到晌午,他说到家中给阿姊拜年再一起吃个饭,想来也不耽误再回家一同过除夕。   尧之兄本也想来的,但他是家中长子,一家人都盼着他归家,还能帮着做些活,所以也就坐柏家的另外一辆马车回去了。   沈嫖把面和上,一转身就看到那剩下的小包子,已经没了。   “怎么不告诉我,我好热热你再吃。”   柏渡摇摇头,“阿姊的手艺好,冷吃自有冷吃的风味。”他说这句话是真心的,那些装模作样的士大夫说都是附庸风雅。   沈嫖接过沈郊手中的白菜,在另外一个案板上先切再剁。   沈郊见柏渡剁了好一会,也主动过去接力。   厨房内一时刀碰撞案板的声音络绎不绝。   穗姐儿是闲下来,只好坐在一旁看着。   最后是肉馅和白菜放在一起稍微剁一些,再盛到盆中,然后搅拌,调味上色。   沈嫖做蒸饺和的面虽然是死面的,但要软一些,再擀的薄一些,只捏成一个角的形状,且不像水角儿那样还有弯弯的月牙形,这个就只是肚子鼓鼓的躺在蒸屉上。开始包蒸角儿时,就把螃蟹也在炉子上蒸上。   她先擀上几张皮,又现场教他们俩包,若是只有她和穗姐儿俩人吃,自己包还行,再加上这俩每回从书院回来就格外能吃的人,包到猴年马月能够吃。   “对,就这么捏,捏住就行。”   沈嫖看着二郎包的还是规规矩矩的,她原来还对食物有要求的,比如要精致要好看,但现在对蒸饺最低的要求是不露馅,因为蒸的过程中会有汤汁流出,这时的最是鲜美,若是都包裹不住汤汁,那蒸饺的美味要流走一半。   她又看柏二郎包的,“嗯,不错,就是这样包的,二郎不仅会吃,也十分会捏。”   柏渡得到称赞,高兴,“都是阿姊教得好。”   沈嫖笑笑然后放心地擀皮,穗姐儿守在炉子旁边烤火,看着两位哥哥干活,又听他们说些书院的事。   “对了,你们正旦后回去书院是不是就要考试,关于升上舍生?”   沈郊点头,“不过阿姊,放心,我已然是了。”   沈嫖记得,她只是想起周家阿姊的托付,“那就只剩下柏二郎了?”   柏渡其实出了书院就不愿再提有关做文章的任何事,但阿姊问,他没关系,“是的,阿姊,你放心,沈兄在学业上不让你操心,我也不会的,我定能升为上舍生,近来学正们都称赞我有长进呢。”   沈郊点头做证,“阿姊,他这倒是没胡说。”   柏渡也用功起来了,书院还有些其他的同窗见柏二郎都这么努力,还有些多嘲讽与他,说人家又不愁吃喝,还与他们来争上舍生的位置,想到这里,沈郊抬头看看他,不过这话不会与阿姊说,免得她担忧。   不过他都以为柏渡听到这话肯定要和那人争吵,谁知他默默忍下了。自己问他为何不恼,柏渡咬牙切齿地开口,谁说我不恼,一切都等他考上再说,现在可不与小人置气。   沈郊又和尧之兄说起这话,尧之兄也称赞他是真的努力,不是嘴上说说。   沈嫖点下头,“那就好,想来陈家大郎也是如此,等你们一起成为上舍生,放旬休后,我再给你们多做些好又新奇又好吃的。”   柏渡听到这话,手上捏蒸角儿更用心了。   沈嫖擀皮很快,把皮擀好,让他们捏着,自己在炉子上把蒸好的螃蟹拿出来,打开蟹壳,再把蟹膏和蟹肉都剔出来放到碗里,再把橙子拿出来四个,每个在上面开盖,再把橙肉掏出来取其橙汁。   “穗姐儿,烧火。”   穗姐儿立即应声,她总算可以干活了,没一会火就烧得红彤彤的。   沈嫖把蟹肉和蟹膏放到锅里翻炒,中间放入橙汁,冬日的橙子酸甜可口,和新鲜蟹肉中和,炒熟后,又把蟹肉都盛到橙子里,再分别盖上盖子,锅底放水,上面放蒸笼。   蒸角儿也都包好了,全部放到蒸笼里来蒸制。   穗姐儿想吃那个蟹酿橙,看起来好漂亮。   沈嫖又调出一些芝麻酱,还有辣椒油和醋汁,一会可以搭配。   不到一刻钟,全部出锅。   蒸角儿因为皮薄,需要轻轻夹取,但好在没有一个是开口的,面皮比较软。   沈郊拿过来几个蒜瓣。   小方桌正好坐下四个人,每人面前一份蟹酿橙,然后几盘热腾腾的蒸角儿。   “这些都能蘸,你们看与外面卖的有什么不同。”   沈郊还是先夹一口看起来软趴趴的蒸角,入口是面的软,然后就是鲜,是白菜的清香带着一丝甜,但又中和了肉的香,他吃得小心,没烫到嘴,但确实很好吃。   柏渡也吃蒸角儿,还偏蘸热麻酱,一口下去是烫的,但麻酱的香味被热气衬托,又有汤汁,一时之间也顾不得上什么味道,只觉得好吃好香。   穗姐儿先喝自己的蟹酿橙,拿起汤匙小心地挖开里面的馅,一小口就是很鲜嫩,又酸甜可口,好好吃。   沈嫖也吃蟹酿橙,她是在学艺的过程中偶然知晓的,当时只觉得是古法,没想到也有实现的一日。   蟹肉鲜香,橙子酸甜,蒸制的过程中又把橙子的果香更加融入,不愧是宋人士大夫首选。 第74章 醋溜鸡肉汤面+新疆炒拉条子   “一时之间整个汴京彷佛都沸腾起来”   柏渡吃着满口称赞, 他从来不觉得芝麻酱能和蒸角儿掺和到一起。   “这个是真的好吃。”   沈嫖也夹起一个尝尝,蒸角儿和水角儿区别在于是蒸熟的,没经过水煮的皮是更软一些但也更紧实,和水煮后的皮口感完全不一样, 芝麻酱只淋在上面, 不用过多,只吃这一口, 蒸角儿口感更香。   这其实是一种现代河南小吃的吃法, 比较小众,但搭配丸子汤更是鲜美。   今日用来蒸角儿的蒸屉是平日用来蒸小笼包的, 所以每一层放的蒸角儿也比较多, 大概有十几个, 如此蒸了四屉。   穗姐儿把自己的蟹酿橙吃完, 又吃了七八个蒸角儿后就吃不下了,只伸出手托着下巴看着两位二哥哥吃得不说话。   沈嫖大概吃了一盘,有十几个, 也不吃了,坐在一旁耐心等着。   柏渡见阿姊和穗姐儿不吃了,也就剩下两盘。他默默地把一盘少一些的推到沈兄面前。   沈郊看他一眼, 又看看自己面前的蒸角儿,“怎得意思?”   柏渡讨好地笑笑,“沈兄,总共就休假三日, 我掰着手指头数数能在咱家中吃到的饭食也没几顿,你能否少吃几个, 等我走了, 你在家中不是尽可吃了。”   沈郊也算是被他说服吧, 只好端起自己面前的那盘,“吃完你就速速回家吧。”   柏渡见此干脆把自己的辣椒油和醋都倒在盘中,反正都是自己的了,满满一盘埋头吃着,边吃边不住地点头,是和水角儿不一样。   俩人把最后的两盘最后吃完了,锅碗收拾干净。   沈嫖等他俩清洗碗筷时,在一旁和二郎嘱咐一些小事。   “一会你带着穗姐儿去买烟花吧,选你们俩都喜欢的形状来买,另外回来后也把咱们的春贴纸写上,我都买好了,其余的过节要用的我也都买齐了。”   沈郊边听边时不时地点头应好。   柏渡也在一旁也想点头,因为他也想在家里过正旦,肯定又热闹又好吃。   沈嫖嘱咐完,又回到厢房内,找出红绳,上面穿上十七文钱,这是从宋朝时流行出来的压岁钱,   “朱绳缀百钱”,也称为压惊钱,本意即是驱邪,压惊,保佑长命百岁。   穗姐儿从外跑到屋里,“阿姊,柏二哥哥要走了,二哥哥让我来跟你说。”   沈嫖嗯了一声,加快串的速度。   “阿姊,这是给柏二哥哥的压惊钱吗?”   沈嫖笑着点下头,又给红绳系好,“走吧。”   穗姐儿乐呵呵地跟在阿姊的身边。   柏渡十分不舍得离开,但又没办法,谁让他不姓沈呢。   “阿姊,我得走了,归家过除夕,明日我一有空就来给阿姊拜年。”   汴京的大年初一,都是好友之间,彼此互相祝贺、走动。但很多贵人家中实在忙不过来,就会在门口挂上红纸袋,上写着俩字,“接福”。一些实在来不了的好友可以写上名刺,类似简短的拜见信息。名刺是用梅花笺纸裁成大概二寸宽,三寸长,上面会写被访者姓名、贺词、落款,然后就等着主人家结束后收回,慢慢拆开,也算是一种风尚。   但宋朝的那位众所周知砸缸的名人,非常不赞同,他若是去拜访好友,还是亲自前往,他觉得用信笺代替,很不真诚,并且还说,“不诚之事,不可为也。”   总之在宋朝这个各种新形式发展的道路上是各有各的坚持。   沈嫖点下头,“欢迎你来,我家没什么亲戚,对了,这是给的压年钱,本应当明日给你的,但也不知明日能不能见到你,索性先提前发了。”   汴京的压岁钱是压惊钱,也叫作随年钱,和孩子的年龄有关,多大年龄就发多少文,但也有一些贵人家庭是统一都串成百文或者是一百二十文,其寓意都是一样的,长命百岁。   柏渡双手接过来,有些不知说什么好,没想到阿姊还记得给他发随年钱,只红了眼眶。   “阿姊,你放心吧,我往后的学业一定不让你多问,我会像沈兄一样的。”阿姊对他素日是没任何要求的,就担心这一件事,他是一定要做到的。   沈嫖相信他,“好,那快回吧,你嫂嫂和兄长都是惦记你的。”   柏渡这才坐上马车。   这会的雪下得没有刚刚大,似乎就连雪花都变得格外柔软,飘飘洒洒的。   沈嫖让沈郊和穗姐儿都穿戴得严实些再出去。穗姐儿戴上自己的兔耳帽,连耳朵都没露出来。   沈郊牵着穗姐儿走在巷子里,看着摆摊的摊主也冷地揣着手吆喝。   穗姐儿买烟花也只是买的能拿在手中点燃的,并不是那种能放到天上炸出的,那种甚是昂贵。   沈郊选过几个有梨子还有柿子形状的,“穗姐儿,这你喜欢吗?”   穗姐儿戴着帽子,又把耳朵捂住,她知晓二哥哥在问自己要哪个,但她突然想逗逗二哥哥,歪着头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他。   “听不见,我听不见。”她这么说着话,因为歪着头,正好雪花落下飘到她嘴巴里,凉丝丝的,她赶紧吐出来。   沈郊 被她这样逗笑了,好整以暇地开口,“还骗二哥哥不骗了?”   穗姐儿好不容易擦好嘴巴,只好连连点头。   沈嫖自己在家,一时之间静悄悄的,除了外面不知谁家突然传来的鸡叫声,她自己一个人把消夜果子整理出来。焦家和柏家送来的都有,拆开后发现都多出好些。   把几种多出来的挑选一些出来放到一旁,百事吉也都分别摆在盘盏中,不耽误明日的祭祀。   又找出红绳,把需要的压年钱都串一串,月姐儿的,赵家二郎的,都根据各自的年岁串上铜钱。   剩下的就是自家的两个孩子,她从布袋中倒出一大把,每人都串上一百文,祝愿他们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这么一会工夫差不多就给准备齐全了,毕竟沈家在汴京是真的无亲无故,人少事也少。   沈郊也带着穗姐儿从外面回来,穗姐儿提着手中的百事吉结子跑进屋里。   “阿姊,二哥哥还给买了百事吉结子,咱们挂上吧。”   沈嫖看着穗姐儿提着的一串,其实就是小贩用那三种物件编在一起,柿子和橘子都圆滚滚的,像小灯笼,确实喜庆。   “好,等一会咱们就挂上。”   程家嫂嫂在门口笑着喊人,“二郎,你回来了吗?”   沈郊听到声音从屋内出去,程家嫂嫂见没关门也已经走到院中,她手中拿着裁剪好的红纸。   “这不是托二郎来给我家写春贴纸,还是二郎的字好。”   沈郊顺手接过来,这个简单,“那嫂嫂,我拿回我屋内去写。”   程家嫂嫂自然点头,“好,那小春贴纸,就写什么出门见喜这样的,比较喜庆。”意思就是不用太文绉绉的,写得过于深奥,他们家人都瞧不懂。   汴京的春贴纸已经有了现代的雏形,她们也会在门口贴出门见喜,家中有马车的,在其车上也会贴出行平安。还有家中的米缸贴上“斗方”,寓意米缸满满。   程家嫂嫂也没进屋,就和大姐儿站在屋檐下,穿得厚实倒也不冷,看着小院里下的雪,又看那边种的芫荽,埋在土里的葱,都用碎柴盖上了,也免得会被冻伤。   “大姐儿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的。”   沈嫖笑着谢过嫂嫂的称赞,“晚上守岁,让俩姐儿一同上街吧。”   程家嫂嫂正有此意,“到时我会跟着去看,你就在家里好好守岁就行。”   除夕夜守岁不仅仅只是一家人围炉而坐,吃些消夜果子就是了,小孩子要一同到大街上去唱儿歌,歌的主题是“卖痴呆”,其中有歌词是“卖痴呆,千贯卖汝痴,万贯卖汝呆,见卖尽多送,要赊随我来。”意思大概就是孩子在新的一年里能够变得格外聪慧,把愚笨的在新旧交叠的这日里丢掉。   一些小孩子在大街上跑着唱,虽然除夕夜也算安全,但到底也是会有些大人一同跟着。   “好,那就劳烦嫂嫂了。”   俩人说完话,沈郊拿着写好的春贴纸出来,他刚刚还晾了好一会。   “嫂嫂,这是你家的。”   程家嫂嫂识得几个字,至于字好不好看,也大概能看得出来几分,立时脸上满是笑意。   “这我要好好保存,等到改日二郎高中后搬到内城去住,做上宰辅大相公了,我也好拿出来给人家炫耀一番。同人说,我也与你家做过邻居。”   沈郊被这么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宰辅大相公是何等人物,他还不知有无此机缘。   沈嫖也上前看过一眼字,“嫂嫂别打趣他了,不过就算是二郎考中,我也没想过搬家,还是咱们这样临着码头,有小院住着舒畅。”   毕竟到了内城,不是颇有家资,是买不起有小院的住宅,更别说这样宽敞,她习惯过这样的日子,况且她对自己现在的邻里们,都很喜欢。   程家嫂嫂听到大姐儿这般说,还真是狠狠赞同,“我前些日子去贵人家中做工,旁边的巷子里住的是普通人户,一个院子里住了好些人户,是有些拥挤。”   汴京是全国最富饶的城市,人口有几百万,除却达官贵人家宅和皇城占地,还有些街道酒楼,住宅空间被压缩得甚少。   俩人又说会话,程家嫂嫂就喜笑颜开地带着春贴纸回家了。   沈嫖又让沈郊写自家的。横批一般都是“承天行化”。两扇门上贴的是左神萘、右郁垄,这两位都是上古中检阅百鬼的神仙,还有一些家里只单贴钟馗的,其中寓意都是一样的。   穗姐儿帮着二哥哥把写好的春贴纸都齐整地摆放在桌子上,避免字体未干会弄花。   外头有小孩时不时地放个炮响,在空气中的火药味伴着雪花,过年的氛围是真的很足。   沈嫖又让沈郊写两份名刺,分别是焦家和柏家的,她想着这两家定然是家中友人接待不停,她就不去了,写上名刺投到福袋中,也算是心意。   沈郊先裁剪纸张。   外头又有人叫她。   沈嫖让二郎写着,自己边应声边往外面走,一到院中就看到食肆门口站着的是蔡先生家的那位老仆。她过去先见礼。   “老先生安。”   老仆忙后退一步,笑着开口,“不敢受娘子的礼,我家先生特意托我给沈娘子送些消夜果子,还有果子。”他家先生的身份特殊,也不好与汴京贵人有多来往,所以每逢佳节也没什么人登门拜见送礼,不过官家都会派内官悄悄来送,每次只有多的堆不下,家中就只有他和先生,吃到坏也是吃不完的,虽不能与贵人们结交,但吃不完的果子吃食给一个食肆的厨娘还是没人管的。   沈嫖看旁边地上放置着的一堆用油纸包好的果子,是真的用堆来形容了。   “可这么多,我家也吃不完的。”   老仆笑呵呵的,“那就是娘子的事了,我就先回去了,我家大官人在家中给四邻在写春贴纸,还需我多帮忙。”他说完停顿一下,斟酌好又开口,“相比这些果子,大官人更喜欢给人写春贴纸。”   四邻们都知晓身边住一个夫子,平日里会教学生,所以有的拿上俩鸡蛋,或者一包吃食,上门来托付,大官人却极为开心。   他说完就行礼后转身离开。   沈嫖把这些果子提了好几回才提回到食肆中的桌子上,自己家中点心是够的,只把新鲜难得的水果留下,剩下的她往左右的嫂嫂和婶婶家各自送些,她们两家其实也都买好了,只是沈嫖送去的是家中没舍得买的比较贵的,毕竟消夜果子总共有二百多种呢。   沈嫖又多少给自家也留下几封,提上四封踩着雪去了严老先生家中。   路上的孩子都冒着雪在外面踢蹴鞠,还有在打雪仗的,沈嫖从他们身边路过时都笑着忙避开,还有遇到认识的询问她是不是去看亲戚,“是的,可用过饭了?”对方又答过,沈嫖这么一路走过去,到严老先生家时,就看到门关上,家中似乎没人,只是外面的锁没有锁上,她站在门口又往巷子的其他方向看看,看这情形应当是没走远。   此时一个住在严老先生家对门的胖乎乎的婶婶搭话。   “娘子,瞧着面生,可是严家的亲朋?”   沈嫖点下头,“劳烦问婶婶,他家人可在?”   婶婶十分热心肠,“今是除夕,想必两位是带着萱姐儿去了严家二郎家中用晌午饭了,估摸着一会就回。”   沈嫖想了一下,“那劳烦婶婶等他家人回来时,帮我把这些果子送去,就说新春吉庆。”   婶婶顺手接过来,结果上手一掂量,还挺沉的。   “好好,娘子贵姓?”   “姓沈,劳烦婶婶了。”沈嫖又行下礼,就转身先回去了。   胖婶婶见人走后,看着桌上摆着的果子,之前怎么没见过严家还有这样的亲朋,小娘子年轻又有气质。   沈嫖回到家里雪下得稍微小了一些,她就开始准备自家晚上的吃食,拨霞供需要的肉和菜家中也不缺,猪皮冻现下已经成块了。   “二郎,你先把炭点上吧,下雪天,天黑得也早。”   沈郊应声,就开始忙活起来。   年馎飥其实是用肉羹或者是菜羹煮出来的长面条,她把面先和上,它的作用就和现代的饺子一样,汴京百姓春节必吃榜第一名。   沈嫖在厨房里忙活,穗姐儿也跟在一边,帮忙做些什么。   她稍微剁些肉馅,准备包些水角儿,不过这次做的是猪肉酸菜的。   沈郊把炭火点好后,也进了厨房内。   沈郊帮着包饺子,他晌午有捏蒸角儿的经验,这会做起来好像也没那么难。   没一会,饺子捏好,暖锅就用的自家的那个涮锅,羊肉和菜都装成盘,一样样地端上桌。   汴京人也是会过的,除夕守夜吃拨霞供是最好的,可以一直热乎着,饿了随时又能吃,不仅如此,还给自己准备的消食果子,上百种点心,水果备着,时不时的再出去放上爆竹,真是在吃喝玩乐中迎接新年,此时又一家人都团圆的在身边,想来这世上再没有比此时此刻的场景更幸福的。   沈嫖把水角儿包好后就盖在厨房内,总之天冷,当作天然冰箱了,看着除去做饺子的面,还多出来一块,又是醒好的,直接揉搓后再竖着切成长条,涂抹上油让面长长筋性,做个炒拉条子吃。   沈郊和穗姐儿一趟趟的,在堂屋内的桌上都摆得整整齐齐,有暖锅,还有各种果子,两种颜色的水晶脍,旁边小碗中放着调好的酱油辣椒油的酱汁。   屋内放了两个炉子,只开了半扇门,正对着外面食肆的门,除夕夜也不兴关上大门,一家人就这样坐在正堂屋内。   门框上挂着的是百事吉结子,也摆上了百事吉的盘盏。   今夜的汴京是个不眠夜,外面早已经鞭炮齐鸣,不过这还没到最热闹的时候,等正旦五更之时,各家各户连带着皇宫内也会齐放烟花和爆竹。   汴京的屠苏酒并不醉人,且酒精含量很低,小孩子也是能喝的。   沈嫖给弟妹都倒上一盏,然后端起酒盏。   烛火光照下,两人的脸颊似乎被镀上一层红晕。   “阿姊祝二郎明年此时做好下场的准备,一次登科。穗姐儿读书更有进易,岁岁无忧。”   沈郊也一直端着酒盏,“多谢阿姊,我祝愿阿姊长命百岁,四季如意。”   穗姐儿听到二哥哥说完就轮到自己,看向阿姊, “那我也要阿姊长命百岁,不只是阿姊,还有二哥哥,都要长命百岁,不染风寒。”   沈嫖笑着点点头,“好好,我们一起长命百岁。”   三个人又碰过酒盏,但屠苏酒是要从小到大来喝的,小孩子过了除夕就年长一岁,所以要贺喜他们。而年长的人最后喝,是因为他们又少一年,最后喝也是表达要挽留的意思,祝福长寿。   宋朝的苏姓诗人有言,“年年最后饮屠苏,不觉年来七十余。”   穗姐儿先喝了一口,然后就觉得有些凉丝丝的,去年时喝的味道她已经忘记了,但不太好喝,不如阿姊做的热奶茶。   沈嫖是最后喝的,她满口的是中草药的味道,不过后味是有些苦涩的回甘,需得细细品味。   “阿姊,明日可以喝热奶茶吗?”穗姐儿有好些日子没喝了,她想喝。   沈嫖点头,这个简单。   三个人这才开始吃起暖锅来,鲜嫩的手切羊肉,还有吸满汤汁的面筋又淹死在芝麻酱中。   屋内暖锅翻滚,屋外大雪纷飞。   沈嫖吃得满身都热乎乎的,又陪着喝口凉丝丝的屠苏酒,滋味各有不同。   等到暖锅都吃饱,三个人就开始守岁,炉子内的炭火也不让它停,外面的水若是被煮得少一些,再加热水就行,所以是随时煮随时吃。   外面月姐儿来叫人。   穗姐儿立刻就从板凳上起来,要往外面跑。   沈嫖看她那动作是真的快,又忙喊住她。   “穗姐儿,等等,把你的兔儿帽戴上。”她手上拿着,穗姐儿又折返回来,乖乖地站在阿姊身边,听话地戴上帽子。   沈嫖看她吃饭热得脸蛋红扑扑的,“去吧,小心别滑倒。”   穗姐儿点点头,“好,阿姊。”她说完话就已经跑到外面去了。   这会吃完年夜饭的孩子都跑到大街上,欢呼打闹声不停,然后就是三五成群地开始唱起歌来。   沈嫖和沈郊也到食肆门口去玩一会,隔壁的赵家婶婶一家除了大郎,他们一家三口都在揣着手和邻里说笑。   赵家阿叔今日下值得早,又是官家的煤炭铺子,而且晚上也没什么活。   程家大郎因为是在私人的酒楼干活,除夕夜也有好些到外面酒楼吃喝的,所以只有更忙碌,就连守岁家中也只有程家嫂嫂和月姐儿。   蔡河上面虽然结了冰,但街道司还在沿岸的柳树上挂了些红灯笼,树干上绑些红布条,虽然夜晚但也有光亮,小孩能在冰上踢蹴鞠。   桥上两边依旧有些小摊贩在售卖爆竹和春贴纸,毕竟没到明日贴纸时,还是有机会能卖出去的。   赵家二郎最为敬佩沈二哥哥,特意过来见礼,问过沈家阿姊后,就又问沈二哥哥学问。   沈郊耐心地答他两句,又道,“二郎的学问上是好的,不用忧愁明年考辟雍。”   赵家二郎能得到二哥哥这样的一句话,脸上笑意都真切了许多,“多谢二哥哥。”   沈嫖站在一旁,觉得这赵家二郎把自家二郎是当作偶像了,得偶像一句肯定,比旁人说多少句都管用。   一直等到程家嫂嫂带着俩姐儿回来。   程家嫂嫂看到大姐儿和二郎都在食肆外面站着玩,喘着气地过来。   “你,你还别说,这些孩子跑得可真快,我在后面跟着,都紧赶不上。”   明明是飘着雪的冬日,硬生生地跑出一身汗来。   穗姐儿跑到阿姊的身边,伸手一把搂着阿姊的腰,兴高采烈的,“阿姊,那年大街上人好多,好好玩。还有说书的。”   沈嫖伸手摸一下她的额头,果不其然戴着帽子,额头上都是汗。   “好,明日还有更好玩的,去看驱傩。”   正旦的驱傩表演和交年的不同,是宫内组织的正儿八经的驱傩,有上千人,还有仪仗队,特别正式,就在南门大街上,又威严又热闹。   月姐儿在旁边靠在阿娘身上歇息,听到阿姊说的话,立刻应声,“好好,咱们一起去。”   程家嫂嫂看月姐儿这积极样,哭笑不得,她怕不是个人来疯吧,哪里热闹就专门往哪里钻。   四邻们在一起又说话,眼看着越来越晚,也都各自回到家里开始守岁。   沈家三人围着炉子,各自看各自的书,沈嫖的还是汴京的八卦小报,她把自己每日买好的都装订到一起,偶尔翻翻也是能打发时间的。   穗姐儿拿出来的还是蔡夫子那日送她的,有些不懂的直接问二哥哥。   沈郊的书比较多,随意翻起一本就能看起。   沈嫖最先熬不住的,她每日带着穗姐儿睡得早,起来得也早。   沈郊见阿姊困倦,“阿姊,要不你先睡一会,等到时间我叫你。”   沈嫖觉得也好,她就直接歪在床榻边上,旁边是炉子,然后盖上暖和的被子。等到再醒过来,就看到穗姐儿也躺在自己身边,睡的正沉,穗姐儿今晨本就醒来得早,又是跑又是跳的,身体更是疲惫,她抬头看着二郎还在边喝茶边看书,一点倦意都不显。   “几时了?”   “寅时刚过。”沈郊轻声答,“阿姊可以再睡会。”   沈嫖算算时间,一会就要放爆竹,还要吃正旦第一碗年馎飥,“我也睡不少时间了,你休息会,我去把年馎飥做了。”   她刚刚掀开被子穿鞋子,旁边的穗姐儿也眯着眼睛坐了起来,“二哥哥,是不是要放爆竹了。”   沈嫖看她眼睛都没睁开,还惦记着玩,“没呢,要等一会。”   穗姐儿揉揉眼睛,看到阿姊也醒了,又问,“阿姊要吃年馎飥了吗?”   沈嫖穿好鞋子,真是过年节,醒来不是问玩就是问吃。   “我现在就准备去做。”   穗姐儿听到这话也不困了,跟着一起起来。   沈嫖到厨房里开始和面,家里还有挂起来的鸡,剁下来上面的两条腿,剁成块,泡上水去一些血水,又揉下面,把面条擀出来,鸡腿切成小丁,再拌上绿豆淀粉,一直拌到黏糊的,锅中下油,用香料先炸过,再捞出来香料,再把裹着淀粉的鸡肉放进去,淀粉遇到油变焦,等到定型后再翻过面,她看鸡腿肉已经炒得有七八成熟,倒入多多的醋,醋差不多能刚刚淹没鸡腿肉。   高温把醋的酸味催发出来,这会的厨房内的酸味能呛鼻子,但意外的也能引得人分泌出口水来。   淀粉裹着鸡肉在锅里翻炒,做法有些像安徽的面包鸡。但这会的醋熘鸡肉,会让鸡肉变得前所未有的嫩滑。   沈嫖盖上盖,让炉子里着火,要把醋都焖到鸡肉里。   这会又小锅里添上水,让穗姐儿开始烧火。   穗姐儿最爱烧火,而且刚刚睡醒起来有些冷。   沈郊看着阿姊忙活的,“那我做些什么?”   “你把一会春贴纸的浆糊搅拌一些吧。”沈嫖看看时间,分工也快。   沈郊会做这个,他之前在家也是搅拌浆糊的。   沈嫖把面剂子拿出来,揉搓成长条,然后再放到手中拉扯,摔打,面条变得更长更筋道,而且也不断。   小锅内的水也烧开了,沈嫖把面条下进去煮开,面条偏粗。   再把干辣椒泡上,切上半颗的脆甜的小白菜,再切上葱花姜片,唯一缺的就是洋葱了。   “阿姊,这个叫什么?”   “拉条子,一会再炒一下。”沈嫖做的馎飥没多少,顶多一人大半碗,主要是喝汤身上也热乎乎的。   外面雪有些停了。   沈嫖把煮好的面条用笊篱捞出来,放到凉水中,小锅清洗干净,放油,放入切好的辣椒葱花姜片,翻炒出香味,炉子上的鸡肉也把醋都收完了,把鸡肉盛出来,不用清洗锅。   “二郎,添一瓢水来。”   沈郊倒上水后盖上锅盖。   沈嫖这边开始炒拉条,翻炒中就放入普通的调味料就行,酱油的颜色均匀的裹在每根拉条子上,盐五香粉调味,本来面条就是熟的,所以这么翻炒是趁着锅内的大火让面条能更入味,也沾染上热腾腾的锅气。   本来又脆又支棱的白菜被炒得软趴趴的。   “穗姐儿,不用烧了。”沈嫖说完就把炒拉条子盛出来,泡过的干辣椒遇热油煸炒出的香辣味也融入从拉条子中。   炉子上的水开,把面条下进去,等到面条煮开,再把用醋焖的鸡肉倒进去,本融合在鸡肉中的醋味融合在面条中,调好味后每人盛了大半碗。   每人一碗汤面,一碗炒面。   “就在厨房内吃吧。”   三个人也没到堂屋中,就在厨房里吃起来。   沈郊先喝口汤面,外面卖的馎飥是用菜羹来煮的比较多,价钱也便宜,味道多重胡椒,但阿姊这个酸酸的,这个酸的程度还有些过,可就是这个过度呛鼻子的酸让汤汁变得很开胃,上面的鸡块外面一层是有些筋道的面一样,但里面的鸡肉嫩滑的不敢置信,又酸又嫩,一口气连喝了两口。   穗姐儿也是先趴在碗边抿口热汤,酸的瞪圆了眼睛,但过去那个酸劲后,胃口大开,就挑起旁边热腾腾又长的面条,入口就是辛辣味,但好吃的不是因为辣,是这个面条本身就很筋道,而且还有些粗细不一的,导致到嘴里的口感就不一样。   沈嫖先把那碗醋熘焖肉面喝完,这个时间怕是一整日里最冷的时候,是真的又饿又冷,酸酸的汤面喝下肚子,真是浑身都舒服,然后再吃起有嚼劲的拉条子,香辣有嚼头。   等到都吃完,三个人也不饿不冷,还暖和和的,开始贴起春贴纸,食肆外面图画是钟馗,到里面内门守门神就是头戴着官帽,手拿着牙笏的文官,叫作“门丞”,家中有读书人时常贴。   沈郊只写了春贴纸,还不知阿姊买了这个守门神。他知晓阿姊的心意。   穗姐儿站在一旁,看到二哥哥笑,笃定地开口,“二哥哥不用不好意思,我觉得二哥哥一定能高中的。”   她这话音刚落,整个汴京瞬间就灯火通明,天上绽放出无数的烟花,交相辉映,然后就是震耳欲聋的爆竹声,一时汴京仿佛是沸腾了起来。 第75章 荠菜猪肉馅水角儿+腊肉炒粉丝   “真诚的希望来年会更好”   新桥巷的邻里家中也都开始放爆竹, 一时间人声鼎沸的喧嚣声都被压在爆竹声中了。   沈家的爆竹用竹竿挑起,沈郊拿着火折子点起,噼里啪啦的爆竹在院内燃放。   沈家三人都到一旁站着,侧着头捂着耳朵笑意满满地看着燃放的爆竹。   沈嫖觉得眼前的鞭炮红火, 完全沉浸在这种春节的热闹氛围中, 看了一下穗姐儿又转头看过二郎,她真诚又充满信心地期盼新的一年, 一切顺利。   隔壁的程家大嫂嫂也拉着女儿站在一旁, 让官人去放起,然后又捂住女儿的耳朵, 看到官人已经点燃后, 又赶紧笑着叫他躲远点, 免得被崩到。   而右边的赵家婶婶家中, 赵家二郎去点的,赵家大郎现在还只能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往外面看,但仅仅这么看着爹爹阿娘和二弟, 都觉得高兴。   另外一个巷子的严家祖孙三个,鞭炮的价钱还是有些贵,孟婆婆收起的有竹竿, 在家门口用火盆烤过后,也是有噼里啪啦的声音,像鞭炮一样。   萱姐儿看着火中的爆竹,又想起晚上吃到的那么好吃的消夜果子,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幸福,虽然她没有爹爹和阿娘, 但有祖父祖母的疼爱, 现下也在学手艺, 她一定要争气再争气,将来护佑祖父祖母,让家中也能用得起鞭炮。   各家各户的无论是桃符还是春贴纸都已经换成新的了,吃过正旦日第一碗的馎飥,听过爆竹声响,虽然天还没亮,但大家都已经推开家门,出来和街坊四邻互相恭贺。   汴京无论是内城还是外城,爆竹和烟花都此起彼伏,便是没有银钱的贫民,也能一饱眼福,观看漫天的漂亮烟花。   沈嫖带着弟妹先回到屋里,让俩弟妹并排站在一起,她到里屋拿出两串随年钱。   “虽然我不算是长辈,但爹爹阿娘都不在了,你们也是有随年钱的,我祝愿你们俩都能长命百岁,岁岁无忧。”   随年钱串得很好看,互相碰撞间还能发出响声。   沈郊和穗姐儿没想到阿姊串的是百钱,外面的漫天的声响似乎被房屋隔绝,两人就这么看着阿姊。   沈嫖看他们俩像是傻了一样,把随年钱放到他们的手中,“这个呢,就当作你们自己的私房钱,若是有自己喜欢的,想要买的,都可以拿去花了。”   穗姐儿接过来,她手小,这串钱有点沉,“阿姊,这是不是太多了。”她是小孩子啊,怎么能拿这么多的银钱?   沈嫖伸手摸摸她的头发,“我们穗姐儿以后是要做女官的,那管的事情会更多,那现在就从管自己的随年钱开始吧。”   穗姐儿向来是最听阿姊的话,阿姊说的都是对的,所以她点下头,“好,阿姊,我会好好管的。”   沈郊摸着这随年钱,他笑下后转身回到自己的屋内,也拿出两串钱。   “我与阿姊想到一处去了,这都是我升为上舍生后,书院发放的,祝愿阿姊和穗姐儿来年大吉,无灾无难。”   穗姐儿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两串这么沉的钱,对这个情况还有些惊讶,好多钱啊,不过阿姊说得对,让自己学着管钱,以后她做女官还要管得更多呢,她改日要写个册子出来,好好管理自己的两百文钱。   沈嫖倒是没想到二郎也会准备,欣然接受,“谢谢二郎。”   “快,快去换上新衣,今儿可是正旦,得穿得好看。”沈嫖想着得赶紧出去拜年了。   穗姐儿哦哦两声,就被阿姊牵着回到屋内,然后看到阿姊拿出的这套是她之前没看过的,更开心了。   “阿姊,这个怎的这么好看?何时做的,我都不知晓。”她穿上褙子,伸手又摸摸领口软和和的毛毛,太软了,这是她摸过最软的,都不敢使劲。“阿姊,要不我别穿了吧,再穿脏了。”   沈嫖给她系好,让她转过圈看一眼,不住地点头,实在满意,听到她的话,蹲在她的面前,斟酌后开口,“穗姐儿,阿姊同你讲,衣裳就是用来穿的,如果因为它昂贵或者是漂亮而不舍得穿,那这件衣裳无论多好,都会失去它的价值,以后等你长大后,遇到任何人和事,若是让你产生今日这样的念头的话,那就记得阿姊现在和你说的话,记下了吗?”   穗姐儿关于今日这身衣裳懂了,好的衣裳就是用来穿的,但后面的好像有些没懂,不过她会记住阿姊说的话,兴许以后就会明白,女傅说小时候不懂的事长大后就自然会明白。   “好,阿姊,我记下了。”   沈嫖一向是个放得开手的人,她一直坚持任何事都要让孩子自己去做,孩子才能明白那些书本上的圣贤道理,可让孩子自己去做,意味着孩子会摔倒,会经历一些难熬的时刻。可她看着穗姐儿,总想多提醒一句,再多提醒一句,只盼她少吃亏,少上当,少一些难熬。   “嗯。”   沈嫖也换上一身,她的那套衣裳料子是很淡雅的,穿上不显山不露水的,但若是细看再触手摸过,就知是好东西,焦大娘子安排得是真的好,是真的很符合她的心意。   这边刚刚换好衣裳,外面有人喊她。   “大姐儿,来给你家拜年了。”   沈嫖高声应了一下,也拿起自己昨日就准备好的随年钱,带着弟妹走出去。   赵家婶婶和赵家阿叔带着二郎都穿的是新衣,个个都一团喜气的,还有别的一些四邻都站在一起说话,   沈嫖笑着开口恭贺。   “婶婶,阿叔,新年大吉啊。”   赵家婶婶笑着点头,“大姐儿也新年好,家里都打置妥当了?”   沈嫖嗯下,“婶婶可喝过馎飥了?”   “喝过了,都喝过了。”赵家婶婶格外的高兴,去岁虽然日子过得贫苦,还生祸端,可她依旧觉得来年会更好,特别是看到沈家也过得好了,由衷的为他们高兴,“诺,这是给大姐儿,二郎,还有我们穗姐儿的随年钱。”她说着把串好递过去,才发现穗姐儿这一身衣裳真是漂亮,若是不知的,还以为是哪家贵人的姐儿,瞅着穿得,小脸蛋白嫩的,和几个月前判若两人。   穗姐儿和沈郊都谢过赵家婶婶。   沈嫖看婶婶给自己准备的,二十文,新的一年开始,她也长大了一岁。   “多谢婶婶。”   “虽说你们家中没长辈了,但我与你阿叔都是看着你们长大的,理应给你们发的,不必客气。”赵家婶婶是真的把大姐儿当自家孩子看待的。   沈嫖看站在一旁的赵家二郎,也拿出一串随年钱。   “这是给二郎的,祝你学业有成。”   赵家阿叔看着忙着急开口,“大姐儿,这可不成,你不是长辈,二郎不能要你给的。”   赵家二郎见此也马上推脱。   “要给的,虽说是长辈给晚辈的,但二郎年纪小,也叫我阿姊的,拿着吧,添个好彩头。”沈嫖觉得汴京给随年钱,都按照年纪给这个想法实在不错,有人情味,也不会如同现代那样,很多家庭都等于是彼此换过钱。   赵家二郎收过后也行礼,“多谢阿姊,祝愿阿姊百事如意。”   沈嫖点下头,“好,借二郎吉言。”   这边刚刚说完,程家嫂嫂也带着月姐儿出来,“哎呀,都在呢,我还以为我出来得就早呢,给婶婶和阿叔贺喜,也给大姐儿道喜,祝愿你这小食肆来年多多进财,家中米缸,斗斗都满。”   赵家婶婶也笑着应答。   月姐儿也说了祝贺的话。   程家嫂嫂拿出随年钱给穗姐儿和沈郊,还有赵家二郎的。   “祝贺你们都长大一岁,好好读书做文章,咱们这新桥巷以后也能多出几个大官人,大相公。”   沈嫖把给月姐儿准备的也递给她。“祝愿月姐儿每日都乐呵呵的。”   月姐儿捏着自己的随年钱点头,“谢谢阿姊。”她说完又把银钱塞到自己的怀中,拉着穗姐儿就到一旁去。   赵家婶婶看程家门开着也没大郎出来,“你家大郎还忙着呢?没休假吗?”   程家嫂嫂搓搓手,“这不是正旦做工,东家给的更多,我们打算让月姐儿过了年节就去读书的,多攒些银钱,她以后出嫁的嫁妆还要多多备上,最好能有一些水田。”所以她才一有空就去做工,虽然赚得不多,但积少成多这么简单的道理她还是懂得的。   月姐儿托生到她的肚子里,这样的贫苦的家里,已经让她吃苦了,她肯定是要把自己的全部都给她的。   赵家婶婶听闻也觉得甚是辛苦,可同为父母,她也理解桂枝的想法,不管是哥儿还是姐儿,都要为孩子多做些,这样孩子就能少吃一些苦。   “不过我瞧月姐儿就是个机灵的,上女学肯定学得也快。”   程家嫂嫂嗯下,她看向在一旁和穗姐儿玩的月姐儿,微微笑着。   沈嫖在一旁看着程家嫂嫂的看向月姐儿眼神,温和又骄傲,满足又喜爱,真是母爱的具象化。   “嫂嫂想买水田?我也打算等到开春到城外买些地,想种些东西,但还不太了解价钱。”   赵家婶婶虽然不知大姐儿要种些什么,但她若是手中有银钱,也是要买地的,只是他们都没地,地是立身之本,谁不想要地呢?   “汴京城内是尺寸之地,与金同价,京西路越临近汴京的越贵,还需要看土质,周围水源,每块地的价钱都不同。”赵家婶婶说到这里都叹气,“听闻京西路的上好田地,一亩要十贯钱左右了。”   京西路就是在汴京城的西边,算是紧挨着汴京城,而且平坦开阔,是不可多得的好地。   宋朝的土地是亩角制,五尺为步,步百为亩,一亩是二百四十平方步,一角等于六十方步,在交易的契约,比如官方登记的鱼鳞册中,会写多少亩、多少角、多少步。   程家嫂嫂听闻这个价钱,也是叹气,“可不是,而且不是穷得过不下去,谁也不愿意卖地过活。”   宋朝的底层百姓,若是家中没有土地的,多进城来打工,码头做劳力,还是做闲汉的,虽说饿不着,但百姓们还是想有一块自己的地。   像他们三家,能有居住的房屋就已经不错了,田地更是买不起的。   沈嫖心里还是盘算着,改日找蒋家大郎问一问,他在城外都租地养鱼,应当会有些路子。   而月姐儿刚刚看到阿娘看向自己,默默地侧过身体,悄悄地凑近穗姐儿。   “穗姐儿,阿姊会要你的随年钱吗?”   穗姐儿摇摇头,她不甚明白。   月姐儿就知道阿姊是不要的,“我阿娘刚刚在看我,我怀疑她想要我的随年钱,在家中给了我七文钱,说我七岁了,但又说一会到外面阿姊和婶婶给的,都要给阿娘,由她保管。”   穗姐儿也转过头看向阿姊他们。   月姐儿连忙拉下穗姐儿,“别看,不然阿娘就知晓我在说她了。”   穗姐儿又转过头,和月姐儿脑袋对着脑袋,“我阿姊给了我一百文,我二哥哥也给我一百文,我都有收好,阿姊说让我自己学着管钱,要不你也和嫂嫂说说。”   月姐儿听到穗姐儿的话顿时嘴巴都张大了,“你说什么?一百文钱,再加上二哥哥给的一百文钱,天哪,这么多银钱,我见都没见过,穗姐儿,你好有钱啊。”她满是羡慕地看向好友,而且阿姊还让她自己管着,阿姊怎么这么好啊。   穗姐儿小幅度的点点头,眼睛明亮的给她出主意,“你和你阿娘好好商议,一定会成的。”   月姐儿失落地叹气,“我觉得不成,我阿娘不会的。”她失落完又想起好友的那么多钱,“那穗姐儿,你准备如何花?”   穗姐儿抿抿嘴,她也不知晓,“我还没想好,我穿的用的吃的,阿姊都给我准备好了,你呢?你有什么想花的地方吗?”   月姐儿赶紧欢快地点点头,“当然有啦,我想吃糖人,就是西街马老先生捏的,他家的糖人最好吃。”   穗姐儿是第一回 自己管钱,而且还有那么多钱,她愿意满足好友的愿望,“那我给你买吧,不过阿姊说我不能吃太多糖,不然换出的牙不好看,要不你也少吃一些吧。”   月姐儿眼睛更亮了,糖人一个要三文钱呢,穗姐儿好大方,“阿姊说得也对,那等我换完牙再吃,不过你只能给我买一个糖人吃,就不要给我花银钱了,我阿娘说,人要有来有往,不能占旁人便宜的。”   穗姐儿也跟着点头,她觉得说得对,“那等你换好牙,我给你买。”   月姐儿想起糖人就高兴,热切地拉着穗姐儿手,“穗姐儿,我喜欢过正旦。”   天也渐渐亮了起来,雪也停了,正巧不耽误大家出门互相拜年。   因为早早地吃过馎飥和炒的拉条子,也并不饿。   沈嫖找闲汉把名刺送到两家,然后和二郎一起把昨日守岁的吃食都收拾干净,又去给蔡先生拜年,总之是距离近的,基本上她能去的就走过去。然后和婶婶嫂嫂带着孩子一同去内城看驱傩表演。   她是头回见到宫内的正规的驱傩表演,每个人穿的还有脸上化的,都很严肃又正规,两边的侍卫穿的盔甲,大街两侧挤满了人,实在是热闹。   在大街上看了一个时辰,他们才又说说笑笑地回家去。   穗姐儿和月姐儿是最稀罕的,一路上都笑着没停。   沈嫖还没到家远远地就看到门口坐着一个郎君,还有一辆马车在旁边等着。   “大姐儿,那是不是二郎啊。”赵家婶婶是个好人,最见不得的就是狼心狗肺的负心汉,那日小报的事,她记得清楚,这个柏二郎说得对,这样的人就得死了,她过去还觉得柏二郎是贵人家的孩子,心里总觉得咱也攀不上人家,但那回后,她见到他就觉得亲切。   沈嫖点下头,“好像还真是的。”   一行人加快了步子,等到门前,穗姐儿先叫了人。   “柏二哥哥过年好啊。”   柏渡本百无聊赖的,见到人回来,立时就从地上起来了,还是十分有规矩的一一见过礼。然后就让小厮赶紧走,小厮就知会这般。   赵家婶婶和程家嫂嫂也都各自要回家,天还没亮就吃过饭,现下又是逛那么久,也是饿了,要回家做饭。   沈郊拿出钥匙开门。   柏渡跟在阿姊身边,说个不停。   “我家收到阿姊送去的名刺,我一瞧笔迹就知是沈兄写的,我同嫂嫂说今是正旦,阿姊和沈兄处处照顾我,我说什么也要来家拜年的。”   沈郊推开门,看他自如地跟着阿姊进来,听他铺垫,下面就没好事。   “我嫂嫂也觉得对,所以就让我来送上祝福,另外家中得了今年第一波的荠菜,鲜嫩着呢,特意送来让阿姊做百岁羹来喝。”   柏渡把竹篮放到食肆的桌上。   汴京人把荠菜有时候叫荠,有时候是荠菜,荠菜冬日里也有,但不多见,在开春后,城外长得较多,但这会的荠菜价钱昂贵。   百岁羹也是用荠菜做的,百姓们都会做,其中苏姓诗人做得最多。   沈嫖打开竹篮看下荠菜,真是鲜嫩翠绿,在青菜缺少的冬季,这样的真是上品了,“替我多谢阿姊。”   柏渡点头,这话等他回去后转达。   “那阿姊,现下要做饭吗?我嫂嫂让我在正午前赶回去,说还有七八家没有亲去拜访过。”他是真的没时间了。   沈郊在旁默默听到这里,终于对了,还是惦记着吃一顿。   沈嫖点下头,“我们回来就是要做饭的,早上就吃了一碗馎飥,和炒拉条子。”   柏渡听着什么是炒拉条子?又没吃上,这是很值得伤心的事情。   “那你们三个来做下择菜,我去和面。”沈嫖看这荠菜正好也适合包饺子,她到底还是现代人,每到这个年节,总是想吃饺子。   柏渡以为是做新的吃食,没想到会是摘荠菜,“阿姊,荠菜能做什么?”他不想喝百岁羹,那吃着普通。   “荠菜猪肉馅水角儿,另外再腊肉炒两把绿豆粉丝。”沈嫖在厨房里把面和上,然后开始切肉馅,择好的荠菜洗干净,更加水灵,剁碎和猪肉搅拌在一起,调味,绿豆粉丝泡到水中,主要是荠菜也少,猪肉也不能配得多了,不然会把荠菜的鲜味压没,这几人都是能吃的,怕只有饺子不够吃的。   柏渡忙活完,好像才注意到穗姐儿穿的新衣裳格外好看,拿出一串随年钱,“这是柏二哥哥给你的,祝愿我们穗姐儿又长大一岁。”   穗姐儿这两日已经收到很多银钱了,“谢谢柏二哥哥。”   沈嫖擀皮,俩人捏水角儿。   沈郊看着这肉馅中有些翠绿的,馅是酱油色的,上面还放了芝麻油,肉馅是油亮的,闻着就已经很香了,不知道吃到嘴里又是什么味道。   沈嫖先把水角儿皮擀好,然后和他俩一起包起来,看他们俩现在已经捏得像模像样了,但还是有些丑。   柏渡早就发现阿姊捏得又快又好看,个个像是元宝。   “阿姊,若是炒粉丝还有要忙的,可以先去忙,我俩包就行。”沈郊也没见过炒粉丝,想到昨日阿姊炒拉条子,还要煮,觉得应当都是一样麻烦吧。   沈嫖手下动作没停,“不用,已经泡上了,一会下锅稍微炒过就能熟。”   炉子上面放锅加水,一会水开,水角儿也能包好,直接下锅。   三个人包起来更快,水还没煮开,水角儿就包好了,沈嫖又切上葱花,掐两片白菜叶子切碎,泡上几个干辣椒,一小块腊肉切成薄片。   “二郎,烧火。”沈嫖觉得炒菜之所以好吃,最重要还是当时热锅的锅气,用木柴烧火是最重要的。   穗姐儿坐在二哥哥旁边,还时不时地指导一下。   沈嫖看锅热了,用锅铲把腊肉放入,不断翻炒,腊肉的油脂被翻炒出来,然后再放入葱姜干辣椒爆香,腊肉的油脂是能闻出咸香的,经过葱姜辣椒的爆炒,有些呛鼻的辣味也传了出来,趁着香味翠绿的小白菜放入翻炒,这会的腊肉薄片周边已经微微卷起,再把泡好的粉丝控好水放到锅里,锅里瞬间就滋啦起来,然后趁机放盐,五香粉,酱油,调色调味。锅铲在锅内不停地翻炒。粉丝已经被炒得散散的。   炉子上的水也好了,沈嫖抬手端上锅排,把饺子送进锅里,用勺子轻轻推下,盖上盖子,等着煮开三次,分别点上凉水就成了。   而地锅内翻炒的粉丝香味已经出来了,葱姜片和辣椒,又香又辣,粉丝和热锅接触,有部分粉丝已经变得有些焦。   “不用烧了。”   沈郊把火柴从灶里往外面拿一拿。   柏渡有眼色地在锅边摆上四个碗,他吃过最多的就是凉拌粉丝,从未见过还能小炒的,虽然时下汴京最流行的菜就是小炒菜,但这个不一样。   沈嫖盛出来四碗,锅里倒上一瓢凉水,炉子上的水角儿也点过两次凉水,马上也出锅。   柏渡又捧着洗好的碗从外面井边过来,虽然用凉水洗碗,真的很凉,但进到厨房里真的很香。   还是那张小方桌,这会距离正午还有两刻钟。   四个人坐下,每人面前两碗,虽然一碗是汤的,一碗是干的,但都冒着热气,并且味道也各有不同。   柏渡看看时间,想着小厮估计马上就到了,他也顾不上其他的了,先喝口水角儿汤,热乎乎的,然后又夹起一个水角儿吃起,这只有点丑,不是他包的就是沈兄包的,一口咬半个,先是被里面的汤汁烫到,他在嘴里倒腾一会就直接咽下去了,但没尝到什么味道,又看到剩下的那半只,都能看到里面流汁的汤,他为了尝到味道,还耐心地吹下,然后放到嘴里,好鲜的水角儿,原来汴京人这么推崇荠菜还是有原因的,确实好吃。   然后又忙夹起另外碗中的粉丝吃起来,一口下去好筋道,比煮的粉丝口感要筋道多了,而且又香又辣的,他嘴里吃着东西没法张嘴,只点头。   沈郊才吃过一个水角儿,是真的好吃,细细品出其中的荠菜的鲜甜,就连猪肉都不腻了,再喝口水角儿汤,是真的极为享受,这么一抬头就看柏渡还是像逃荒的回来的。   “你慢点吃,又没人同你抢。”   柏渡无法解释,他要速速归家,若他姓沈的话,也能如此坦然地吃饭了。   穗姐儿吃炒粉丝里面的腊肉,阿姊煸炒的焦焦的,一点都不腻,还是那种烟熏后的味道,很独特,每口粉丝好像都被炒出来的油脂浸泡了,根根都是咸香,而且这个微微辣味她是吃着最舒服的。再吃口鲜嫩多汁的水角儿,满口留香。 第76章 煮的一颤一颤的沧州火锅鸡   “他到底谁?”   沈嫖觉得今日的荠菜猪肉水角儿最佳, 心中想着等到春日里,看嫂嫂和婶婶有没有空,可以一起去城外多挖一些,做些蒸菜, 包包子啊, 还是做水角儿,都是极好的, 吃着鲜嫩得很。   柏渡直接捧起自己的水角儿碗, 怪不得吃水角儿时要多喝这个原汤,是真的相配。吃到后面水角儿没那么烫了, 他基本是一口一个, 眼看着外面小厮已经到了, 他把吃完的水角儿碗放下, 端起来这炒的粉丝突然起身。   三个人都被他的动作惊讶到了,抬头看着他。   “你这是做甚?”沈郊问了一句。   柏渡端着碗,“阿姊, 我得走了,这份我就端走了,在马车上吃, 下回再把碗还回来。”他说着就往外面走。   沈嫖起身去送他,这孩子急赤白脸的就为了吃一顿?“慢点,下回来还给你做,还没谢过你送来的荠菜, 是真的好吃,等到开春, 给你们包些荠菜猪肉的包子, 也好吃。”   柏渡现下能端着碗到车上吃, 也不着急了,“阿姊,你爱吃这荠菜吗?听我嫂嫂说这是在金明池附近送来的,那边有温泉,天气还暖和,想来也多,我回家再多询问,到时让人送来。”他听着阿姊还要给他包包子,阿姊惦记着他,他也惦记着阿姊,什么好吃的都愿意送来,打定主意回家就多问问,今日宫内大朝会,官家带着百官朝会完,赏赐就下来了。   “阿姊别送了,我这就得走了,不过阿姊,放心我找到时间就来。”毕竟休假就三日。   沈嫖点下头,正想说些什么,就听到有人叫她。   “阿姊,我来给阿姊拜年了。”   蒋修是带着吴昂平一同来的,本还想叫个马车送他们俩来的,谁知到了正旦,这车行的车马也涨价不少。俩人干脆就提着些东西腿着走过来,而且路上也都看看街边杂耍说书的,多热闹。   蒋修喊完后脸上满是笑意的,多跑两步,他是真的开心。   柏渡端着碗刚刚踏上马车,听到这声音,也伸长脖子去看,这人是谁?怎的也叫阿姊?   小厮看到自家二郎这不上不下的,“二郎,快快上车,大娘子还在家中等着呢,可不能误了时辰,不然你下次就不好再出来了。”   柏渡哦了一声,然后才上车。   “阿姊,那我先走了。”   沈嫖哎声,“路上慢点。”   小厮赶着马车就从门口离开,柏渡掀开车帘,看着阿姊与人说话,他皱着眉头?这人到底是谁?   沈嫖看着蒋修和吴昂平,“快快进家来。”   蒋修笑着点点头,“给阿姊贺喜,愿阿姊四季如意,新年大吉。”   吴昂平伸手摸下脑袋,“阿姊我没念过几日书,也就只能祝阿姊来年生意兴隆了。”   沈嫖全都应下,“快进家里,你们俩可用过饭了?”   蒋修摇下头,“晨起和阿娘也一同喝过年馎飥了,然后又去酒楼忙活一会,一直到现在。”   沈嫖让他们把带来的贺礼放到食肆桌上,然后就带着他们到了院子里,“我也不与你们多客气,到厨房里坐吧。”厨房里暖和,堂屋内一般不吃饭不睡觉,都不点炉子的。   沈郊见有客人来,也起身。   沈嫖给他们互相介绍过。   “见过蒋家大郎,吴家大郎。”   “见过沈家二郎。”   沈嫖今日包的水角儿总共就四碗,现在炉子上的锅里只有些水角儿汤,她又用温水泡上好几捆粉丝,利落地把配菜切好。   “家里这煮的水角儿,正吃完,我简单给你们炒些粉丝来。”   吴昂平还有些放不开,蒋修还是很有眼色的,“不碍事的,是我没提前说。”其实他们俩都没想着要用饭,但看到阿姊的热情,又想到阿姊的手艺,总是不舍得走。   蒋修想着自己若不是在入冬前遇到阿姊,恐怕他们母子二人就会死在这个冬日,吴昂平更是,他爹爹去搬货砸断了腿,穷人命贱,只找了个普通郎中来看,谁知骨头没接好,落下残疾,也出去做不了重活,更不用说闲汉跑腿,只好在巷子里摆摊,卖些小玩意,但一日一百文都难赚,只得靠他阿娘出去浆洗,手上冬日里生的都是冻疮,裂口子出血都常有的事,祖父祖母年纪大了,也是常常吃药。   吴家娘子是个心善的,两家住在一个巷子中,那会蒋父还活着,动手打人后,都是吴家娘子去照顾他们母子,两家也算是就这么过下来了。   所以蒋修这边过得能喘口气后,就想着自己干鱼塘,这样利润高一些,正好和吴昂平一同,不过短短这几个月,俩人就赚了差不多十两银子,这是除去所有开支之后的。   两家的日子总是看到了盼头。   “阿姊的手艺好,阿姊那日早上给过我几个烧麦,那个味道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沈郊在旁把自己的炒粉丝吃完,又喝口汤,阿姊还做过烧麦呢?   沈嫖在等粉丝泡软,“若是以后还想吃,可再来家中,不费事。”   穗姐儿也记得,她又起身给蒋修行了一个礼,“蒋大哥哥,张家婶婶给我做的布偶,我很喜欢,还没机会当面谢过婶婶呢。”   蒋修见穗姐儿小小的人,行礼端端正正的,十分可爱,也十分正经地给她回礼,“穗姐儿不用这么客气,我这次来也带来了新的布偶,是一条小鱼,穗姐儿喜欢就好。”   穗姐儿听闻更是高兴,又开口道谢,“谢谢蒋大哥哥和张家婶婶。”   沈嫖也笑笑,又看下粉丝,软硬合适。   沈郊起身,“阿姊,我烧火吧。”   蒋修忙接话,“二郎是读书人,这烧火还是我来吧。”他忙坐在灶前。和阿姊认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来到院中。   沈郊只是笑笑,这位蒋家大郎之前偶尔听阿姊提起过,穗姐儿的布偶也是出自他阿娘,只是没想到年纪比他还小一些。   沈嫖还是用腊肉片下锅,下配料,最后是粉丝翻炒。   吴昂平闻着这个香味,本还是有些拘谨地坐着,然后就默默起身了。这闻着就好香,还有些辛辣味,头回知道绿豆粉丝还能炒来吃的。   沈嫖盛出来满满两大碗,毕竟也没水角儿相配,多炒一些,也能够吃。   “吃吧,不是什么贵重的,下回来提前说,我好准备一下。”   吴昂平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粉丝,沈娘子实在客气,这就很好吃了,更何况他见都没见过,拿着筷子一口下去,又烫又香又辣,粉丝的口感还又焦又软的,好吃,怪不得汴京时下流行小炒,味道果然好。   沈嫖给他们每人盛出来两碗水角儿汤,还是热乎的,水角儿汤对于有些人来说,是比白开水更好喝的。   蒋修也没想到,以至于吃得太快差点被噎着,又赶紧喝口汤顺顺。看着沈家二郎和穗姐儿在一旁这么看着,顿觉有些不好意思。   沈嫖也坐在旁边,把自己剩下的也都吃完了,才想起一事。   “大郎,我打算在城外买一块地,想起你租的池塘,不知你可有认识的,愿意卖地的?”   她是用来种土豆和辣椒的,对地要求也不高,附近能有河或者水井即可,方便浇水,哪怕是偏僻一些,或者是角落里的,对她来说反而会更好,她做事求稳求平,低调做事总是没错。   蒋修吃完一口粉丝,又喝口水,吃到后面辛辣味越来越重。阿姊难得有需要他帮忙的,他积极开口。   “我们俩租的那个池塘,原先是荒废在那里的,里面长出的杂草和淤泥,是我俩下去挖的,至于谁家要卖地,我还真没留意过,我这两日没事就多去问问,到时再给阿姊来信。不过阿姊可以先跟我说一下要求,多大,能接受的价钱之类的。”   吴昂平也跟着点头。   沈嫖要的不多,也就一亩地就差不多了,又细细讲过。   沈郊觉得蒋家大郎是个有能力的,不然也不会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自己翻身,是个敢想敢干的。   毕竟今日是正旦,蒋修和吴昂平也不好多耽误,吃过饭后,就忙告辞,沈嫖到屋内现串了随年钱,发给他们。   蒋修和吴昂平推着不肯要。   沈嫖让他们放心拿着,“过年节,图的就是一个喜庆,好意头,祝愿你俩来年利市。”   蒋修和吴昂平接过后,站在门口一起抱拳弓腰行礼,“谢过阿姊,那我们就先走了,阿姊问的,我会尽快打听出来的。”   送走两人后,沈郊到屋内把自己的银钱也都拿了出来。   沈嫖正在整理这俩人送来的礼物,多是果子点心,把小鱼给穗姐儿,穗姐儿抱着稀罕好久,她是真的喜欢。   “给我买地的?”   沈郊点头,“不是很多。”这是他所有的了。   沈嫖看他一眼,从他手中接了过来,又给他留下一些,“这是你在书院的开销。”   沈郊其实是很高兴地,阿姊愿意要他的银钱。   用过晌午饭,天又开始飘起小雪,沈嫖让沈郊把炉子搬到堂屋内,守着炉子烤火,吃茶。   不过下午时候沈家来拜年的客人没停过,陈尧之先来的,后面又是高妈妈和何妈妈带着俩姐儿来的,还在家中和穗姐儿一起玩会,三个人也好久没见了,把隔壁的月姐儿也一起喊来。   虽然外面下着雪,但一点都没耽误她们几个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沈嫖又串了几串随年钱,想着等到明年还是要提前多准备一些。   慧姐儿得到阿姊发的,更是高兴。   “我阿娘和爹爹从今天没亮就开始接待客人,只得让高妈妈带着我来阿姊家中拜年。”每次到正旦这日,都无人陪她。   高妈妈听到这话忙安慰姐儿,“大娘子是尤家的当家主母,还管着好些铺子庄务,是忙些,等到过了今日,明日就陪着姐儿和哥儿去宣德门前看灯。”   沈嫖想着大焦娘子应当只会更忙。递名刺是递名刺,有些家还真是要亲自登门拜访的。   慧姐儿也只伤心这么一会,“没事的,我和兰姐姐和穗姐儿也可一起玩的。”   杨钰兰在旁听着,她爹爹和继母也是带着弟妹在接待客人,她也正巧可以出门来玩,现下不管她,其实自己也乐得自在,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她舅妈给她找了一个会拳脚的娘子师傅,她才知练武会这般辛苦,不过才练过几日,在家中遇到妹妹,她都躲着自己走,一开始她还不明白,后来想明白原因后,觉得还挺有趣的。   高妈妈和何妈妈也拿出随年钱给了穗姐儿,高妈妈来时家中大娘子就嘱咐好了,至于何妈妈她是自己准备的,这都是应当的。   穗姐儿觉得自己收到这么多随年钱,是真的要好好记在册子上。   慧姐儿之前只羡慕穗姐儿有阿姊,但没想到她二哥哥对她也这么好,现下更是羡慕,怎得她是家中大姐儿,还要有个幼弟,幼弟偏偏还很小,只会流着口水,口齿不清的喊她阿姊,笨得很呢。   几个姐儿在家中玩好一会,才又各自回家的。   随着客人的离去,新年第一日也落下帷幕,只是天黑下后,汴京城内时不时地还会有烟花绽放,大家都在欢庆。   因为除夕守岁,又加上白日一直都没歇着,简单用过晚饭后,沈家三个人都很困,洗漱后早早地就睡下了。   第二日是初二,汴京城有两个重要活动,一是迎财神,赵公明,要摆香案,还供三牲分别是鸡,鱼,猪。燃放爆竹,等到放完后,汴京的铺子就会陆续开门,称为开市。   第二个活动就是回娘家。称为归宁日。   沈家今日更是没什么亲戚要走。   只是沈嫖起床后就见还下着雪,只是下得比较少,院子里已经积了一层,她拿着扫把先扫雪,沈郊还在睡觉,也没打扰他,毕竟除夕他是实打实地守了一夜。   沈嫖扫完院子,又倒上温水洗漱,才拿着扫把把食肆的门也打开,汴京的商户多,已经开始在祭拜财神了,然后放爆竹,她都听到不断的爆竹声响。   她开始扫门前雪,连带着两家隔壁的也都清扫干净。   程家嫂嫂正拿着扫把出来就看到已经干净了,就看到大姐儿已经站在一旁和婶婶说话了,她也干脆走过去。   “怎起这么早?大姐儿扫得也太快了。”   沈嫖昨日睡得早,下着雪,几人说话呼出的气瞬间就变成白雾。   “嫂嫂今日要回娘家吗?”   程家嫂嫂嗯声,“是的,昨日就把礼都备好了,不过我家官人只请了半日的假,在我娘家吃过晌午饭后,他还要回酒楼的。”   赵家婶婶也是要回娘家的,虽说爹娘都不在了,但还有两个兄弟在家。   “婶婶你家大郎能去吗?”   程家嫂嫂又关心地问上一句。   赵家婶婶指了指门口放着的推车,“铺上褥子,又有被子,他也能推着回去,只是不能久站,大夫说幸而他年轻,救治得也及时,现在恢复的也快,能行的,大过年的,总不能让他自己在家。”   “那也好,我看这路上都有人出发的了。”   有些一看就是回娘家的,普通百姓家能做赶着驴车,车上放着花红礼物的,小娘子带着孩子,前头是郎君在赶马车,时不时的回头和娘子说笑一番,时不时的有雪花飘落。   赵家婶婶看着心里也高兴,她也忙的,好久没和娘家兄弟见面了。   “这俗话说,正月二,姑爷节,丈人笑迎门前雪,这场雪下得倒是应景了。”   程家嫂嫂又看向大姐儿,她家情况特殊。   “大姐儿今日忙活些什么?”   “先祭拜财神,然后带着他们去大相国寺烧香祈福。”沈嫖还是个商人,忘记什么都不会忘记祭拜财神的,她非常诚心,希望来年能多赚些银钱,这样日子也好过得安稳,今日也有好些不走亲戚的百姓都会去大相国寺烧香,她也入乡随俗。   “是个好安排,那成,等我下午回来再同你说话。”   眼看着雪又飘得大了一些,就各自赶紧回家了。   沈嫖家中并不缺祭祀的肉,先都摆上,二郎和穗姐儿也都起床了,带着他们俩先拜一拜,然后又放了爆竹。   早饭是在陶罐中煮的小米粥,熬得浓浓的,又放上一些红枣,煮的鸡蛋,炒的蒜苔和腊肉,三个人窝在厨房里都吃得饱饱的。   都收拾利索,隔壁两家也没说话声,应当是各自出发去走亲戚了。   沈嫖给穗姐儿戴上兔儿帽,自己也披上斗篷,三个人出发去了大相国寺。   大相国寺并不是只用来朝拜的,和普通寺庙的安静也不同,今日又是逢集会,各种摆摊的都有,卖小东西的,往里面再走,也有僧人在卖粥之类的。   沈嫖拜过又烧了香,转了一圈,看铺子里都开市了,又变得热闹起来,一直快到正午,三个人才回去,回来时雇的马车,一直送到家门口。   沈嫖给穗姐儿买的头花,还有不能缺的香脂,另外还有给沈郊填些笔墨纸砚,她又去买了好些香料,准备各种的配在一起。   三个人是各有各的喜爱。   这边刚刚放好东西,沈郊倒了三盏茶,分别给阿姊和穗姐儿。   这会门口来了一个柏家的小厮。   “问沈娘子安,这是我家小郎君让送来的,他今日要回外祖家,恐要下午才回,昨日归家后又让人去看,若是有荠菜,让我在家中等着,一收到赶紧送来。”   沈嫖打开竹篮的盖子,真是满满一大筐,而且多数根上还带着些泥土呢,更是新鲜。   “好,多谢你家小郎君。”   小厮是柏家的家生子,他阿娘是先大娘子身边的嬷嬷,后来大娘子去世,他阿娘就是小郎君院中的掌事嬷嬷,他也一起陪着小郎君长大,小郎君其实很好相处,虽说有时候调皮,但待他一向很好。他也最知小郎君。   “沈娘子千万别这么说,我家小郎君可是叫您阿姊的,若是知晓您给他道谢,他定然会觉得生分。”   沈嫖觉得这小厮还真是和柏二郎有些像。   “那好吧,等他来吃饭。”   小厮笑着应声,“我家郎君最爱听的就是这句话了。”   沈嫖看他这大冷天的跑一趟不容易,给他包上两封果子,“快回去吧,路上慢点。”   小厮更是高兴了,从前只觉得沈小娘子是个温和的人,只是没想到她竟然也能平等地看待自己这样的下人。郎君是会看人的,沈小娘子不仅手艺好,人也好。   沈嫖把荠菜放到厨房里,也没做,想着还是等柏二郎什么时候来再做会比较好。   大年初二,汴京也没规定要吃些什么,不过总归是一些鸡鸭羊肉,樊楼的吃食一直都没停过,从今日起说书的,歌舞的也都恢复了。   沈嫖看着天还下着雪,家里又只有她们三个,想着吃火锅是最合适的了,但想吃些不一样的,就让沈郊去白肉铺子,买鸡腿和鸡翅,做个沧州火锅鸡,鸡肉嫩滑,又麻又辣,这道沧州火锅鸡,是先麻辣炒过,又用火锅来煮,但锅用的又是北京涮羊肉的火锅,煸炒过麻辣的鸡肉靠着锅中放着的炭火,不断咕嘟,这样鸡肉会更入味,先吃鸡肉再涮菜,蘸汁只需要哟个蒜泥和甜醋,主食就配又软又香的鸡蛋饼,或者是焦脆的手抓饼,蘸下汤汁更是美味。   沈郊按照阿姊的嘱咐,去外面买了回来,又到厨房里忙着洗菜。   沈嫖刚刚已经把炭烧起来了,把鸡肉剁块,又清水泡上,准备香料,还有干辣椒,幸好她今日买了不少香料。   和上面,准备做酥脆的手抓饼,最重要的是油酥,一切都备好,沈郊坐在厨房内烧火。   沈嫖准备把鸡肉炒上,锅内用饴糖,炒糖色,让每块鸡肉都裹上,然后再放入各种香料,豆瓣酱,辣椒和花椒是最重要的。   “沈娘子,在家吗?”   萱姐儿只看到沈家开着食肆的门,还隐约闻到一丝香香的味道。   沈嫖手上忙活腾不出来手,“穗姐儿,你去看看是谁叫我?”   穗姐儿哦了一声,忙起身,跑到院子里往外面看,就看到了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姐儿,手里好像还提着几个漂亮的灯笼。   “阿姊,我不认识,你来看看。”   沈嫖又翻炒两下,鸡肉的香味已经完全出来了,倒入温水,稍微和鸡肉齐平,等着大火炖煮收汁,她让沈郊先看着,自己随便擦过手到院子里看人,然后就忙走过去,“萱姐儿?怎的就你自己来了?”她给萱姐儿打打身上的雪,“冷不冷?”   穗姐儿跟在阿姊身后,只好奇地看着她。   萱姐儿把灯笼放下,“给沈娘子问安,这是我祖父这两日编的,知晓沈娘子家中年节不能挂红灯笼,所以特意选了颜色比较淡的,让我送来。”   今日家中开市,祖父就出去卖豆腐了,婶婶和二叔回娘家,祖母接了一个浆洗的活,家中就只剩下她自己。祖父嘱咐她把灯笼送来。   沈嫖才注意到放着的几个灯笼,每个做得都很端正,里面的竹节细细打磨过,外面的纸张是偏青色的,古朴又有质感,确实比白色的更好看,每个做得也很结实。   “谢谢,真好看,费不少功夫吧。”   萱姐儿点下头又摇摇头,祖父和祖母熬着两个大夜做出来的,那些糕点太好吃了,一看就知道很贵重,他们总想做些什么,又知晓沈娘子的身世,所以觉得送这个也正好。   “还好。”   穗姐儿也上前看看,“这个好漂亮啊,阿姊。”   萱姐儿知晓沈娘子有个妹妹,她来食肆的次数也不多,只听说她日日在女学念书,看她这么喜欢,自己也高兴。   沈嫖点点头,又握上萱姐儿的手,“怎么这么凉?你还没用饭吧。”   萱姐儿嗯了一声,“我祖母出门前给我留的有,我先回家了。”   沈嫖牵着她的手,孟婆婆也不在家,“外面的雪下得这么大,你自己回去我不放心,现下我这锅里还做着饭,也走不开,正好你在家里吃完,我再送你回去。”   萱姐儿忙摇头,“不了,阿姊。”她其实都习惯了,回家还能练练自己的针法。而且不能随便留在人家家里吃饭的。   她祖母在家中曾说,欠沈娘子的已经还不完了。   沈嫖是不会让她走的,这么大的雪,穗姐儿平日里晚上拐弯到隔壁嫂嫂家玩,她都会看着人到家才放心,嫂嫂也是这般照顾月姐儿的。   穗姐儿也上前拉过她的手,“快一起进来吧,不用害羞,我家中只有我,阿姊,还有二哥哥,我二哥哥是读书人,人最好了。”她拉过她的小手,才发现是真的凉,有点扎手的凉。   沈嫖和穗姐儿拉着人到厨房内。   穗姐儿一直不松手,还和她一起坐下,靠近炉子一些。   “这是我二哥哥。”   萱姐儿也张嘴问好,“沈家二郎好。”   沈郊笑着点下头。   沈嫖赶紧打开锅,汤汁都收得差不多了,每块鸡肉都是酱油色,鲜亮还冒着香辣味。   “二郎,把桌子拉好。”   沈郊起身把小桌子放好,又把自家用的暖锅放上,炭火也已经放好。   沈嫖把炖的一锅鸡肉都放到锅周边,撒上自己制作的香料粉,更是提香,火锅鸡主要是吃鸡肉,配菜就是有什么放什么就好,家中的小白菜,还有长大颗的芫荽,还有冻豆腐,都摆上。   沈嫖拿过小碗,“这个是蘸料,萱姐儿能吃蒜泥吗?”   萱姐儿很拘谨,她听到沈娘子问自己,不知为何有些鼻子酸涩,她忍了又忍,“嗯,能吃。”   沈嫖只能用普通的醋代替,正好四份,“可以了,坐下来吃吧。”她坐在炉子旁边,放上平底锅,也不耽误卤饼,饼坯子已经做好了,只需要擀好放到锅里就行。   穗姐儿十分照顾今日这位新认识的姐儿,先给她夹了一块到碗里,“我阿姊做饭很好吃的,你快尝尝。”   沈嫖看着穗姐儿这样,心里是高兴的,穗姐儿是个富有同理心的小姑娘,刚刚就看到她发觉萱姐儿的手凉,到了厨房内一直握着。   “是啊,快吃吧,我与你祖父合作这么久,到了这里就是自家了,千万别跟阿姊客气。”沈嫖把一块饼放到平底锅里,里面用的是猪油,这样做饼更香了。   萱姐儿拿着筷子点下头,“谢谢阿姊。”而不是沈娘子。   沈嫖笑着嗯声,又给穗姐儿也夹一块。   穗姐儿早就饿了,她先吹吹,然后就一口下去,鸡肉就在嘴中脱骨了,而且好嫩,外面的那层肉有些甜甜的,但肉在嘴中嚼的过程中,又麻又辣的味道就出来了,又香又好吃。   萱姐儿也吃自己碗中的那块,蘸了醋汁和蒜泥的,本来有些烫的鸡肉块,也不烫了,入口的温度刚刚好,有些麻,还有些辣,然后还有醋的酸,一点都不腻,她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沈郊已经吃第二块了,也不觉得烫,基本一下子就嗦脱骨,蘸上醋蒜泥汁更是好吃,微微酸度把麻辣味中和了,吃完第一块就赶紧想吃第二块了。   沈嫖没想到只是用普通的醋也这么好吃,醋本就是用来解腻的,和麻辣鲜香的火锅鸡是真的配。   此时锅内炭火温度最高,围在一圈的火锅鸡块已经被咕嘟的一颤一颤的。   沈嫖起身把炉子上的第一块手抓饼铲出到竹筐上,又用刀直接切开成小块的,刀切下去的瞬间就有酥脆的声音。   “来,每人先拿一块,若是觉得辣,可以配着吃。”   萱姐儿拿过后,“谢谢阿姊。”   沈嫖笑着嗯下,“多吃些,你看看穗姐儿,都啃好几块了。”   穗姐儿在吃翅肉,和鸡腿肉一样,越是有骨头,她越觉得香呢。拿过热腾腾的饼后,又咬一口,饼中的酥脆和肉的嫩,真的好好吃。 第77章 梅干菜肉包子+荠菜猪肉馅包子   “大年初三要送穷”   萱姐儿听到阿姊这样说, 就下意识地看看穗姐儿,她吃得很享受,明明一边觉得烫一边还迫不及待地用嘴来吹吹。   穗姐儿看到她看自己,以为她也是想吃鸡翅, 不好意思夹, 看到暖锅正对着自己的那面正好有一块,拿起自己的公筷给她也夹了一块, 这鸡翅可嫩了, 阿姊还特意在中间还剁开了,所以就变得小块, 若是一下子放到嘴里, 一嗦就脱骨。   “你也吃, 多香啊。”   沈嫖是只要家中来了客人一起吃饭, 像吃几个炒菜,还有这样暖锅之类的,都会给每个人额外多备一双筷子。但只有自己人的话, 也就不会那么讲究了。   萱姐儿看着自己碗中的,点下头,她张嘴想说谢谢穗姐儿, 但太紧张没发出来音,只好赶紧埋头开始吃。   沈嫖这么一会功夫又把第二张手抓饼烙好,沧州的这道火锅鸡,真是集川渝火锅和涮锅大成, 妙就妙在鸡肉是炒出来的,小炒时的锅气把大料的香味全部炒进肉里, 又能保持鸡肉外筋道、里嫩滑。这样的一锅小炒鸡再放些香料一直在暖锅上热着, 实在是把美味发挥到极致。   沈郊伸手拿过来一大块的手抓饼, 因为他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能吃辣,需要吃一口鸡肉,多吃两口饼子。但这锅鸡肉做得实在绝佳,没有多余的其他位置的鸡肉块,肉质不像是鸡脯那么柴,也不会像鸡脖那么难啃。   沈嫖看鸡肉吃得差不多,就把烙得焦酥的饼子切成小块,放到锅中的汤汁中。   “夹着吃,这个饼子只需要稍微蘸下就好。”   她说完先给萱姐儿夹一块,然后就是给穗姐儿也夹一块。自己也开始品尝起来,刚刚烙出的饼子,又酥又脆,但蘸上这浓郁的汤汁,因为蘸的时间短,所以饼还是一如既往的酥脆,但又挂满汤汁,入口先是汤汁的麻辣,后面还是饼的酥烫。   穗姐儿吃得连连点头,阿姊就是这样,总能想到很好吃的吃法,她的阿姊就是最好的。   沈郊吃着也发现这比单独吃的时候还要香。   一锅肉很快就吃得差不多了,沈嫖又把其他菜也下进去。   萱姐儿发现饭桌上有些安静,然后时不时的穗姐儿会称赞两句,好吃好吃,沈家二哥哥也总是会多喝两口水。   外面的雪下得越来越大了,四个人吃饱喝足,饼子还剩下一张,菜几乎也都挑着吃完了。   沈嫖提着炉子上放着的茶壶,“晌午咱们就不烧汤了,喝些梨水,是甜的。”倒上四盏。   “谢谢阿姊。”萱姐儿捧着小碗,先抿一小口,然后又看看穗姐儿。   穗姐儿端过来喝一口,热乎乎甜滋滋的,惬意地眯着眼睛感受着,这会全身都舒服。   外面不知道谁家还有放爆竹,噼里啪啦,很响。   几个人歇会后,沈嫖才起身,“趁着吃完饭身上暖和,二郎,把梯子搬出来,咱们把灯笼挂上。”   家中隔壁的两家挂着的都有灯笼,她家原先是准备要买的,但大过节的也忙,就给忘记了,后来想起来时又觉得等到快元宵节时再买。   汴京的正旦和现代不一样,并不是过了初一后年味逐渐变少,而是越来越浓烈,因为元宵节,也是上元灯节,汴京内外城都在为那日的灯会做准备,甚至从冬至日就开始了。   那日外面是人挤人,各种杂技,说书,唱曲儿的。比比皆是,基本上人人手中都有一盏灯笼,而且形状各种,又好看又新奇。   开封府门前也会挤满人去看普法栏目,百姓们喜欢看奸贼作恶被惩罚、好人有好报的故事。   沈郊应声,到旁边的杂货间把梯子搬出来到食肆门口。   沈嫖也把灯笼从食肆里提到门口,可以一边扶着梯子,一边给他递灯笼。   萱姐儿和穗姐儿站在一旁这么齐刷刷地抬头看着。   沈嫖又看她俩,“再站远一点。”   穗姐儿拉着萱姐儿的手往后面又退了退。   “好的,阿姊。”   她十分听话。   萱姐儿看向旁边的穗姐儿,她身上的衣裳好好看,还有毛毛,而且她刚刚不小心摸了一下,太软和了,而且衣裳上的布料也很绵软,她虽然没穿过,但婶婶带回来的碎布,有些就是匹帛铺子中不要的绸缎,很舒服。   她很羡慕穗姐儿,不过她又觉得她们都是幸运的,因为自己有祖父母,穗姐儿也有这么好的阿姊和哥哥。   “穗姐儿,我前些日子在我师父那里看到她做的布偶是条小鱼,师父说是给你做的,到时等我学会了,也给你做。”   穗姐儿知道她在张家婶婶那边学女工,听到这话更是激动,“真的吗?谢谢你萱姐儿,我觉得你一定可以的,到时候成为全汴京最厉害的绣娘。”她也在慢慢学女工,可有点难,相比女工,她觉得算账更有意思,扒拉两下算盘珠子,就能算出,女傅都说她算得又快又准。所以在她看来任何人能做自己不擅长的,都是很厉害的。   萱姐儿被穗姐儿这么说,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其实她自己心里也这么想的,她一定会成为最好的绣娘,将来能考到文绣院,在宫内当差,祖父再也不用卖豆腐,祖母也不用冬日结冰还去浆洗衣物。   两个姐儿本还有些不熟悉,但这么一顿饭的工夫,已经很熟稔了。   雪花飘过,沈郊安稳地把两盏圆滚滚的灯笼挂上。   沈嫖走出食肆,站在外面看,小楼前的两盏灯笼,不是那么显眼,但就是很相称。她很喜欢。看过后,才又走进食肆,把身上的雪拍打一下。   穗姐儿拉着萱姐儿的手想进屋玩。   萱姐儿看这会已经过正午好一会了。   “不了,穗姐儿,我要回家了,我出来好一会了,若是祖母归家看不到我,会担心的。以后我有时间再来找你玩。”   穗姐儿有些失落,不过没事,她们距离近,“好,那到时候我再给你介绍月姐儿,她会玩的东西可多了,我们俩还常常去听说话人讲故事呢。”   萱姐儿重重点下头,“好。”   沈嫖拿出来自己做得很像现代的围脖,给萱姐儿把头包得严实的。   “我去送萱姐儿,你们俩在家待着吧。”   沈郊嗯一声,“阿姊路上慢些。”雪天路滑难行,好些人容易摔。   沈嫖知晓,她也把自己包裹得很严实,其实都有些怀念现代的那种长的羽绒服,她曾经在酒楼冬日晚上下班时,就习惯一件羽绒服从头裹到尾。   萱姐儿被包得很暖和,又看到沈娘子伸在自己身边的手。   “来,阿姊牵着你。”沈嫖自己呼出口热气,遇冷变成了水汽,把自己的围脖都变湿了。   萱姐儿才握上沈娘子的手,“谢谢阿姊。”   沈嫖嗯声,“不用客气啊,萱姐儿。”   两个人路上都没说话,因为太滑,走完一段路都很小心,唯恐怕摔倒。   萱姐儿到家时,孟婆婆还没回来,只是推开屋门,里面只有一个炉子,萱姐儿出门前已经关上通风盖了。所以屋内有些凉。   沈嫖看到那桌上放着的是烙的两块胡饼,还有煎豆腐,这是孟婆婆留下的饭食。但桌子旁边的凳子上一方正在绣的帕子,用绣棚撑起来的。   “你在家待着,把门从里面关好,陌生人或者是男子来敲门。”她说到这里又停顿一下,“不管这个男子是不是陌生人,都不要开门,一律都等你祖父祖母回来后再说,知晓吗?”   萱姐儿往日见到沈娘子都是温和的,很少见她如此严肃,虽然不知晓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赶紧点头应下。   “我记住了。”   沈嫖见她乖巧,伸手摸摸她的头,“好,那阿姊先走了,以后若是你祖父祖母没在家,你有什么事,就来食肆找我,我都在。” 奇* 书*网 *w*w* w*.*3* q *i* s* h* u* .* c* o* m   萱姐儿点点头。   沈嫖这才放心走,又看着她把门关严实,才顶着风雪往回走,这么大的雪,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怎么拿着那俩灯笼走这么远的,她叹声气。   可日子就是这样,再怎么不好也要过下去,总会好的。   柏渡的外祖父家姓江,他外祖父已经致仕,曾官居三品,有一子一女,现下外祖父和外祖母都健在,因江大娘子是江家的小女儿,又早早去世,江家一脉都十分宠爱柏渡。舅父舅母更是照顾他。   大哥哥和大嫂嫂初二要回周家,柏渡和父亲则是一同回的外祖家。   江家这会刚刚用过午饭,柏渡带着小表弟刚刚在院中玩完,带着一身风雪回到正堂呢。   柏父看着小儿子跳脱的样子,总忍不住斥责。   “你多大,你表弟才几岁,你就带着他去玩雪,别沾了风寒。”   柏渡装作没听见,舅舅舅母带着大表哥回了娘家,小表弟就爱同他一起玩,所以特意留在江家等他来呢。   江外祖父听到女婿的话,“哎,二郎年幼,又不似你我年纪大,不爱动弹,何必斥责个孩子。”   柏父不好反驳岳父,只好尴尬地笑笑,“岳父说得对。”   外祖母在旁看着二郎就像是能看到自己的女儿一般,又想这个女婿在江家都这么训斥二郎,指不定在家怎么管教孩子呢。   “我说,人活着就少些说法,哼,等到人没了,你想补救也来不及。”她是埋怨女婿的,金尊玉贵养着的姐儿,到了他家怎说没就没了。   柏父被岳母骂到脸上,更是不敢再说话。   外祖母又让人忙给俩孩子倒上热茶,“驱驱寒气。”   柏渡没给父亲解围,小他两岁的表弟见此,小声地跟他说话。   “祖父,祖母若是能把平日里管教我的严厉分一半到你身上就好了。”江表弟无奈叹气。   柏渡瞪他一眼,“小心以后我不给你带最新的弹弓玩。”   江舅舅是一律不许他们玩物丧志的,所以江表弟只能依靠自己。   “好,好,我不说。”   外祖父也不好一直下女婿的面子,开口提起了旁事。   “据说开封府把上元灯节要演出的节目又多定下一个,颍川侯以权谋私,抢占别人夫婿的事,已然开始排练。”   柏父还真不知此事。   “可储君不是远在千里之外吗?”   柏渡听到这事倒是赶紧竖起了耳朵,大哥哥说他没把此事告诉父亲,父亲胆小,做事也束手束脚,每日只想到点点卯,办好自己的分内之事,旁的事情一点都不愿听,不愿管的。   外祖父知晓这个女婿的性子,只安稳地做好自己的小官。   “储妃传话到开封府的,百姓们也喜欢看。以颍川侯为例,你也约束好自己,莫犯事。”   柏父记得岳父的谆谆教诲。   柏渡没想到这件事还有后续,明日就要告诉给沈兄和尧之兄。就是可惜,上元灯节,他们书院不放假,不能亲去观看,只能让阿姊和穗姐儿替他们观看了。   汴京城的初二是归宁,迎财神,初三则是送穷,还要早睡晚起,休息调理。   因为从除夕到初二,日日忙碌,初三也不用迎来送往,所以要好好睡觉,十分闲散地度过这一天。   初二下了一整日的雪。   初三是真的家家户户都晚起,沈家三个人是因为初二不用早起走亲戚,早就休息过了,所以初三早上都是正常时间起来。   昨日下了一日的雪,沈郊把院子里扫干净,沈嫖则是扫门口,又顺道把两边邻居的也扫了,只是扫完后,眼看着天光大亮,也没听到两家的说话音,就连蔡河桥上人都不如昨日下着雪时的多。   沈嫖还以为初三要早睡晚起大家都嘴上说说,但没想到大家都认真地在遵守着,绝不早起。她想到这里会莫名觉得百姓们都十分可爱。   她特意拿起簸箕,往里面扫一些灰尘,然后端着倒在路口,初三送穷的习俗也算是完成了。   汴京人把灰尘代替穷,这样就算是送走了。   沈嫖看各家烟囱里也不冒烟,又看正在排排站着刷牙的弟妹。   “二郎,穗姐儿,你们俩现在饿吗?”   沈郊摇下头,昨日吃得不少,一早起扫完院子,还不太饿,穗姐儿也嗯了声。   沈嫖想想,她也按照礼节来,虽然早点起床了,可以先不做饭的。她到厨房里先发上一盆面。放到温水锅中后,又把昨日柏渡让人带来的新鲜荠菜提到门口,拉过马扎坐下择菜,准备包荠菜猪肉馅的包子,但荠菜焯过水就少了,所以准备再多包一些梅干菜肉馅的,二郎明日一大早就走,元宵节也不知能不能回来,也算是给他们多带些吃食。   沈郊洗漱好后也拿过小竹凳坐在阿姊身边,一同摘菜。   “阿姊,食肆准备何时开啊?”   沈嫖把择好的放到另外一个竹筐中,“估摸着要等到元宵后,另外到时候距离立春也没多久,我再重新看看卖什么合适。”   春困秋乏夏打盹,每个季节,都有每个季节适合吃的,立春后,虽然有些暖和,但时不时地还会有倒春寒,哪日就算是下场雪也不觉得奇怪,夏日自然要吃凉皮凉面。   穗姐儿也坐在旁边脑袋歪在阿姊身上,软和和的,月姐儿还不起床,她也没人玩了。   “这样也好,阿姊做食肆也不用那么辛苦,我现下在书院也有银钱,除了留下我自己用的,其余都给家中,阿姊想何时休息就何时休息。”   沈郊一直都记着阿姊那日说的话,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好啊,多谢二郎了。”沈嫖看着这太阳都要出来了。今是个大晴天,“菜摘完了,你把被子都抱出来晾晒一下。”   沈郊应声起身去干活,穗姐儿也跟着过去,她要把张家婶婶给自己做的布偶也都拿出来晒晒。   沈嫖提着篮子出门去了郑屠夫的铺子。   郑屠夫昨日和娘子从岳父家回来后,就开门了,也没旁的亲戚要走,还不如多多赚银子,给孩子个好生活。   郑大娘子还在吃早饭,买来的胡饼和羊肉汤,看到沈娘子过来,拿着胡饼直接起身。   “给沈娘子新春贺喜了,可好几日没见你了,这回来买肉?可是要开门?”她想吃沈娘子做的羊汤烩面还有凉菜了。   昨日回娘家,席面上也有凉菜,不能说不好,但和沈娘子的比着是差远了。   沈嫖每次都先看她的气色,女子怀孕生子本就是一大难关,现代医疗水平那么好的条件下还容易出事,更别说在这古代。见她神色都好,才会放心。   “不开门,我家二郎明日要回书院,我包些包子给他带上,家中的肉不够,我来买些。”   郑屠夫一听也有些失落,他也不是说想赶紧卖肉,是每日少了饭食吃,也不习惯啊。   “沈娘子,这一块行吗?就从这里切。”他拿出一块好肉,给沈娘子比画一下。   沈嫖点头,“就这里,差不多。”   郑家娘子可是羡慕了,又拉着她说会八卦。   铺子里这会也没什么人来买肉,郑屠夫先帮着把猪皮去掉,又切成块,帮着剁一下。   “可以了。”   沈嫖看这剁得还可以,她回家再添上几刀就行。   “多谢郑屠夫。”   郑大娘子也不敢多走两步路,地滑,“过些日子我再找你去说话。”   “你先保护好自己。”沈嫖是真的担心她,语气不由得加重。   郑大娘子能感受到她口中的关切,笑着点头,“放心吧,我家孩儿定然是心疼她阿娘的。”   沈嫖拿着竹篮到家门口后,才发现隔壁两家打开了大门。   程家嫂嫂正在院子里扫雪,看到大姐儿的身影从门口路过,忙提着扫把走到门口。   “大姐儿,门口又是你扫的吧,真是多谢你了。”   “嫂嫂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月姐儿,可起了?”沈嫖想着有人玩,穗姐儿也不会那么无聊。   程家嫂嫂笑着连连点头,“起了起了,在洗漱呢。”   两个人说完话,沈嫖才进家里,她就看到院里来了个稀客。   陈尧之本还同沈兄在讨论一篇文章,见到阿姊忙起身见礼。   “问阿姊好。”。   沈嫖点下头,“快坐吧,不用多礼。”只是想着这会若是柏二郎出现,她肯定不会惊讶。   陈尧之有些不好意思,“今日是休假的最后一日,我们想去拜见蔡先生,现在就等柏兄来了。”   他们三个人是在放旬休后一同商议好的,因为过完年回到书院就要考试,这个是决定他们能不能升到上舍生,若是升不到,每年就一次的机会,还要再读一年,也将会错过明年开春的科举。   沈嫖瞬间了然,“所以可能他会来得晚点。”   沈郊听到阿姊的话和尧之兄对视一笑,“不过到我们一起约见的时辰,大概还有一刻钟。”   沈嫖提着肉到厨房内,“他虽然有些不爱读书,但也不会迟到。”   她掀开锅盖看下面,已经发好了,满是小孔,非常暄软。   “二郎,你到嫂嫂家中,问她家要些晒的干菜。”   沈郊点下头,然后走出院子,正巧在食肆门口碰见柏兄。   “柏兄,来的时间正好啊。”   柏渡知道他在揶揄自己,不过没事,他脸皮颇厚。   “快快,我有事要同你们讲。”他从马车上跳下来,然后加快步伐地往院子里走,还拉上沈郊。   “阿姊让我去嫂嫂家中要些干菜。”沈郊看他着急忙慌的。   柏渡没想到阿姊还没做饭,他来的时间看来是真巧,“那你快去吧,别误了阿姊的事。”   程家嫂嫂特意给装了一簸箕的干菜,“拿去吧,若是不够用再来拿。”   干菜都是初秋的时候弄来的,多是一些野菜,就是怕冬日里没什么吃的。家家户户基本有储存的,也不值钱。   沈嫖没想到嫂嫂一下子给这么多,她给先泡到温水里,又把猪肉又剁剁,分到两个盆中。   柏渡刚刚一进来就先给阿姊问好,然后又把自己听到的颍川侯家的事说出来。   “到时阿姊可以带着穗姐儿去看,肯定特别好看。”   开封府每年的节目很有意思,坏人脸上会化得格外明显,而好人自然是穿得好看,化得也好看,很符合在百姓心中的形象。   “好,到时候我一定去看。”   说来也是巧,开封府今年就这两个节目,没想到都与自家多少有些关系。   柏渡这边说完,就被俩好友一人拖着一条胳膊出去了。他都一时没反应过来。   “好好说话,我是能自己走路的。”   沈嫖就看他们三个人打闹着一起出去了。   穗姐儿过年这几日没看书,也没什么要问蔡夫子的,她准备再攒攒。所以就在门口和月姐儿玩起来。   今日艳阳高照,虽然温度还是一样的低,空气中都有些清冷的味道。   沈嫖把芥菜焯水切碎和肉馅搅拌,这个是生馅。而梅干菜馅的,把肉馅下锅翻炒,然后再把梅干菜也放进去,一同翻炒,是熟馅。   她坐在厨房里,把炉子放到身边,边烤火边包包子。等到包好一锅排,月姐儿也被程家嫂嫂喊回家用饭,这会已经快到正午了,隔壁赵家婶婶也差不多这个时候烟囱冒烟,今日是彻彻底底地调理作息,干什么的都晚。   穗姐儿到厨房内烧火,又看着阿姊包的包子,她很爱很爱吃阿姊包的包子。   沈嫖今日是和了一大盆的面,正好馅包完面也没了。   锅里放水,把蒸笼拿出来三个大的,挨个把包子摆上。   穗姐儿知道这会可以放火了。   沈嫖这会坐下来歇一会,吃口茶,甘蔗剁成小块,放到壶里开始煮,她早上听二郎和穗姐儿都有些小咳嗽,还是多煮些水来喝比较好。   她把小竹椅放到穗姐儿旁边,和她坐在一块,正午的阳光还能晒到厨房门口一些,看着前面小楼屋檐上的瓦片,时不时的几只看起来肥嘟嘟的小鸟飞过。   蒸了大概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好了。   沈嫖给穗姐儿先倒上一碗甘蔗水,“肯定很饿了吧,马上吃饭哈。”   穗姐儿嗯嗯点头,喝了半碗的甘蔗水。   沈嫖把包子全都掀了出来,总共装了两大筐,一筐是猪肉荠菜的,一筐是梅干菜猪肉的,她拿出来几个放到盘中给隔壁的程家嫂嫂送去。   “穗姐儿,小心烫,慢点吃,我一会回来。”   穗姐儿哦一声,手中已经拿着猪肉荠菜的包子了,前日的水角儿,她就觉得很鲜,今日也想赶紧尝尝,根据她不太多的经验,还是先咬了一小口,然后就看到里面的馅冒出热气,默默吸了一口汤汁,又鲜又香,一不小心汤汁就会流出来,阿姊包的不是很大,她没一会就吃了一个。   阿姊刚刚还剥的有蒜瓣,说吃到腻的时候可以搭配,但她现在只觉得香了,本来还想吃个荠菜的,但是又看到旁边,梅干菜猪肉的,也要尝尝,她拿到手里等了一下,小心地咬下,这个没有汤汁,但是这个好像比荠菜的还好吃,有一种干菜的清香,而且更不腻了,她狠狠地咬了两大口,觉得一定是自己太饿了。 第78章 热腾腾肉质又嫩滑多汁的窑鸡   “这是她的第一块土地”   沈嫖端着一盘包子到程家嫂嫂家中。   程家嫂嫂正在院子里晾晒被子, 她家今日做的猪肉酸菜馅的水角儿,还是年前和大姐儿一起腌的酸菜,再说过年,家家户户都缺不了肉, 羊肉价贵, 但猪肉家中也是不缺的,昨日回娘家, 大哥哥和嫂嫂还特意给她回了一大块来, 也是可怜她日子过得艰难,昨日她家官人晚上下工回来后, 还十分难过, 说看了她娘家人对她那么好, 为什么他爹娘却不疼他。   她想说你爹娘应当是脑袋进水了, 但看官人沮丧的样子,她也不好再口出伤人,算了, 谁让自己嫁给他了。   往年每年大年初三,他还让自己去给公婆送肉,今年也是不讲了。   “嫂嫂, 忙着呢。”沈嫖进门就看到院子里晒满的被子。   程家嫂嫂只听到声音,她拿着竹竿正在拍打被子,从两条被子中间钻出来才看到是人,立刻就笑了起来。   “这不是为了准备过年的事儿, 一直忙到昨日,今日才闲着, 也没活计, 就好好收拾一番。”   沈嫖是真的感叹嫂嫂和婶婶的勤劳, 她们代表了绝大多数汴京的百姓们。她笑着把包子送到她面前。   “这是我包的干菜肉馅的包子,还是从你家拿来的干菜呢。”   程家嫂嫂忙把竹竿放下,脸上满是喜意,还哎哟两声,双手接过来,“一点干菜也值当了,都是些不值钱的。”   月姐儿刚刚吃过水角儿在家里待着,本来想去找穗姐儿继续玩呢,但阿娘让她等隔壁吃过饭再去,所以她这会正在屋内自己玩。她听到阿姊的声音立刻从屋内跑出来。   “阿姊,阿姊,你来了。”   沈嫖看她一直跑到自己身边,伸手捏捏她的脸蛋,“来送包子的,可惜,我们月姐儿吃过饭了,没办法吃阿姊包的包子了,可香了。”   月姐儿一转眼就看到阿娘端着热腾腾的包子,松一口气,还好还好,这包子不大,“我还能吃一个。”   程家嫂嫂看她这个馋样,虽然心中无奈,但还是惯着她的,“端着去吃吧。”   沈嫖拦了一下,“你去我家吧,穗姐儿正吃着呢,我猜这么一会时间,她正吃第二个呢。”   月姐儿听到阿姊的话,还是先仰着头看向阿娘。   程家嫂嫂看看大姐儿,她有啥都愿意想着自家,给月姐儿挥下手,“去吧去吧,到你阿姊家要懂事点。”   月姐儿哦哦地点头,人就像是小鸟一样,一转眼就出了大门口。   沈嫖也没在程家多待,她在月姐儿走后,又说两句话才走的。   程家嫂嫂把人送走后坐在院子的小凳子上,拿起包子吃了一口,没想到这居然是自家的干菜做出来的,干菜似乎把猪肉的油脂都吸到里面了,满口只剩下香。   穗姐儿已经在吃第三个了,她在荠菜包子和干菜肉包子之间纠结,最后决定一替一个地吃。见到月姐儿过来,忙招呼她。   “我阿姊包的包子很香,你要尝尝吗?"   月姐儿只连连点头,坐在穗姐儿身边。   “可是我现在很饱,顶多吃一个。”   穗姐儿有些纠结,“你想吃荠菜的还是干菜肉的?"   月姐儿不知道,“你觉得呢?”   俩人有商有量的。   穗姐儿这会正吃到荠菜的,她又觉得荠菜的也香,也递给她一个。   月姐儿接过来,捏了一下包子,软软的,小口咬一下,里面有汤汁,肉和荠菜已经融合在一起了,实在很香,她连连点头。然后看到阿姊从外面回来,又不断地对着阿姊点头,实在太香了,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沈嫖也到厨房里坐下来开始吃饭,已经都过晌午了,才吃到饭,人在太饿的时候,其实是尝不出来味道的,她突然理解了猪八戒吃人参果。   荠菜的鲜嫩是当季的鲜,而梅干菜肉的是菜经过开水煮后,又经过处理后重新散发出的清香。   不同的菜,不同的处理方式,也是不同的味道,都是好吃的。   沈嫖一口气吃了两个,才没那么饿。   穗姐儿是头回看到阿姊吃这么快,但吃的样子又很好看,一点都不狼狈。她给阿姊递上一盏茶。   “阿姊,慢点吃。”   沈嫖看着穗姐儿递过来的茶哭笑不得,顺手接过来,到明年过年就有经验了,初三她也晚点起,省得这么饿。   “好,谢谢穗姐儿。”   穗姐儿吃了四个包子才停下,吃完和月姐儿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月姐儿多吃的那个包子是真的硬塞的。   沈嫖吃完就听到门口热热闹闹的声音,三个人从外面进来,还在讨论着今日的文章。   柏渡站在门口抬起手,“好了,沈兄,尧之兄,咱们现在到家了,家是什么地方?是用饭睡觉的地方,切不可再说文章了。”再说他脑袋要炸了,在蔡先生那边上了一晌午的课,又饿又累啊。   沈郊其实也有些饿了,不过倒还能坚持。   “我这次就勉强赞同你一回吧。”   陈尧之也跟着点下头,“行。”   柏渡已经大步进了院子里,边走边喊,“阿姊啊,我要饿死了。”   沈嫖吃完就坐在院中陪着穗姐儿和月姐儿玩翻绳,俩人正在绞尽脑汁地拆绳子。   “有,去洗手,包的包子,还热乎着呢。”   陈尧之看着柏兄,他是做不到和柏兄这般,先给阿姊见礼。   “打扰阿姊了。”   沈嫖点下头,“不用客气。”她说完话就看到,柏渡这回已经洗完手拿着包子吃上了。   柏渡咬了一大口,然后两口吃完一个,没尝出味道,又拿上一个,他吃第二个的时候,另外两位才吃第一个。   三个人也都不说话,但吃的速度一个比一个的快。   沈嫖过去倒上三盏茶水。   “别噎着,慢点吃。”   沈嫖又想着明日去书院,那十日后旬休。   “上元节,你们应当是赶不回来了。”正巧错过去。   柏渡也不说话,只点头。   沈嫖又道,“若是上元节你们不回来,我煮元宵给你们送去。”   汴京的上元节是吃元宵,还有炸元宵,然后观灯,到汴京大街上看各种各样的演出。   三个人这回都不说话了,又点头。   沈嫖看着他们这样,自己也不问了,让他们先好好吃吧。   初三结束,汴京的关扑也结束了。   大年初四,沈郊天还没亮就坐上马车走了,昨日的包子,沈嫖又装了两瓶酱豆,都带走了。   唐芩画从初五开始,就常常来沈家,教穗姐儿锻炼,还觉得一个学生教着没意思,把月姐儿也给带上了。   程家嫂嫂十分赞赏,月姐儿和穗姐儿一开始还觉得新鲜,后面就是很累,晚上洗漱后到床上立时能睡着,偏画姐儿还是个严厉的,让她们俩一点懒都不能偷。   沈嫖到初八时,还给内城贵人家中做了一场寿宴,赚了二十两左右。   一直到初十,唐家娘子带着唐芩画来告别,说要去南边了,南下路上还需要个把月,所以等她们到,这河里也算是解冻了,正好不耽误这南北漕运的营生。   沈嫖把家中的腊肠腊肉给她们带上一些,这样路上不管怎么样,煮着或者蒸都能吃。   她带着穗姐儿把人送出城。   穗姐儿本还期盼着画姐姐走,她还能不那么累,但画姐姐真的走了,她站在城墙外面,先是伸长胳膊使劲挥手,眼看着人走远了,又回来抱着阿姊掉眼泪。   沈嫖摸摸她的脑袋,“回家后,咱们也尽量坚持稍微锻炼一下,往后你也长得高高的。”   穗姐儿瘪瘪嘴,眼角挂着泪珠,直点头,她应当好好听画姐姐的话的。   正月十一一大早,沈嫖起床洗漱后出门,因不做生意,又是冬日的,起得也晚了,这会太阳也出来了,外面的早饭摊子正是热闹,她准备去买些菜。   柏家小厮远远地喊人。   “沈娘子,沈娘子,等等。”   因过几日就是上元灯节,这会整个汴京都十分热闹,蔡河桥边都挂满了灯笼和彩绸,酒楼好几层也全都挂满了。   百姓们都翘首以盼,听说开封府还有负心汉的故事,更是迫不及待了。   沈嫖听到声音忙停下转身,在门口晾晒衣裳的赵家婶婶也被这两声吸引了,意外地多瞧两眼,好像是那位柏二郎的小厮。   小厮跑得很快,他把马车放到巷子门口了,他本就是来送信的,但想着这会时间太早,就在门口买了两个饼子,想着一会再来,谁知刚刚付完银钱就看到了沈娘子出门。   沈嫖站在原地等他,“慢点,别着急。”   这会虽然太阳出来了,但也很清冷。   小厮跑到沈娘子面前还喘着气,等弯腰喘了口气才开口。   “这是我家郎君让送来的,请娘子查收。说若有什么回的,也让我一并捎回书院。”   沈嫖立即打开看过,扫过后笑笑,这封信是柏二郎写的,前面先是表达了想念之情,中间痛骂书院不旬休之事,最后是他们不放旬休是为了升上舍生的考试,考完试等出结果才旬休,也算是,正好赶上元宵节,说勉强算书院做了一回好事,他原谅了书院,又说他会好好考试的,让阿姊绝不要操心。   沈嫖看完到后面,最后还有一段,不仅字迹不同,语气也不同,是二郎所写,他不用考试,但需要帮书院整理书卷,还有监考等事,所以也是同他们一起旬休,让她在家耐心等候,千万别去再来回颠簸着看望他们,若有事再来信。   沈嫖只想着愿他们两个考试顺利吧,辟雍学子上千,想脱颖而出难上加难。   “那你捎我口信回去,若是能升上舍生,回来肯定做好吃的。”   小厮忙笑着应声点头,沈娘子果真是知晓怎么拿捏啊。   “那小人告退了。”   沈嫖早上烧的红枣粥,又炒个蒜苗腊肉,发面做的花卷,花卷咸香咸香的,穗姐儿吃了一整个。而且腊肉的油脂把蒜苗炒得油亮油亮的。   两个人早饭吃得是饱饱的。   沈嫖这些日子就琢磨做什么吃食了,穗姐儿又加上锻炼,瞧着好像是有些长高了。   “穗姐儿,你来,站在这里,阿姊给你画个身高,咱们瞧瞧你一年能长多高。”   穗姐儿觉得这个记身高的方法很有意思,忙跑过去。   沈嫖在门框上画了一道印记,又简写数字,算是记一下时间,不过今日是正月十一,也很好记。   “好了,画好了。”   穗姐儿站出来后自己还看看,然后又跑到隔壁院,把月姐儿也叫来了。   “阿姊也给月姐儿画上,等到明年我们还能一起量。”   月姐儿在来的时候,就听到穗姐儿跟自己说的了,也赶紧站得直直的,一点不敢动。   沈嫖笑着给她画好。   程家嫂嫂刚刚在家晾衣裳,晾完也跟在后面过来,看到月姐儿俩人已经画好的身高。   “你这个方法好,等明年还能量。”她说完又道,“瞧着穗姐儿比月姐儿还猛一点点。”   沈嫖让她俩站好自己这么看看,好像差不多,穗姐儿其实一开始底子缺太多,虽说她来以后的这几个月里,不断地好吃地补着,可缺了一个年多的,几个月怎么可能补得回来,她身上还是瘦得很,只是脸蛋看着红润,气色不错。   “得多吃点肉,鸡蛋,才能长得高。”要养得气血足足的,这样以后做事情或者是干自己的事业,也好坚持下去,毕竟干什么都要有个好身体。   程家嫂嫂觉得大姐儿说得对,她知道大姐儿每日都给穗姐儿吃鸡蛋,肉也基本不缺,想着自己回去也要给月姐儿安排上。   俩人在院中正说着话,外面蒋修从马车上下来,见门开着,就赶紧叫人。   “阿姊,阿姊,在家吗?”   沈嫖忙应一声,往食肆门口看过去,“大郎,你怎么这会过来?酒楼不忙吗?”   蒋修还是上回拜年时来的,看还有另外一位嫂嫂在,也先见礼,然后才说事。   “阿姊上次托我问地的时候,我已经有眉目了,有位姓石的员外家过完年,诸子分家,其中一子分到的田产想往外卖,人在我们酒楼用饭时,我恰巧听说的,然后找他身边的管家也打听过,确实有卖的,只是卖的都是大片耕地,昨日他又说还剩下一块地,是为下田,可以分开卖,我今日找阿姊特意过去瞧瞧。”   他快速地把情况说完,阿姊第一回 交代他办事,自然是尽心尽力。   沈嫖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眉目了,“那行,在城外是吧。”   蒋修点头,“门外我雇的有马车,正等着呢。”   沈嫖到屋内先拿上十两银子,也能买上两三亩地了。   “那嫂嫂……”   程家嫂嫂都没听她说完,就忙应下,“你尽可放心去吧,若是你晌午回不来,穗姐儿也饿不着。”   穗姐儿也点头,“阿姊放心去忙,我在家等你回来。”   沈嫖确实也是不方便带着穗姐儿过去,一是现在还冷路上也远,二是也不知何时办完。   “行,那咱们快走吧。”   汴京附近的地一向是不愁卖的,特别是一些大家族内,当然是越多的土地在手越好,对于百姓来说,土地更是立身之本。   马车一路向南去,从广利门出来,就正式出汴京了。   “阿姊不必着急,吴兄在那边特意提前看过,而且我们的鱼塘也是在那附近,若是阿姊确定能买下来,往后我们也能照看着。”   土地买下来后,要过官府的文书,然后还有税收,像南方,比如福州是按照春夏两季来收税的,一般是米加银钱,而汴京附近都是实物,米或者小麦,一亩地大概是一斗。   沈嫖自己就算是买了地,自己去种,但平日里也是要有人看着。   “好,不过若是定了,还是要雇人来看着的。”   “阿姊到时若是想雇人,我就能找到,我和吴兄,自己开鱼塘,其中的事都是我们自己跑完的,这些虽说不麻烦,但很琐碎,到时不用操心,交给我就行。”蒋修觉得阿姊来回跑也不方便,他现下办事也很老道,不会出错。   沈嫖掀开马车的帘子看下,汴京城外沿路的也有人在摆摊售卖,虽然没有城内热闹,但也可以了。   她听着蒋修的话,又看他的行事,“大郎也是变化很多,现在办起事来条理清楚,很好,阿姊为你高兴。”   蒋修这些日子其实很累,要在酒楼忙,还要和吴兄一起操办鱼塘,另外做生意还是需要靠山的,他们初来乍到,免不得吃亏,不过也都扛了过来。当然这些事他没和阿娘说过,更不会和阿姊说。   “谢谢阿姊夸赞,我会更努力的。”   两个人又说着话,马车从城内出来,一路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   吴昂平就在路边等着呢,看到蒋修下来,也赶紧上前。   “问阿姊安。”   沈嫖笑着点下头,“多谢你还在这里帮我看着。”   吴昂平没什么,他还在鱼塘旁边搭的有屋子,都是成宿成宿地在这里守着。   “阿姊,这边请。”   沈嫖跟着走到小路上,入目就是一大片平地,望不到尽头的。除却左边有山林。   “这边是官田,那边是汴京侯府的,这边的一小块就是石员外家的,没人要的那块大约有一亩四角,因为挨着山林,不好种植,而且也不得光,不过唯一的好处是距离水井近一些。”   吴昂平边走边给阿姊介绍,他其实觉得这块地虽然差,但完全符合阿姊的要求,又不显眼,又是角落里的。   “这两边的佃户也相熟,到时雇人来做活,收割麦子是也方便。”   沈嫖走过去看看,长久无人打理,长满了杂草。   蒋修又解释道,“石员外家内乱了大概半年之久了,石老先生去世后,几个郎君争夺家产,也无人问这外面的田地,所以才会这般。”   沈嫖也是真的满意,在这边有天然的山林遮挡,若不是要人特意走近来看,还真是最普通的一块田地。   “行,这块地我要了,既然是下田,问问价钱如何。”   蒋修和吴昂平对视一眼,又道,“我就说吧,阿姊是个很利索的人,一定会看中的。”   吴昂平开始介绍价钱,“这一亩四角地,一亩也就按照两贯钱,是最便宜的了,再往那边挪几十寸,就到七八贯了,最好的是官家的那边,价钱有十几贯。”   “阿姊把银钱给我就行,剩下的事我来办,阿姊只管到时候收田契即可。”蒋修其实都谈得差不多了,才来找阿姊的,为的就是让她省心。   沈嫖直接拿出银钱来递给他。她也信任蒋修。   事情办得很顺利,蒋修也要回酒楼,吴昂平又给逮了两条鱼,用草绳串着。   “阿姊,带回去给穗姐儿做鱼汤喝。”   沈嫖本不要,但吴昂平给了蒋修。   蒋修又坐在马车上把阿姊送回到食肆门口。   “阿姊,这鱼你拿着,差不多,明日晌午左右就能把田契给你送来。”   沈嫖提着两条鱼下来,“好。”   蒋修这才又坐着车到内城去。   程家嫂嫂在门口看着俩姐儿玩,没想到大姐儿这么快就回来了。   “事情办妥了?”   沈嫖点头,她其实都知道,会这么顺利,蒋修肯定问了好多次,又来回跑了好几趟,才上门来告诉她的。中间这些琐碎的事都是他办的。   翌日,沈嫖做完早饭,就特意去白肉铺子买了五只鸡,铺子里的小哥都是宰杀干净。她准备回来做窑鸡。   她原本其实让蒋修帮忙打听好,她自己去谈的,但没想到这孩子全给一手包办下来了,给他银钱他肯定不收,也不合适,看他也挺喜欢吃的,不如做些吃的给他俩,也算是一点心意。   正好他俩每人两只,剩下一只她和穗姐儿吃,毕竟也是要烧果木炭的,既然费这么大的劲就多做些。   她买的是汴京黄鸡,百姓们因为它羽毛是黄色的,所以才有了这个称呼。   先把鸡肉到家里又清洗一遍,然后用开水烫过鸡,鸡肉受热瞬间就紧缩起来,再用竹签把鸡肉表面都扎上小孔,后面再放入酱油盐香料粉进行腌制。   沈嫖腌制了一个时辰左右,泡软的荷叶直接裹上,因为也没有锡纸,她在裹上两层荷叶后,又裹上一层芭蕉叶,这样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穗姐儿和月姐儿俩人在院子里玩,但玩着就看到阿姊做的鸡好像更有意思。   沈嫖把果木炭点好后,都倒入之前熏卤肉的架子下面,又堵上门口,忙活一圈就看到身边亦步亦趋地跟着俩小人儿。她都被逗笑了。   “跟着我做什么?这估摸着得一个多时辰才能吃呢。”   “那阿姊,需要我来看火吗?”穗姐儿看阿姊今日忙活的事,自己都帮不上忙,好像也不用烧火。   沈嫖摇头,“不用,我在院子里坐着就能看着了。”   穗姐儿哦了一声,才和月姐儿又出去玩。   沈嫖坐在院子里边看着这个炉子,边吃茶,等到看着差不多的时间,又把炉子点上,开始焖米饭,她往米饭里放了一些干红枣,这样红枣的甜能渗透到米饭里,然后开始做窑鸡的蘸料,辣椒和麻椒搅拌在一起。这边刚刚做完,就听到蒋修在门口和穗姐儿说话的声音。   月姐儿也被程家嫂嫂叫回家吃晌午饭了。   沈嫖看他来的时间正好,从厨房出去。   蒋修进来先问好,然后就笑着把田契拿过来,“剩余的银子把税交了。”他中间是找了牙人来办的,还需要作保,他算作是阿姊派去的人,所以手续也能办完,没必要本人亲自到。   沈嫖看着这张红契,官府签发的,上面写着具体地方,一亩四角,心里其实还有种不一样的感觉,这是她在汴京买的第一块土地,在她的名下。   “辛苦你了,快洗手,我这正做好的饭。”   蒋修其实一进院子就闻到了炭火的味道,就是不知道做的什么,上回吃过阿姊做的炒粉丝,吴兄回去跟他念叨好几日。   沈嫖去把窑鸡拿出来,穗姐儿拉下蒋家大哥哥的衣袖,“阿姊说今日天气好,咱们在院子里用饭,蒋大哥哥帮我一起搬下桌子吧。”   蒋修连连点头,“不用你,我自己来就行。”   穗姐儿又带着他到厨房内,蒋修一眼就看出来是之前吃饭的那张小桌子,自己提出来。   沈嫖把堵在门口的泥砖搬开,又用大铁铲把窑鸡铲出来,五个都圆滚滚的,里面的焖着的温度过高,个个都烫,又把五个铲到盆中,直接端到厨房里来,再用布垫在手上,把外面的荷叶和芭蕉叶剥开。   穗姐儿站在阿姊的身边,她好奇地看着,任何就闻到了一股香味,细细辨别一下,有好些香料的味道,还有肉香。   沈嫖其实还有一点点担心,因为没有锡纸,也没有标好温度的烤箱,但剥开的瞬间,先是闻到烤制的香味,然后就是鸡肉表层的金黄,荷叶上面流淌着的汤汁,一切都在说明,做得很成功,甚至完美。   她用油纸垫着把一整只鸡掰开,因为烤制得相当熟,所以撕的过程不算费劲。   蒋修在酒楼中也见过好些,但从未见过一只鸡能做成这样,外皮焦黄,透着香味,汤汁流着。   沈嫖直接撕开了两只,又盛出陶罐里焖的米饭,每个人碗中都有红枣,这个颜色搭配着也好看,穗姐儿把蘸料小碟放到桌上。   蒋修坐下来突然有些不好意思,“阿姊,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做得还很少。”   沈嫖把筷子分给他俩,“不麻烦,而且这是我买的第一块地,虽然不算好,但也值得庆祝,这个鸡可是我忙活好久做的。”   穗姐儿给阿姊做证,“阿姊用过早饭就开始忙活了。”   蒋修才拿起筷子,然后笑笑,“多谢阿姊。”   “好,那还有剩下的,你给你阿娘带回去一只,另外两只是给吴大郎的,也多谢他。”沈嫖先给穗姐儿夹了一只鸡腿,又给蒋修一只,自己也有一只。   穗姐儿看到自己碗中的大鸡腿,先咬了一大口,先是被烫下,然后又觉得这是她吃过最嫩滑的肉了,怎么这么细嫩,而且一点都不淡,全部都入味了,特别的香,再咬一口,鸡腿里的汤汁都流到自己的米饭里了。   蒋修一大口下去,又烫又香,而且最重要的是口感,相当嫩滑,而且好像还有一种清香味,应该是刚刚荷叶上的。   沈嫖吃上一口也发现了,这算是意外之喜,之前都是用锡纸来做,但这次的荷叶裹着烤制的味道,比锡纸的还要香,汤汁也锁得更好,她又蘸下自己做的小料,搭配着吃入口更香,一点都不腻。 第79章 热油加辣椒浇在烧的热腾腾的武陟砂锅上   “她总是笑着笑着就哭了”   沈嫖做的时候是把鸡爪剁掉一并塞进了鸡肚子中, 经过高温烤制,它已经十分烂糊。   “你们要吃鸡爪吗?”   蒋修吃得比较快,自己的那只鸡腿已经只剩下一根光溜溜的骨头,他又扒拉两口米饭。平日里在家中也会蒸米饭, 但阿姊做得好像有些焦香;另外蒸得黏糊, 带着丝丝甜意。他也不是头回吃阿姊做的吃食了,可每次吃都要感叹一遍, 好厉害的手艺。   “吃, 吃的,阿姊。”他连连点头, 把自己的碗伸过去。   沈嫖给他放到碗中, 又见穗姐儿啃着手中的鸡腿, 还看向鸡爪, 便直接放到她碗中。穗姐儿一会再吃几块肉,估计就饱了,这鸡腿又大又饱满。   穗姐儿看到阿姊放过来的鸡爪, 立时就笑了起来,阿姊怎得知道她也想吃,可她实在是手中的没吃完, 就不好再要。   沈嫖看他们俩吃得快,“慢点吃,两只鸡,够吃的。”   蒋修嘴中吃着鸡爪, 一嗦就直接掉骨头,连带着脆骨都没了, 听到阿姊的话, 把自己嘴中的咽了下去才答话。   “是, 让阿姊见笑了,只是从未吃过这般好吃的。”   汴京在小炒这种烹饪方式出现之前,多为煎炙蒸炖,也多崇尚精致小巧,他家贫,过去也没吃过什么好的,现下日子过得好起来了,他下工后,也会在大街上买些吃食带回家,算是进过樊楼,杨楼,这样豪华的正店,可他觉得其中,还是阿姊做的最好吃。   沈嫖吃过一个大鸡腿,一只鸡爪,还有鸡翅,以及几块肉,并着大半碗米饭也就饱了。她放下了筷子。   今日虽然天气好,但还结冰呢,所以温度也低,撕开的窑鸡没刚开始那么烫了,表皮金黄透着油脂,但香味依旧不减。   穗姐儿吃过一个鸡翅膀又沾了沾料,大口一嗦更是美味,把自己的米饭吃完,也是饱了。   蒋修把剩下的全部吃完了。   沈嫖自己吃饭养成的习惯,要有汤有菜有主食,另外要搭配饭后水果。可到了汴京一切从简,她便倒上三盏茶水。   “喝些茶,顺顺。”   蒋修忙双手接过来,吃饱饭后,身上也变得热乎乎的,在这小院中坐着,倒颇为惬意。   “多谢阿姊。”   沈嫖也抿口水,“不用客气,关于雇人的后面事情还需要你多帮忙。”   蒋修点下头,“这个不麻烦的,我们那个鱼塘等开春了,也需要雇人,都是信得过的佃户。”   沈嫖知道他的能力,事情交给他自然没有不放心的。   蒋修下午还有事要忙,也没有多待。   沈嫖把剩下的三只鸡放到一个竹筐中,盖上盖子,因为一直裹着,烤制那么久的窑鸡,虽然外面看着是温的,里面的气没散,肯定还烫着。   “快回去吧,若是能尽快吃就尽快吃,吃不完也还裹好,到时上锅重新蒸过就好。”她又安排道。   蒋修提着这三只鸡,沉甸甸的,想着阿娘肯定也喜欢吃,“多谢阿姊,有事随时让人去找我。”   沈嫖点下头,“好,你自己也保重好身体,有什么想吃的,随时来家中。”   蒋修叫了马车过来,自己才上车离开。   吴家和蒋家就住在保康门附近的春明坊内。坊内巷子窄小,就连宽大的马车都走不过去的,一条巷子又有好些人户,每家人户有好几口挤在一间或者两间屋内。   汴京内城寸土寸金。   蒋家是只有一间屋子,本来是两间,另外一间被蒋修去世的爹赌博输掉了。过去的时候,瓦片破碎,还会漏水,后来日子好过以后,也修缮过,现下住着也算是合适。   吴家是两间房子,就在蒋家隔壁,一墙之隔,这边说话那边能听到。   张家娘子今日去上工,不过隔壁的吴大娘子在家。她官人腿脚不便,婆母近日染了风寒,她在家伺候。虽说日子不算好过,但现下儿子有活做,家中也进账好些,她也不用忙着出去做工了。   吴昂平晌午回来带了一条鱼,让阿娘用鱼头炖汤,鱼身子蒸着吃,再焖些米饭。   蒋修先把给阿娘带回的那只送回家,提着篮子拐弯就到了隔壁的吴家。   “吴家婶婶,在家吗?”他站在门口叫人。   吴昂平在屋内给他爹爹帮忙编织小玩意,用草编的,有蛐蛐、蚂蚱,很是漂亮,一个也卖一两文钱。   “哎,在呢。”吴大娘子都不用出去,只在厨房内应声。其实说是厨房,还是吴昂平年前和蒋修俩人一起用泥在院中搭起来的,又在上面铺上稻草,总算是做饭不用露天。   蒋修也直接进来。   吴昂平听声音是蒋修,跟他爹爹说一声也起身出去。   “哎,你不是去给沈娘子送田契吗?怎的这么快回来了。”   蒋修把篮子递给他,“这是阿姊特意做的,说谢咱俩得帮忙,里面是做的烤鸡,正好你家还没吃晌午饭。”   吴昂平接到手中哎哟一声,“还不轻嘞,那就多谢阿姊了。”   蒋修又进屋和婶婶阿叔说过话,才走,他还回酒楼有活干呢。   吴大娘子做好饭,吴昂平又帮着端到正屋内。   “阿娘,这是那位沈娘子让蒋修送来的,我来拆一下,你先去用饭罢。”吴昂平知晓阿娘平日里照顾一家子,是最为辛苦,他在外面跑着卖鱼,守着鱼塘也忙,但如果回来就会主动分担家里的活,他最喜欢看的就是自己把赚来的银子交给阿娘时,阿娘脸上的笑,只是她笑着笑着就总是容易哭。   吴大娘子哎了一声,又转身回来,“是那个蒋大郎嘴里说的贵人娘子吗?”   吴昂平已经把外面的荷叶扒拉开,原以为外面是温的,不烫的,谁知道一打开,里面的热气瞬间就冒了出来。   “正是呢。”   母子俩本在说话,但都被这热气惊讶到了。   吴昂平用油纸垫着撕开鸡肉,家中人多,他干脆把两只都撕开了,撕的过程中他就不住地咽口水,因为不仅闻到香味,还看着那汁水流到盘中。   总共撕了两大盆,吴大娘子也觉得垂涎欲滴。   一家人这才围着桌子坐下。   吴昂平把四个鸡腿给祖父祖母阿娘爹爹分完。   但吴大郎把自己碗中的那个又夹给儿子,他腿脚不好用,本就拖累了家里,大郎在外面风里来雨里去。   “你多吃点,我看还有旁的许多肉可以吃呢。”   吴昂平还想分,祖父又拿出自己碗中的给自己儿子,“你吃,就这么决定了,谁也不能再有异议。”   吴昂平也给祖父夹一大块鸡肉,“祖父多吃点。”   吴大娘子吃了一口这鸡腿,一口咬出来全是汤汁,鸡肉嫩滑得仿佛肉入口即化,怪不得汴京的厨娘会这么受追捧,做出来的吃食和普通人做的是真的不一样。   吴昂平也是,他实在是饿,基本上两大口就把鸡腿全给吃光了。阿姊真是太客气了,他就做点小事,竟然还送来这么好吃的吃食,他以后要多多给阿姊做活。   书院内,此次考试题目由祭酒来出的,就只有一篇策论。   沈郊是学子们各自开始提笔作答后,他才知道题目的,是论治国之道。他在学子之间走动,想着回去后自己也要写一篇给博士们来看。   他又想起柏渡今日进考场时还说,昨日梦见阿姊做的包子,面条,还有烤串。   他反问柏渡,那你吃到嘴里了吗?   柏渡瞪他一眼就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考场。   沈郊觉得若是考题改成要吃烤肉还是烤串,柏渡洋洋洒洒地能写上一万字也不觉得多吧。   转眼间就到了正月十三,沈嫖这几日在家中开始准备元宵节的吃食和习俗。   元宵节吃浮汤圆子,还有科斗羹。其中科斗羹是用面搅拌的糊糊,然后再用漏斗做出的类似蝌蚪的形状,但名字就是科斗,再用肉或者是菜熬羹来煮。   还需要用面食做成灯盏,再用油脂点燃,放到床下,或者厨房,这种角落的地方,寓意把不好见光的都驱赶走。   沈嫖买好了糯米粉,糖,芝麻,虽然甜的汤圆她一次也就吃两三个,但这种日子,汤圆是不能缺的。   宣德楼门前用灯搭建的鳌山,从明日开始点燃,一直燃到正月十八,十五当日,官家会亲临宣德楼,与民同乐,还会撒银钱。   御街两边有杂技、戏曲、猜灯谜,总之,带孩子出门的话,一定要牵紧,不然就容易走散。   程家嫂嫂从门外进来,一看到大姐儿在收拾鸡圈。   “大姐儿,忙着呢?”   沈嫖手中拿着扫把,听到声音才转身的。   “嫂嫂,今日不忙啊,月姐儿和穗姐儿在屋内看书呢。”   程家嫂嫂哎声,“我这几日在找女学,眼看着元宵过去,女学就都开了。”   沈嫖见嫂嫂说的是正事,也把扫把放下,扯过两把竹椅,她俩坐下说。   “听月姐儿说了,是没找到合适的吗?”   程家嫂嫂摇摇头,“要说合适的也有,但我这个人,是个粗人,也不懂这些,识得的字也少,想让你帮忙一同去看看。”她在身边扒拉来扒拉去,就只有大姐儿这一个懂这事的。   沈嫖当下点头,“行,在哪边?估摸着明日或者后日,二郎也回来了,他也可帮着一同打听一二。”   程家嫂嫂有了大姐儿这话,心里的石头落地了,女学的学费不便宜,半年大约是四贯钱,她还想多考量考量。   “那嫂嫂多谢你了。”   沈嫖干一会活也累了,吃口茶,“月姐儿是我看着长大的,当然希望她好。”   这边事情刚刚谈完。   门口食肆有人敲门。   沈嫖听见起身在院子里往外面看去,家中白日里门都是开着的,她看是个熟面孔,是柏家小厮。   她和嫂嫂一同出去。   小厮虽然见门开着,但也不好贸贸然的进去,只满脸喜气,在这么冷的天气,跑的满脑门的汗。见到沈娘子,忙抱拳躬身报喜。   “我是来给沈娘子道喜的,我家二郎已经升为上舍生了,对对,还有陈家大郎,今日院内放榜,我家郎君得知消息后,立刻就让我过来了,他还说明日同沈二郎一同回来,希望阿姊能多做些好吃的,这些日子他,还有沈二郎都十分辛苦,瘦了不少。”   沈嫖听着还真是喜事,不枉费他们三人的日夜苦读。读书这种事情,有时候不仅仅是挑灯夜战,最煎熬的是不见成绩,就像现代的考公一样,总有人比自己优秀,被压得喘不上来气,消磨尽了少年心气。   程家嫂嫂听闻也是一拍手,乐不可支,跟大姐儿对视一眼,可又觉得哪里不对,这话说的,怎的都是来沈家,这小厮难不成还没回柏家吗?   沈嫖给他倒上一盏茶,“慢点说,喝口水。”   小厮接过来猛地喝完了,“多谢沈娘子,对了,书院本今日放榜后到下午就放假了,但升为上舍生后,明日也加一整日的课。我还要赶紧回柏家报喜的,那沈娘子,我先告退了。”   沈嫖连连点头,把人送到门外。   程家嫂嫂也是高兴,在这贵人云集的汴京,她没在书院读过书的都知晓,能做上舍生那距离见官家是一步之遥啊。   “对了,正巧元宵节那日,咱们一起去看鳌山,听说比城墙还高呢,咱们也能见见官家。”   沈嫖想着官家应当也是站在城墙上,太远,也看不真切。但都到汴京了,怎么不逛逛最热闹的灯会呢。   “行,到时多买几个灯笼。”   程家嫂嫂听着好消息,虽然不是自家的事,但竟然也觉得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沈嫖倒是在心中盘算着做些什么来吃,他们这从初三离开家,到在书院读书,再参加一次重要的考试,想来是费了不少心思的,虽然他们之前来的信中啰啰嗦嗦,骂完这个骂那个的,但不免看出其中的紧张。   柏家小厮跑到家中报喜时,已经到半下午了,周玉蓉刚刚带着哥儿在院中逛过,收到这喜信,就赶紧让人去准备爆竹,但又叫住,还是等到明年中了再说吧,喜事总有庆祝的那一日。   “那你家郎君可还有话说?”周玉蓉在上座,旁边的刘妈妈也跟着替自家大娘子高兴。   小厮站在堂下,听闻这话一时语塞,好像郎君连让回家报喜都未,只嘱咐了一大箩筐的话给沈娘子。   “没有了。”他十分尴尬地说出这三个字。   周玉蓉倒也理解,“那你回书院同你家郎君说,明日归家,家中为他摆席面庆祝,父亲大人和他大哥哥都在。”   小厮站着不敢动,又道,“大娘子,我家郎君明日可能要同沈家二郎回沈家,我其实刚刚先去的沈家,郎君说让吃好吃的。”   周玉蓉觉得自己被喜事冲昏了脑袋,依照二郎的性子,他办得出来。   “也是,这样吧,刘妈妈,既然二郎明日去沈家,你一会去买一大块上好的羊肉,然后再来一扇排骨,其余的瓜果点心的,你就看着准备,不过一定要都是上好的,不拘多少银子。”她觉得既然是喜事,就不扫兴,尽力让大家伙都高高兴兴的。   刘妈妈听着就十分称赞,大娘子此事做得好。   “好,我买好后,就亲自送去。”   周玉蓉点头,“现在就去,务必今日就给沈娘子送去,别耽误她明日做吃食用,都劳烦人家了,可不敢让人家再多花银钱。”   柏二郎性子坦率,与沈家相交可以只凭借喜好,但她不行,得礼仪到位,不能有半点差错。   刘妈妈忙应声,“好,那我现在就让人套上马车。”   周玉蓉笑着满意地点头。   沈嫖晚上给穗姐儿先煮了几个糯米小圆子,里面有红枣,葡萄干,酸酸甜甜的,穗姐儿一口气喝了一小碗。   俩人正在厨房中用饭,就听到外面有人在敲门。   沈嫖是天黑没什么旁的事后,就会把食肆和院中的门全都关上,只听这有序的敲门声,她就猜出不是嫂嫂和婶婶,两位都擅长先喊两声,基本不敲门,沈郊倒是会敲门,但一般他回来都会有柏渡,柏渡是先敲两下,然后就是大声喊人。   她拿着盏油灯到食肆门口,隔着门应声。   “哪位?”   刘妈妈一直采办到现在才完事。   “问沈娘子安,我是柏家周大娘子身边的刘妈妈。”   沈嫖忙把油灯放到桌子上,伸手打开门闩,又给刘妈妈回礼。   “刘妈妈快请进。”   刘妈妈笑着哎声,又进来坐下,看院子里的门也开始,能看到里面厨房有灯光,想来是刚刚用过饭。   “是这样的,我家二郎升了上舍生,这是我们全家都期盼的好事,又听小厮回话说,他来你家用饭,我家大娘子觉得实在是打扰你,索性就让我买了些肉啊,瓜果菜叶的送来,又正逢上元灯节,我们家也偷个懒,把谢意和元宵节的礼物都合并在一起送来,可盼着娘子别嫌弃才是。”   沈嫖真是感叹周家阿姊是个最会打点人际关系的,就连身边的妈妈都是如此会说话,元宵节并没有赠送礼物这一礼节。   “周家阿姊太周全了,我也为二郎高兴,准备明日一大早就去采买的,没想到阿姊给我都送来了,可省下我许多事。”   刘妈妈又寒暄两句,让人把东西都搬进来。   “这是两块不同部位的羊肉,还有猪排骨,都是最好的中间那节,另外这是一些新鲜的蔬菜和山珍菌子,就是做饭这事要劳烦沈娘子了。”   沈嫖看着一会工夫这肉就摆满了桌子上,地上放些包好的蔬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做席面呢。   刘妈妈走后,沈嫖又自己规整了一些起来,看这么多菜,做炒菜也容易凉,干脆做个武陟砂锅,又热乎,又能吃的样子多,而且不费事。   她把排骨切下来一大块,又剁成小块,放到盆中泡着,去血水,羊肉也是泡上,其余的就直接放到食肆里,明个再说。   书院内也极为热闹。   柏渡边整理自己的被褥边哼哼。   陈尧之在他们斋舍一直都没走,只五味杂陈,他虽然会觉得自己能升入,但真的看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还是有些热泪盈眶,他三四岁就开蒙了,六七岁的时候在书堂认识的沈兄,他们两个人早些日子是吃过很多苦头的,夏日还好说,就是冬日内不免寒冷,那会炉子也不敢烧,衣裳也并不多保暖,两个人就边跑边大声背书,手冻得拿笔都拿不好,更别说写字。   他不好一直花家中的钱财,毕竟他还有弟妹,沈兄更不用说,他自幼丧父。   沈郊还在看书,他理解尧之兄的感受,毕竟他们是从小就相识,也都知道彼此都经历过什么。   “尧之兄,往后你还会有更好的前程,咱们才走过这第一道关。”   陈尧之点头,“也是,是我太急切了。”   柏渡整理一下自己身为上舍生领到的膏火钱,又到沈郊面前。   “沈兄,你的膏火钱都给阿姊了吗?”   沈郊不知他这是何意,只下意识觉得没好事,“嗯,留些平日里我用饭,还有笔墨纸砚的钱。”   柏渡默默点头,那行,他可以把自己的膏火钱全都给阿姊,因为他家中每月还给他的有钱。又坐在陈尧之身边,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尧之兄,我就说你一定能过的,不必担忧,我已经和阿姊去信了,明日归家,有好吃的。”   陈尧之笑笑,“是,明日我想先归家告知我阿娘和爹爹这个好消息,再过去找你们,拜访阿姊,还要谢过蔡先生的。”   柏渡觉得也好,“那我们在阿姊家见,我嘱咐小厮,让他在你家门口等着,到时再给你送来。”   陈尧之在来回坐马车这个事情是真的觉得多亏了柏兄,不然自己来回走或者是雇马车,都没这般方便。   “多谢柏兄。”   “哎,自家兄弟,不必多说。”柏渡觉得近几日真是神清气爽啊。   正月十四,沈嫖还没睡醒,迷迷糊糊的就听到外面有人在放爆竹,她又睡会,醒来先安静地穿上衣裳,然后推门出去,就看今日是个阴天,但好在没风。   早起先洗漱后也不用出门买菜,只开了一扇门,开始做饭,煮个粥,炒两个菜,煮的鸡蛋。   用过早饭,沈嫖带着穗姐儿去买了好几个灯笼,还有些商家是只要猜出灯谜,就送灯笼,所以围了好多人。她只猜了一个,给穗姐儿赢了个小狗灯,很是可爱,买上上元灯节用的小烟花,还有鞭炮。   沈嫖眼看着快到正午,就带着穗姐儿回家了。   武陟砂锅一是讲究砂锅慢慢炖煮,原汤化原食,二是要激油。就是烧热的油上炸过辣椒,趁着砂锅刚刚炖煮好后端上桌,此时的汤汁还在沸腾,正好把这一勺热油浇上,两下交锋,炖上最少俩小时的肉香而不柴,再与辣椒热油碰撞,满是滋味。   沈嫖准备做五种砂锅,算下人应该还是够吃的,她用的不是小砂锅,是家中比较大的。   武陟砂锅最出名的四种,有羊肉砂锅,排骨砂锅,腐乳肉,小酥肉,她还准备做一锅素的,就是用这些山珍菌子做成的,应当也是味美。   她先把五花肉切成大大的薄片,然后用腐乳还有其余的一些香料腌制,这边拌好就直接先放到一边。   然后里脊肉切成小条,也是先腌制,一会再搅拌面糊,再来上锅炸。   剩下的就是排骨和羊肉,昨日都已经在水中泡过一夜,脏的血水都已经泡出去,但还是要再过一遍开水。   穗姐儿知道今儿二哥哥回来,阿姊这是要做好吃的,她更是开心,蹲在灶旁托着下巴等着,等阿姊跟自己说烧火。   “烧吧。”   穗姐儿等了好久,听到阿姊这话,立刻就开始打火,烧柴。   沈嫖把羊肉和排骨过水,是要让它轻微过一下就好,因为还要在砂锅中小火慢炖,要把配好的香粉味道慢慢地煨进肉中,让肉既入味又软又烂,且不柴。   羊肉和排骨分别放到一个大的砂锅中,里面只需要放入姜片,葱段。   她到院子里点炭,忽而一阵小风吹来,只是觉得前几日还艳阳高照的,这又要变天,难不成还要下雪不成,她把炭火点好后,就用铁夹子给夹到厨房内的炉子上,又把屋内的,自己院子厨房的都提了出来。正好四个炉子,把炭都放进去。   刚刚配好的羊肉和排骨都各自放到炉子上,开始煮起来。   小酥肉也腌制差不多,开始拌淀粉,在锅里炸着。   沈嫖给穗姐儿拿出一个小碗,里面给她盛上一碗,“今个咱们吃饭肯定晚得多,你先吃些垫垫。”   穗姐儿就爱吃小酥肉,“嗯嗯,阿姊放心吧,我不会饿着我自己的。”   沈嫖站在锅边听到这话笑笑,“行,我放心。”她又捣碎一些胡椒和辣椒,也都给穗姐儿,让她好蘸着吃。   这一锅小酥肉炸得很多,她把那么一大块里脊肉都炸了,每根都细长,并且外酥里香。   剩下的就是腐乳肉了,腌制好的腐乳肉上锅蒸上大概一刻钟多,然后端出来,再放入砂锅中慢慢炖煮。   一时食肆内四个炉子上都炖着砂锅。   砂锅就是比较简单,前面的备菜结束,后面就闲着了。   穗姐儿陪阿姊一直坐在食肆门口,翘首以盼,阿姊还给她在炉子旁边烤了下橘子,说是周家阿姊送来的。   慢慢地食肆里也全是香味。   沈嫖把菌子早就泡上了,山珍的炖煮起来时间要求没那么严格,所以等其中一个好了,就能把这山珍的放上去。   穗姐儿虽然吃过一些垫了一下,但闻着这香味已经想吃了,那砂锅咕嘟咕嘟地冒泡,阿姊刚刚就起身去放过自己调配的香料,然后又坐下了。   沈嫖看看时间又起来打开其中的排骨锅子,从里面夹出两块排骨放到碗里。   “穗姐儿,来尝尝。”   穗姐儿立刻就跑过来,看阿姊喂到自己嘴边,她呼呼的吹下,然后就咬了一口排骨,好烫,又耐心地吹一下,才把这一小块含到嘴里,立刻脱骨,肉已经很烂糊了,而且不知道阿姊放了什么香料,这肉好好吃。   她正想夸赞两句,就听到门口有马车的声音,她转头再看过去,柏二哥哥从马车上直接跳下来的。   “阿姊,阿姊,穗姐儿,我回来了。”后面是二哥哥还是很有礼仪地下的马车。   沈嫖听到这声音,她刚刚吃完嘴里的排骨,时辰掐得刚刚好。把筷子和碗放下。看到俩人已经进到食肆里。   “恭喜了。”   柏渡和沈郊先整齐地行礼。   “见过阿姊。”   “见过阿姊。”   沈嫖点点头,“哎,怎就你俩,陈家大郎呢?”   柏渡忙着去看是什么,沈郊给阿姊解释一下。   沈嫖点下头,“那再等等吧,等他一同来。”   柏渡吸吸鼻子,果真是香啊。   “期待着尧之兄快快来到。”   沈嫖把这食材的来源和柏渡说过一遍,“你家大嫂嫂是真心为你高兴呢。”   柏渡知道,大嫂嫂待她比大哥哥要好多了。 奇!书! 网!w!w!w !.!3!q!i !s! h !u!.!c!o!m   差不多又等一刻钟,陈尧之才姗姗来到。   “见过阿姊。”   沈嫖看他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眉宇间的忧愁也都散去了。   “好,快准备吃饭。”   沈嫖让他们把砂锅用布垫着端到桌子上,她把素食的砂锅放到炉子上,里面还放了腐竹,木耳,一会就好。   然后拿起小炒锅,里面倒上油在炉子上加热,抓上一把干辣椒撒上,呛人鼻子的辣味就出来了。等到香辣味最浓烈的时候,抬手在四个打开盖子的砂锅上浇上,本就沸腾的砂锅,加倍的沸腾,且香味都融合得刚刚好。   沈嫖准备的还有院中掐的白菜叶子,都是里面最嫩的,直接放在砂锅里面,用这个热度把它焖得将熟不熟的状态,外面一层油包裹着菜叶,又烫又香又脆。   每人一碗米饭。   “坐下来吃吧。”   几个人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穗姐儿是一直看着阿姊在做的,但不知最后是这样的。   柏渡把洗好的筷子给大家分一下,然后又吸吸鼻子,“我们在吃国宴啊。”   陈尧之觉得自己幸好来了,不然真的错过这么好吃的了,“柏兄说得很对,我非常赞同,阿姊快坐,真是劳烦阿姊了,谢过阿姊。”   他一方面觉得过意不去,一方面又很想吃。他来时买了两封果子,但与阿姊的这比着,真的太微薄了。   “再客气一下,这菜的味道就不好了。”沈嫖是觉得陈尧之这样规矩的人,柏渡也可以和他一起玩,其实朋友之间性格也需要互补的。   沈嫖怕砂锅烫到穗姐儿,就先给她夹菜,两块煮得软烂又热乎的酥肉,三块炖的脱骨的排骨,上面出来时还冒着油花,以及两片炖得软滑的羊肉,触之即烂的腐乳肉片。   穗姐儿旁边的小碗已经满了,她自己吃自己的。   “谢谢阿姊。”   沈嫖笑着点下头,“穗姐儿快吃吧。”她可是刚刚就饿了。   穗姐儿入口先吃了一块酥肉,就是太烫了,外面的皮已经炖得很烂了,但还是紧紧地裹在肉上,她小口咬了一半,又辣又香的。   柏渡先吃了距离最近的砂锅,是羊肉,上面还有些小冒泡,趁着热意,赶紧夹一块,只敷衍吹过,然后在自己的米饭上放下,汤汁就流进了米饭内,入口的羊肉嫩滑,并且一点不柴,很烫,但阿姊说过吃砂锅就是吃这个烫的,越烫是真的越香,一口下去感觉没尝到味道,又来一筷子,大片带着辣椒。 第80章 元宵节+软糯香甜的滚元宵+糖炒板栗(上)   “阿姊说的对”   沈嫖还耐心地吹了吹, 因为这会是真的很烫,排骨从砂锅中捞出,上面泼过的热油和汤汁融合在一起,筷子捞出排骨时被裹上满满的一层热辣油, 入口则先是辣油的香辣, 然后才是肉的鲜嫩。吃上两口焖得黏糊的米饭,只想赶紧吃下一筷子。   沈郊已经吃过两块肉, 他捞起一片阿姊刚刚放进去的白菜, 小小的菜叶上裹上一层辣油,放到自己的米饭上, 汤汁滴在米粒上, 入口的白菜只有一点点软, 咬一下还有些脆, 带着白菜自身的甜,但在砂锅中焖煮的时候,是沾染了纯粹的肉汤, 连带着白菜的叶子部分入口又脆又香。一直吃完才察觉到辣味。   沈嫖转身看看炉子上炖着的山珍菌子,这一锅就不浇热油了,免得破坏其鲜味。打开盖子看看里面的腐竹, 已经煮得有些软了,荪已经煮得透着清亮。   陈尧之没吃过,没见过,心中本还带着一丝丝不好意思, 但太香了,这会已经埋着头开始大口吃起来, 这个羊肉嫩, 排骨炖得又烂又软, 这个叫作小酥肉的,更是好吃,外面的炸过的皮经过炖煮本就软了,但一口咬进去,里面的肉竟然还是筋道的,吸满了辣的汤汁,再扒拉两口米饭,美味,实实在在的美味啊。   柏渡是直接端着碗的,距离自己远一点的砂锅,就站起身,夹到自己碗里,吃的过程中,除了说两句,好香,好吃,太好吃了,别的话也是没有的。   穗姐儿把阿姊给自己夹的吃完,再有半碗米饭,就真的吃饱了。   沈嫖看她把筷子放下了。   “还有什么想吃的吗?阿姊给你夹。”   砂锅在保温方面的能力实在是强,刚刚柏渡不小心烫了一下,但他只看一眼,立刻就又开始吃起来了。   穗姐儿摇摇头,她吃得好饱。   沈嫖又看看另外那砂锅里的炖的菌子,“那你先歇会,一会阿姊给你盛碗汤。”   穗姐儿赶紧点头,“那我去找月姐儿玩。”   沈嫖嗯下,“对了,你盛一碗小酥肉顺便送去。”   穗姐儿从凳子上下来,不用阿姊管,自己找到碗,给装得满满的,出门拐弯就到了嫂嫂家。   沈嫖一直目送她进去,才又回来坐下,幸好今日用的是大砂锅,炖的肉也多。   “多吃点,里面还有好些肉。”   陈尧之听到阿姊说话,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沈嫖吃完一碗米饭,吃好些肉,也结束了,她不会一下子吃撑,留着肚子再喝些汤。   其实砂锅中的汤如果不嫌辣,也可以喝,因为是小火慢煨了一晌午,汤汁清澈但味道又醇厚。   “别吃太撑,这还有一锅,今起了小风,有些冷,还是要喝点汤的。”她起身在食肆内溜达两圈。   柏渡点头,“阿姊,放心吧,我为了这一顿,晨起只喝水了。不过他俩吃了。”他昨日就来信了,阿姊从没骗过他,所以他坚信今日晌午肯定会做好吃的,就这么一直等着。   沈郊和陈尧之在膳堂倒是吃了饼和汤,柏渡不吃,还非要去膳堂,就坐在他俩对面,看着他们吃,边看还边言语攻击。   沈郊正想辩驳两句,外面穗姐儿和月姐儿蹬蹬地跑进来。   “阿姊,阿姊,外面下雪了。”   沈嫖走到食肆门口,站着看一眼,还真是的,怪不得从昨日天就阴沉沉的。   月姐儿看到二哥哥回来,先见礼,然后又给另外两位哥哥问好,她现在每次见到柏二哥哥都不觉得惊讶了。   “阿姊,刚刚的小酥肉好香,可惜我刚刚吃过饭,只能吃几个,阿娘就给收起来了。”   沈嫖嗯下,“好,那一会要喝汤,你肚子还能装得下吗?”   月姐儿赶紧坚定地点头,“我可以的。”   沈嫖看她视死如归的表情,不禁笑出声。   月姐儿看到阿姊笑下,她两只小手互相揪了两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抿抿唇,后面也笑了起来。哎呀,能喝到阿姊做的汤,就很好啊。   沈嫖抬手揉揉她的头顶,又看看外面的雪,幸好她昨日收拾鸡圈的时候,顺道把厨房也收拾好,柴火也都储存好了。   外面的雪没一会就从雪粒子变成大雪花。   沈嫖把炖的汤端到桌上,滴上芝麻油,每人盛一碗。   他们三个这会刚刚把筷子放下,砂锅内的肉都捞得干干净净,就连白菜叶子也都吃完了。   汤很烫,但入口后极其的鲜。   沈嫖在里面只放了盐,出锅放芝麻油,滴上去的瞬间,热气就把香味挥发得满屋子都是。   这过两日就是立春了,等到立春后,天气能好一些。   柏渡喝口汤后,就全身惬意地长舒一口气,他觉得今日的饭食格外的好吃,可能因为他付出过努力吧,这些日子早也读书,晚也写文章,请教完沈兄,就是尧之兄,就连周博士看到他来请教,一开始还十分欣慰,后面就避之不及,甚至一度觉得他脑袋有问题。   “努力过的美食显然更好吃。”   沈郊看他一眼,“那你往后还要继续努力啊。”   柏渡伸出一根手指。   陈尧之吃口里面的竹荪,好好吃。看他这样,有些不明白,“这是何意?”   “顶多一年。”柏渡起身,“我顶多再努力一年,我就不努力了。”他昨日还扒拉算盘算过还有多少日子,就能彻底轻松。   陈尧之都被他给气笑了,“柏兄若是一次登科,恐怕还有得忙呢。”   自本朝开国以来,每次科举最后入仕的不过二三十人,极其严格,若是入仕,先入翰林,日日忙得脚不沾地,柏兄还想不努力?   再说句不好听的话,当今已经年过半百,三皇子登上皇位,汴京谁人不知,三皇子最为勤劳,偷懒不好好干,恐怕不行吧。况且,万一再外放几年,别说吃阿姊做的饭,连面都见不到。   他想到这里和沈兄对视一眼,显然两人心中想得一样,但都没说出来。   人还是要有个盼头的好,不然此话跟他一说,恐怕他此时那碗汤都喝不下去。   柏渡大大地品尝一口,“阿姊,明日上元灯节,可要去赏灯?”   沈嫖喝汤赏雪,听到柏渡问自己,“要去的,明日晚上就去。”   “那我到时和阿姊一起。”柏渡顺着就接话。   沈郊看他一眼,“明日可是元宵节,大嫂嫂和大哥哥肯定要带你在家中待客吧,你还能溜得出来?””   柏渡能成为上舍生,肯定会有人上门庆贺,他是肯定要在场的。   “此事等我想个主意来。”柏渡皱着眉头,一口把碗里的汤喝完,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几个人在食肆内彻底吃饱喝足后,清洗好碗筷,又扫过食肆的地。   沈嫖从家里又拿出些果子吃食,给沈郊装好。   三个人能取得好成绩,理应是要去拜访一下蔡先生的。   沈嫖没去,只把他们送过去。   蔡诚这几日也去过食肆,是沈娘子邀请他晌午到家中去吃饭,他也去过几次,他觉得沈娘子做的家常便饭吃着甚是美味。其中穗姐儿听话懂事,吃饭也香,沈娘子倒是话不多,很是温馨。   老仆把三位小郎君迎进院中。   蔡诚刚刚简单用过晌午饭,拿起书在炉子旁边坐着,看外面雪落下,从正旦到今日,也没收到自己那位学生的信,不知他那边是否一切安稳。   “学生见过蔡先生。”三个人在正堂内齐声问好。   蔡诚让他们依次坐下。   “来得正巧,我这边给你们准备了一篇文章,另外昨日整理书房,又找出几本书来,可以拿回去看看。”   他是储君的老师,若是官家不许,自然也不可再多收旁的学生。不过这几位也算是他的半个学生吧,以后入仕,帮的也是储君。   柏渡刚刚吃得饱饱的,又一路走来消食,正觉得自己日子过得好呢,听到这话瞬间就没什么可开心的了。   沈郊和陈尧之都十分高兴,“多谢蔡先生。此次来还有一事,这几日书院大考,我们三位现在都是上舍生,还多谢先生往日的教诲。”   “正是。”陈尧之先起身,“学生深谢蔡先生。”三个人又是一同拜过。   蔡诚对此并不意外,若是他们三人也升不上去,那他就要可以好好问问关祭酒了。   “客气了,还是看你们自己的努力,快坐下吧,这下午若没事,外面正遇下雪,也不能到处闲逛,到侧室做文章吧。”   蔡先生这次的策论题目是论忠。   柏渡坐下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不是道谢的吗?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他执笔看看外面的雪,又看看两位好友在奋笔疾书,最终大大地叹声气,告诉自己,忍一忍,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沈嫖在家里也没闲着。她和程家嫂嫂把俩姐儿送到赵家婶婶家中,俩人冒雪一起去见了两家女学的女傅。   程家嫂嫂找的这两家女学都不远,从家中走路也就不到一刻钟。   一位是和曹女傅一样,只收四位姐儿,教授内容和曹女傅差不多,另外一位是十数人,但学费要便宜一半。   俩人从女学出来,程家嫂嫂花钱到路边的茶肆,要了两盏茶,两个人坐下来说话。   “大姐儿,你觉得哪家好一些?”   沈嫖刚刚就有盘算过,“我觉得还是人少一些比较好,这样女傅也顾及每位学生。”   “秋女傅?”程家嫂嫂皱下眉头,“也不知为何,虽不是我上女学,可见到女傅还会紧张。”她没进过女学,只自己识得些字,倒也够用。“而且这秋女傅看起来很严格。”   沈嫖笑着,“秋女傅只是在读书上要求严格些,只要不故意刻薄、刁难孩子,就好。”   选老师,也需要选品行好的,特别是俩姐儿这样小的年龄。若是女傅品行不端,看人下菜碟,或者是心存不良,会对姐儿在心理留下很不好的影响。   程家嫂嫂经过大姐儿这么一说,也拿定了主意,贵就贵些,只要她家月姐儿往后日子过得比她好,她就愿意。这辈子她就这么一个孩子,总想让她过得好。   “好,那就定这位女傅,我去交束脩。”她说完就起身,绕过巷子去了秋女傅的女学。   沈嫖点头,她在茶肆等一会,吃口茶,看向窗外的雪花,越来越大,就见一位婆婆推着一辆小车,吆喝着卖栗子。   她忙叫住婆婆。   “劳烦停一下。”   那婆婆听到有人叫她,赶紧停下。   “小娘子,可是要来些栗子。”   沈嫖走过去,见婆婆把自己包裹得也严实,手上还戴了好几层手套,下着大雪,货郎们都少了很多。   “婆婆,这栗子怎么卖的?”   “一大裹十五个钱。”婆婆中气十足。   沈嫖看里面的栗子个个饱满,“这剩下的我全都要了。”   婆婆看自己这竹篮中还有半筐,“小娘子可不要怜惜我这老婆子年迈,特意买去的,若是家中人少,还是别要这么多了。”   沈嫖笑着摇头,“婆婆多虑了,我有个小食肆,家中又有几个弟妹,正是能吃的时候。”   婆婆听闻这才放心,她拿出晾晒得干净的荷叶。   汴京是在前几年,有位叫李和的开了一家糖炒栗子,也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创意,一时风靡整个汴京,一裹十文钱,小孩大人都爱吃。   一裹大概就是一捧,剥开后,里面香甜软糯,汴京人又给糖炒栗子取个新名字,叫灌香糖。   这生的栗子自然比炒熟的要便宜许多。   沈嫖见婆婆系好结,总共包了三大裹,又用麻绳把每一裹都系得十分结实递给自己。   “这是四十五个钱,劳烦婆婆点点。”   婆婆挨个数过,“没错,多谢小娘子,我今日可尽早收摊归家了。”   沈嫖才提着栗子回到茶肆,没一会程家嫂嫂就一脸喜气地回来了。   “与你家姐儿是一日开学,到时我也可放心去外面做工了。”程家嫂嫂想着自己这些年拉扯月姐儿的日子,刚刚有孕时,公婆对她还算好,可等她生了一夜才把月姐儿生下时,婆母嫌弃月姐儿是个丫头,便说自己腰疼,不能伺候月子,她一开始也不愿意告诉娘家,官人在家伺候几日,后来官人得去做工赚钱,她自己白日里在家里坚持几日,终于坚持不下去,嫂嫂和阿娘来看她,才知道她床前无人,气得她嫂嫂掐腰站在婆母门前骂了足足半个时辰。   最后还是阿娘留下伺候的月子,出了月子,就是她自己照顾,那会沈家嫂嫂也刚刚生下穗姐儿,俩人在家中也彼此互相照顾,赵家婶婶一有时间也过来搭把手,就这样一日日的,互相拉扯一把,日子也算是熬过来了。   她现在都不会忘记自己在月中受过的苦,吃过的罪。所以后来沈家嫂嫂没了,她就尽可能地帮着照看穗姐儿。   “嫂嫂放心去吧,若是哪日嫂嫂来不及,我去接月姐儿下学,这就隔了一条巷子,也近。”沈嫖觉得接一个也是接,接俩也是不碍事。   程家嫂嫂听到这话,有些忍不住地酸了鼻头,忙低头忍忍,才把眼泪忍下去,“哎,嫂嫂多谢你了。”人若是没事时也不觉得,遇到难处能遇到有人愿意拉一把,是真的难。   “嫂嫂尽说客气话,咱们快回去吧,我看今日天也黑得早。”   程家嫂嫂才见她买这么多栗子,“我提着,这么沉呢。”   上面系的有两根绳,俩人一起抬着,倒也轻松,只是路上已经有积雪了。   沈嫖回来把这么多板栗都放到桌子上,先打开一包泡到水里,把上面的绒毛洗掉。等板栗泡着的时候,又把上次做石子馍收起来的石子从筐里倒出来,毕竟是她辛苦从河边取来的,后面又清洗干净的,炉子上烧水,把石子倒进去,大火开煮。   她坐在小凳子上,开始给板栗剪开小口,这是为了一会在炒的过程中免得中间爆裂开,剪好后,放到一旁,把石子捞出来,锅也洗干净,再把石子倒进去,随着加热,石子上的水分蒸发干净,一直到石子差不多热起来,就把板栗倒进去。   穗姐儿和月姐儿见天黑,也从隔壁家出来,各回各家。   穗姐儿一进来,就看到阿姊在食肆里翻炒什么,上前看过才发现是灌香糖。   “阿姊,这个是灌香糖。”   沈嫖看她点下头,“可不是,一会就能吃了,你那三位哥哥还没回来吗?”   穗姐儿站在炉子旁边,眼睛盯着锅内的板栗,摇摇头,“没见到。”   沈嫖看板栗的口已经微微裂开,把化好的白糖水倒入进去,再不停地翻炒,不然糖会容易糊,要把糖完全地裹在栗子上,炒栗子时流出的油脂,也能和糖更好地融合。   三个人冒着雪去,顶着雪回来。   一进食肆就被一股甜香味包围着。   “糖炒栗子。”柏渡本还被蔡先生批评过的心情有些低落,但这会瞬间就高兴起来,随他去吧,反正他从小到大都挨骂,多一句少一句也不碍事。   沈嫖见他们回来,开口,“谁能翻炒一下,我去拌糖水。”刚刚倒入的糖水还不够。   沈郊刚刚伸手,柏渡一个闪身过去就接过来。   “阿姊我来。”   沈嫖拿出白糖,白糖是真的贵,她一开始化开半碗,这会还是觉得不够。   “阿姊,这么多板栗啊。”沈郊看到旁边的竹篮中还有一些。   沈嫖把白糖化好,倒入锅内,“嗯,明日准备用板栗焖吊锅肉吃,你们不是过完元宵就走了吗?而且考这么好,吃一顿哪里够啊。”她又看向陈家大郎。“大郎也来,别觉得不好意思,人多还好做饭呢。”   若是人少,多做菜不值得,也吃不完。   柏渡没听过什么是吊锅焖肉,还是用栗子来做的,他只吃过栗子糕,有点噎人,还有栗子和山药和羊肉炖的汤。   “好好,阿姊,放心吧,我一定准时来,不,提前来。”柏渡手下铲着板栗,还不忘搭话。   陈尧之忙抱拳道谢,“多谢阿姊,明日一定来。”   天色渐晚,沈嫖把栗子炒完,正好天黑,给他们俩人每人装一裹,用油纸包着。   柏渡临走之前悄悄地把自己的膏火钱放到了栗子的篮子中,他知道直接给阿姊,她肯定不要,但沈兄给了,他也得给。   穗姐儿等灌香糖好久了,上次好像是去年,那会阿娘还在,在街上买来的,她一口气吃了好些,还有些积食,是阿娘又给她推拿过背,才好的。后来阿娘没了,家中变得好冷清,她也再没吃过。   沈嫖盛出来两小碗,让沈郊给两家各送去。等沈郊送完回来,才把食肆的门关上,炉子虽然关上了,但还暖和。   穗姐儿把栗子放到桌子上,虽然怕烫,但还是用牙咬一下,轻松地把壳剥掉,里面的栗子肉是金黄色的,入口甜滋滋的,而且越嚼越香。   “阿姊炒得好甜好香。”她吃完一个就剥下一个。   沈嫖把板栗给她分了十个,“把这些吃完就不能再吃了。”   穗姐儿本还高兴地嚼啊嚼,然后看到桌子上的这几个,又看看二哥哥。   沈郊才剥出来一个,自己尝过,软绵香甜,而且这个甜一点都不腻,甜得刚刚好。   “阿姊说得对。”   穗姐儿见此,只好把桌子上属于自己的那几个,全部都搂到自己怀中,那她要慢点吃了。   沈嫖看她像只仓鼠囤货。   虽然下着雪,但汴京城内还是很热闹的,因为要过节,大街上灯火通明,照的路都和白日一般。   沈嫖和面蒸了面灯,分别放到门口,和厨房,算是应俗,带着穗姐儿洗漱后,在床上边看书边听着外面的爆竹响,没一会就睡着了。   正月十五,元宵节。   沈嫖早早地就被炮吵醒了,起来穿好衣裳,洗漱后到厨房里开始做元宵,黑芝麻和白芝麻都是炒熟的,然后放到捣舀中捣碎。   沈郊也是听到外面的声响就起床出来,看到阿姊已经在厨房忙活,他拿起扫把先扫雪,扫完院子的正推开门扫外面的,就见已经干净了。转头看到隔壁的阿叔手里拿着扫把。   “谢过阿叔。”   赵家阿叔今日铺子里不忙,特意休假一日,他早早地起床忙活到现在。   “二郎客气,快回去歇着吧。”他嘴笨,素日里话就少,更何况是和读书人,听自家二郎说,沈家二郎现在可是上舍生,以他的学问定然能过科举,到时可是新桥巷第一位大官人了。想到这里,他还会紧张。   沈郊这才应声到厨房内。   “阿姊,我烧火吧。”   沈嫖在冻元宵馅了。黑白芝麻捣碎后,里面放些白糖,用猪油搅拌,捏成小圆球,放到外面冻一冻,然后再用笊篱兜起蘸水,最后开始裹糯米粉,刚刚开始要快点摇,后面要慢点摇,不然煮的元宵容易裂。   沈嫖忙活这好一会,“先不用,你去买些爆竹,咱们一会吃完元宵放。”   沈郊点下头,接过阿姊给的钱出门去。   天还在下着小雪,但家家户户基本起来了,外面门口扫雪的邻居,边说边干,说话间呼出的热气变成白雾,又笑着彼此打招呼。起得早的小孩手中拿着炮,已经放起来了。   穗姐儿起床穿好衣裳就去找阿姊,又蹲在院中看着雪刷牙,然后听到隔壁嫂嫂又扯着嗓子生气地喊程月,她还笑笑。   沈嫖把冻好的元宵馅从外面拿出来,就开始滚元宵,自己吃多大就滚多大,做起来也简单。   穗姐儿洗漱好进到厨房里来,坐下来烧火。   沈嫖锅里放上水,她做的元宵不多,这个吃多了容易腻,够家里三个人吃就行。   沈郊买回来爆竹,这边元宵也刚刚出锅。   每人碗里盛了四个,还是围坐在厨房内。   元宵外面是糯米的,里面是芝麻糖,用筷子夹起时,外面就是一层软糯糯的,小心咬上一口,露出里面黑色的芝麻馅。   穗姐儿把自己的四个一口气吃完,又把汤汁也喝了,热乎乎的,又甜又好吃。   沈嫖做的元宵没滚很大,吃完就开始过元宵节了。   汴京的元宵节的好看头都在晚上,几乎每家都出门去逛街,家中无人,大街上丝竹之声不停,另外家家户户都会悬挂好多好看的灯笼,彩绸。   沈郊吃完元宵,他也不出门,昨日的文章蔡先生指出一些问题,而且带回来的书,他也想翻看。   沈嫖就带着穗姐儿到门口玩会,就看到隔壁赵家阿叔正在挂灯笼,婶婶在一旁指挥着。   “大姐儿吃完饭了,对了,等会哈。”赵家婶婶问完话就赶紧到院子里去拿出两盏荷花灯。   “穗姐儿,喜欢吗?这是你阿叔昨日晚上扎的,一盏给你,一盏给月姐儿的。”   穗姐儿忙接过来,“喜欢,谢谢婶婶,谢谢阿叔。”   赵家阿叔刚刚挂好,从梯子上下来,听到穗姐儿道谢,“不值当啥,穗姐儿拿着玩罢。”   “还不知道阿叔有这样好做灯笼的手艺呢。”沈嫖细细看过这灯笼,栩栩如生。   穗姐儿拿着另外一盏赶紧去给月姐儿送去。   赵家婶婶笑笑,“都是上一辈人传下来的,原也是门手艺,可现下汴京的灯笼样式巧得多,我家的就有些不够看了,不过给孩子做着玩还是够的。”   没一会,月姐儿也提着灯笼欢欢喜喜地出来了,俩人又凑到一起玩。   月姐儿虽然提着灯笼高兴,但又有些担心,拉着穗姐儿到一边。   “我阿娘昨日给我找了女学,还把束脩也叫上了,穗姐儿,要不你再多教我一些。”她有点怕自己笨。   穗姐儿替她高兴,“真的啊,好啊,你想学什么,现在去我家吧,我二哥哥就在家读书呢。”   月姐儿听到后哇了一声,今日可是元宵节啊,外面鞭炮齐鸣的,沈二哥哥居然还能坐得住看书。   “嗯,好,咱们现在回去吧。”   俩人又在大人的眼皮子底下悄悄地溜达回院中。   沈嫖看着她俩好像偷偷摸摸的样子,也觉得可爱,倒是没有多问。   程家嫂嫂又出来玩会,一起约好晚上去逛灯会,看杂耍,走单索。   沈嫖玩这么一会,回到家里先进屋看到俩姐儿居然趴在桌子上看书,穗姐儿讲一讲,月姐儿在旁点点小脑袋,看起来很是认真,她也没打扰她们。   她到外面食肆里,把角落里放着的篮子提出来,里面的板栗需要剥出来,这个天气吃吊锅焖肉刚刚好,就是下面放柴火烧着,把锅子吊在半空中,有焖鸡肉排骨的,再放些蛋饺,还有卤的把子肉,几层放上去,以及还有专门焖板栗羊肉的,边烤火边吃,这是属于一种特色的吃法,比如湖北罗田,安徽金寨都有,只是吃的菜不同,制作的方式差不多。   这种也算是属于火锅的一种,要的是一家人在秋冬日里围在一起,又热闹又暖和,节日里更有氛围。 第81章 元宵节+热腾腾四层的吊锅(下)   “那好吧”   沈嫖要先把板栗用刀画上十字, 一会下锅只需要简单煮过,赶紧捞出来,这样容易剥。   罗田的板栗很出名,味道醇厚, 和当地的黑山羊一起炖煮, 最是相配。   安徽金寨和湖北罗田虽然看起来是隶属不同的省份,但在地理位置上很近, 所以沈嫖今日准备的吊锅算是两者的结合版。   周家阿姊送来的羊肉还有一大块, 就连山珍菌子都没吃完,今日正好一锅差不多能解决。   她正在给板栗挨个划十字, 拿到后面, 手就摸到几块硬硬的, 她低头看下, 拿出来才发现是几两银子和铜钱,这也不是昨日婆婆给自己包进去的。她又在手中掂下,数一下铜板, 二郎的膏火钱大概就这么多,这并不是二郎的。她无奈地笑笑,稍微一琢磨就明白过来了。她先收起来放到一旁。   打开食肆的小地锅, 添上水,到院内的厨房里,拿出来一块腊肉和腊排骨,先清洗干净, 烧水,把腊肉和腊排骨都下进去煮一下, 再捞出来, 腊肉切成厚片, 排骨剁成块。放到砂锅中在炉子上开始吊汤,这就是一会吊锅的底汤。   吊锅讲究一锅纳百味,就是说每份食材都有它们自己的味道,虽然要把它们码放到一口锅中,但并不破坏它们本身的味道,相反这些菜都会彼此保留又融合在一起,增加了其他的味道,更是美味,相应的会搭配一些小酒,边吃边喝是相当舒爽,她也准备买壶汴京正店中的名酒,尝尝其味道。   沈嫖把板栗倒入地锅中的开水中,掐好时间又快速捞到凉水中。煮得太过,剥出来的板栗会烂。   炉子上的腊肉继续炖煮,她把一个个圆润的板栗剥出来放到另外一个盆中。   赵家婶婶提着篮子去大街上买肉,路过食肆,看到冒烟,上前到门口往里面看一下。   “大姐儿,这晌午饭怎做得这般早?”   沈嫖刚刚把板栗剥完,转头看到婶婶,“晌午家中待客,这肉需要时间来炖,这不提前准备着。”   赵家婶婶了然一笑,“又是柏二郎吧,听闻他也升了那个啥,上舍生吧,我瞧着就是好,柏二郎以后肯定能当个好官。”她觉得卓娘子的事情能记一辈子。   沈嫖点下头,“婶婶说得对。”   赵家婶婶也不耽误她的事,摆摆手,“我先去买菜了,你忙吧。”   沈嫖把羊肉和排骨都先切好,然后下锅过水煮出血水,然后再捞出来,控好水后在地锅中煸炒,没一会就把羊肉表面的油脂炒出来香味,再把切成大片的姜片放进去,继续煸炒,最后提着壶倒入温水,再盛到大砂锅中,在炉子上慢炖。   这样吊锅就完成了最重要的一大半,山珍菌子泡上水。   沈郊写完后,才发现这上午已经过去一大半,看书看得忘记了时辰。他把书收好,这是蔡先生的,要保存好,看完还要还给他的。他起身出来看院子里已经又铺起了薄薄的一层雪,走到食肆里,看到已经炖起来的两个陶罐。   “阿姊,怎么不叫我来做?”   沈嫖这会都忙完了,就等着一会好架起锅来。现代的吊锅上面的弯钩,设计得都能自由伸缩,她也不用自由伸缩,只需要能两边提起就好。家中有铁锅,两边有耳,可以提起,只要两边用链子吊上就好。她简单地给沈郊讲了一遍。   沈郊想了想,“那我去找竹竿,支起架子。”   沈嫖点头。   沈郊想到三楼杂货间里还有一大捆的麻绳,用来绑竹竿也结实,他上到二楼,三间是干净的包厢,但其中一间是放了杂物,他提着麻绳下来。   沈嫖看他拿下来的,确实粗壮也结实,想吃这么一顿饭可真是不容易啊。   “你去买块豆腐和豆皮,然后再打壶黄酒,今是元宵节,又是庆祝你们取得的好结果,可以喝一点点。”   她拿出银子递给沈郊。   沈郊听到这个,点下头,立时就冒着雪出门去,往年的冬日带来的只有寒冷,雪也并不好看,可今年他拿着阿姊给的银钱,走在风雪中,只觉得雪花漂亮,蔡河码头虽然光秃秃的结着冰,但也变得热闹可爱。   沈嫖又拔出来一整棵的白菜,两根萝卜,以及两个土豆。   土豆并不敢常吃,除去留种的,剩下的就只有十几块了。   沈嫖把落了雪的白菜洗干净,每一片叶子掰下来都嘎吱作响,萝卜埋在地下,还是水灵,切成滚刀块,把用的吊锅用温水加皂荚擦洗干净,这个吊锅就是家里的炒菜锅,但因为太大,平日里都搁置起来的,她和穗姐儿素日用的是个很小的,也方便清洗以及拿放。   柏家。   柏渡一大早就先祭祖,然后又在家中接一波波拜访的人,还有登门庆贺的,他也十分听话。   总算是把人都送走。瘫坐在椅子上。   他觉得假笑比做文章还累。   柏松看他坐没坐样的,很难想象他能入朝为官,“坐好。”   柏渡被训,只好又撩好衣袍端端正正地坐着,又看看对面的大嫂嫂,给她挤眉弄眼,昨日一回来,他就把今日要去沈家用饭的事情和嫂嫂通过气,嫂嫂答应会帮他的。   周玉蓉昨日晚上就和自家官人商议过了,官人也答应了,但也不想让他觉得太轻易被说服,也不能一考上上舍生,家里就无底线地纵容他。毕竟惯子如杀子。   “官人,今日也忙完了,又是上元佳节,不如让二郎早些出去玩耍吧,我瞧他这几日也没和邹二郎、陶四郎一同去瓦舍中听曲了。”   柏松皱着眉头,“二郎,你虽然顺利升为上舍生,也不能宽纵自己,要时刻督促自己,应当更加用功才是。”   柏渡觉得自己都会背诵了,猜大哥哥要说些什么,比做文章可容易多了,他想如果自己不想个办法,大哥哥后面还有一箩筐的话。   “大哥哥说的是,昨日在沈家,一同去拜访了蔡先生,还做了半下午的文章,其中有些不足,今日想和两位同窗再多加讨教,阿姊顺便给我们随便做顿饭吃,大哥哥若是再说下去,可要耽误了。”   周玉蓉听二郎和自己说得不同。   “哪位蔡先生?”她还不知二郎又认识什么夫子了。   柏松也看着他。   “哎,自然是蔡诚蔡大家啊?大嫂嫂不知?”柏渡说完又故作疑惑,“都怪我,忘记告知兄长和嫂嫂了。”   柏松觉得自己脑袋也不够用,他也知晓蔡先生被官家于年前诏回京,但只在翰林院担个闲差,本来朝中还猜测官家要重用他,但这些日子来看,官家见都未见他一面,蔡先生也是在翰林院时不时就告假,他也与朝中大臣并未来往,   “你如何识得蔡大家的?”   柏渡觉得这就说来话长了,“大概就是如此吧,大哥哥若是不愿我与蔡先生来往,那我今日就在家中好好陪伴着嫂嫂和大哥哥吧。”他状似为难。   柏松虽然知晓二郎很会闯祸,但知道他在大事上还是靠得住的。   周玉蓉又看向刘妈妈,“快去套马车,送二郎去沈家,另外多备些礼物。”她觉得二郎这也算是一种闯祸,若是让别人知晓,二郎能受到蔡大家的指点,自家还从不备礼上门道谢,岂不会被说三道四。   柏渡就知道,但脸上不显,“嫂嫂别准备了,蔡先生淡泊名利,也不喜人家不打招呼就登门,还是我自己来往吧,那我就先走了,还要去茶肆接上尧之兄呢。”   他说完还恭敬地给长兄和嫂嫂行了礼,一转身脸上就乐呵呵的,他打小就知道打蛇打七寸,人人都会有弱点,想要说服人 ,就得看自己说出的筹码够不够。比如说上回颍川候的事情,就要闹得满城风雨,百姓议论纷纷,官家就算是要帮颍川侯,也要给百姓一个交代。   陈尧之家中的茶肆开得不算大,有三间屋子那般大,不过这房子是他家买来的,当初他爹爹阿娘拿出家中所有积蓄,又把城外的房子卖了,才凑齐的银钱,近些年汴京的房价越来越贵,就连租赁都十分昂贵,所以家中也十分庆幸当初的决定。   陈父是个能言善辩的,茶肆中迎来送往的都靠他,陈母一手做茶的好手艺,又会做些茶点,位置又好,所以生意也一年比一年好。   陈尧之一起来就帮家中做活,眼看着快到晌午。   陈母包了两包茶粉,还有两封她亲手做的糕点。   陈尧之刚刚擦过一张桌子。   陈母提着东西放到他面前,“好了,别忙了,一早起吃过元宵后,就没闲着,一会到了下午,我们也把茶肆关上,带着你弟妹去看花灯,你也难得出去玩,既然去了,就同柏二郎和沈二郎好好玩,别挂念家中。”   陈母圆脸,性格极其温柔,她虽然有三个孩子,但觉得最亏待的还是大郎,自然心中也总是最疼他,他幼时家中贫困,也吃过不少苦,长大后又一心想博取功名,撑起家中,孝顺父母,又照顾弟妹,虽然他总是不说,但她和官人都知道,之前还担忧他总是愁容,这自从去了一次沈家,又听蔡先生的课,人也变了不少。   “阿娘,那我尽早回来。”   陈母伸手给他整理一下衣袖,“不用那么早回来,上元佳节,你也和他们一同去看看灯。”她又拿出几两银子给他。   陈二郎和三妹看到阿娘给大哥哥银钱,也一起跑来。   “阿娘,我们也想要。”   陈尧之伸手摸摸他们的头,“不用找阿娘要银钱,我现在是书院的上舍生,以后的膏火钱都花不完,到时我常给你们买吃的买玩的。”   陈父从后院进来,听到大郎的话,“不用,你的银钱自己留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够用再同家里说,他们两个我和你阿娘会管教。”   陈二郎和三妹有些怕爹爹,听到爹爹这么说,也不敢再闹。   陈尧之点下头,“多谢爹爹。”   陈父又看送货的上门,又过去忙起来。   陈母也跟了过去。   陈尧之从袖中悄悄拿出来十文钱,给弟妹每人五文,蹲下来跟他们俩说话。   “别跟爹爹阿娘讲,不是想吃糖人,想吃就自己买。”   陈二郎和三妹忙点头,小声地给大哥哥道谢。   陈尧之这边刚刚说完,就见门口马车停下,柏渡从马车上跳下来。   “尧之兄,走吧。”   柏渡又和陈父陈母见礼。   陈父也习惯柏二郎这跳脱的性子,他原本还以为是个纨绔,这知晓也升了上舍生,那这孩子还是挺聪慧的。   陈尧之提上阿娘准备的礼物,也一并上了马车。   汴京城内虽然雪花纷飞,但一点都没影响百姓们要过上元灯节的心情,平日里的大街也并不堵车,但今日这马车走得很慢。   柏渡着急地一会一掀开窗帘看下情况,又看路边的灯笼好看。   摊贩不停地叫卖,“好灯好彩,好运连连,郎君们,娘子们,是否要一盏灯?”他手中提着的是小狮子的,像是舞狮子一样,两只眼睛很大,忽闪忽闪的。   柏渡从窗口处喊人,“来一盏。”他又想下,“三盏吧,给月姐儿一盏,还有阿姊的。”月姐儿一开始见他眼中还透着好奇,昨日已经像是习惯了一样,想着也觉得好玩。   沈郊买完豆腐回来,就和阿姊一起扎起竹子,绑得十分结实,月姐儿和穗姐儿学了好一会,听到院中的动静也出来了。   俩人围着这竹子看了一圈,又看看阿姊刷好的炒锅,穗姐儿就知道今日又有好吃的了。她对灯会都不太期待了。   沈嫖看着扎得很结实,三根竹子具有稳定性嘛,比现代的肯定比不上,不过这样的也别有一番风味的。   “月姐儿,晌午别回家吃了,留下一起吃饭吧。”   月姐儿犹豫了一下,“那阿姊,我回家问问我阿娘。”她说完就一路小跑地出门到自家去。   程家嫂嫂正在家中忙活,晌午临时接的活,所以准备给月姐儿提前做好饭食,她刚刚把柴火放到灶里,煮个科斗羹,再热些饼子的,听月姐儿回来说的,她把火给灭了,又带着月姐儿到了隔壁,本是来道谢的,结果一进来就这摆弄的给吸引了。   “大姐儿,这是做晌午饭呢。”这个吃法一般是在外面赶路时会临时支起锅子。   沈嫖点下头,“是啊,嫂嫂,让月姐儿在这吃吧。”   程家嫂嫂一点不担心月姐儿在沈家吃得不好,就担心吃得太好,本来脸蛋就圆圆的。   “我正是来谢你的,我也要忙,不过傍晚能回来,咱还一起去看花灯啊。”   沈嫖把下面放着的炉子也摆上,“嫂嫂放心。”她是真的敬佩程家嫂嫂,吃过那么多苦,日子过得虽然不富裕,但她还能把家中的人都照顾得很好,也没听她抱怨过什么,对日复一日的生活还有很多小期盼。   月姐儿很开心了,又和穗姐儿一起在旁边帮忙。   沈嫖看看炖的腊肉汤,香味早就出来了,就连腊排骨都炖得脱骨,用筷子夹出来几块放到碗中,让穗姐儿和月姐儿到一边去吃。   俩人把碗放到桌上,一起趴着吃起来,虽然是有点烫。   柏家小厮赶着马车停下,他让两位下来。   柏渡给他一两银子,“回家吧,暂时不用来接。”他用完饭还要去逛花灯,逛完自己就回家了。   小厮早就知道如此,不过这也得了赏银,更是高兴。   “那二郎,我可走了。”   柏渡挥手赶紧让他走,他自己提着三个灯笼。   “阿姊,上元安康。”   陈尧之在后面进来,一进来就感受到一股暖意,他也忙抱拳躬腰,“愿灯月长明,人长寿,阿姊,上元安康。”   沈嫖又给他们回礼,“上元安康。”   柏渡把灯笼给两个姐儿,“好看吧,是给你们俩带的。”   穗姐儿哇了一声,她接过来,把排骨吃完,口齿清晰地开口,“谢谢柏二哥哥。”   月姐儿没想到自己也有,那以后就多欢迎柏二哥哥常来,“谢谢柏二哥哥。”   穗姐儿把收到的灯笼和之前的都放到一排,阿姊买的,赵家阿叔给自己做的,还有柏二哥哥送的,好漂亮,今年的元宵节是她收到灯最多的一年。   柏渡拿着剩下的那盏,“这是给阿姊的,祝愿阿姊与灯月同辉。”   沈嫖伸手接过来,“谢谢二郎,真好看。”   沈郊在旁看着他,这小子真是心思周到。   “快过来帮忙,阿姊为了做这顿饭,已经忙活一晌午了。”   柏渡立刻就点头,跟沈兄一起去点炭火。   沈嫖又收到陈家大郎带来的茶粉,闻了一下,清香淡雅,“这点心做得好精巧。”   陈尧之见阿姊喜欢,也很高兴,“这是我阿娘做的,她做的点心在我家茶肆中总是卖得最好。”   “婶婶实在手巧,替我谢过婶婶,祝她元宵安康。”沈嫖拿出来茶粉,家里的糯米粉还没用完,可以做个糯米小丸子。   她把食肆内的交给他们三个,拿着茶粉到厨房内,糯米粉加入白糖,泡上红豆,先把茶做出来,然后开始做糯米丸子,糯米丸子要软糯,煮好后捞出来过凉水,每个都弹弹的,分到几个碗中,其余的就和做热奶茶的方法一样,煮软的红豆也铺在下面,最后倒入茶。   “来,端你们的糯米丸子红豆奶茶。”她做完这么几碗,主要是做茶比较费事,可他们外面都不会,穗姐儿还只会一点。   几个人跑过来,沈郊他们三个每人端两碗,也就一起端到食肆中。   沈嫖看食肆内的腊肉锅已经全都摆好,下面的炭火炉子也烧得正旺,端起来砂锅先把腊肉倒入锅中,这会砂锅中的炖煮的腊肉香味就全都出来了,没一会也在吊锅中咕嘟起来。   沈嫖把洗好的白菜叶子和萝卜铺在上面,再来上面放板栗焖羊肉。最后把切好的豆腐和泡上的腐竹也铺在一侧,另外一侧是泡好的山珍菌子。   一锅满满登登,又铺得略微有些层次,讲究一些的吊锅差不多会铺八层,越是丰收的家庭铺的样式越多,也寓意着来年会更好。   沈郊他们三个又把小竹凳搬来,围着这个吊锅坐下,对着院子那侧的门关上,只留下对着蔡河这边的,雪没有停的意思。   沈嫖让穗姐儿和月姐儿坐在自己两侧,这样也能多照顾她们俩,给她们俩夹菜。   沈郊把买的酒拿出来,又倒入盏内,先给阿姊端上一盏。   沈嫖先细细闻了一下,果真,宋朝的酒不在度数,而在于口感,闻着就十分浓厚,先端起来一盏。   “每人就一盏,不能多喝,祝你们能升为上舍生,也是为了庆祝今日是上元灯节,另外希望你们会更努力,好好读书,争取金榜题名,到时差不多也到明年春日,我给你们做一桌好吃的。”   柏渡其实这几日听要往后更加努力读书的话很多,几乎每个人都跟他说了一遍,描绘的都是大好前程,但只有阿姊说得最实在,考上就有好吃的,甭管到时是第几名。   “好,阿姊千万别说是什么好吃的,我就等着呢,到时肯定是个大惊喜。”   沈郊看他,“柏兄有信心一定能考上。”   柏渡嗯了一下,又看看锅中已经咕嘟起来的肉,“那是自然,我为了阿姊做的饭也会的,而且我大嫂嫂答应我,若是我考上就在这附近买个宅子,我到时与你做邻居啊。”   沈郊听他说话,一开始想说,你说话倒是看着我啊,干嘛盯着吊锅看,又听到后面的话,等着吧,等他一起同朝为官后,争取向官家进言,他带着阿姊和穗姐儿外放,要不就是让柏渡外放。   “谢谢你啊,还要和我做邻居。”   “自然,我要与你一直做好友,将来有了儿女做亲家,等到长眠于地下,我也与你同邻。”柏渡想着若是到时做了儿女亲家,他就和阿姊有亲戚关系了,甚好。   沈郊觉得这句话实在吓人,他许愿让柏渡外放为官。   陈尧之听完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柏渡又看阿姊,“可以吃了吗?”他晨起又没用饭,大哥哥和嫂嫂劝他都没用。   沈嫖点头,“吃吧,先吃肉,炖的时候久,一会再吃旁边的菜。”她说着先给两个姐儿夹了板栗和羊肉,每人装了小半碗,她们俩还能端着趴在桌子上吃,不然她们手小端不住碗。   穗姐儿碗中是两块羊肉,她轻轻咬一口,肉就分开了,她看到肉丝的纹理走向,又烫又嫩,还有些板栗的清甜,一点都不腻,栗子和昨日炒的不同,没有额外的甜,只有甘甜和细腻,但这其中带些羊肉的油香。   沈嫖今日是把羊肉都炖了,毕竟人多吃得也多。她吃的也是羊肉,好筋道的羊肉,和昨日的清炖又泼油完全不一样,反而带着些栗子的清甜,油脂也已经全都炖了出来。   锅内一直咕嘟冒着泡。   沈郊知道板栗会和羊肉一起炖汤,但没想到还能焖着吃,板栗入口即面,本是又甜又香的和羊肉一起组成绝妙的搭配。大口吃第二块肉。   陈尧之本来以为昨日的就是大菜了,没想到今日的更香,尤其是围着炉子而坐,羊肉软烂入味,细品其中的清香,带出的汤汁有些咸香,又有一种特殊的肉香。   柏渡吃口板栗和羊肉,就觉得比炖出来的汤好像味道更好,两种食物之间像是彼此融合,但又保留着各自的味道,比如羊肉的肥而不腻,板栗的甘甜。   沈嫖是炖的时间足够久,再好的手艺,也需要食材本身就好,柏家送来的羊肉是真的上品,肉鲜不膻,口感筋道,肥瘦相当。所以小火在陶罐中这么焖煮,味道都锁在食材里面。   下面的菜也慢慢煮到上面,菌子吸满汤汁,入口带着一兜水。   沈嫖看穗姐儿和月姐儿都吃完,又给她们夹了半碗,里面有各种菜,还有煮得烂乎乎的腊肉。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月姐儿觉得这个菌菇好好吃,又有嚼劲又好吃。   几个人从上面吃到吊锅的最下面,一层层的,豆腐煮的软嫩,腐竹也满是汤汁,入口有豆子味道,还有汤汁的浓郁,下面的一层层白菜已经煮得软趴趴的,每一块萝卜都已经煮的透透的。   穗姐儿吃了一块,又烫又入味,好像肉味比肉还浓郁。   “这个萝卜没想到会这么鲜美。”陈尧之也觉得稀奇,其实这么多菜在一起非但没有味道串到一起,相反还各自保留,每吃到一层,味道都不一样,而且非常香。   月姐儿和穗姐儿边吃边喝自己的奶茶,没等到下面的腊排骨出来,就已经饱了,甚至脑门上都出了汗。   沈嫖自己也热,“你们到一旁玩会,但不能脱衣裳。”   穗姐儿和月姐儿都点点头,“好的,阿姊。”俩人就开始玩灯笼了,那狮子最可爱了,而且还五颜六色的。   沈嫖又多吃两块,就也放下了筷子,看还有半锅肉。   “你们尽量吃完。”   柏渡连连点头,下次吃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阿姊,放心吧,我距离饱还很远。”   陈尧之其实也是,他都不知道自己饭量这么大,在书院时,明明两块干饼子,一碗汤也就饱了。   沈嫖端着茶盏在门口看看雪,吸着一口凉气,本吃得有些发懵的脑袋,瞬间就清醒不少,那烤着火吃,是真的热。   三个人吃到最后,吊锅已经空了。   随着这顿饭吃完,下着雪,外面天已经想暗下来了。   沈郊他们三个把厨房收拾干净,程家嫂嫂也还没回来,沈嫖就让他们三个先去玩,给沈郊了银子,另外又拿出来柏渡的膏火钱。叫他到一旁说话。   “阿姊不要你的银钱,你的自己留着。”   柏渡又给塞回来,“阿姊,就当作我交的饭钱。”   沈嫖一直觉得柏渡听话,还头回发现他这么犟,“行,那我就收下,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不然以后都不会做你的饭食。”   柏渡听到也不犟了,他发现不仅他自己会打蛇打七寸,阿姊更会。   “那好吧。”   三个人一起出的门,沈嫖一直等到天黑,外面雪小些,但到这会,整个街道,就连蔡河码头的拱桥上挂着灯都亮了起来,照在雪上,还倒映出光晕来,格外漂亮。   程家嫂嫂才姗姗来迟,“哎呀,实在是忙,让你等这么久,东家留了顿饭,我吃过身上热热乎乎的,就忙赶回来了。”   沈嫖觉得这会正好,“嫂嫂先进来歇会,我去找婶婶。”   月姐儿提着小狮子给阿娘看,“柏二哥哥给买的,我们都有。”   程家嫂嫂看着这灯笼做工精巧,恐怕不便宜,这又是沾了大姐儿的光了。   “拿着玩吧。”她拿出来自己从东家带回来的糖,一大半放到穗姐儿的手中,一小半给月姐儿。   “吃吧,可甜了。”   穗姐儿笑着嗯下,“谢谢嫂嫂。”   月姐儿也不觉得穗姐儿的比自己的多,只觉得可以吃甜的,过节真是太好了。   赵家婶婶也戴上头巾,揣着手出来,留下二郎照看大郎,沈嫖把门锁上,今日汴京所有的人家几乎都出了门,户户都没人。   上元灯节,小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御街上,官家在赐御酒,但殿前司也威严地站在两侧。   沈嫖紧紧地牵着穗姐儿的手,终于挤到里面来。   穗姐儿见那人吐出的很长的火来,在空中照亮,又迅速暗下;两边挂起的走索的杂技,一个男子只需要单脚走动,从这头走到那边,引起百姓们的掌声。   另外一边还有奇术异能,没一会儿就变出烟花在空中绽放。   最热闹的还有鳌山旁边的猜灯谜,沈郊他们三个就在这里,猜出一个就得一盏灯笼,沈郊赢了两三个就收手,不然都让他自己猜去就没趣了。   赵家婶婶去了开封府排练的节目,怒打恶仆和负心汉,这两个节目轮番地出演,下面的百姓比上面的演练的人还要真情实感,一会哭一会骂的。   冯二娘子今日也出来看花灯,但看到开封府居然一丝不改的就把自家事搬到台面上,以及自己去求表姐的说辞也给唱了出来,一时只觉羞愧,再也逛不下去,带着仆人就要回府。   鲁判官在旁边看着这节目算是圆满,希望储君归来后,对他们的惩罚别太重,千万别给直接流放了。   没一会,就听到那边敲起锣鼓声,官家起驾回宫。 第82章 又鲜又嫩的猪肚鸡菌子火锅   “要手有力气”   但上元灯节的热闹还在继续, 不仅是今日的通宵达旦,百姓们还要庆祝到正月十八,正月十八后才开始逐渐拆除大街小巷内各种灯笼架子以及彩绸。   沈嫖给月姐儿和穗姐儿各自买了一个糖人,想着明日买些山楂, 给她们俩做些糖葫芦, 汴京还没有卖和现代一样的糖葫芦,只是糖浆裹着山楂做的糖球, 这类的称为糖球儿。口感不如糖葫芦表层的糖脆。   沈郊把赢得的灯笼给两位好友每人一盏, 提着也不突兀。   听到鼓声,大家伙也都知道官家回宫了, 不过也跟他们没什么关系。   一直到三更, 汴京大街上还是热闹非凡。   沈家人普遍都不算太能熬夜, 沈嫖来到汴京后, 作息就变得特别正常,也可能没有手机,也可能是心中无事, 不焦虑,甚至梦都不做了,一觉睡醒, 脑袋也不昏沉。   沈郊倒是能熬夜,他读书习惯了,但明日一大早就要赶回书院,所以也和两位好友玩好后就散了。   正月十八, 女学也都逐渐陆续开学了。   沈嫖给穗姐儿收拾妥当,提着食盒出门, 在门口就看到了程家嫂嫂和月姐儿。   月姐儿身上背着的斜挎包和穗姐儿一样, 是程家嫂嫂特意来沈家照着样子做的。   程家嫂嫂看着沈嫖, 忙开口。   “今儿第一日去送月姐儿去女学,你别说我还有些紧张呢。”   元宵节的那场雪一直下到了十六,但这两日温度就在逐渐回升,扫在路两边的雪逐渐开始融化,太阳高高地照着,虽然偶然来的风吹在身上还是有些小凉,但晌午的日头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特别是饭后,感觉马上就能睡着。   这会太阳早早地就出来了,蔡河的冰逐渐融化,看过不了两日漕运就会重开了。   两个人并排走着,月姐儿和穗姐儿在前面一会跑一会闹的。   沈嫖听到这话笑起来,“嫂嫂是不是不放心月姐儿?”   程家嫂嫂看看前面的月姐儿,跟个泼猴一样,“我倒是放心,就是心口闷闷的。”   沈嫖知道现代家长第一日送孩子去幼儿园也这样,等送习惯就好了。   月姐儿拉着穗姐儿的手,“那等下学,我们两个一起写字吧。”她比穗姐儿晚几个月。   穗姐儿点头,“你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我再一起攒着问女傅或者是蔡夫子。”   昨日阿姊邀请蔡夫子来家中吃午饭,她还问过许多呢。蔡夫子说等他学生回来,询问后,兴许也能收她做学生呢。她自然是高兴的,但不知为何要询问他的学生。   月姐儿记得那位蔡夫子,她昨日去找穗姐儿玩,正巧碰见蔡夫子考问穗姐儿,穗姐儿就站在他面前在背文章,还要述其意。穗姐儿中间有些说不出来,蔡夫子脸上很是严肃,太吓人了。她帮着给阿姊使眼色,想让阿姊帮忙说话,但阿姊都没管。   “蔡夫子有些吓人。”   穗姐儿仔细想下,“不会的,蔡夫子人很好的。”   沈嫖看着她们俩边走路边挤在一起说话,两个的斜挎包分别斜挎到不同的方向,这么瞧着,这俩小人儿,是很有意思的。   一直到巷子拐弯的门口,两家才分开,沈嫖在门口正巧遇到了慧姐儿和兰姐儿。   一个寒假三人也没见几面。   慧姐儿和兰姐儿一起给阿姊见礼。   “阿姊,我其实早早地就到了,但我没进去,就想着要跟阿姊说说话的。”   高妈妈在旁边听着,怪不得呢,早早地来了偏偏就等在门口。   沈嫖看她过了一个年,脸蛋圆乎不少。   “你想说什么啊?”   慧姐儿乐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念阿姊了。”   沈嫖伸手捏捏她的脸蛋,又看兰姐儿,兰姐儿这才十几日没见,好像是长高了不少。   “兰姐儿,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兰姐儿往日里是最稳重的,但总有些愁容似的,可现在不一样,她眉目间精神抖擞,看起来有些英气。   “阿姊,真的吗?今日高妈妈也这般说的,我这些日子在家中日日练武,练完武米饭都多用了些,吃饱就睡。”兰姐儿有些惊喜,这说明何妈妈不是哄自己的。   沈嫖嗯一声,想起她家中的事,你看,有些事还需要她自己来做、自己走出来。不然旁人再多的劝解都是无用的,也难为她。这么小的年纪能想通。而自己,也是到二十多岁才明白这个道理。   “看来改日兰姐儿就能保护何妈妈了。”她说着又看着何妈妈笑笑。   何妈妈听到这话有些酸鼻子了。   兰姐儿立时点下头,“不仅如此,我还能保护阿姊,穗姐儿和慧姐儿。”   慧姐儿忙应声,“是,多谢兰姐姐了,下次帮我多揍我那几个堂兄弟和堂姊妹。”   一行人在女学门口说了会,快到时间才都进去,慧姐儿看到阿姊把穗姐儿的饭盒交给妈妈,又凑近穗姐儿问。   “阿姊今日做的什么吃食?”   穗姐儿低着头小声回她,“烧鱼和碎金饭。”   慧姐儿眼睛都睁大了,“阿姊给装得多吗?”若是少,她就不好蹭着吃些了。   穗姐儿连连点头,“很多。”   慧姐儿听闻瞬时喜得倒吸一口气,“还是阿姊人好。”   沈嫖回家后开始盘算着营业了,明日是立春,汴京城内的人都要出城探春了。   她打算着把楼上的换成猪肚鸡菌子火锅,猪肚健脾补气血,有句话说“气不通,百病生”,再搭配春日里的各种时令菜,比如颇棱,就是菠菜、荠菜、春笋、豆腐。羊肉或者鱼肉各自只需要一盘即可,再配置一些蘸料,抛却秋冬日的厚重。等到快夏日时就把楼上的火锅停了,到秋冬日再开。   楼下的烩面和凉菜暂时先不换,等再暖和一些,再换凉面、凉皮,或者是凉皮卷菜配肉夹馍之类的。这样来的漕工们也能吃饱。   沈嫖在纸张上把计划简单写了一下,想定后心里也有谱了。   程家嫂嫂第一日送月姐儿上学,晌午也没活,自己也闲不住,就到食肆里来串门。   沈嫖自己一个人在家,一切从简了,她正准备先把食肆内外打扫过一遍。   程家嫂嫂过来知道她要做啥,也跟着一起帮忙。   “你说我这心里扑通扑通的,不知道这孩子在女学里什么样。”   沈嫖把楼上的地拖过,又把一盆水搬下来,“嫂嫂总得放手的,月姐儿早晚要长大的。”   程家嫂嫂叹声气,好像是的,“以后她还要嫁人,去到人家家中,我干脆让她招赘婿算了。就像那个冰窖的女掌柜的。”她一时有些忘记姓什么。   沈嫖把扫把放到院中晾晒着,听到嫂嫂的话,“也可,若是遇到对方小郎君人品好的,咱们也欢迎他上门。”   程家嫂嫂越想越觉得可行,“等我家官人回来后,我同他商议。”   俩人刚刚把这给打扫干净,就见隔壁有人来找程家嫂嫂,说是找她去做工,下午还不知何时回来。   程家嫂嫂应下后,又去找沈嫖,把家中钥匙也给了她。   “好,嫂嫂放心去吧,我来接俩孩子。”沈嫖看嫂嫂这一日忙得真是脚不沾地。   她又买些火锅用的果木炭,因为她要得多,铺子里的小哥推着车送货上门,又给搬进来码放整齐。   沈嫖晌午醋熘了白菜,又把早上剩下的蛋炒饭热了一下,饭后吃了一个梨子,晒会太阳,到下午,太阳散去,就把院中晒的被子给收回屋,又到隔壁程家嫂嫂家中,帮她也收了。   沈嫖早早地先到曹女傅宅子外面把穗姐儿接了,连忙往回走。巷子拐下弯就到月姐儿的女学,只是她牵着穗姐儿在门口等了一会才看到月姐儿出来。   月姐儿出来看到阿姊,立刻就跑了出来,还跟刚刚出来的其他的同窗们挥挥手。   沈嫖看她这第一日上学,已经和人都熟稔起来了。   “你阿娘要去做工,以后呢,若是她来不及,就我来接你,你们俩一起回我家。”小孩子第一日上学都希望自己的亲人来的,她想着还是跟月姐儿解释一句。   月姐儿哇一声,眼睛都亮了。   “真的吗?那我能和穗姐儿一起好好玩,一起写字了。”   穗姐儿也跟着笑使劲点头,她们俩都一整日没见了,有点想念。   沈嫖看着月姐儿这样,就说嫂嫂是太过担心,看她这生命力顽强的样子,到哪里都能把自己活得好好的,很像嫂嫂的脾性。   “今日上女学如何,有没有觉得不习惯?”她两边分别牵着俩人的小手。   月姐儿摇摇头,“女傅讲得好,还夸赞我聪明。”她说完还笑得十分羞涩,“不过我说了,都是穗姐儿在之前教我的。”   沈嫖一路上又听着她们俩叽叽喳喳的,带她们回家,然后开始做饭。晚上简单烧个米粥,煮的鱼头汤,红烧一条鱼,炒个小白菜。   三个人一边吃一边说话,不过大多数都是穗姐儿和月姐儿在说,沈嫖在饭桌边上吃着听小姐俩说,尤其热闹。   程家嫂嫂下工后自家都没回,直奔沈家。一进院就听到自家姐儿的笑声,到厨房内看她吃的喝得比自己在家做得还好。   “阿娘,你回来了,做工辛不辛苦啊?”月姐儿看到阿娘忙起身搂着她。   程家嫂嫂听到女儿的声音,再辛苦也不觉得苦,抬手摸摸她的头,“真是谢谢你啊,大姐儿,你还做得这么丰盛。”   沈嫖起身,“不是的,就算是没月姐儿,我家也这般吃的,嫂嫂吃过了吗?也坐下来吃口吧,我做得多。”   “大姐儿不必忙了,我是吃过的,东家留饭了,我就带着月姐儿回家了。”沈嫖嗯下,穗姐儿又帮着把月姐儿的挎包递过去。   沈嫖把人送出院子,又回来收拾碗筷,穗姐儿帮着一起。   程家嫂嫂在问月姐儿今日上女学的事,拿钥匙开锁时才想起来被子没收,忙进来,才发现院子绳上都干干净净的,被子都放在堂屋椅子上,她一猜就知道是大姐儿做的。   “下回阿娘争取早日下工。”   月姐儿抱着阿娘,“没事的,阿娘,等我好好读书,以后也开个女学,可以赚银子给阿娘花,让阿娘每日吃饱了睡,睡饱了吃。”   程家嫂嫂坐在椅子上听到这话没好气地笑出来,“你当你阿娘是猪啊。”   月姐儿嘿嘿一乐,“那到时换爹爹做猪吧。”   母女俩又笑起来。   程家嫂嫂伸手抱着她,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生了月姐儿。   第二日便是立春了。   百姓们靠天吃饭,对节气十分看重,不仅仅是百姓,官家也是如此。   官家在宫内会给官员们赐春幡,但官家赐的是金银制作的,而百姓们的是自己用纸扎成的。   沈嫖今日是准备试菜,先把菜都备齐了,然后跟合作商们也开始谈新的供食材方式,包括时间,斤数之类的。   程家嫂嫂觉得昨日麻烦大姐儿了,所以早上就提出以后她也可以送俩姐儿,若是晚上她晚归,就托付给大姐儿了。   沈嫖也觉得挺好的,程家嫂嫂就是这般性子,不愿意在任何事上占便宜。   她把铜锅都拿出来晾晒好,今日晚上准备先给家里做个猪肚鸡菌子火锅,再买些小菜。她刚准备出门,就看到赵家婶婶提着两个篮子,貌似是沉甸甸的。   “婶婶这么早啊。”她说完才看到赵家婶婶喜气洋洋的。“婶婶,有喜事啊?”   赵家婶婶停下脚步笑着点头,“我同你说,明日小娘子要登门,我们两家早就订过婚了,这不是要让对方来登门看看,我今就到干果铺子里买了好些果子,还准备把家里里外打扫一遍,这次就算是定成亲的日子了。”   沈嫖也被她身上的喜气感染了,“恭喜婶婶家要添人口了。”   赵家婶婶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可不是,明等人来了,你也来家看看。”   赵家大郎的身体养了快三个月了,也好得差不多,只是暂时还不能干重活。   “行,倒是婶婶记得喊我。”沈嫖还是头回去凑这样的热闹,两辈子都没的经历。   赵家婶婶说完话又看她,“你这是不是要开始营业了。”蔡河这两日冰也化得差不多。   沈嫖点头。“我正准备今日试菜,差不多明日就开始了。”   “今立春,开封府前面正在鞭春牛呢,还有那边市集上在卖小春牛呢,可热闹呢。你也别忘记吃春饼。”赵家婶婶逛了一圈回来,身上都出汗了,这真是春日到了,大家都欢欢喜喜的,可多热闹。   立春日,开封府前会放一头牛,用来鞭春牛,寓意着今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春饼在吃法上和现代差不多,但裹的菜是不一样,一般是各种可以生吃的菜放到一起,要颜色越多越好,也更好看。   “好,记着呢。”   沈嫖提着篮子走访自己的合作商,先去的郑屠夫那边,一切都先按照年前的供给,猪蹄和肥肠就不用了,但是每日要多加两斤猪肉,另外需要每日大概三个猪肚吧,秋冬日里多吃肉是滋补的,但春夏日里的包子,就要又香又鲜,她除了做肉沫豆腐包,还需要做肉沫野菜的,这样对客人的身体也好。   她作为厨师,一直都有自己对自己的要求,要对食物有敬畏心,对客人要有诚心,顺应季节的食物就是最好的。   郑家三个人都在摊位前眼巴巴地看着沈娘子。   “沈娘子,你可总算是要开业了,我现在不吐了,吃嘛嘛香,你快点开门吧。”郑家大娘子听闻沈娘子形容的,就馋得要流口水,这一个月,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郑菓跟着重重地点头,“我还以为沈娘子要做肚肺包子呢。”   汴京的北食铺子和南食铺子已经在卖肚肺包子了,而且生意很好。郑菓自从吃过沈娘子做的大肠包子,就想着也去试试,好吃是好吃,但没沈娘子包的暄软,味道好像也不太够。   郑屠夫也不想自己家的猪蹄和大肠暂时断了销路,“好,沈娘子你放心,咱们每日还是一样的时间,保证新鲜的五花肉,我让菓哥儿还给你送去。”   沈嫖被他们这一个个的热情逗笑了,听到旁人称赞自己,没人会不开心的,她走时买走一只猪肚。   “好,那一言为定。”   郑屠夫连连点头,“肯定。”   沈嫖又去了宁娘子铺子里,只是到铺子门口,看又好像是扩了一间屋子,“宁娘子,这是忙着呢?”   宁娘子听到声音才从里面钻出来,“在呢,在呢。”她出来看到是沈嫖又笑起来,“快进来,这几日正乱着呢。”   沈嫖看她衣裙上还有毛。   “这也不是羊毛啊?”   宁娘子哈哈笑起来,拉着沈嫖压低了声音,“这不是托你们的照顾,我家去年一个秋冬日生意不错,眼看着到了春夏,羊肉要得少了,我跟我家官人过年时商议着把隔壁租赁下来,开白肉铺子,弄些鸡鸭,一并卖着。”   汴京人爱吃且会吃,大夫认为羊肉秋冬日里是最为滋补的,春夏也可食用,但不能和秋冬日一样,并且要搭配着时令蔬菜来吃。   由此汴京城内就出现很多瓠羹铺子,类似现代的瓠子和羊肉一起炖煮,夏日稍微吃一些羊肉,还能补充气力的。   沈嫖在菌子鸡火锅里只上一盘羊肉也是有这样的想法。   “那还真是巧了,我正想同你说,羊汤烩面中的羊肉和骨头还如年前一般,但羊肉暖锅就下了,每日要的量三锅也就三斤左右。”她说完又停顿,“不过我每日是需要三只鸡。”   宁娘子本就做好了羊肉要少卖出的准备,听到这话顿时高兴起来。   “那以这么看,我和我家官人还是有些做生意的眼光的,你瞧,我们这隔壁屋子也不大,鸡鸭每日也没准备多少,也就十几只,沈娘子,你真是我的福星。”   沈嫖本还打算转过去买鸡呢,这下也正巧了,她又和宁娘子一同到后院看过,她做菌子鸡暖锅要求鸡肯定要是土鸡,当然这是现代的说法。到了汴京,民间常见的品种就是传统土鸡,也叫作黄鸡,就是上回做窑鸡用的。   “行,就这样的三只,咱们还是老规矩。”   宁娘子心情大好。   “等我下午来你家,先要一只,晚上给穗姐儿先做着吃些。”沈嫖看时间还早。   宁娘子给她说好时间,也现宰杀的。   沈嫖到严家,豆腐需求基本没变化,还是和之前一样。严老先生出去卖豆腐了,孟婆婆记下又把沈嫖送出去。   沈嫖晌午在家做的春饼,她去买了些菜,现在有些青菜就开始冒头了,虽然价钱不算便宜,但也没冬日里贵了,只要天再暖和一些,各种青菜就像是雨后春笋一样地冒出来。   半下午,沈嫖先把猪肚清洗干净,然后煮一下,再捞出来切成小条,在陶罐中煸炒过后再添入温水开始炖煮。胡椒粒在锅上干煸,然后用油纸包着,用刀压扁干碎,用布包着放到陶罐中和猪肚一起炖着,一直炖出白汤。   她又去宁娘子铺子里把土鸡和片好的羊肉拿回来,然后剁块,泡上半个时辰的水,把血水泡出来。   今日还是沈嫖去接的俩姐儿,归家后,俩人又一起趴在堂屋内的桌子上写字,虽然立春,但晚上还是很冷的,沈嫖提个炉子放到她们俩旁边,又倒上两盏热茶。   沈嫖转身到厨房里,把猪肚汤倒入暖锅里,把鸡肉沿着边给倒进去,又把晌午给买的青菜也摆在周围,羊肉铺好,再准备好蘸料,这里面就有一整只鸡,她们三个怎么吃也吃不完的,她想着等到正式开始售卖,可以在其中放入莲子,莲子毕竟是下火的。   她这边都准备好,才到堂屋去。   “写完了吗?饭都准备好了。”   穗姐儿点下头,她已经写完了,在教月姐儿,“阿姊,还差一点点。”   沈嫖嗯声,“没事,鸡肉还没好呢。”   月姐儿本来还很专注,但听到阿姊说鸡肉,又舔舔嘴唇,看一眼穗姐儿。   穗姐儿不解地看她一眼,“你回家后还要多练呢,我二哥哥的字写得很好看,说要手稳,手腕有力气。”蔡夫子也是这般说的。   月姐儿突然觉得穗姐儿这会好厉害,好像女傅,终于把最后的写完。她松口气。   “可以吃饭了吗?”   穗姐儿看看她写的,她才开始,不能着急。   “好。”   沈嫖站在一旁刚刚听着穗姐儿的话,都没敢说话,穗姐儿平日里话少,但在这种学习的事上,没想到还挺严肃的。   “那快到厨房里来吧。”   穗姐儿又欢快地带着月姐儿去洗手。   沈嫖给她们都放好了小碗,小孩子端不起太大的碗。   “阿姊,今日吃暖锅啊。”穗姐儿进来看到,又闻到香味。   月姐儿也坐在一旁,“阿姊,是不是因为我来,才做这么多好吃的?”若是这样,她往后肯定是不能来的。   沈嫖看月姐儿的性子坦率,心中想什么就问什么,“不是的,今日你们俩是阿姊的品尝官,这是食肆里推出新暖锅。”   月姐儿仔细地看着阿姊,“真的吗?”   穗姐儿来做证,“阿姊每日晚上都会做好吃的。”她之前去女学每日晚上,阿姊都是这般做的。   沈嫖给她俩每人夹一块猪肚,“有这么多问题问,不如先尝尝看。”   她上次做猪肚鸡汤是在焦家的寿宴上。   沈嫖给自己夹一块鸡肉,鸡肉煮熟后皮是黄色的,还没蘸料汁,鸡肉又嫩又筋道,但除此之外就是鲜,非常的鲜。   穗姐儿是第一回 吃这个叫作猪肚的,好有嚼劲,而且很脆。   沈嫖又拿起勺子给她们每人盛一小勺的汤,里面还带些菌子。   月姐儿刚刚吃完那个脆脆的猪肚,然后捧着碗喝口汤,好烫好鲜。 第83章 板栗腊肉焖米饭,醋溜土豆丝   “豆不可貌相”   穗姐儿很爱吃里面的菌子, 很鲜嫩,而且咬起来也是脆脆的,包着一兜汁水。   沈嫖今儿调了两种酱汁,一般来说, 猪肚鸡火锅蘸的料汁是多醋、酱油, 最好其中酸的是用的青柠汁,另外还有沙姜末、小米辣, 但现在没那个条件。她就用醋、酱油、芝麻油、辣椒油调了一种。另外一种还是老配方, 是芝麻酱的,虽然不是很配, 但食客们都吃一个秋冬日了, 若是猛然换, 恐怕不那么容易接受, 她虽然心中是有信心的,但还是要视情况而定。   月姐儿这一小碗汤一口气全给喝完了,然后眨巴着眼睛看向阿姊。   “阿姊, 我觉得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碗汤的,我能一直记到我都走不动路,牙齿都掉光的那日, 就像是前面白水巷李家七婆那样。”   白水巷李家七婆是这附近最年长的婆婆,家里人喜欢每日太阳好的时候推她出来晒晒,见人也乐呵呵的,虽然她走不动路了, 但家人把她收拾得都干干净净的,特别和蔼, 像月姐儿她们这样的最喜欢和这位婆婆玩。   沈嫖又给她夹了一块鸡肉, 这孩子, “你才七岁,你的这一辈子可长着呢。”   月姐儿使劲点点头,“是啊,我都七岁了,是大孩子了,这汤能记很久很久的。”   穗姐儿捧着碗听到这话咧着嘴笑了起来。   月姐儿又开始啃鸡肉,这个鸡肉好嫩啊,而且肉一点都不塞牙,又蘸一蘸这个辣汁,嫩乎的鸡肉遇到这个又酸又辣的汁水,入口更是香。她吃得更是连连点头,怎么办,更羡慕穗姐儿了,能时时刻刻吃到。   沈嫖自己也蘸一蘸料汁,想着到时还是要给客人每人备上两双筷子,免得蘸完辣椒油的筷子,又到锅中,破坏汤汁的鲜美。   暖锅冒着热腾腾的烟,夜晚的寒意不减,但厨房内倒是吃得都冒出一身汗来。   沈嫖看到程家嫂嫂进来也不意外,她一般若是晚上没事,和穗姐儿吃饭时,就会把门给关上,但今日是给程家嫂嫂留的门,想着她回来肯定先来接姐儿。   “嫂嫂,冷吧,先喝碗汤。”   程家嫂嫂用头巾把头都包完了,这一路走来吹不少风,冻得手脚都有些冷,也没客气,直接坐下来接过大姐儿递给自己的汤,这汤看起来还有些奶白,她捧着喝一大口,身上渐渐回温,手指也缓和过来,不那么僵硬,能自由伸缩。   “这汤真鲜美。”   沈嫖又给捞起一些鸡肉倒到她碗里,“这是我明日上的新暖锅,让这俩姐儿,给我试试菜,看看有什么缺点。”   月姐儿已经吃得很饱了,而且是只吃肉,都没吃饼子,听到阿姊的话,摇头像拨浪鼓,“没有,一点缺点都没。”   程家嫂嫂今儿忙完,就在东家吃了俩饼子、一碗菜羹,再来喝大姐儿这碗汤,顿时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吃食。   “对了,明日婶婶家的未来儿媳登门,你可知道?”   沈嫖点下头,“婶婶今日就把果子点心都买齐全了。”   程家嫂嫂也是好奇,这小娘子是个啥样的,总之婶婶是日日夸赞。她这又在沈家加了一顿饭,吃完后争着帮忙收拾碗筷,然后才带着月姐儿回家去。   立春第二日,是个大晴天。   沈嫖照常做完早饭,程家嫂嫂把俩姐儿各自送到女学去。   沈嫖开始在家里备菜,她这刚刚开始营业的量也是少的,包子也就五六十个,烩面二十碗左右,另外凉菜十份。   程家嫂嫂送完俩姐儿回来后,把家里该洗的洗洗,该晒的晒晒,就直接到隔壁食肆里了,还自带了围裙,用头巾把头发也包起来。   沈嫖看她这样。   “嫂嫂你这准备得也太齐全了。”   程家嫂嫂本就是爽快人,进来洗过手也就坐下来给帮忙。   “嫂嫂也不跟你多说客气话,我有时也忙不过来,往后这接月姐儿的事恐怕还要常常托付给你,我也不好说不让月姐儿在你家吃饭,所以我这但凡没工做,就在你家给你帮一点。”   她也不能只在家里等着接送月姐儿,现在她上女学,花销更多了,总得多赚点。   沈嫖坐在对面擀皮,她知道程家嫂嫂说的都是心里话,“行,那嫂嫂给我帮忙,我可没工钱给你。”   程家嫂嫂哈哈笑起来,“不用工钱。”她说完又看着大姐儿,“你不知道,你这可是帮了我大忙。”本来还想着让娘家人帮忙接月姐儿,可阿娘还要照顾嫂嫂和大哥哥的孩子,而且距离也不近,一来一回的多有不便,大姐儿实在是最合适的人选,她也只得厚着脸皮了。   隔壁赵家一大早就全都起来了,还都换上了新衣裳,家里更是扫得干干净净,连带着邻居门口都给打扫干净。   沈嫖把包子全部都放到蒸屉中时,见到隔壁来了人,程家嫂嫂拉着她站在门口往外看,锅底里放的有柴火,也不用人时刻看着。   小娘子家总共来了有四个人,其中分别是她阿娘和爹爹,另外一个就是她兄长了。   程家嫂嫂瞧着这小娘子长得确实俊俏,眉眼弯弯,不过现下有些羞怯。   沈嫖还挺好奇的,这会其他的四邻也都出来瞧热闹,以后这小娘子进了赵家的门,那自然也会和大家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大家这会都在夸赞,小娘子阿娘在客气说话,还发些糖,就看有人来买包子。   郑菓小哥笑呵呵地提着一个大食盒。   “问沈娘子安,我来排队。”   他从昨日晚上就开始想着今日这一顿了,晚上馋得睡不着,躺在床上想来想去,最后说服自己,明日就能吃到大包子了才睡着,晌午干活时总觉得时间过得慢。   程家嫂嫂没见过这人,不过看他和大姐儿好像是老相识。   “包子还得一刻钟呢。”   郑菓点头,“我知道,所以我得早点来。”没到正午就排上队,他就是第一个。   码头上今日的船只就只有两艘,所以漕工不算多。   沈嫖又问过郑大娘子的身体情况,“都要多少,我先给你看着准备上。”   郑菓把食盒打开,里面放了三个小陶罐,分别放三碗汤面,“包子各要八个,凉菜两份,就这些。”   程家嫂嫂在旁都惊讶了,原还觉得没什么人卖不完,谁知这一人就打包走这么多。   沈嫖记下来,“行,一会再给你煮面。”从这里到肉铺,走路也就一会,到家面条也是滚烫的,太早煮面会影响口感。   吴家二郎也早早地跑了过来。从昨日起他就开始在码头做工了,今日一大早就看到沈娘子开了两扇门,特来问过,才知道今日就开始营业,他自然是欢喜的,这不是活一干完,就赶紧跑了过来。   “沈娘子,我来五个包子、一碗面、一份凉菜。”他来得早,还能有个位置。   沈嫖哎声。   正午时候,食肆外面排起队的时候,吴家二郎已经吃完三个包子,烩面就只剩下半碗了。   程家嫂嫂只管卖包子,只是没想到竟然卖得这么快,只一会时间,就干干净净的,大姐儿准备的面坯也一眨眼就下没了。以至于外面有好些都没吃到。   “我说大家伙这包子能不能昀出来一两个的,也叫咱们尝个味也是好的啊。”   “就是就是,怎么还一个人要五六个的。”   沈嫖忙出去跟大家解释。   “感谢各位的支持啊,明日我就会恢复之前正常的供应,多准备些包子和烩面,一定让大家都多吃点。”   漕工们跟沈小娘子也都是相熟的,听到这么说,自然是高兴的,但都想着明日要早点来。今日都怪船只的管事,不到正午不放人出来用饭。   程家嫂嫂帮着收拾碗筷,这碗筷好洗,一大盆温水,里面放入皂荚,洗得每个碗都能有亮光。   沈嫖把地拖一遍,简单地蒸个米饭,家中还有腊肉,炒的腊肉和蒜苗,冲个蛋花虾米汤。   俩人坐在食肆里才吃起自己的晌午饭。   程家嫂嫂吃着大姐儿炒的腊肉,感觉比自己做得更香一些,但奇怪的是都是一样的腊肉。   “大姐儿,生意这么好,你怎不考虑到城内租赁个铺子,好好地干个生意。”她是觉得这能赚大钱。   沈嫖喝口汤,“其实是因为今日刚刚开门,都很久没吃过食肆的吃食,大家伙才这么热情,等过两日就恢复如常了。而且在这里也稳定,不用付租金,照顾穗姐儿也方便。”   自家的房子,没有租金,想开就开,不想开就关门休息,不用为惦记着利润能不能付房租而斤斤计较。到了内城,生意大,肯定也要雇人,雇人就要管理,就要和更多的人打交道,她不愿意去动心思管理人,不如做饭纯粹。   程家嫂嫂想着也是,这样开个小食肆,虽说发不了多大的财,但吃喝不愁,大姐儿挺知足的。   沈嫖今日晚上的暖锅还是老食客,这三桌都是过年前都定好的,小焦娘子老早就跟她通过信,她先定第一日的,还有安大娘子那一桌,另外一桌是过年前的新食客定的。   俩人吃着饭说着话,外面太阳照在还没完全化开的雪上,反射出亮光,河面上还有些冰块在水上沉浮,岸边的小食摊上的老板都在忙活着上吃食,吵吵嚷嚷的但也热热闹闹的。   程家嫂嫂每日也忙忙碌碌的,不忙的时候也是在家中洗衣做饭,还真没这样边吃饭边看看外面的。她觉得大姐儿这样的日子真不错。   隔壁赵家也是在用饭,赵家婶婶今日买的鸡鸭鱼肉,做了一桌子。   小娘子姓苗,她看这一桌子饭菜心中是感动的,冬至发生的那件事,她唯恐赵家人对她不满意,但没想到后面赵家婶婶还特意去家中看过她,让她宽心,等到过了年再说成亲的事。   苗母也是,原就是图赵家两口都是老实能干的,家中二郎听闻读书也不错,这样的眼看着是有前程的,没想到还这么的讲道理。   “亲家客气了,这一大桌子可是破费了。”   赵家婶婶乐呵呵地,“不破费,这还不够呢,我看着梅姐儿喜欢,多吃点。”   赵家阿叔是不会说话,但这是儿子的喜事,他口中翻来覆去就两句话,吃,多吃,夹菜,夹菜。   赵家大郎更是不好意思,全程都不敢看苗小娘子。   赵家用过饭后,没坐一会,苗家人就准备回去,这成婚的事已经说好,就定在三月初六,那日是个好日子。   沈嫖和程家嫂嫂在门口晒太阳,看着隔壁开门,这会没看热闹的四邻了。俩人才出来和赵家婶婶打招呼。   赵家婶婶忙介绍,“这是我家邻居,沈家大姐儿,她自己开的食肆,这是程家大郎的娘子,姓高,你也叫声嫂嫂就好。”   苗小娘子轻声问好,“沈家大姐儿,嫂嫂好。”   沈嫖也回礼,自己和苗小娘子好像差不多大。   苗母刚刚就发现了,这隔壁的食肆看起来还挺热闹的,估摸着生意也不错,瞧着人穿得也干净利落,长相干净温婉,真是标致。   赵家人把苗家一行人送上驴车,等到车走远,赵家嫂嫂才满是笑地转过身过来。   “桂枝,大姐儿,你俩觉得咋样?”   沈嫖看看赵家大郎,“大哥哥有福了,娶得这么好的娘子。”   赵家大郎在家中休息这么久,他生得高大,但性子随父,有些沉闷,只默默地卖力气做活,听到妹子打趣自己,脸上滚烫的。   程家嫂嫂看着更是可乐,这一张脸黑里透红呢,“大郎不用害羞,我也说婶婶有福气,这小娘子性子虽然内向,但看着是个能拿定主意的,你们一家人都是和善的,就该来个有主意的。”   沈嫖也赞同,“婶婶有眼光,以后就都是好日子。”   赵家婶婶一拍手,“行,日子就定在了三月初六,到时还要你们来帮忙,本是要我们赵家的妯娌来铺床的,但我这也没有,桂枝,你看,你那日能不能来。”   铺床也是有讲究的,是女方家出一个亲近的娘子,男方家出一个。   程家嫂嫂哎一声,“我能行吗?”她不是儿女双全,不算是有福气的人,一般谁家也不会请这样的。   赵家大郎在旁听着忙抱拳行礼,“就劳烦嫂嫂了,这一圈邻里,我们都觉得嫂嫂人好,也最有福气。”   程家嫂嫂又看看大姐儿。   沈嫖也跟着点头,“我也这般觉得。”   程家嫂嫂这才点头哎声,婆母嫌弃她生的是个姐儿,早些年阿娘也劝她好好调理身子,还是要生个哥儿来傍身,她说那还是个姐儿呢,总不能一直生吧,幸而官人也不打算要了,两个人一门心思都在月姐儿身上。   “好,到时一定给你铺好。”   赵家婶婶又道,“关于喜宴,总共就待四桌,还是请咱们这的雷厨来做。”   汴京普通的百姓是请不起四司六局的,那一般都是贵人富人家中邀请的。   像赵家这样的喜宴,一般都是请这附近家家户户都常用的厨子,雷厨有五十多岁,一场席面下来也就二两银子,再送两壶酒就行。   沈嫖正在想,她自来过这里,还没去吃过旁的厨师做的饭菜,这正好可以品尝一二,她也有听说过雷厨,蔡河码头的百姓们的席面都会请他。   席面上多是鸡鸭鱼肉,每盘菜也是取双数为吉利,也有讲究,无鸡不成席,猪肚,羊腰也是常用食材,再贵一些的就用不起了。   赵家婶婶拉着沈嫖的手,“大姐儿,你可别多想,这家中办喜事没请你来做席面。”   沈嫖忙摇头,“我知道的,婶婶不用解释。”   赵家婶婶也是和官人商议过好些日子的,虽然具体不知道大姐儿到外面做席面一次得多少银子,但据她见到那些贵人拉着一车的皮帛来就知晓了,那比银子还贵。退一步来说,只要张嘴请大姐儿,大姐儿肯定会来的,而且也不要什么银钱,可她不愿意让大姐儿吃亏,自家也付不起大姐儿的酬劳,索性就还是照老规矩。   “好,那到日子我给你们发帖子,都来家里吃席。”   沈嫖和程家嫂嫂都一口应下。   这下午休息一会,郑家小哥就来送猪肚了,时间比之前要早一些,沈嫖是谈好的,毕竟猪肚汤要提前来炖上的。   郑菓把篮子放到桌上,“沈娘子,晌午打包带回的,我们都吃完了,婶婶让我说,明日还是一样。”   他包子一口气吃了五个,还有另外一碗面,吃完就觉得全身都舒服了,比自己昨日晚上想得还要好吃。   沈嫖把猪肚又清洗一遍,要把上面白色的部分用刀刮干净,再下锅来煮。   今日程家嫂嫂下午倒是没有活,眼看着快到点就去接俩姐儿。   沈嫖在家里把炭火都准备好,又把楼上的包厢都准备齐全。   小焦娘子是头一位到的,她带上的还是自己的好友吴三娘子。一进食肆,她就先拉着沈嫖看了一圈,然后又抱抱她。   “哎呀,这好些日子没吃到沈小娘子做的饭食了,我就日日念着这口呢,楼上都备好了吗?”   吴三娘子还是那般内向,不过也是能看出很高兴,一直都笑意盈盈的。   沈嫖点头,“今日是新的锅子,我上去给你们介绍一下。”   小焦娘子什么都愿意接受,立刻就跟着过去,“好啊,好啊。”她们进来坐下后,就闻到了锅内的香味,貌似还有些胡椒味。   沈嫖先调配蘸汁,“两种不同的,觉得蘸哪种好吃就蘸哪种,另外这边都是可以涮的,羊肉,鱼丸,鲜蔬菜。这算是猪肚鸡暖锅,里面还放了山珍菌子,现下就能吃了。”   小焦娘子探头先看看,然后就夹出一块鸡肉出来,她在吃食上永远相信沈娘子,先吃一口,瞬间就有些惊讶,这是她吃过最嫩最鲜的鸡肉了。   “哎,这个好像是那个汤。”   沈嫖见她想起来,“是的,只是这个做成了暖锅。”   小焦娘子又喝口汤,就是这个味道,当时吃过后还念念不忘。   “我其实当时在家中吃过后,还在汴京找过,但再没有和你做得一样的了。”她过正旦,除了走亲拜友,和婆母一起见那些长辈,说不完的话,也没别的意思,想吃好吃的,也找不到地方,毕竟沈娘子不开门,大过节的,她也不好登门来。   吴三娘子没吃过,尝第一口的猪肚就很喜欢了,又蘸上些又酸又辣的料汁,口中的味道除却鲜,瞬间就丰富起来。   “沈娘子手艺真好,这个料汁配得也格外好吃。”   她说完话又赶紧给自己捞肉吃。   沈嫖见她们能接受也放下心,那其他人应当也可以,“这其余的菜品也可以涮着吃,就和之前的一样。”   小焦娘子埋头也蘸着料汁来吃,肉占着嘴就说不出来话了,只点头,等到吃完后才抬头,“沈娘子去忙吧,不用管我们。”   她觉得这种边吃暖锅边和好友说话的感觉太好了,若是她没成婚就好了,就可以不用管王家的规矩,日日出来玩耍。   沈嫖这才下楼,安娘子和陈员外一起来的,夫妇俩过个年好像更富态一些。   安娘子还特意带了一大壶酒。   “沈娘子,这酒就放在你食肆里,往后我再来就不用拿了。”   沈嫖习惯了,她从前的酒楼常常会有这样办的,只是没想到人的有些想法经历了千百年依旧一样。   她又跟着一起上楼去给两位介绍过又下来,把酒给收好,放到柜子上。这会程家嫂嫂也带着俩姐儿回来,穗姐儿背着斜挎包到堂屋里,写自己的字。   安娘子和陈员外的这些日子也过得一般,酒楼的饭菜左右还是那些,也没有新鲜的,本想着到沈娘子这里吃之前的暖锅也可以,但没想到盼着新鲜的菜式,居然是沈娘子准备的。她啃着鸡肉,又忙开口。   “先下去和沈娘子把吃暖锅的日子定上,先每隔两日定上一日的,连续先定俩月的再说。”   陈员外也很爱吃这个,没蘸料之前是鲜嫩,后面蘸上又满是酸辣,实在好吃。他觉得娘子实在有先见之明,可不能再跟年前一样后悔了。   “好,我现在就去。”   沈嫖准备做她们的晚饭,正在把没用完的菌子拿出来,一会炒一炒。再焖个板栗腊肉米饭。   “沈娘子,我先把后面的定上。”陈员外急匆匆地下来,又急匆匆地上去。   沈嫖本还以为有什么事,只在本子上记下来,这边陈员外刚刚上去,门口就来了第三桌,没想到就见到了熟人。   “钟娘子。”她还有些惊讶。   钟娘子笑着进来拉着沈嫖的手,又跟旁边的甘娘子说道,“怎么样,我就说我与沈娘子相熟。”   甘娘子是特意请钟娘子过来用饭谈生意的,刚刚到食肆门口时,她同自己说,她知道这里,自己还不信,没想到是真的。   “你也来这里用过饭?”   钟娘子摇摇头,“我家慧姐儿和沈娘子的妹妹在一家女学读书,早就认识了。”   沈嫖跟这位甘娘子也是脸熟,她是年前来食肆里常用饭的其中一位,听闻和夫家和离,自己立女户带着两个孩子生活,经营着两家铺子。   “那楼上请,甘娘子,今日的暖锅是换了一种新的。”   甘娘子听着就好奇,忙上楼。   钟娘子才知道晚上居然还有暖锅,也跟在后面一起上去,她坐下来看着沈小娘子一一介绍后才知道怎么吃,想着自己可真是孤陋寡闻了,然后看着夹到自己碗里的一块鸡肉,好奇的夹一口吃过,就忙点头,她才知道自己往日吃的暖锅和这个没法比。   这鸡肉嫩乎乎的,胡椒又更提鲜,蘸上蘸汁酸辣可口,肉质入口软糯,猪肚脆弹可口。   沈嫖关上门下来,见客人都来齐了,就把门关上一扇,到里面的厨房内,把米饭放到炉子上先煮着,本来还想着把菌子炒一炒,干脆也一起焖着吃吧。   腊肉切片,菌子也切成小块,板栗一个个地剥好。   穗姐儿过来烧火。“阿姊,今日赵家大哥哥的未婚娘子来了吗?”   沈嫖看她一脸好奇的,点下头,看锅已经热了,把腊肉放进去翻炒,“是,长得很好看,秀外慧中,婶婶好福气。”   穗姐儿坐在灶前,经过阿姊的描述,也想不出来长相。   “那我们可以吃席面了。”她喜欢吃席面,觉得又热闹又好吃,从前有谁家的席面,她都跟着阿娘去,阿姊和二哥哥都不去。   沈嫖嗯下,“三月初六,再有不到俩月。”   锅内的腊肉已经被煸炒出油脂,她把板栗和菌子也都一并放进去,开始翻炒,腊肉本身的油脂和盐味慢慢地透到菜上。   菌子已经被煸炒得油亮亮的,也软和不少。   沈嫖把旁边炉子上煮的七成熟的米饭捞出来倒入锅中,再倒入一些温水,用锅铲翻炒一下,盖上锅盖焖煮。   她拿过一个土豆,削皮,切成丝,泡在水中,土豆丝要想炒的时候是脆的,是要先泡水的,小炒锅里放猪油化开,葱花炒香,然后再用笊篱把土豆丝捞出来控好水放入锅中,热锅翻炒,倒入醋,盐,酱油,调味。没一会经过高温的煸炒,酸味就飘了出来。   穗姐儿闻到这个味道就觉得饿了,酸酸的,这也是阿姊新的做法,这个叫作土豆的圆滚滚的,虽然长得一般,但真好吃。   沈嫖这边把土豆丝盛到盘中,掀开锅盖,有锅铲沿着锅边抄底,火候刚刚好,挨着锅底的米因为最热,有一层已经成为米焦,还有些板栗也是金黄带些焦的,因为腊肉出的油脂,米饭锅边还滋滋冒着小泡。   穗姐儿知道不用烧火了,看着小桌上摆着的,赶紧跑出去洗洗手,又擦好后进到厨房内坐下。   “可慢点吃,这个焖米饭刚刚出锅可是正烫。”   穗姐儿哦哦两声,拿起汤匙挖着一口带板栗的,但板栗因为她太用力,已经烂掉了,只挖走了一半,这一口的米还带着焦,还有一块腊肉,她一口吃下去,先是板栗的甘甜,然后就是咸香味,是腊肉的,米粒好筋道,搅合在一起,不过里面还有个嘎吱作响的。   “这个是菌子吗?”   沈嫖点下头,“本来想炒的,但觉得一锅焖了,还鲜。”   穗姐儿听着阿姊的话,忙吃第二口,阿姊说得对,就是很鲜,而且口感很好,一汤匙米下去,虽然烫,但真的又香又好吃。   沈嫖见她一直扒拉米饭也不吃菜,给她用筷子夹土豆丝,“吃菜啊,这个土豆丝,可好吃了。”   穗姐儿看到碗中的土豆丝,才抬头看阿姊,“谢谢阿姊。”她给忘记了,又把土豆丝和米饭一起进口中,土豆丝酸酸的,它又变得不软面了,反而是脆爽的,真是豆不可貌相啊。 第84章 又烫又脆的鸡柳卷饼,桂花烤奶,蒸野菜   “怎白日做梦呢”   沈嫖吃着焖饭中的板栗, 没了糖炒时额外加糖的甜,只有板栗本身的甘,入口软面,而米粒又浸透了腊肉的油脂, 粒粒饱满分明, 油亮亮的。腊肉的咸香和菌子的鲜交织在一起,更是不可多得的另外一种味道。   搭配上醋熘酸脆的土豆丝, 一口下去又烫又香, 再没有什么比此刻的更美味了。   今日做的锅内的所有米饭都吃完了,一粒米都没剩下。   穗姐儿吃得太饱, 又喝口热水顺顺, 想起土豆丝。   “阿姊, 咱们什么时候种土豆啊?”她喜欢吃土豆, 特别是那日阿姊炸的土豆条,很脆,刚刚出锅又烫又有一种香味, 她现在都能记得那个味道。   沈嫖想了一下,“马上了,等地彻底解冻了。”   气温太低, 不仅仅是河水会结冰,就连土地都会上冻,地会变得邦邦硬,不适宜耕种。   所以百姓们很注重节气, 而土豆是一种喜凉的农作物,在汴京种的话, 可以种两季, 一个是春季, 二月或三月左右,另外是在八月上下旬左右,要保证其温度,不能过凉也不能过热。   “到时候,阿姊带着你一起去城外,看看咱们的地。”   穗姐儿立时点点头。   立春后的天气,虽然会忽冷忽暖的,但总体来说是放暖的,最先变化的就是门口五步一棵的柳树抽出绿芽,家中的几只鸡,不会每日只有两个鸡蛋,每只鸡也休息了一个秋冬日,开始勤奋起来。穗姐儿每日都要去鸡圈里看看,能收获几个鸡蛋,蔡河上的船只往来越来越多,不过早晚的温差还是很大的。   沈嫖每日开着食肆,但每逢穗姐儿和二郎旬休时,她也会关店跟着休息一日。她把秋冬日里穿得比较厚实的皮货衣裳全都晾晒好后收到柜子中,等到来年再穿。   二月中,穗姐儿和二郎一起旬休的一日,沈嫖在家里把发芽的土豆都切成小块,每个小块上都留着一到两处发芽的地方,再用厨房底下放着的草木灰拌匀,这算是给土豆块消毒。   沈嫖看今日天气好,虽然有些微风,但太阳出得好,体感温度有十几度。   “今个去把土豆种上,再挖一些野菜,我给你们做野菜吃。”   穗姐儿看着阿姊簸箕筐中的方法从未见过,有些好奇,“阿姊,不种辣椒吗?”   沈嫖前几日已经在家里开始催种了,辣椒要在家中育出苗后才能移到地里来种,而辣椒苗和土豆又不一样,土豆是喜寒的,太热它是不长的,而辣椒是耐热的,春日的温度还不算稳定,要等到稍微再热一些,把辣椒苗种到地里才能保证它的存活率。她对辣椒和土豆都是慎之又慎,若是种得好,则是日日年年,也能传播下去,若是种不好,种子也没了,只能等唐娘子还能遇到番邦商人,再带回来些,耽误了播种,季节也就过去了。   “等过几日的,起码要过了清明节。”   沈郊也从屋里出来,他穿的是去年春日里的粗布衣裳,好像袖子和衣长都有些短了。   沈嫖和穗姐儿都抬头看过去,“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短了,我已经把布给冯娘子送去了,等到你清明节回来,就能穿上新衣了。”还是年前的布没用完,春日里的衣裳用绸缎来做,里面不用加皮货来做内衬,穿上会更贴肤,也更轻便。   沈郊被阿姊这么称赞着,有些不好意思,“无事的,这样穿着,更适合干活。”   沈嫖把拌好的土豆放到竹篮中,这些种子,也就差不多能种两三趟,不过若是能丰收,等到秋日再种差不多就能种满了。   沈郊先上手提上。   “阿姊,还等柏兄吗?他昨日说今日要来家中。”沈郊还觉得奇怪,按理说,他一大早就应该跑来了,可今晨阿姊做的早饭,他都没来吃。   沈嫖看看日头,“不等了,兴许有事耽误了。”她说完也拿上农具,准备在巷子里雇一辆驴车,她在门口锁上门。   隔壁赵家就只有赵家大郎自己在家,他虽然干不了重活,但也能照顾好自己,赵家婶婶等他一好就赶紧去干活了,大儿子成婚后,以后还要生儿育女,小儿子也要科举、成婚,都需要银钱。   程家嫂嫂今日没事,又赶上月姐儿旬休,有大半个月没回娘家看看,所以用过早饭买些果子点心之类的,也带着月姐儿回去了。   码头上也是格外热闹,来往的官船、商船络绎不绝,春日里各地的新鲜瓜果蔬菜也都有了,开始源源不断地运到汴京来。   “阿姊,阿姊,我来了。”   沈嫖这才准备伸手叫停在拱桥旁的驴车,就听到声音,马车上柏渡从窗口探出头来,兴高采烈地叫人。   沈郊发现周围有些百姓和商贩也都听到了,纷纷看过来,他默默地背过脸去。   穗姐儿也忙挥手,“柏二哥哥。”   小厮把马车停下,柏渡打开马车上的小门,一跃而下。   “阿姊,我来晚了,昨日本来想来家中用饭的,但我二姑姑一家从江宁府赶来,我得在家中拜见,早上又得留下用饭。”   柏渡看今日太阳好,说完后又看到沈兄的穿着,“阿姊,这是要去哪里?”   “种土豆,柏二哥哥,就是那个非常好吃的土豆。”穗姐儿先答。   柏渡吃过这个土豆,不过很久了,好像是元宵节的时候,他叹声气。“感觉下着大雪围着炉子一起吃吊锅,是上辈子的事一样。”   沈郊在旁默默接上一句话,“非也,我怎么觉得像是日日发生的,从上元节后,我们总共休了两次,我们每次都是在一起吃饭的。”   柏渡一拍脑袋,“好像是的。”他说完压根不理沈郊,直接笑呵呵地看着阿姊,“阿姊,我也去种土豆,带我一起吧。”   沈嫖点下头,“好,不过会有点累。”   柏渡摇头,“我不怕。”再累再苦有做文章累吗?   也不用雇驴车,几个人一起上了马车,柏渡让小厮下去,直接让他回家了,他和沈郊坐在马车外面来赶车。   小厮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渐行渐远,上回他在冬日里赶着马车回家,就被二郎说了一顿,今日可是轮到他自己回家了。   春日初见,沈嫖上次出京还是买地的时候。那回很冷,路边也没什么好看的,十分萧瑟。但现在不同,出了广利门,沿着大街都能看到摆着茶肆的小摊,路过的行人会把马匹和包裹都放到一旁,两三个的坐在长凳上吃茶歇息。   另外就是汴京有探春的习俗。   就是春分前后,出城游玩探春,贵族是有专门游玩的院子,还会有人备上曲水流觞宴,吃些春日的新鲜瓜果蔬菜,但普通百姓则是挖一些野菜,看看风景,更多的则是就住在城外的佃户,开始春耕。   柏渡会骑马,君子六艺,他先询问过阿姊地在哪个方位,赶着马车悠悠哉哉的,十分惬意。   “还是春日好啊,你说我们日日关在书院,怎么就把这些好风景都错过了,等科举后,我一定要游玩,探春,赏花,样样都不落下。”   沈郊也是好久没出汴京城了,听着柏二郎的话也跟着点头,“天下太平,才得这盛世好光景。”   两个人说着话,又笑起来。   沈郊就看到路边有家王家纸马,这是卖香烛纸马的纸马铺,特是供给清明节祭祀用的。   还有十几日就又是寒食节了。   宋朝人十分重视节气,而一年下来能让官家放七日假期的,只有三个大节日,春节,冬至,另外一个就是寒食。   寒食节通常定在冬至日后的第一百零五日,要连续三日不能生火,就连做饭也不能生火,所以大家会在寒食的前一日开始炸东西,比如说寒具,类似麻花的一种,若是家中要用热水,可以提前烧制储存,大街上也会售卖一些粥,冷食之类的。   所以寒食节前一日也称为炊熟日。   而三日寒食节过去,就是连着的清明节,当日要祭祀祖先,若是家中有新丧,也要烧纸祭拜。   沈家父母就是埋在了城外的漏泽院。   漏泽院也是官方设置的,就和安济坊这样的孤儿院一样,是专门埋葬无亲无友和贫困家庭的人的,一般富人会买地进行安葬。   漏泽院内埋葬的人也是和现代的一样的,有墓碑,方便亲人祭拜。漏泽院的选址也是在城外一些荒地,是由国家派人管理的。   柏渡也想到了祖父和阿娘,一时间两人都有些神情郁郁。   沈嫖掀开马车的窗帘也看到了,想着等到清明节要带着穗姐儿和二郎一起去祭拜,告知他们,家中一切都好,没有大富大贵,但不会挨饿不会挨冻,不会不和。   一直到了地边上,马车停在路边。   沈郊打开马车,伸手先把穗姐儿抱下来,又抬手让阿姊扶着自己下来。   沈嫖吸了一口凉气,这会差不多巳时。   “就是这块地。”   柏渡没来过这样的地方,他小时候会跟随着阿娘到下面的庄子里玩,阿娘查账,他到处疯玩,会下河摸鱼,也摘山林中的果子,但纯干活,那没有。   “阿姊,这块地看着很普通,远不如那边的好。”   柏渡和沈郊提着土豆,拿上农具。   沈嫖牵着穗姐儿的手在前面走,看向柏渡指的方向,“那块地当然好,你看那位置,周围没有任何遮拦,又好耕种,不过那贵,我买得便宜,而且就只种些土豆和辣椒而已。”   柏渡知道土豆和辣椒的来历。想着也是,不过以后他有了俸禄也能攒下来买地,都送给阿姊,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几个人走到自家的地边。   “阿姊,这地已经浇过水了。”沈郊看地表面湿润,又踩一下,而且浇得很透。   沈嫖两辈子没种过地,但上辈子休息时去农庄住过一段时间,见人家种过,还跟着种地的大爷大娘们学过,当时只觉得有意思。   “是,这是蒋家大郎和吴家大郎帮忙浇灌的,就在前几日。”沈嫖把锛地的铁头给他们。   “从这边翻到那边,大概先翻这么宽吧,先把这些土豆给种了。”先浇过的水,土地就有墒,这样也方便土豆在土壤里生长。   吴昂平才发走一车的鱼,就看到沈家阿姊那块地有人在,他跑两步过去。   “阿姊,真的是你们啊。”   吴昂平又看到沈家二郎,也抱拳行礼,一并和那位没见过的。   沈嫖笑笑,“今日准备来种些菜,你今日是在这边忙吗?”   吴昂平点下头,“我们又赁下一个大鱼塘,和两家食肆签了契据,算是稳定供货吧,阿姊,这是要翻地吗?”他虽然年纪小,但是农家好手,知道这种菜肯定要翻地,要保证土壤松软,这样土壤才能呼吸。   “是,不过就暂时先翻这么多,本来要种的东西也不多。”   吴昂平看下竹篮中的,倒是没见过,“行,阿姊你们先翻着,我看能不能去给你们借一头牛来。”   牛不是好借的,算是百姓的命了。   沈嫖觉得可行,“不用借,同人说,我出钱租就好,左不过就这一亩四角地。”   牛若是能犁起来,不用半个时辰就好。而且既然能租借来,干脆就都翻了,后面再种辣椒就不用再翻地了。   吴昂平应声,就忙往旁边的庄子里走。   柏渡站在沈郊的旁边,见他走了,才低声开口,“他是谁啊?”怎么跟阿姊这么熟悉?   沈郊笑着看他一眼,“同你一般,是阿姊的弟弟。”总之他姓沈,谁也跟他不一样。   柏渡看着他气地哼了一声,转头就去找阿姊,“阿姊,我们开始干活吧,我觉得这个人找不来牛的。”说人坏话,他最会了,近期也了解了历史上很多佞臣的事迹。   沈嫖想着也是,她倒不是说吴昂平没能力,只是牛与百姓而言非常重要。   “那我们就开始干吧。”   三个人一人拿着一个铁镢头,这个专门用来镢地的,也有铁犁铧,但那个比较沉,前面有牛拉着会更好一些。   穗姐儿在旁边站着,拔一些野草和野花编花圈玩。   浇过的地倒是没那么硬了,但翻地还是很困难的,每翻起一块,土壤中之前长的杂草的根都会出来,要伸手把杂草全都揪出来,土壤才会变得细腻没有其余的杂质。   沈嫖干过,慢慢地也就顺手了,沈郊和柏渡彻底的读书人,虽然平日里力气也大,但真是没想到会这么累。手握着柄,没一会就大喘气。   沈嫖翻得比较快,回头看看他们俩,累得人仰马翻的,哈哈笑了起来。   柏渡想起阿姊说得会比较累,是真的累啊。   不过俩人很快就调整了方法,手和腰的力气要顺着铁镢头,而不是各有各的方向,这干起来倒是顺手多了,也快许多。   柏渡没想到做农户也有这么多的内行。   “沈兄,怎么样?”   沈郊额头上已经冒出汗了,但觉得很不错,“感觉浑身筋骨都松散许多,也精神很多。”   柏渡也跟着点头,“是啊,虽然是累,但和读书做文章比着,就我而言,倒也不累了。”他愿意在地里干活,也不想做文章。   没一会,俩人也并排赶上了阿姊的。   沈嫖没想到他们俩还挺快的,“好好干,回家做好吃的。”   柏渡那更是有力气了,“好。”   这块地是东西比较长,南北窄,他们三个是锛了三趟东西长。三个人站在地头转过身去看,还觉得挺自豪的。   沈郊倒是觉得百官都应该下地来做一些耕地的活,切实地体验一下,才知百姓不易。   吴昂平这才带着一个老伯牵着牛还有铁犁铧过来,到地边上看着这锛出的地,“阿姊和两位郎君还真是厉害,这么一会就锛出这么多。”   沈嫖其实开始干的时候就看到旁边地的佃户,自己这一趟锛完,人家就已经是第三趟了。   “没有,可比不了。”   吴昂平这才开始介绍老伯,“阿姊这还剩下大概不到一亩地,老伯用牛犁完,二十文钱就行。”   沈嫖点头,“那好,辛苦老伯了。”   那老伯这边就开始干起活来。   他们几个人站在地头看着。   柏渡和沈郊在书上多读禁杀耕牛,从国家根本上来说,也知道这是对的,但那种感觉是很悬浮的,一直到今日,现在这么看着,才知道禁杀耕牛于百姓而言是多重要。   用牛犁地就快了很多,沈嫖把银钱付过去,“多谢老伯。”她又抬手摸下牛的脑袋,这耕牛很是温驯。   吴昂平这才又把老伯送走,他这边也眼看着还有半个时辰就到正午,也准备回家了。   沈嫖带着他们三个又把土豆种下,把翻好的地上面的大块土打碎,然后用耙子分开沟,再差不多每块隔一只脚的长度种下,再用脚把两边的土给掩盖上。   种起来就快很多,等到都种完,差不多种了东西长,有四趟。   沈嫖又在路上挖了一些新鲜的荠菜,蕨菜,白蒿,莼菜。   柏渡对这些野菜全都识得,拿着镰刀也来割上一些。   “你居然都认得?”沈郊也是好奇,他认得是阿娘每年春日二月十二都会来挖,是花朝节,也是挑菜节。   柏渡点下头,“宫中每年的二月初二都会有挑菜节,很多野菜,我参加过几次,所以都认得。”他说完又笑,“是不是很意外啊?”   沈郊摇头,“不是意外,是觉得应该的。”   柏渡不理他,提着自己的小竹篮子到阿姊旁边去挖。   等到四个人回去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半个时辰了。   马车停在家门口,沈嫖提着一篮子野菜到院子里,沈郊把竹筐和农具都拿下来放到院子的杂货间里。   沈嫖倒上一盆水,“都来洗洗手。”   柏渡跑过去,他倒也不觉得累,就是饿了。   “阿姊,吃什么?”   沈嫖擦擦手,“我去和面,今天把这些野菜都吃了,趁着新鲜也好吃。”她到厨房里挖出来一瓢面粉,又嘱咐沈郊。   “二郎,你去买些鸡脯肉,或者里脊肉,柏二郎和穗姐儿,把野菜择一下。”   三个人各自得了嘱咐,都一起应声,然后去忙事情。   沈嫖和面,是做卷饼的,要一半烫面,一半冷面。   她把面和好后也坐下来和他俩一起摘菜。   柏渡是晒着太阳又看看旁边的阿姊,笑一下。   穗姐儿坐在小凳子上看看柏二哥哥,“二哥哥,你笑什么?”   “因为跟阿姊和穗姐儿在一起,这么吹着小风,觉得很舒服。”柏渡又想起家中的烦心事,二姑姑来家,小厮在大嫂嫂身边的刘妈妈听到的,说是二姑姑想把表妹嫁给他,他实在是头疼,他待表妹只是兄妹之情,且他也不喜欢二姑夫,二姑夫从前是瞧不上自家的,年后得知他升了上舍生才特意让姑姑日夜兼程走水路的赶过来。   大嫂嫂也没有拒绝,只是说考虑一二,因没了阿娘,所以还需要同外家商议。他并不会答应,直接拒绝会失了二姑姑的脸面,可二姑姑的脸面同他的婚事来说,还是他的婚事更重要。   还是在沈家好,平静地过日子。   野菜比较多,择得也比较慢,等沈郊回来,四个人一起摘了好一会才算结束。   沈嫖把二郎买回来的鸡胸肉洗干净切成条,先腌制上,一会准备炸一下,做个鸡柳卷饼。   野菜也都淘洗干净,给拌上面粉。   柏渡拉着沈郊坐在院中,“沈兄,我有一事问你。”   沈郊想去和阿姊帮忙,但看他难得有心事的样子,“说吧。”   柏渡压低了声音,“我同你说,我二姑姑来是想同我结亲的,若是逼我,我已经做好准备,大闹一场了,到时候大家就都别要脸好了。”   沈郊听到他这般说,“你已然拿定了主意,还来问我做什么?”   柏渡赶紧啧一声,“我是想问你何时成亲,我也到时一同成婚,这样咱们应该能差不多同一时间有孩子,孩子就能结成儿女亲家了。”   沈郊还从未想过成婚的事情,心中也并无意中人,他现下只一门心思的科举之事。猛地听他说成婚之事,耳旁有些发烫。又听他后面还真的要和自己做儿女亲家。他看看这四方的天,“是白日啊,怎的总是要做梦。”他说完就径直往厨房走去。“阿姊,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柏渡听他说完,也看看天,可不是,二姑夫简直在白日做梦。   沈嫖正在给鸡柳拌面粉,“厨房里暂时不用,你到果子铺子里,买些石蜜,还有干桂花来,我一会给你们做个桂花烤奶。”   沈郊一点不介意跑腿,伸手问阿姊要钱,他觉得这种阿姊愿意要他的钱,他花钱问阿姊要的感觉很好。   沈嫖洗干净手到厢房中给他拿出来银钱,“去吧。”   沈郊出门去。   穗姐儿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她已经饿了,所以干脆坐着等。   沈嫖在锅底先倒上水,然后把拌好面粉的野菜都铺上,篦子上面铺的有布,所以也不用担心会掉下来。   “穗姐儿,烧火吧,一会就能吃饭了。”   穗姐儿听到阿姊的话忙点头,这就开始。   柏渡也凑到一旁,“阿姊,我呢。”   沈嫖这会准备炸鸡柳,二郎买回来的肉多,这会也都裹好了,“你把外面食肆的那个炉子也提过来。”   柏渡嗷一声,就忙小跑着去干活。   沈嫖把一个炉子上面倒入油,一个炉子上面放上鏊子,刷上一层油。等另外的锅中油热,刚刚下锅炸鸡柳时,沈郊也提着两包回来了。   鸡柳下锅油炸,香味瞬间就出来了。   沈嫖把剂子擀成薄片用擀面杖挑着放到鏊子上。   “这边有孜然和干辣椒,你们俩谁捣碎?”   柏渡很是勤快地干了起来。   沈嫖用笊篱在锅内把粘在一起的鸡柳分开,然后炸得越来越酥脆,最后用笊篱捞出来控油,再下入第二锅。   这边鏊子上的饼也烙了好几张,饼外面有点点焦,但整体还是软的,她让沈郊先看着锅,把鸡柳倒入盆中,捣碎的孜然和辣椒粉撒进去,端着盆晃几下,炸得细长焦脆的鸡柳在盆中因为碰撞,发出脆脆的声音。她拿起来一个饼,把洗好的干净的生菜叶子放进去,把搅拌好的鸡柳放进去,再在案板上裹紧,先递给了穗姐儿。   穗姐儿又看看阿姊和哥哥们。   “穗姐儿先吃,这不是还有饼,我再裹。”沈嫖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穗姐儿洗洗手,才接过来,“谢谢阿姊。”   汴京的生菜是指一切能生吃的菜,和现代的生菜单指一种品类不同。   沈嫖又裹两个,第一锅鸡柳就没了。   “你们先吃,这一锅马上出来了。”   沈郊和柏渡是真的饿了,晌午干了活,一直到现在还没吃东西,这个也香,见阿姊已经把第二锅鸡肉捞出来了,他们俩也没忍住,直接先咬了一大口。   穗姐儿嘴巴小一些,吃得也慢,但是她手握得紧紧的,饼没那么热,但里面的鸡柳炸很烫。她一口吃下去,还有生菜的清脆,然后就是满口的孜然和辣椒的味道,然后细细嚼下去,鸡柳外面的焦脆,里面的肉香,实在是很香。   柏渡更是两口吃了一大半,手中就剩下一口,鸡柳酥脆,刚刚炸好的鸡柳还冒着油泡,把裹在上面的孜然和辣椒的味道完全挥发出来,冷不丁的还有生菜的清甜,这一个下去,他觉得自己跟没吃一样。   沈郊吃得比他斯文一些,起码手中还有半个,因为鸡柳还是有些烫的,这个没那么辣,孜然味很浓,很好吃。   沈嫖自己吃了一个,也觉得很满意,卷饼筋道,鸡柳酥脆,搭配生菜的解腻,微微的孜然味道,很不错。   “你们俩先看着锅,我把蒸菜盛出来。”   沈嫖提着铺在上面的布,把蒸菜倒到盆中,再用盐,五香粉,芝麻油,和蒜汁调味,一盆野菜冒着热气,还有蒜汁的辛辣和芝麻油的鲜香。   每人盛上一碗。   锅里的鸡柳还在炸第三锅,几个人围在桌边又扒拉着野菜吃起来。   野菜蒸得软糯,入口满是春意的新鲜。   沈嫖喜欢吃这个野菜,不仅仅是鲜香,而且是难得的有营养,是最好的蔬菜了,冬日过去,大家都应该要多吃点蔬菜。   柏渡还不知道这野菜居然还能一起一锅蒸着这么吃,但好像比宫内花样百出地做这个羹那个羹,更味美,蒸是直接把菜的鲜锁住了。   沈嫖边吃边烙饼,第四锅的鸡柳也捞了出来。   “二郎,把油锅端下来,要小心一点。”她看着鸡柳全部都炸完了。   沈郊起身用布垫着,端起锅两边的耳朵,放到厨房的角里,免得不小心烫到。   沈嫖把砂锅放到炉子上,然后干桂花和茶粉在锅内翻炒,炒出来桂花和茶叶的清香味,再倒入水来煮开,再把石蜜和冰糖放进去,等到煮开就可以,一时间厨房内满是桂花香味。   “还吃这个鸡柳卷饼吗?”沈嫖看他们几个。   穗姐儿开口,“阿姊,我只要吃半个。”她还想喝阿姊做的桂花奶茶,闻起来好香。   “好。”沈嫖卷起一个,用刀在中间切开,她也吃得差不多了,这半个也能饱。   “阿姊,我能吃好几个。”柏渡的蒸菜早就吃完了。   沈嫖看看二郎,想着他也是的,干脆把剩下的有多少都卷成饼,随他们吃。   俩人就各自坐在小板凳上,捧着饼就开始大口吃。   穗姐儿已经不那么饿了,她刚刚吃了小半碗的蒸菜,这会在旁看着两位二哥哥,抿抿唇,还是一如既往地吃那么快。   沈嫖也拿起自己的那半个慢慢吃,把煮好的桂花奶茶盛了出来,把剩下的没炒的干桂花也点缀在上面,黄澄澄的很好看。   “每人一盏,喝点。”   穗姐儿趴在碗边,小口吹下,然后细细抿了一口,好香啊,而且不仅仅是桂花的香,还有一丝丝茶叶的清香,另外奶香味,甜滋滋的,本来吃得觉得很干的,这么一小口下去,觉得全身都暖暖的,还香香的。   “阿姊,我喜欢喝这个。”   沈嫖也喝一口,听到穗姐儿这么说,就知道她会喜欢,“那以后阿姊再给你多做一些其他的品类,开春了,各种瓜果也有,夏日里咱们做瓜果茶饮喝,再放些小碎冰。”   穗姐儿还没开始想象呢。   柏渡就先开口了,“阿姊,阿姊,夏日炎热,我先谢过阿姊了。”   往年夏日喝的冷饮也就州桥或者是街道旁 卖的那几样,今年看来有很多好喝的。   沈郊细细品这个桂花奶茶,清香中带着奶香,甜味也并不突出,后味越品越香。 第85章 甜滋滋的红枣葡萄干糯米扣碗   “心口都甜”   一共剩下七八个饼卷炸鸡柳, 沈郊和柏渡分着把这些全都吃完了。   饼薄薄的一张,又烙的外面有点焦焦的,但里面是软的,炸得焦脆的鸡柳, 裹在饼中, 手用力一挤,鸡柳瞬间就被收紧, 少量的油脂被挤出正巧和孜然辣椒粉粒相容, 又有生菜相配,又脆又香。   几个人吃完饼, 家中也无事, 就坐在院中晒太阳, 听着耳边的鸟叫声, 倒也悠闲自在。   沈嫖盘算着把右边的菜园子规划起来,育出的辣椒苗在家中也种上一些,等到时候若是用, 也能随时摘取。   柏渡抿了一口奶茶后,又道,“阿姊, 那田地是否需要找人看着。”若是要找,他回家可问问大嫂嫂平日是如何管理田庄的。   沈嫖点下头,“是的,不过已经托了蒋家大郎, 他和今日你们见到的吴家大郎有生意也在附近,正巧可以帮忙照顾一二。”   蒋修的鱼塘做得越来越好, 就凭吴昂平一个人来看是看不过来的, 所以也雇了住在附近的百姓, 这些百姓是有自己的耕地的,所以也没去租赁贵人的地来种,这样顺便还能多赚些银钱。   柏渡听到阿姊说的还有一位蒋家大郎,自己貌似见过,他看一眼沈郊,沈兄正在和穗姐儿玩,并未看到自己的眼神。   沈郊刚刚给穗姐儿说完话,才看向院子里已经吃得差不多的白菜,还有马上芫荽也下市了。   “阿姊,这菜地需要重新翻过吗?”他记得去年秋日就是他回来时翻的。   沈嫖嗯声,“等寒食节你们旬休后再翻。”还有半个月左右,到时辣椒苗也可以移栽了。   柏渡想到寒食节就觉得惬意,整整七日假期,虽然前面三日吃不到好吃的,但寒食节结束就可了。   寒食节是为了纪念春秋的忠臣介子推。传言他为了躲避晋文公的赏赐,躲进山中,晋文公为了找到他,就命人放火烧山,介子推就在山中抱树而死。   晋文公下令这一日为寒食节,不能生火做饭,只得吃些寒食,也一直延续到宋朝,又与清明相连,所以就有了这七日假期。 [奇^书 ^网] [3] [q i] [s h u] .[c o m ]   汴京人会在大寒食前一日家家户户生火炸些吃食,应对过完这三日,等到三日结束,还会迎新火,象征着全面新的意义。   晚上又一起用过烧烤,柏渡才赶着马车回家。   他到家时,一家人早已用过晚饭,都在正厅说着说话。   柏渡先进去拜见长辈。   “见过父亲,姑母,大哥哥,大嫂嫂。”   柏父点下头,“坐下吧。”他知晓这一整日他是去了沈家,又从长子那里知晓蔡大家就住在附近,也不再限制他日日往外跑,不然这逆子,就会有一箩筐的话等着你,做他父亲多年,也已经知晓别与他吵架,向来是吵不赢的,不如少些说教。   周玉蓉向来是细心的,一眼就看到二郎鞋底上的泥,还有衣裳下摆处沾染的灰尘。   姑母看着二郎,过去来家,都觉得他顽劣不懂事,是整个汴京都有名的纨绔,但现下再看看,长相俊俏,身量颇高,又升上舍生,倒也是个风光的少年郎。太学是什么地方,学子上千,又网罗天下博学才子,能得头筹,相当不错。   “二郎这是去哪里了?姑母正在与你父亲商议你的事呢。”   柏渡就知会如此,大嫂嫂不会正面拒绝姑母,毕竟本朝重孝,她是长辈,不能违逆,至于自己这个父亲,为官上都事事胆小,家中也一向是大哥哥当家的,姑母的话,父亲也定然一时不会说出拒绝的话。他直接起身先拜过姑母。   “是我的婚事吗?姑母不必商议,我暂时还没打算成亲,总得等明年的科举过了再说。姑父向来是瞧不上我父亲的,这次恐怕也是因觉得我有前程,所以才想结亲的,可我也说,我不愿意。另外姑母不必看我现在人模人样的,但其实我还是个混不吝,与幼时没什么变化,若不是为了一些事,我也不愿意好好读书的,若是姑父把我逼急了,我也是能折腾出好些事的。况且过去我名声不好,出什么事,汴京人都会骂我,可现在我名声好了,若是再出什么事,可就是来骂姑父姑母一家了。”他说完又行过礼。“明日一早还要回书院,我就不陪各位长辈说话了。”   姑母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了,被这一句句气得想骂他两句,结果那人已经出了正堂,直接不见了。   柏父不好说话,也不好看妹妹的脸色。   柏松只在嘴上骂两句,“姑母别生气,二郎一贯如此,他确实还是如此混不吝。”   周玉蓉倒还能笑得出来,并且笑得更真心实意了一些,这门亲事她也并不愿意,可姑母是实打实的长辈,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拿外祖父一家来说话,可姑母像是听不懂她话中的意思一般。   “官人说得对,姑母,我这就去说说二郎。”她说完也起身行礼离开,正堂内只有他们柏姓人了。   周玉蓉到二郎的院中,看见小厮守在门口。   “见过大娘子。”   “你家二郎呢?”   小厮笑着答,“二郎在屋内看书。”   周玉蓉进去看到,他还真是在看书,身上的衣裳都没来得及换下。   “嫂嫂来了,嫂嫂快坐。”柏渡把手中的书放下,又倒上一盏茶。   周玉蓉坐下拿起那本书,这还是大家之作,“这书是?”   书籍并不好寻,孤本更是价值千金,有这样藏书的,定然也是爱书之人,也不会愿意轻易借出的。   “哦,这是蔡大家所借,我想着要赶紧看完,还要还给蔡大家的。”柏渡记忆力很好,内容虽然做不到过目不忘,但看完一遍,就七七八八了。这本看完还要写文章。   周玉蓉听到这话更是满意,二郎果真和过去不一样了,择友择邻是真的重要。   “我刚刚看你衣衫还有鞋子上都是泥,今日不是去沈家了吗?”   “对啊,我跟着阿姊一同去田地里种菜了,正是好时节呢,嫂嫂也可多出去走走。”柏渡想一会要洗个热水澡,松松筋骨。   周玉蓉更是惊讶,他还能到田地里去干活,不过她也不多问,“好,那你先看书吧,明日回书院,我让人把衣裳还有果子吃食给你准备好,另外会让人去接沈家二郎和陈家大郎的。还有姑母的事不必放在心上,亲事成不了。”   柏渡点头,“那多谢大嫂嫂。”   翌日一早,沈嫖起床后就没见到二郎了,现在天也亮得越来越早了,她起床先洗漱后扫过院子,用过早饭,程家嫂嫂帮忙把俩姐儿一同送到女学。   沈嫖有时给穗姐儿做的晌午饭比较多,也会匀出来给月姐儿带上。今日程家嫂嫂有活做,送完俩孩子就去做工了。   沈嫖正坐在食肆里自己包包子,就见到外面来了一名跑腿的。   “这可是沈家食肆?”   沈嫖应下。   小厮把信件从怀中拿出来递过来,“这是给沈家二郎的,转交给我信件的人是从两浙路而来。”   沈嫖擦过手后才接过信件,又谢过闲汉,她拿着信件看上面的字迹,卓娘子?是她寄来的。因为是给二郎的,她没拆开,放到二郎的屋内。   现在漕运已经是完全开了,而且比之前还要热闹,每日都人来人往的。   沈嫖已经在自己的能力内做得最多的了,但差不多一刻钟就能卖完。   快到正午,蔡先生悠哉游哉地进来。   “今日,怎就沈小娘子一人?”   食肆内冒着烟火,沈嫖一个大灶里熬着羊汤,一会下烩面的,另外一个灶上蒸的包子。   “问蔡先生安,嫂嫂今日去做工了,她原就是闲来无事才来帮我的。蔡先生今日还是老规矩吗?”   蔡先生点下头,他坐在门口能看到码头的凳子上,这么看着也心旷神怡,“是。”   沈嫖先给他调上一盘凉菜,端到桌子上,然后又去先煮烩面。   “蔡先生今日喜上眉梢,可是有好事?”她扯下面片下到锅里。   蔡先生笑着嗯下,“我学生过几日就要抵京了。”   沈嫖都有些忘记那位赵家郎君的样子了,没想到他都走这么久了,想来也是,古代不比现代交通便利,南下一趟就要个把月。   “那真是好了,赵家婶婶现在说起当日的事,还说要好好谢谢他呢,三月初六,赵家大郎就要娶亲了。”   蔡先生也知晓这事,前两日他来食肆用饭,赵家大郎还邀他到时一起来吃酒。看他恢复得还算顺利,又想起寿王二子从去年冬至已经关到今年的寒食节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我到时一定要去的,等我学生回来,若是他家同意,我就收穗姐儿正式做我的学生。”他这辈子只收过储君这一位学生,还是官家硬塞的,可穗姐儿是他主动愿意收的。原也只是给穗姐儿拿些书籍来看,没想到这小丫头自己读得很是认真,还能提出好些问题,他相信,假以时日,她一定能成为一名才女。   沈嫖这边把面条捞出来又在上面撒上芫荽,滴上芝麻油,端到桌上。   “那真是感谢蔡先生了,我家穗姐儿到时就真的麻烦你了。”   蔡先生闻着这个香味,不论吃多少回,都爱这一口,“对了,沈小娘子,晚上的暖锅,能给我排上一锅吗?”   他准备给学生接风,襄王在两浙路处理了不少人,盘桓了一个月后,又去了鄂州,经过在江浙路的杀鸡儆猴后,鄂州就安稳不少,然后又一路往北来,是切实地做到了巡查诸路,此次归来后,汴京内对他再无异议。   沈嫖去看一下册子,“清明节第二日晚上还有一个包厢。”   她寒食节完全不营业的,因为没办法开火,清明节第一日也不营业,要带着弟妹去祭祀爹爹和阿娘,第二日则是只营业暖锅。   蔡先生点下头,“那就那日吧,我这个学生家中在汴京中有些位置,家中人多事也多。”   沈嫖觉得也是,毕竟能出手把赵家大哥哥救回来,还能请的蔡先生这样的来做老师。   到了晌午,外面又排起队伍,沈嫖先给大家把包子拿完,然后按照要的烩面量,再开始煮面,一锅一次性能出五六碗,所以也快得很。   漕工们又见到蔡先生都十分习惯了,若是哪日没见到,还要问一问呢。   沈嫖晌午忙完,她早上买的还有一块肉,用豆瓣酱烧的肉酱,肉酱做出来油亮的,手擀面捞出来,把肉酱盖在上面,肉酱咸香还带着酱香味,面条筋道爽滑,这么一碗,她自己吃完了。吃饱后又睡半个时辰左右才起来忙活下午的活。   晚上的暖锅,今日大焦娘子同人谈生意也定了一锅,但她今日特意早来了一会。   沈嫖忙活完,正在边等客人,边和面,晚上给俩姐儿每人做完晌午吃的拌面,把和好的面也放到一边醒着,看到大焦娘子到得这么早。   “你今日可是得闲了?”   焦蔼日日忙得四脚朝天,今日还要应付旁人介绍来的男子来相亲,就得空这么一会。   “你不是也这么日日忙。”她笑着说完直接坐下来,“我今日来是有事同你说的。”   沈嫖也陪着她一同坐下,又给她倒上一盏茶,“何事?”   “是这样的,我家的生意不是接了内宫吗?然后也认识了几位大官人家的人,其中一位是当朝盐铁使。”   本朝的盐铁使是相当重要的,隶属三司,三司下包含盐铁,户部,度支,总领三司的被称为计相,仅次于宰辅大相公。   盐铁使主管全国上下的盐,铁,茶,矿冶等等,不仅仅是手握大权,更是官家的心腹。   沈嫖听到这个官职,也知晓其中利害,“然后呢?”   焦蔼看她一眼,“这位盐铁使家中要给长子娶亲,办喜宴,婚礼定在初秋,大约半年以后,现下正在找厨娘,只求喜宴上的吃食寓意好,又好吃,若是你想,我就推荐你。”   毕竟当日去到的有全汴京的达官显贵,若是这样的席面做好了,就算是名扬汴京了。   “你的厨艺好,现在知道的也多是我们这样的商贾之家,若是能真的被那些达官贵人相中,你的身价自然可以往上抬一抬。”若是不能抬身价,沈娘子每次也只得二三十两银子,汴京再往上的厨娘,那身价可高了,几百贯钱外加几十的布匹。   焦蔼是个商人,商人重利,凡是讲道义的银子,她都会赚。但她的想法不等于沈娘子的想法,所以她想先问过沈娘子以后再说其他的。   沈嫖立刻就明白她的意思了,“那就多谢焦娘子了,烦请帮我推荐。”她自然想多赚钱的,多赚些钱就能多买些地。   当时程家嫂嫂说要多准备些水田给月姐儿做陪嫁,她也觉得说得对,但她要多买地,不是要做陪嫁的,是更多的选择权。一是在汴京,耕地还是很重要的,她自己可以多种些瓜果蔬菜,还有唐娘子从外面弄来的一些不同的品种,另外她也可以给穗姐儿傍身,不管穗姐儿往后是想嫁人,还是不想,都会是她的助力,她也会给二郎一小部分,但大部分都是给穗姐儿的。   焦蔼一听这话心里也放心了,她就知道沈娘子心善但不迂腐,哪有把赚钱的机会往外推。   “好,只是到时可能若是中选,得你去试菜。”   有名号的厨娘自然不用,可沈娘子在汴京厨娘中也只是小有名气,当自身能力不足时,只能被人挑选。   沈嫖应下,“那今日晚上的暖锅就给焦娘子免费,谢过焦娘子的心意。”   焦蔼是真心把沈娘子做知己的,也不客气,“若是事成,往后还要请我好好地吃一顿。”   沈嫖笑着直接答应,“自然。”   楼上客人都到齐,今日还有邹老爷子和陈老爷子的,两个人前两日已经都吃过这次的新品,觉得更香了,汴京里还没哪位厨娘能做出这般的吃食,暖锅是用鸡肉和猪肚来做的。   “老国公爷,你家大郎要回来了。”   邹祖父看他一眼,“国舅爷,你二外甥要回来了。”   陈国舅嘴里吃着鸡肉嫩滑,又蘸了又酸又辣的料汁,越吃越香,沈小娘子的厨艺真的好,恨不得请她回自家做厨娘。听到他不怀好意地提起襄王。   “你说这人真奇怪,他出事的时候我急得吃不下睡不着,这他好好回来了,我还是急得吃不下睡不着。”   邹祖父看看他手夹的一筷子又一筷子的,比自己吃得还快,下次要让沈娘子给自己多加一倍的食材,跟这样的人一起用饭,自己可吃不饱。   “你哪里吃不下?”   陈国舅叹声气,“我那妹夫还想让襄王辅助主持明年的科举,看样子,我这个难相处的外甥是真的要做皇帝,且是板上钉钉的。”那他的苦日子就来了。   邹祖父笑笑,此事只有他们几位重臣知晓,“主持此次科举的韩大相公都已然同意,你不同意有什么用。”   老子要把下放权力给儿子,天经地义。   “我家二郎,还定了这里的暖锅,要等他大哥哥回来,还要吃一顿呢。”邹祖父叹声气,他家大郎是最能吃的,这在外面有四个月左右,归来肯定要好好吃的,到那时沈小娘子的食肆就更不好定了。   陈国舅听闻想着一会下去,就赶紧再多定几日的,先下手为强。   楼下院里的厨房内。   沈嫖把猪后腿肉切成小丁,先下锅煸炒出香味,然后再把豆瓣酱下进去,酱香味浓郁。用笊篱把面条捞出来,分到三个碗中,滚烫的肉酱盖在面条上,酱汁顺着缝隙往下流。   穗姐儿和月姐儿都在一旁看着。   沈嫖看她们人小手腕没力气,又都给她们拌好,才放到她们面前。   “不烫了,慢慢吃吧。”   穗姐儿看着自己的面条上面裹满了酱汁,每根的颜色比酱油色要浅一些,挑起一筷子入口,热乎乎的面条又爽滑,酱汁味道很浓,时不时地还吃到肉丁,很有嚼劲,面条黏糊糊的。   月姐儿大口吃着面条,是她从来没吃过的,她今日晌午吃的是阿姊做的排骨萝卜汤,还有烙的油饼,又脆又香,同窗好友闻着都觉得香,她也跟大家有分享。她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又有一个担心的问题。   “阿姊,寒食节不能点火,要炸寒具吗?”   沈嫖有打算,“到时候吃方便面,我会提前做好的。”另外到时候再做些其他的,总共不过三日,熬过去也快。   月姐儿没听过什么是方便面,不过阿姊这么说,她就等着,肯定很好吃。   因为还有两日就是寒食节,汴京大街上小摊上摆着的纸马也多了起来。   沈嫖是头回感受到这个节日的力量,她之前只觉得清明节是个很普通的节日,可若真的有一日经历过亲人离世,你怀念他们,这一日就会变得不一样,你诚心地希望烧的纸或者是钱,他们能收到,算是一种不一样的精神寄托。   她提着买好的菜回家,是食肆中需要拌凉菜用的,她都是隔几日买一回的。才沿着巷子没走多远,就看到了萱姐儿,就她一个人。   沈嫖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萱姐儿,怎就你一个人?”   萱姐儿回头看到是阿姊,立刻就笑了起来,“阿姊,我是来买明器的。”她要烧给爹爹和阿娘的。   沈嫖想起她的身世,停顿一下,“嗯,银钱可够用?”   萱姐儿手中握着的有铜钱,“谢谢阿姊,够用的,这还是我自己赚的呢,我自己做的头绳,上面还绣了些小花,张家婶婶带过去,卖给摆摊的小摊贩,张家婶婶给了我五十文呢,我祖父知道后很高兴,他说他一日才卖个一百多文,没想到我会这么厉害。”   她一见到阿姊话就多了起来,想把这些日子的事都告诉给阿姊。   沈嫖还真没想到,“是萱姐儿很努力,才能赚这么多银钱的,买好了吗?要回家吗?”   萱姐儿点头,“这张上面画的颜色最好看,我把这个买回家。”她自己数好钱递给商贩。   沈嫖和她一同往家的方向走,一路上又听到萱姐儿说张家婶婶对她特别好,什么都愿意教她。   两个人一直到巷子里才分开。   沈嫖到家里把买来的菜分类的放好,程家嫂嫂今日在家,她也不用去接穗姐儿了,在家里备好晚上的暖锅,她下午泡的有糯米,又洗干净红枣,和葡萄干。   穗姐儿一直喜欢吃甜食,但现下正是换牙的时候,沈嫖不敢让她吃那么多,但偶尔吃一次还是可以的,她把泡了一下午的糯米又在锅中蒸上,再捞出来。   红枣切成片铺在碗底,再把糯米铺上,然后再铺上一勺蔗糖,汴京的蔗糖还多是糖浆的状态,再铺上一层糯米,然后把葡萄干铺上,再把糯米都盖上。   这样蒸了两碗,糯米也很饱腹,两碗足够她们俩吃的了,放到篦子上。   穗姐儿在堂屋里写完字,就跑到厨房里来了,这会外面天已经黑了。   沈嫖坐在灶旁跟穗姐儿说话,又听她今日在女学学了什么,慢慢地从锅里传出糯米的香味,还带着一丝甜味。   穗姐儿还不知道今日阿姊做的什么吃食,但只闻着,就觉得自己饿了。   沈嫖估算着时间,还要再等一会,焖一焖。   穗姐儿正想说什么,就听到外面有人叫阿姊,她起身探头往外面看,“哎,是萱姐儿呢。”她好久没见到她了。   沈嫖把灶里的柴火往里面推一下,也准备起身。   萱姐儿已经从外面进来了,只是她喘着气。   沈嫖坐在凳子上看她就是跑过来的,脸上有些红,头发也有些乱,但看她眼睛很亮,虽然喘着气,但掩不住脸上的喜意。她伸手给萱姐儿整理一下头发,耐心地等她说话。   萱姐儿已经喘好气,可看着阿姊又突然说不出来了。因为她没告诉过任何人,她不喜欢别人叫祖父的外号,曾经她为此和巷子的孩子们打过架,可越打那些孩子叫得越响亮,甚至还编起口号。   但是就在刚才,巷子里的有家人,平日里都是喊严宰羊的,今日竟然叫了阿叔。   她站在祖母身边不理解,等了人走后才问。   孟婆婆原也没发现,经过孙女一问,她才笑着说起。   “巷子里都知晓你去和一位绣坊的娘子学了女工,前几日又赚了银钱,所以可能觉得要好好同你祖父讲话了。”孟婆婆又接着说,“我们萱姐儿是真的长大了。”   她听完后又看向祖父,祖父只是不说话,只是笑着开心,后面才又故意说,“一个称呼而已,我并不在意的。”   她这才跑了出来,她脑袋中突然有一根线像是突然接上了一般,她特别想把心中想得同阿姊说,可又不知如何说,若是说了阿姊会觉得她心胸不宽旷吗?   “怎得了?萱姐儿。”沈嫖刚刚没问,就是看她眉眼间,应当是喜事,但这孩子像是愣住了一样。   萱姐儿才恍然过来,把手腕上戴着的头绳拿出来,“我是来送这个的,给穗姐儿做的。”她本来就在家中收拾自己做的头绳,顺便选出最好看的先戴在手上。   穗姐儿接过来,看这个是蓝色的,而且还绣了小花,“好漂亮,谢谢萱姐儿。”   沈嫖也拿过来看看,“确实好看,怪不得萱姐儿可以赚银钱,往后要继续好好学。”   萱姐儿点点头。   沈嫖让她俩站在一旁,自己打开锅盖,用湿布垫着,把两碗蒸的糯米饭端出来放到桌子上,烟雾散去后,才看到碗上的糯米蒸得黏糊,她拿出来两个干净的盘子。扣在盘中倒出来。   垫在碗底的枣片点缀在洁白的米粒上,糖浆也已经软化,扣下后,汤汁渗透到米里,米粒也被染上颜色。   沈嫖拿过来三个汤匙,放到萱姐儿手里一个,“正巧,你来给穗姐儿送头绳,这蒸的糯米饭,可以一起尝尝,这是甜的,可好吃了。”   穗姐儿还没吃就觉得这肯定很好吃,拉着萱姐儿坐在自己旁边,“快,快坐下。”   三个人围着小方桌,面前是两盘圆润冒着米香的糯米饭。   穗姐儿吃了一口,软软的,又黏糊糊的,而且甜滋滋的,好好吃。   沈嫖又用干净的汤匙搅拌一下,就把里面的葡萄干也露了出来,她挖出一勺给萱姐儿。   “多吃点。”她说完也给自己挖了一勺。   萱姐儿小心地盛起来,入口就是绵密的口感,又烫又香,米的香和糖的甜融合在一起,其中的葡萄干酸甜有余。她觉得自己心口都甜。 第86章 炊熟日+热腾腾的方便面+梅干菜肉烧饼   “正是正是”   这个叫作八宝糯米饭, 一般是出现在喜事席面上的甜品,和扣肉一样,都是需要上蒸笼大火蒸的。泡过的糯米经过大火蒸腾,米粒的软糯香甜才能全部出来, 也和红枣、葡萄干更好地融合。   三个人围在小桌子边上, 每人一勺,又甜又香, 沈嫖想今年秋日要收一些桂花晒干, 再做八宝糯米饭也能放进去。   萱姐儿来时的那种难以言说的心情被阿姊的这碗糯米饭抚平了,她不知道为何, 看着灯光下阿姊柔和的脸颊, 她在心中想, 也要成为像阿姊这样的人。   穗姐儿吃得可开心了, 她觉得里面的糯米甜甜的,但一勺接着一勺后,阿姊就让她放下了勺子, 她也知道,晚上吃得太多,容易积食。   沈嫖看她不舍得的小模样, “往后我可以隔三岔五地给你做一回。”   穗姐儿忙点头,眼睛笑得弯弯的。   “好,谢谢阿姊。”   吃过饭后,沈嫖先让穗姐儿去程家嫂嫂家玩会儿, 她送萱姐儿回家,初春的晚上, 凉风还有几分冬日里的刺骨。   萱姐儿很喜欢阿姊这样牵着她走路, 不说话也是好的。   沈嫖送她到巷子路口, 看着她跑到家门口。   屋内燃着的灯光,从打开的一扇门中跑出来,萱姐儿站在门口,那缕灯光正好映在她身上,她踮起脚,跟巷子口的人挥手。   沈嫖也笑着挥挥手,又让她快进去。   萱姐儿这才进了屋内。   沈嫖放心地回家,从程家嫂嫂家里接回来穗姐儿,楼上的客人又接连离开。   穗姐儿楼上楼下的跑着干活,还跟阿姊蹲在一起洗碗,她觉得粘着阿姊很开心。   第二日是个大晴天,一大早枝头的小鸟就叽喳地叫个不停。   天亮得越来越早,今日女学是最后一日,明日就是炊熟日,她洗漱好正在院子里割韭菜,韭菜是真的只种一两三趟就行,不然吃不完,她早上准备烙个韭菜鸡蛋的馅饼。   穗姐儿明日要放假,昨日晚上和月姐儿商量好的,放假后先要一起写字,然后再一起玩。   沈嫖坐在院子里择韭菜,看穗姐儿在盆旁边刷牙,洗脸。   这会外面就有人敲门,沈嫖把韭菜放下一边应声,一边出去打开大门。   “沈小娘子。”冯娘子手上拿着一个包袱,“你家的衣裳,开春了,做衣裳的多,耽误了点时间,不过都做好了,你家每人一套。”   沈嫖顺手接过来,“辛苦冯娘子了。”她先给冯娘子倒上一盏茶,“冯娘子先请坐,我去屋内拿银子。”   冯娘子笑着连连应答,坐下后喝口茶,又从食肆内往院子里看,穗姐儿正洗好脸,又小跑着过去帮着择韭菜,穗姐儿脸蛋白嫩,瞧着变得也活泼很多,眼神中也多了几分狡黠,每日都见她去女学,想着这读书是好啊,往后她若是有了姐儿,不拘多少银子,也送她去读书。   沈嫖拿着钱到食肆内给冯娘子,又送她出去,才把做好的衣裳又收好,等再暖和一些就能穿上了。   早上烙的韭菜鸡蛋馅饼,煮的黄米粥,蒸的鸡蛋羹,滴上芝麻油,炒个茼蒿。   今晌午不用带饭,程家嫂嫂说她做了两个人的。   沈嫖没客气,程家嫂嫂一直这样,若是哪日让月姐儿吃了她做的,肯定是要还回来的,她了解程家嫂嫂的为人,自己若不要,反而不好,干脆也就接受了。   今日是她去送俩姐儿去女学,先把月姐儿送去后,又送穗姐儿,在女学门口正好遇到慧姐儿和兰姐儿。   慧姐儿好几日没见到阿姊了,一见到人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先行过礼,然后拉着阿姊的手。   “阿姊,我好久没见到你了。”   沈嫖嗯一声,“马上要过寒食节,若是有空闲,就来家中玩。”   慧姐儿点头,她本来就有这个打算,“那到时我跟兰姐姐一同去。”   杨钰兰比她们俩大一两岁,本来就稳重,又加上坚持练武,长高许多,这样一瞧就像是大姑娘了。   “好,阿姊在家中等着你们。”   沈嫖把人送到女学,就回家忙晌午的生意,这边包子还没包完,就看门口出现一个身高体壮的郎君,她仔细一看觉得像邹家大郎,再看过两眼,确定就是邹家大郎。   邹渠把马匹交给小厮,大步走进食肆里。他初回汴京,还有些激动,见着熟悉的街道欢喜,闻到汴京大街里飘着的吃食香味也欢喜,但最欢喜的还是到沈娘子的食肆中来。   “问沈小娘子安,沈娘子不识得我了?”他说完又想着自己胡子可能有些长,还有可能晒得比较黑,以及眉骨处有一道伤疤,这是前些日子,他们回来的途中,有人刺杀储君,他挡下的,挡下的那一瞬间,其实他心里是高兴的,不然还同上回一样,自己不受伤,让储君受伤吗?   沈嫖点下头,又笑着摇头,“识得,邹家大郎,邹小郎君的大哥哥。”   邹远松口气,既然沈小娘子能识得自己,自家娘子应该也会认识吧,他准备一会再去打理一番再归家见娘子,免得她嫌弃自己。他找到凳子坐下。   “沈娘子现下有什么吃的,我想用些饭。”   沈嫖看他也是风尘仆仆的,听邹小郎君说他长兄出了一趟远门来着。   “现下只能煮烩面,还有些凉菜。”   邹远点下头,“那就先给我来两碗烩面,两盘凉菜吧。”   沈嫖应一声,把包好的包子摆放进蒸笼中,灶里放上柴火,洗好手,准备下烩面。   邹远闻着香味,又看到沈娘子手中扯着白嫩的面条,像是能闻到这个味道一样,他不由地舔舔嘴唇,一大早回来后,就先入宫见了官家,官家此时此刻也没心情先问他这一路的经历,正在事无巨细的关心储君。他出了宫一路就往这边来了。   沈嫖把面条下到锅里,然后拿着盆开始调拌凉菜,先把凉菜端上,然后又把两碗烩面端上桌。   “邹大郎君,慢用。”   邹远看着冒着热气的烩面,闻着香味,顿时就开心了,有好吃的好喝的,还能安全地回到汴京,这日子可真好,他也不嫌烫,呼噜呼噜的大筷子就下去了半碗。   沈嫖在灶边看着火,一转眼就看到他吃得这么快,有心提醒他慢点吃,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邹远一口气吃了两碗面,觉得才半饱。   “沈娘子,我刚刚看你包的包子,可好了?”   沈嫖摇下头,“还要等一会。”   邹远面前的两盘凉菜也早就干净了,只剩下一点点汤汁,里面放了一点点的辣椒油,面筋吸满了汤汁,吃起来很是舒服。   “那再给我煮碗面吧。”   沈嫖又去下面,想着他能吃也正常,看着也有一米九多了,又十分壮实。   蔡诚还是往日的时间,这会进来一看到,还觉得竟然有人比他来得早,又仔细看看,邹家大郎,襄王果真是今日归京的。   邹远正在等饭吃,猛地看到蔡先生,在外面也没起身,只小声地问好。   蔡诚直接跟他坐在一张桌子旁,“沈小娘子,我还是一碗烩面,一盘凉菜。”   沈嫖这边记下。   邹远和蔡诚凑近说话,“殿下已经归京,官家和大娘娘,以及储妃,都在宫内给殿下接风洗尘呢。”   蔡诚点下头,“此去一行,劳烦邹大郎了。”   邹远觉得蔡先生真是客气了,“此乃为臣之本分也。”   蔡诚也心安不少,殿下一人安危乃本朝之安危。   沈嫖把两碗面都端上来,“包子已经好了,可还要?”   邹远立刻点头,“六个包子。”他说完看到自己面前的烩面,由衷地欣喜,先喝口汤,满心地满足。吃完好打理自己,然后回家见娘子。   蔡诚也默默吃了起来。   王家大郎和吴二郎今日一同进来,就看到和蔡先生同坐的大汉,胡子拉碴的,哪怕像他们这样的漕工,都会注重自己是否整洁。   吴二郎也看过两眼,又看到大汉脸上还有刀疤,本还担心,这大汉是不是什么草寇,别是混进汴京的,但他又仔细观察,这大汉只是瞧着凶狠,眼里全是吃食,那桌子上的包子都摞得老高,他心中暗道不好。   “沈娘子,我这一碗面,一碟凉菜,另外包子四个。”他得赶紧报菜,免得不够吃。这食肆里可真是来了一个能吃的。   邹远吃喝一顿,到最后一个包子,才有了饱腹的感觉。他起身结账,连同蔡先生一起。   沈嫖刚刚把包子先都给大家上完了,这会在专注地煮面。   “沈娘子,银钱放下了,另外,晚上的暖锅可定吗?”   沈嫖今日的早就定出去了,“十分对不住,已经都定出去了,不过邹小郎君好像这几日有定暖锅,邹大郎君归家后可以问问。”   她隐约记得册子上有的。   邹远一开始还有些失落,但又听到后面的话,又开心起来。   “那就不打扰沈娘子了,咱们再见。”他出了门口又看这天蓝日暖的,明明走时汴京还是风雪交加,不过还是感叹一声,还是汴京好啊。   皇城内。   一家人都在皇后大娘娘的坤宁殿,桌上已经摆放了午饭。   襄王先宽慰阿娘,又安抚了娘子,才同父亲说起在外面的见闻,他见过百姓冬日无衣,生生冻死饿死的,黑心的庄头压迫佃户的,让他们吃不起饭,穿不起衣,还要日日劳作。真是苦不堪言。   陈国舅看一眼坐在一旁的大外甥,又瞧瞧饭桌上的吃食,再说下去就要凉了,这饭还吃不吃啊?   官家被儿子说得汗颜,可本朝建立才几十年,他已经减免税收,又设立安济院,惠民药局,能做的都做了。   赵元坪也不敢说话,他今晨刚刚见到三弟时都不敢认,变黑了变瘦了,眼神瞧着也更犀利,除却这些,性子也是一点没变。   赵恒佑说得有些入神,又察觉到有人在扯自己的衣袖,他抬头看去,自家娘子给他使了眼神,他才停了一下,勉为其难地开口。   “我也知晓其中难处,爹爹做得已经很好了,先用饭罢。”   一桌人听到他说这句话时,才都一起松一口气。   官家也是,这忙拿起筷子,但又想着不对啊,怎么他那么像老子,自己反而被训得像儿子了。   晚上杜员外和林娘子一同来的,夫妇俩隔几日都来食肆中吃暖锅,晌午若是有空也会过来。   “沈小娘子,明日就停了。”   沈嫖点下头,“明日是炊熟日,我得在家里先把这后面几日的做出来,林大娘子家中也要忙碌吧。”   林大娘子点下头,“可不是,每年的寒食节都十分难熬,冬日的寒气还没完全褪去,不吃些热乎的真是不行。”   林娘子夫妇俩都喜欢和沈娘子说话,觉得沈小娘子说话温和,做吃食也好,重要的是不会讥讽他们,这就很好了。   俩人说完话又高高兴兴地一起上楼去吃饭,关上房间门,自己涮自己的,不用和旁人打交道,实在是舒服,他们俩自认不是笨人,不然生意不会做大,可就是嘴笨,反应也慢人家一些。   冬至日后的第一百零四日是宋朝规定的炊熟日。   大街上开始售卖各式各样的寒具,炸得类似麻花和馓子的食物,另外还有卖麦糕,乳糕,乳饼。稠饧,这是一种甜粥,用麦芽糖制作的。   另外则是一种叫卖的各式各样的纸马。   沈嫖今日也是不营业的,她一大早起先把早饭做了,就带着穗姐儿出门去买些东西,她准备做些方便面和卤蛋,另外炸一些鱼肉和鸡块,以及面皮,面皮只需要用辣椒油醋来拌过就可。   禁火三日,总还是需要吃些甜点的,做些鸡蛋卷,茶叶绿豆糕。   鸡蛋卷香香脆脆,茶叶绿豆糕清香不甜腻,穗姐儿一定爱吃。   再烤些猪肉脯,炸些猫耳朵,可以当作零嘴来吃。   沈嫖心中盘算着,想着这么多应当是够吃的了。   赵家婶婶在门口晾晒被子,看到大姐儿带着穗姐儿出门,“大姐儿,你这是去买菜啊?”   沈嫖笑着嗯声,“婶婶今日没去做工?”   赵家婶婶伸手打了几下被子,“今家家户户都炊熟,我这也忙得很,大郎正巧在家中帮着烧火,你家二郎可回来了?”   “应当是晌午吧,我这赶紧买些菜。”沈嫖看赵家二郎已经拿着书在院中背了起来。   赵家婶婶听她说完,也哎哟一声,“今家家户户都得从早忙到晚上。”毕竟要准备一家几口三日的口粮。   沈嫖也没再耽误,到大街上买了二十多个鸡蛋,香料,糖,家中昨日还有吴昂平送来的鱼,一袋面粉,她和穗姐儿买得比较多,提着都提不完,只好走一走歇一歇,好不容易走到新桥巷,就看有两个小郎君快步走了过来。   穗姐儿也笑着忙招手,“阿姊,是二哥哥和柏二哥哥。”   沈嫖嗯一声,“正是呢。”   俩人过来把东西分别提到手中。   柏渡惦记着寒食节可以休假,好些日子了,本应该昨日晚上就可回来的,但他们现下是上舍生,今晨还有文章要写,所以写完后,这才回来。   “阿姊,今日是炊熟,肯定很忙吧,我今日来帮忙的。”他知晓寒食节汴京还都是那些吃食,也没什么稀罕的。   沈郊走在右边,听着他的话,想着这回勉强说的算是实话吧。   沈嫖只需要牵着穗姐儿就行,“那好,我就不客气了,一会去郑屠夫那边买块肉,另外我还需要一大罐的菜籽油。”她原本想着还要再跑一趟呢。   柏渡立刻应下,“好。”   一行人到家后,隔壁的程家嫂嫂已经和好炸寒具的面了,她把面放到那边醒着,洗好的衣裳晾晒出来,见到他们回来,又笑着说话。   “怎买这么多东西?”   沈嫖也是正好家中缺了,想着就一并买回来,“想着多做些样子。”   月姐儿听到外面的声音,也忙跑出来,和穗姐儿手拉手地就去玩了,俩人虽然小,但也有她们自己的秘密。   程家嫂嫂端起木盆,把盆中剩下的水泼干净,“我家大郎昨日就嘱咐我多做些,我也准备炸些鱼块来吃,好歹算是荤腥的。”   开春后鱼的价钱更便宜了,家家户户也能吃上。   她说着又赶紧挥手,“快回吧,今有的忙。”   新桥巷这边的,基本上都是到了饭点家家户户才冒烟的,但今个从早饭开始,这烟囱里的烟就没断过。   沈嫖到家先把方便面的面粉和好放到一旁醒着,炉子上锅中放水,把院子里的白菜切成碎丁,过开水煮过,用笊篱捞出来控水,放在簸箕上,端到院中晾晒。   又把买来的香料配上几种,放到捣舀中,一会等他们回来,让他们来做。干辣椒和花椒先泡到水碗中。   把炉子都提到院子里,总共四个炉子全部都点上,锅中放水,把鸡蛋放进去,总共煮了十五个。   她这刚刚忙完,外面俩人回来,一大袋面粉,一大陶罐的菜籽油,另外一大块的后腿肉。   沈郊一进来就看到阿姊已经在院子里摆上了,其实阿娘在的时候,家中的炊熟日,在外面买得比较多,只有寒具是自家炸的。   他隆起袖子,“阿姊,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厨房内的捣舀中,我已经把香料都配好了,捣碎就行。”沈嫖看看时间,今晌午买菜都浪费了大半的时间,估摸着也就只能把方便面的面饼做出来了。   沈郊这边就到厨房里去忙活。   沈嫖让柏渡把小桌子搬出来,案板也放在上面,后腿肉切块,然后要剁成肉末。   “你和二郎可以交换着剁肉馅。”   沈郊刚刚把捣碎的粉末端到阿姊面前,“阿姊,你看看,这个可以吗?”   沈嫖闻下味道,她在里面有花椒,桂皮,白胡椒等等,“可以,差不多了。”这是调料粉,给方便面增香提味的。   俩人开始围着桌子一起剁肉馅。   沈嫖做的方便面饼子也不多,想着也就做出来十几块就够了,把醒好的面团擀薄后,面皮叠起来,切成面条,这样她可以捏着一头,把根根面条就能提起来。   这会正轮到沈郊剁肉馅,柏渡本来还以为阿姊要炸寒具,但越看越觉得不像。   “阿姊,这个是什么啊?”   沈嫖用筷子在挤压面条成波浪状,下面垫的是个小托盘,“这个叫作方便面,先蒸熟定型,然后再油炸,等到明日大寒食,只需要用热水冲泡就能吃了,等做好,你也带走几块面饼吧。”不是她不愿意多送,只是今日做得也不多。   柏渡被阿姊说得有些想不出来这个画面,冲泡后不是硬的吗?   沈嫖的面饼没有加别的东西,所以就只靠反复的醒加揉搓,能让面团有筋性,这样的面饼做出来自然也筋道。   沈嫖才做好三四个面饼,锅中的鸡蛋已经煮得差不多,她用勺子挨个敲一下鸡蛋,然后把茶叶,花椒,桂皮,香料,还有盐酱油放进去,继续煮开。   柏渡还是头回见到鸡蛋和茶叶能一起煮的,而且他边剁肉馅还能边闻到煮开的茶叶的香味。   沈嫖用的茶叶是今日买的,清新淡雅,闻着确实不错。   她在炉子上放上蒸屉,一大块面总共做了快三十个面饼了,总共放了四屉,每块都小心地用托盘平稳地挪过去。   这边肉馅也全部都剁好了,沈嫖分出来一部分做猪肉脯,另外一部分炒酱料包,依照现在的天气是冻不起来了,但放三日也放不坏,只需要吃的时候挖出来一勺就可。   另外起锅把泡着的花椒麻椒炸香,泡过后辣椒和麻椒不仅能更出味,而且还不会容易糊,炸香后捞出来,再把葱末和姜末倒入进去,最后放入肉馅和豆瓣酱熬制。   穗姐儿从外面玩完回来,从食肆里进到院中,就闻到了香味。   沈郊和柏渡也一起站在旁边,沈嫖但凡说一声需要什么东西,下一瞬间就能出现在她面前。   “另外起锅吧,这蒸好的面饼可以下锅油炸了。”沈嫖看酱料熬得浓稠,酱色浓郁,这算是好了。   柏渡立刻跑着去把油罐提过来。   沈嫖把干净的锅放上去,“把油倒进去就好了。”她把收拾好的鱼切成块,再拌上面粉,一会炸完面饼,趁着油锅能把鱼块也炸上。   油热。   沈嫖把定型好的面饼放入锅中,面饼遇热瞬间收紧,慢慢炸起,炸得面坯两面金黄,一直到整个面饼都完全熟透。   隔壁两家也已经都在院中炸了起来。   “这个鸡蛋的可以端下去了,把火撤了。”沈嫖守在炉子旁边,用笊篱慢慢碰着锅中的面饼。   沈郊端了下去,放到一旁。   这会已经快到正午了,沈嫖想着晌午正好可以煮上几块方便面来尝尝,有现成的肉馅,她有干菜,做个梅干菜烧饼配着吃。   “二郎,把厨房的干菜拿出来泡上一些。”   沈郊应声就到厨房里忙活。   沈嫖这快三十块的面饼,这一锅只能炸四五个,“柏二郎,你来看着锅,等到炸得跟上一锅一样就行。”   柏渡觉得这个活是很重要的,阿姊交给他,他果真在阿姊心中是最靠谱的。   “阿姊,你就放心吧。”   穗姐儿也想做些什么,但看看这些,她都不太行,只好又守在一旁。   沈嫖和一块面团,放了老面,又把面盆放到锅中,倒一瓢水。   “穗姐儿,来小火烧一下,还是只需要温热就行。”   穗姐儿也跟着阿姊进出厨房好多回,阿姊每次做包子时都要发面的,而且面盆都要放到温水中,这样容易发酵。她能听懂阿姊在说什么,立时兴高采烈地开口,“好,我来了。”   沈嫖在旁边看着柏渡已经炸第三锅面饼了。   “不错,不错,这面饼炸得完全熟透了,二郎果真很聪慧。”   柏渡立时也点头,“正是正是。”   几个人一起干活,这就快了起来,等到面饼炸完,炸鱼时,沈嫖让他们看着,自己开始做梅干菜的烧饼。   面团发起,又十分松软,每个剂子团成球,再把梅干菜肉馅放进去,炉子上放一个鏊子,刷上一层猪油,等到鏊子热了,把剂子放上去,用手蘸水带些芝麻,再按在剂子上,剂子不仅变得扁平,还顺带着把芝麻全都粘上,这一个鏊子上能一次能烙三个。   鱼块一锅就能全出来了。   沈嫖可以一次看两个锅,拿出笊篱把炸好的鱼块一起捞出,鱼块剁成滚刀块,外面用面糊包裹,然后下锅炸过,鱼块炸的外面酥脆,里面软嫩,每块都冒着热气,不管是焖煮,还是放凉后,冷吃,都很香。   沈嫖在锅上倒入水,然后挖一勺炒的酱汁和料粉放进去,等到水开再放入面饼。   这边的梅干菜的烧饼已经烤制出香味了,翻过面后,芝麻被高温催发出香味。   面饼和白菜叶子一同下入锅内。   沈郊洗好四个碗,一并摆在小饭桌上。   沈嫖把方便面盛到每个碗中,然后又分别配上一个煮好的茶叶蛋,蛋壳剥掉,鸡蛋上已经有了纹路。是敲裂鸡蛋的蛋壳后,外面的汤汁染在白色的鸡蛋上留下的痕迹。   两锅梅干菜烧饼冒着热气放到竹筐里面。   柏渡把厨房内的小竹凳子也拿过来摆好。   沈嫖也把盛着鱼块的小竹筐端到桌子上。   “先简单吃些,下午还要接着忙呢。”   柏渡坐在自己的小凳子上,忙摇头,“阿姊,这已经很不简单了。”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碗中的面条,先拿起来筷子抄起吃了一口,好烫,但好香啊,这个味道他从未吃过,就很难形容,面条意外的劲道,而且还有些浓浓的酱汁味道。   他又吃一口那鸡蛋,一开始就惦记上了,一口下去,外面的一层是咸咸的,但还有些茶叶的清香,里面的味道倒是很淡,还是鸡蛋本身的味道。   “这个是茶叶蛋,还需要再焖上一夜,味道才是最好的。”沈嫖也吃了一口,方便面的味道很对,鸡蛋有些差,不过也正常。   柏渡拿起来一张梅干菜肉的烧饼,不仅仅是干菜的清香,一咬下去,还很脆,连带着外面被烘烤过的芝麻,真是满口留香。这面条更是味道浓厚,很有弹性,特别是汤汁。   沈嫖看穗姐儿吃鱼块,特意给她选个只有大刺,没有小刺的中间部分。   “小心点。”   穗姐儿知道,她吃口炸的鱼块,外面的皮酥脆,里面的鱼肉嫩白,还有汁水,一口嗦下去,就只剩下里面的那个大刺,然后开始吃起来方便面,这个味道很不一样,再咬一口茶叶蛋,这个外面的蛋清好像比普通的更筋道,口感更好,味道咸香的,和面条很相配。 第87章 炊熟日+蛋卷+蒸面皮+猪肉脯+酸辣开胃的焖鱼   “今日要去扫墓”   沈嫖吃了一碗煮的方便面、一张梅菜扣肉的饼子, 就吃饱了。这会儿的阳光正好,透着暖意,又喝汤吃面,身上更是暖和舒服。   柏渡捧着碗, 把剩下的汤汤水水的也都喝完了, 最后又拿起一张烧饼慢悠悠地吃起来。嘎嘣脆,又有干菜和肉的香。   沈嫖想起一事, “二郎, 有封从两浙路来的信件,我放你桌上了。”   沈郊刚刚吃完饭, 今日一回来就开始帮忙。还没进屋, 听到阿姊的话, 才起身到房间中, 边拆开信件边出来,他大致从上至下地扫过。   “是卓娘子来信,她在越州落脚, 开了一家匹帛铺子,生意还算稳定。把地址写下了,并且还说若是我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可以给她写信,她一定尽全力。”他说完又把信递给柏渡,说起来这信算是给他们二人的。   柏渡看过后点下头,“若是冯二娘子也能同这位卓娘子一般清醒就好了, 我前些日子听闻,冯二娘子还想能等储君归来再去求情呢, 她总觉得储妃能下如此命令是为了储君的名声。”   穗姐儿的方便面和鸡蛋都吃完了, 正拿着一块炸鱼剥着吃, 阿姊说吃完后再洗手就行,她听到这里也好奇地看向柏二哥哥。   “然后呢?”   柏渡没承想穗姐儿也这般关心,笑着看她。   “储君应当这些日子就会回来吧,其实在此事上官家已经算是偏袒了颍川侯,把他的职位停了,可依旧是侯爵,等若是需要用兵,还会起用,可若换了储君,就是另外一番处理了。”   穗姐儿吃口鱼肉说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何其意?是说做君王有君王的样子,做臣子有臣子的样子,父子也自然,听蔡夫子提起过储君,想着冯二娘子若是真的去求,按照储君行事准则,应当会特许让她跟着一同流放。”   此时春日正好,外面声音嘈杂,左右两家邻居也正在做饭,会偶尔听到赵家婶婶训斥大郎把火烧得太大,也听得程家嫂嫂气急败坏地喊程月别再边炸边吃了,当心烫着。   可听完穗姐儿的话,大家都瞬间安静了,一时院落中的风声都听得清楚。   沈嫖先是讶异,然后就是欣赏加骄傲,虽然穗姐儿日日在她眼前长着,可也不知什么时候她竟然懂得那么多,说起来也头头是道。   沈郊觉得很意外,他也只有在旬休时会教穗姐儿一些,但不知道她竟然自己能领悟到这般地步。   柏渡是又惊又喜,脸上笑呵呵的,然后好奇地询问,“穗姐儿,你如何知道这些的啊?”   穗姐儿还在吃炸的鱼块,她还从未吃过,没想到会这么香。听到问话,她才抬头懵然地看向他们,结果阿姊和哥哥们都瞧着自己。她还以为自己说得不对,有些不好意思。   “是蔡夫子教我的,蔡夫子还同我讲过襄王最是体恤百姓,会是个很好的君王。”   沈郊问她,“那穗姐儿可知,这段话是谁同谁说的?”   穗姐儿仔细认真地想了一下,“是出自《论语》,齐景公问政于孔夫子,孔夫子这么答的,蔡夫子都有同我讲过,我都记得。”   柏渡听完更是喜欢,“哎呀,我看穗姐儿这么小的年龄比我们书院好些同窗都要强上许多。”   沈嫖看穗姐儿手中的吃完了,“去洗洗手,多擦几遍皂角。”   穗姐儿起身听话地嗯了一声。   沈嫖看着小人儿去洗手的背影,胸腔中被一点点的柔软填满,那个骨瘦如柴的小姑娘,变化的不仅仅是皮肉上的,更是从里到外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让穗姐儿去读书,往后无论她遇到多困惑自己的事情,都能从书中找到答案,这是她此生最大的宝贵财富。   “对了,蔡先生还说要收穗姐儿做学生,但还需要问过他现在教的那位学生。”   沈郊没想到蔡先生会愿意主动收穗姐儿,当今女子读书多从于女傅,能跟着大家读书的,本朝的也不过几位,其中之一有储妃,还有就是几位贵人家的,而蔡先生更是闻名天下,多少男子都求之不得的。他家穗姐儿真的很好。   柏渡不愿意当人夫子,因为他怕学生太蠢能气死自己,参考书院的那些博士们,每日气急败坏又跳脚的样子。也不愿意给人当学生,因为他是个混不吝的,不服管教,不愿意听人说教他,所以这样也容易气死夫子。   左右往后他是不可能做人夫子的。   沈嫖把上午炸好的都收好,每种放一筐,熬的酱料收到小陶罐中,明日吃起来,只需要用热水冲泡。   “这些等二郎走时可以带回家中,明日用家里留好的热水直接泡上就可以。”她用油纸包上几块面饼,调料粉和酱汁,用小陶罐盛放。   汴京有储存热水的容器,平日里走街串巷的小摊贩会提瓶卖茶,用的就是夹层瓦瓶,也叫暖水釜。   沈嫖家中原本有一个暖水釜,后来要开食肆,她就又买了一个。所以等到晚上好好地烧上两暖水釜,差不多能用过两日。   柏渡接过来,都不敢用力,唯恐把面饼弄碎了。   “多谢阿姊了。”嘴上说着,心中却想,家中大嫂嫂和小侄儿可以吃,大哥哥就免了吧。   晌午饭吃过,就开始忙活炸下午的。   沈嫖要做蛋卷,先用温水把石蜜泡得完全化开,然后再放面糊,最后放入芝麻,打上鸡蛋,搅拌均匀。猫耳朵是需要用两种面的,一种是放白糖和的白色的面团,另外一种是需要用红糖,但没有红糖,只可以加入糖浆,用温水直接化开再加入面。   两种面,两个颜色,擀成薄片后,两种面叠加在一起,然后再卷起来,切成小卷,这样横切面就会和现代的猫耳朵一样,一道白色一道深色交叠,切成小小的耳朵状,放到一旁。   月姐儿已经在家里帮阿娘烧完火,也吃过晌午饭,就过来找穗姐儿玩,没想到一进来就看到阿姊在摆弄的这些好可爱,一个个小小的。   “见过二哥哥,柏二哥哥,咦,陈大哥哥怎没过来?”她还有些奇怪。   柏渡也很是好奇阿姊做的什么东西,正站在一旁看着,听到月姐儿问。   “怎么不见你问我?”   月姐儿看柏二哥哥如此较真,只叹声气,“柏二哥哥不是在这吗?若是柏二哥哥不在这里,我问的话,柏二哥哥也不会听到,怎知我问没问?”   柏渡本就是故意逗她玩的,没想到月姐儿反而这般快,只好认错,“二郎受教了。尧之兄一般旬休第一日都要回家的,他应当过了清明会来,我们在蔡夫子那边还有功课。”   他说完这句话,觉得相当痛苦了。   沈嫖已经下锅开始炸猫耳朵,交代他们几个看着锅,自己在旁边用平底锅做鸡蛋卷,面糊直接倒入锅中,然后用锅铲按压,面糊经过高温变得焦脆,慢慢的奶香味也飘在院子中。   穗姐儿和月姐儿就站在阿姊身边,一动不动。   沈嫖把第一个烙好的蛋卷用手卷起来,这样放凉后,蛋卷又酥又脆,卷出的形状也能固定。   炸东西是急不来的,沈嫖这边看着蛋卷,又捞出炸好的猫耳朵,小小的一块,颜色花纹都好看,用笊篱捞出来倒入竹筐中时,还有脆脆的响声。   月姐儿看这个也香,那个也好奇,阿姊做的果然比阿娘做的样式多,光闻着就好吃。   沈嫖看他们几个都不吃,只看着,也是奇怪。   “怎么不尝尝?”   月姐儿摇头,“不是的,阿姊,我们在等你说,能不能吃?”   沈嫖都被逗笑了,“当然可以吃,吃吧。”   猫耳朵用两个擀薄的面片压在一起,切出来的小耳朵,又薄又小,直接炸了两大锅,每锅炸完都是酥脆。蛋卷也摆在竹篮中。   穗姐儿吃上一片猫耳朵,酥酥脆脆的,入口就是焦香,比寒具好吃多了,一个接着一个,有些停不下来。   月姐儿也是,坐在小板凳上,和穗姐儿挨着坐,她其实在家吃饱了,但这个好小,很方便吃。   “阿姊,你真厉害,我非常佩服你,你发现了吗?”柏渡和沈郊坐在小桌子旁边,一片接一片,这寒食节往年都是折磨他的,现下不是了,全是好吃的,而且还没见过的。他同阿姊说的这句话实在是很真诚。   沈嫖笑着嗯声,“刚刚听二郎说,才发现的。”   她尝一下蛋卷,一掰开就能看到掉出的渣,奶香味很足,因为是用石蜜做的,和现代的比多了一些中草药的味道,有些回甘的。   蛋卷做完后,就开始做绿豆糕,昨日泡了一夜的绿豆洗好后,放到蒸屉上用地锅来蒸。   沈郊忙起身过去到厨房内烧火。   沈嫖把绿豆蒸上,就开始做猪肉铺,晌午就剁好的肉馅,放了调味料,盐,胡椒,酱油,腌制到现在刚刚好。她坐下来把肉馅搅拌得出现拉丝状,然后在托盘上铺上油纸,再把肉铺在上面,再盖一层油纸,用擀面杖擀开,并且压实。   她和柏渡一起把上回做窑鸡的炉子收拾一下,点上果木炭,把猪肉铺垫着油纸放到铁盘上送进去。   烤大概一刻钟,再把托盘拿出来,把烤出的多余的水分倒掉,在已经成型的猪肉脯上刷上蜂蜜水,这是后面猪肉脯上颜色的关键。   沈郊从厨房里出来。   “阿姊,绿豆蒸好了。”   沈嫖让柏渡看着炉子。   柏渡手中还拿着一个蛋卷,点下头,“阿姊,放心吧。”做文章他不敢说,但做饭,十拿九稳。   沈嫖把绿豆倒出来,然后放到捣舀中,要研磨成粉。   沈郊在旁边看了一会,觉得这个简单,“阿姊,我来吧,你歇息一会。”   沈嫖也不大包大揽,起身坐下吃盏茶,只剩下蒸些面皮就好了。   大概一刻钟后,柏渡闻到了猪肉脯的香味。   沈嫖过来把这一托盘的猪肉脯端出来,她这一开始就先尝试一下这个温度,只做了一张,这会猪肉脯已经烤制得薄薄一片,上面是比酱油色要浅一些,她端过来放到案板上,然后切成长方形的小片,每人递给他们一片。   几个人倒是都没想到,最后居然变成这种形状和颜色的,但这肉质越嚼越香,而且有些微微甜味,也很适合寒食节来吃了。   “好吃,阿姊,这个肉脯真香。”月姐儿只吃过果肉脯,但没吃过肉做出来的,小小的一片,越吃越想吃。   穗姐儿在旁也忙地点头,阿姊居然能一会变出这么多的好吃的。   沈嫖看他们都满意,把剩下的也都一口气擀好,然后多放几个托盘,一次能多出几片。   柏渡非常自觉地过去看火。   沈嫖把二郎研磨好的绿豆用筛子筛出最细腻的,然后把茶粉倒入进去,再放入猪油,蜂蜜搅拌均匀,然后倒入模具中,压实倒出,直接上蒸屉再蒸过,模具有不同的样子,一排有荷花的,也有小狗小猫的。   沈郊去烧火,总共三蒸屉。   “一刻钟就好。”沈嫖盖上盖子后跟二郎交代好时间。   她忙活完看天色也暗了下来,不知不觉地就过去了,明日就是大寒食。   这边等到猪肉脯都烤制好,沈嫖全部都给切成小片,用油纸也同样给柏渡包上一些。   柏渡接过来,都不等阿姊开口,“我知晓,给大嫂嫂带的。”   沈嫖听到这话笑笑,“是的,那可没错。”   在大火蒸腾的作用下,茶粉的清香味先是融合在绿豆糕中,然后就散发到院中,这种清香味在春日里又明显又好闻。   绿豆糕蒸好先放在蒸笼中,沈嫖先和面开始做面皮,她原来要做擀面皮的,但是擀面皮沉淀粉面水都需要一夜,她昨日也没来得及做,只好做蒸面皮。   面和好,这个不需要洗面筋,洗面筋是凉皮的做法,蒸面皮就是用面糊分不同次数的加水,然后搅拌成面糊,再倒入到窝篮中,还是上次做卷筒粉的工具。这样蒸出来的一张也大,速度也快一些。   柏渡非要和沈郊挤在一起烧火。   面皮很容易熟,蒸好的一张直接过水,揭下来放到案板上,再倒入面糊,做新的一张。   沈嫖准备的面糊不少,直接做了有十几张,等到都蒸完,外面已经到了傍晚。   赵家婶婶也才忙完,她家主要是人多,且都能吃,她不仅炸了一大簸箕的寒具吃食,还蒸了两锅的饼子,可干劳力活,总不能只吃饼子蘸豆瓣酱,她又炸了两条鱼。就这些她都不知道够不够吃。   沈嫖切上两张面皮,分了五碗,分别倒入辣椒油,芝麻油,芝麻酱,盐,酱油,醋,调拌好。   “在厨房里吃吧,外面还有些凉。”   等一会再烧上两壶热水,今日就算是准备齐全了。   汴京夏日吃的凉粉多是绿豆粉做的,从没见过还能这般做的。   几个人一起坐下,月姐儿和穗姐儿坐在一块。   面皮被各种料汁浇上,每根面皮上都挂满了酱汁,散着芝麻酱浓郁的香味。   沈郊吃了一大口,面皮入口劲道,但厚实的后感嚼劲很足,每根都很好嚼,后味就是呛鼻子的辣椒油的辣味,还有些麻。   柏渡吃完一筷子就连忙问,“阿姊,这个叫什么?”   “面皮。”沈嫖做的这个面皮比擀面皮和凉皮都稍微厚一些,属于一种比较家庭的做法,口感也更厚实绵软一些,但也很有嚼劲,配上料汁,一口吃完,可以说是鲜香麻辣了。   柏渡没见过,他只在夏日吃过凉粉,但完全不一样,那个比较细,而且汴京卖的调拌的味道更偏清淡,不像阿姊做的,多重味道,大开大合,只让人吃完这口想吃下一口。   穗姐儿和月姐儿每人就一筷子,俩人下午的小嘴就没闲着过,吃点这个再吃点那个,小仓鼠储存过冬粮食一般。   穗姐儿还算是可以吃辣的,月姐儿还是老样子,一吃辣就容易流鼻涕,幸而这只有一筷子,吃完后,肚子已经有些撑了。   阿姊实在太会做好吃的了,下午的猪肉脯她俩坐在一起,咬一口又一口,猫耳朵更是直接抓一把,一片一片地吃起来。   沈嫖把自己的面皮吃完,就又起身把放凉的绿豆糕端出来几块,虽然已经凉了,但还是能闻到那萦绕在绿豆糕上清新淡雅的茶粉香味。   柏渡家中不缺茶粉,他父亲尤爱品茶,他闻得出来阿姊用的这个茶粉是福建的,不知是谁送给阿姊的,但他也没想到茶粉和绿豆糕能如此相配。他拿起来细细品过一口,糕点细腻,入口的茶香味会更浓烈一些,若是再配一盏清茶来喝,就这么坐着欣赏景色,都能费上一下午的时间。   沈嫖照旧给他包上几块,让带回家中。   周玉蓉想着得到晚上才能见到二郎,但没想到还能收到一堆吃食。   柏渡回来后提着吃食直接去了大嫂嫂的院子,很不意外地能看到大哥哥。他把东西都小心地摆在桌子上,一一给嫂嫂介绍。   “这些都是阿姊让带回来的,这个是方便面,猪肉脯,猫耳朵,绿豆糕,可别小瞧这个绿豆糕,嫂嫂闻一闻。”   周玉蓉拿过来闻一下,“是茶香。”她也爱吃茶,更是做得一手好茶,一下子就闻了出来。   柏松坐在一旁手中拿着书,想伸头过来看看,但又不想长二郎的威风,只能故作不在意地悄悄看。   “对了,嫂嫂,家中可让人储存热茶了?”   周玉蓉点头,明日寒食节,今日厨房也忙了一整日,实在做不来的,就使唤人到外面买的。   今日小摊贩的生意都好,都怕明日都买不来吃食了。   “那就好,明日早上,咱们吃方便面吧,就是可惜不能配茶叶蛋。”柏渡叹气。   周玉蓉听不懂,但也没多问,“都听二郎的。”   沈嫖晚上烧了热水,又都洗洗澡,虽然是春日里,但春风也伤皮肤,她和穗姐儿依旧都涂抹香脂,躺在晒得暖暖的被子里,等待着明日的大寒食。   大寒食早起,沈嫖想着早上天气比较凉,就每人泡了一碗方便面,还给配了鸡蛋,以及昨日晒的白菜,经过一天一夜,已经变得干巴巴的,就像是方便面里面的菜包。   二郎和穗姐儿站在阿姊身边,看她只用开水泡一下,然后碗上盖子盖一下,没一会掀开,用筷子挑起,面条就变得又弹又软。   沈郊还有些不敢相信,因为昨日阿姊虽然做过,但是是在锅中煮的,没想到泡上居然也能吃。他坐下来尝过一口,和昨日的几乎没什么差别,汤汁还是那么浓郁。   “阿姊,这比泡干饼子好吃多了,很适合读书来不及用饭时,用热水泡上一碗。”很节省时间。   沈嫖吃完这口看他一眼,难不成古往今来热爱学习的学生都是这般吗?在看书间隙中来一碗泡面,她想,若是二郎到了现代,是真的会这么做。   “不行,读书是读书,但也要好好吃每一顿饭。”   沈郊大口吃着热乎的汤面点下头,“好的,阿姊。”   穗姐儿觉得这个又新奇又好吃,听到阿姊反驳二哥哥的话,她也觉得阿姊说得对,“阿姊,阿姊,这个茶叶蛋比昨日要更好吃了。”好像里面的蛋黄也入味了,外面的蛋清也更筋道,好好吃。   沈嫖捧着喝碗汤,身上也热乎乎的,她让俩人先吃着,又分别包一些吃食。   “穗姐儿,咱们一起去给蔡先生送些。”想着他家中就两人,也不太注重吃食的。   穗姐儿吃完自己的嗯下。   沈郊就不过去了,他等两位同窗来了再一起拜访,收拾碗筷去洗刷。   大寒食日,汴京百姓会带着昨日炊熟做的寒具一起出城门踏青,每到这几日,汴京城外都是最热闹的,就连摆摊的也有一大半都跑到了城外,随处可见的乡间小道上,都有人在踏青互换吃食。   沈嫖带着穗姐儿到蔡家时,蔡先生刚刚用过饭在看书,他本就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早起也就简单吃些饼子也好。   老仆接过沈小娘子带来的吃食,一路笑着请人进去,其实昨日襄王已经差人送来了好些吃食,又说刚刚回来,事多太忙,等过两日就来拜见。   蔡诚看到她们进来,忙倒上茶水。   沈嫖看这正堂内还是一如既往,没什么多余的陈设,“这些都是我带着几个孩子做的一些吃食,蔡先生没事时也可品尝一二。”   蔡诚笑着点头,“多谢沈小娘子还惦记着我。”他说完又看向穗姐儿,“穗姐儿,可有问题要问我?”   穗姐儿摇下头,“谢蔡夫子,我家二哥哥回来了,我这几日都可问他,不用劳烦蔡夫子。”   蔡诚越看穗姐儿越满意,若不是女儿身,还真是个读书考科举的好料子。   沈嫖也没多坐,就带着穗姐儿先回家了。   柏家。   柏渡当着大哥哥大嫂嫂和父亲的面,按照阿姊的安排泡了四碗方便面,等到掀开后,正堂内就闻到了香味。   他虽然很相信阿姊,也有心理准备,但掀开后看到里面泡软的方便面还是很惊喜。   “这样就可吃了?”周玉蓉有些不确定地问一下。   柏渡把碗推到嫂嫂面前,“是的。”   周玉蓉品尝过沈小娘子的手艺,对其很是信任,用筷子挑起品尝后,味道鲜香,面条弹滑,确实是很好吃。   柏渡也不管旁人了,自己捧着一碗连吃带喝,没一会就干干净净,幸而阿姊说她做的面饼够大,不然他是肯定吃不饱的。   柏松和柏父也坐在一旁开始吃起来,这还是第一回 在寒食节能吃到热乎乎的汤面的,真是好吃。   沈嫖寒食这几日是彻底歇息,厨房不开火,泡上方便面,外加调面皮,再附带一些零食,虽然这三日吃得一般,但活也没少干。   柏渡和沈郊一起把院子里的地翻了一遍,把辣椒苗种上,又种了一些蒜苗,以及胡瓜菜苗,就是黄瓜,还有茄子,每种也没多种,就种了一列,基本上够吃的。唐娘子还捎带回来的一个白瓜,她留的也有种子,也给直接种上。   葡萄直接用扦插种植的,就是用剪下的枝干直接插到地上。又一起到城外把一部分辣椒苗也过去种上。   吴昂平帮着一起在地里浇上水。   沈嫖蹲下还细细查看了一下土豆芽,有些已经冒头了,她看到的一瞬间其实是很激动的,如果真的能种成,再能普及起来,那百姓们将会多一种粮食来饱腹。   “阿姊,放心吧,我这边雇的人来查看鱼塘,也一并顾着你这块地,只说是种的一些草药,也没什么人好奇。”吴昂平随意编的话搪塞旁人的。   沈嫖把事情交给他还是很安心的。   清明节第一日,早起外面就是晴空万里。   家家户户烟囱里都冒起了烟,沈嫖出去买菜,和程家嫂嫂碰见,只是程家嫂嫂是买好回来的。   “你才出门啊?”   沈嫖啊了一声,转身把门合上。   程家嫂嫂着急吃饭,“今家家户户做饭都早,我也是想吃些热乎的,我刚刚到街上去瞧,听到有人说,隔壁邻居一过了子时就开火了,好好地给自己做了一些热菜呢。”   沈嫖家中炸的鱼块还没吃完呢,“这么早?”   程家嫂嫂想着沈家这三日准备得比较齐全,就连带着月姐儿都吃不少,“对了,这一把椿芽给你家的,做个羹汤吃。”她说完又忙不迭推开门,“我可不跟你说了,我得去做些饭来吃了。”   沈嫖看着手中的椿芽,又看嫂嫂急切的样子,这寒食节过的。她去买了些米也就回来了。   沈郊起来起床了,和穗姐儿一起站在院子里刷牙,俩人看到阿姊回来,都齐刷刷地看过去。   “阿姊。”   沈嫖点下头,“一会就吃热乎乎的饭了。”   “好。”穗姐儿忙上扬声地应下。   沈嫖在炉子上先把米粥熬制上,然后和上面糊,里面打上鸡蛋,放入盐调味,准备摊鸡蛋煎饼。   椿芽在汴京是个常见寓意也好的菜,因为《逍遥游》中有,“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所以百姓们都觉得春日多吃椿芽,也能长寿。   沈嫖把香椿去根过热水,焯过后再过凉水,直接切碎,用盐,酱油,芝麻油腌上,一会就能吃。   沈郊洗漱好先到厨房来烧火。   穗姐儿也是真的饿了,坐在二哥哥身边。   “一会吃过饭,我们就去扫墓。”沈嫖把没吃完的鱼块拿出来,锅中放一瓢水,然后放入葱段,干辣椒,盐,酱油,多多的醋,再把鱼块直接放进去,盖上盖子,大火开始焖。   沈郊和穗姐儿听到都有些难过,穗姐儿其实有些不记得阿娘的模样,只模模糊糊的,可她记得阿娘很好很好。   沈嫖这边把面糊盛一勺放到平底锅上,面糊摊开,定型后再翻另外一面。   等到鸡蛋饼摊好,锅里的酸辣的味道也传了出来。   每人一碗米粥,然后腌制的香椿芽,一筐又软又嫩的鸡蛋饼,最后是大火收汁的焖鱼。   沈嫖拿起一个鸡蛋饼,在上面均匀地抹上腌制的香椿,又裹好递给穗姐儿。   香椿本身就有香味,又用盐腌制过,又嫩又香。   沈郊也自己裹上一张。   穗姐儿一口咬下,软嫩的鸡蛋饼里面是香嫩的椿芽,又香又鲜,再抿口熬出米油的米粥,好舒服。   沈郊先吃过鸡蛋饼,又夹一块焖鱼,炸过鱼块再焖过,酸味和辣味都随着焖煮进入鱼块内,外面裹着的面粉经过焖煮也变得软和,鱼肉又嫩滑又酸辣开胃。 第88章 春日腌笃鲜+饼卷北京烤鸭   “吃饭事大”   沈嫖还挺喜欢吃香椿嫩芽的, 现在正是吃香椿的好季节,今下午正好也多买一些回来,可以腌上一些,能吃整整一年呢。又或者是等院子里的辣椒长出来了, 用小米辣腌上香椿嫩叶, 只放酱油、盐、芝麻油。无论是夹馍还是喝粥,咸香麻辣, 还新鲜脆嫩, 特别的可口。   更不用说摊香椿鸡蛋饼,还是炸香椿丝, 更是美味, 而且也对身体好。   沈家三个人吃过饭, 就把家中买好的纸马物品都带上, 又雇一辆驴车去汴京城外,沈父和沈母都葬在了汴京外的漏泽院,毕竟去年的沈家拿不出银钱来买一块地, 也只得如此。   驴车走在汴京大街上,路两边的小摊贩们重新冒起了热气,各色叫卖声不停, 今日本是祭祀日,但贵人们和他们祭祀的路径自有不同,贵人家中是买的有地来安葬亲人的,像沈家一样出城的还是大多数的。   沈嫖一路上看到有好些是手拿着纸马走路来的, 百姓们穿着粗布衣裳,有年轻人去祭拜长者, 也有长者带着幼儿去祭拜年轻人的, 这条去往漏泽院的路上, 人群络绎不绝。   沈家人因为坐的是驴车到得也比较早。   沈嫖带着俩人下了车,把车费付过,又讲好等会回去再载他们,这相当于现代的包车,价钱也贵一些。   漏泽院有专人管理,沈嫖牵着穗姐儿的手,沈郊走在阿姊左边落后一步,三个人都没说话,脸上表情也不多。   他们一直沿着规划好的小道往里面走,有好些墓碑前面已经有烧过的痕迹。   沈嫖没来过这样的地方,她上辈子都没什么要祭祀的亲人,清明节与她来说只是个普通节假日,那日酒楼的生意还会更好,因为是假期,好些人也有空闲来吃喝一番。   毕竟是官家的,所以墓园肯定不会像贵人家的那般整洁干净,甚至有些草都需要自己整理,每隔两步都会有一个墓碑,可也并不觉得害怕,青天白日,春日微风,看到有那么多人来祭祀,反而会带来一丝慰藉。   沈嫖带着他们先到了阿娘的墓碑前面,上面写得简单,只有姓名。她在前面带着跪下,沈郊和穗姐儿跪在后面。磕过头后再点燃纸马。   好看的纸张被火烧起后,灰烬飘向远处。   沈郊红了眼眶,只低着头一言不发,他阿娘来这世上一遭,吃过学艺的苦,受过养育孩子的罪。   穗姐儿眼泪成串地掉,吧嗒吧嗒,沈嫖伸手抱过她,轻轻拍着她的肩背,一直到她的啜泣声变小。   沈嫖上辈子对父母并不亲近,她小时候还怀疑自己是个冷血的薄凉之人,她没和父母撒过娇,学习学艺也从不需要父母操心,可现在她看着弟妹如此,也忍不住掉了眼泪。   穗姐儿从阿姊的怀中出来,看到阿姊也哭了,伸手给阿姊擦眼泪。   “阿姊,别哭。”   沈嫖说不清自己是为谁哭的,可能这样的日子里应当掉眼泪的。   “嗯,走吧,去祭拜爹爹。”   穗姐儿紧紧地抓着阿姊的手。   两个墓碑离得有点远,又走过一大片地才找到,沈郊把周围的杂草拔掉,穗姐儿实在想不起爹爹的模样,只能跟着磕了几个头。   一起祭拜过后,沈嫖带着俩人又沿着原路出去,正巧碰见严老先生和孟婆婆带着萱姐儿。   萱姐儿在说些什么,想哄哄祖父祖母。   孟婆婆先看到沈嫖的,“沈小娘子。”她叫了一声,其他两人也抬头看过来。   萱姐儿也跟着行礼问好,“问阿姊安。”   沈嫖抿嘴笑着点下头,“这是祭拜好了,要回城吗?”   孟婆婆点下头,“还得回去卖豆腐呢,可是忙着。”   “那正好,我家包的驴车在门口,咱们一同回去吧。”沈嫖想着这回去要靠腿走,估计得大半个时辰了,看他们能到这么早,肯定是早早就起来了。   孟婆婆忙拒绝,“不麻烦沈小娘子了。”她家已经很劳烦沈娘子,万不敢这样了。   沈嫖知晓他们是什么意思,“孟婆婆不用担忧,我这来回的价钱都是谈好的,多少人都是一样的价钱。”   严老先生和孟婆婆听到这话,又对视一眼。   “那就多谢沈娘子了。”   沈郊在旁边听到这话,看一眼阿姊,虽然是包车来的,但同那小厮谈好是三人,若回去再加三人,肯定是要加钱的。   沈嫖看萱姐儿和穗姐儿在前面跑跑停停的,一会在路边摘上几棵小野花,一会又摘些小草,俩人玩得很是开心。   沈郊快走两步,去寻那小厮。   沈嫖和两位老人走在一起,边走边说话。   “萱姐儿那日同我说,她做的头绳都能卖出去了,还得了些银钱呢。”   孟婆婆笑着应声,“是,她那头绳的布都是她二婶婶从匹帛店里拿出来的碎布头,她自己改了一下,就做成了,张家娘子说她心灵手巧。”   “是,萱姐儿虽然人小,但很懂事。”沈嫖挺喜欢她的懂事,但又觉得过于懂事不算好。   严老先生走在旁边看着萱姐儿,若不是为了孩子,他也熬不下去。   孟婆婆看着萱姐儿蹦蹦跳跳的,希望下辈子萱姐儿能投个好胎。   沈嫖想起前段时间听到严家的事,萱姐儿爹爹当年是去参与治理大河,就是现代的黄河,结果突发洪水,当时去治理的官兵死了好些,朝廷发了抚恤金,同年,萱姐儿阿娘生她时难产,差点一尸两命,生下来萱姐儿后,她阿娘的身体一直不好,把抚恤金几乎花完了,最后也没留下命。   所以萱姐儿从出生起就没见过爹娘,就连名字都是路边一个算卦的道士取的。现在巷子里还有人说是萱姐儿克死了爹娘,早晚也克死祖父祖母,所以从小好些小孩也不会和她玩。   “萱姐儿的名字好。”沈嫖开口道。   孟婆婆和严老先生都看向沈嫖,“沈小娘子,这是什么意思?”他们并不识字。   “萱草花,是代表母亲,也有忘忧的含义。道士是很用心地给萱姐儿取的名字。”沈嫖头回遇到萱姐儿时就有注意到了。   孟婆婆听闻这话突然鼻头酸涩,喉头也被噎住一般,刚刚烧纸时就思念儿子儿媳,现下又掉起眼泪。   严老先生看着她哭,伸手轻轻拍怕她的背,“别哭了,让萱姐儿看到,她又要哄你。”   孟婆婆这才忙擦了擦,然后看向沈嫖,“谢过沈小娘子今日告知我们,萱姐儿往后肯定会平平安安的。”   几个人说着话到了驴车旁。   沈嫖看到站在一旁的二郎,才意识到他刚刚走快是为了什么,只跟他对视一眼,点下头。一行人才上了驴车。   一路上还看了不少这路两边的风景。   穗姐儿看着那边的大院子,红墙黑瓦的。   “二哥哥,那是什么地方?”   车上几个人也都一同看过去,那院子看起来很大,门口还有官兵把守。   沈郊看过去,“那是玉津园,是汴京四苑之一,是皇家的院子,里面可以骑射,里面还可以种地,养一些稀罕的动物之类的,更有亭台楼榭,应当很漂亮。”   穗姐儿和萱姐儿都哇了一声,“那岂不是很大?”   沈郊也没去过,他只听柏兄提过。   “三千亩,毕竟还有水田呢。”   严老先生都十分惊叹,“这么大呢,若是拿来种水稻和小麦,定然很多。”   就连赶车的小厮都回头搭话,“小郎君竟然认得这么多。”   孟婆婆接话,“沈小郎君可是太学的学生,学问极好的。”   小厮想到这位郎君刚刚同自己过来谈价钱时,说话极好,态度也好,没承想是太学的学生呢,“那我今日可是赚到了,竟然能给未来的大相公赶车。”   车上人都笑了起来,唯独沈郊十分不好意思,耳朵变得滚烫,沈嫖早就发现二郎每回害羞都是这样。但她也没解围。   一行人又回到了汴京,驴车把他们送到新桥巷巷口,沈郊把银钱结了。   那小厮看一点不少,铜钱在手中掂一下,“多谢郎君,往后若是用得着,还可找我,我也一般就在这里附近活动。”   沈郊应下。   严老先生和孟婆婆也带着萱姐儿归家去。   沈嫖他们三个往自家门口走去,今日阳光甚好,蔡河码头不仅停着好几艘船,阳光打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河两岸的柳条随风摇晃。   赵家婶婶门口晾晒了两排竹竿的衣裳,现下晒得有些干了。   沈嫖想着也回家把泡在盆中的衣裳清洗出来,趁着太阳好,晒一晒。   沈郊背着穗姐儿往家里走,沈嫖回头正迎着太阳,只好眯着眼睛看他们,让他们俩慢点。然后正拿出钥匙来开门,就听到有人叫她。   “阿姊,阿姊,你们可算是回来了。”柏渡本是靠在墙边的,看到人立刻就起身。   旁边的陈尧之还是顾念着读书人的脸面的,要站有站样,坐有坐样的。他就一直站着等人。   沈嫖手中拿出钥匙抬头,“柏二郎,陈家大郎,是不是等很久了?”她也不惊讶,三个人今日是要去蔡先生家中做文章的。   虽然今日是清明节,其实汴京人在清明节去给亲人扫墓时,多有踏青游玩之乐,因此清明节的含义并没有像现代那么悲伤。   穗姐儿从二哥哥背上下来,又规矩的和两位哥哥行礼问好。   柏渡使劲点点头,“阿姊,等下,我还带来了一些礼物给你的,这些都是。”   沈嫖看那放在墙边上的干枝一样,只是下面根部有些泥土。   “这是花吗?”   柏渡听到阿姊的话,又拿起其中一根,“现下是种植花草的季节,我家大嫂嫂着人买的花来,要重新装扮院子,我就同她要了一些,这些都是了。”   汴京贵人爱赏花,尤其在季春时,就是春日的最后一个月,农历三月。汴京城内鲜花盛开,甚是美丽。   “这是芍药,都评说牡丹第一,芍药第二,我特意给阿姊拿来三四根,这是棣棠和木香,都是暮春开,棣棠花开在顶端,金黄色,木香有白色和黄色相交,到时我再来阿姊家中做客,定然能闻到满院的花香。”   柏渡介绍时十分满意,他觉得这些都算好看,价钱也不昂贵,阿姊应当会接受。   沈嫖打开食肆的门,“多谢二郎,我很喜欢。”   柏渡听到这话,更是高兴,“那就好。”   陈尧之也帮着一同送进家中,沈嫖选了靠墙的地方,这样种上一排,等到花开,一进院子就能看到。   几个人一同拿着锄具挖坑栽种,又打来水浇上。   柏渡干得热火朝天的,他发现种花也挺有意思的。   沈郊端来一盆水,“尧之兄,柏兄过来洗手,咱们该去拜访蔡先生了。”   陈尧之应声过去洗手。   柏渡顿时觉得没意思,读书没意思,写文章没意思,但也只能垂头丧气地去洗手,这日子过得真慢,不能一下子跳到科举当日吗?   沈郊看到他明明刚刚还活蹦乱跳的,这么一会又无精打采的,和尧之兄对视一眼,都忍住了笑。   沈嫖眼看着快晌午,但也不知他们这一去要多久时间,想着先去买些香椿,先腌制上,然后再做午饭。   “你们快去吧,我在家做饭等你们。”   柏渡听到阿姊的话,又高声应下。   “好,阿姊,我们一定会快点回来的。”   陈尧之见此赶紧拉过他的胳膊,“你快点吧。”   柏渡又嚷嚷着,“尧之兄,尧之兄,成何体统,成何体统,我们可是读书人。”   陈尧之压根不听,“那你刚刚还蹲在墙边,揣着手晒太阳呢,那会怎不和我讲成何体统啊。”   沈郊也加入两人的辩解之中。   沈嫖就听着这三个人吵吵闹闹地出了院子,平日里看着再稳重,年纪摆在那里,最大的才十九岁,三个人一到一起,孩子心性就出来了。   穗姐儿去和月姐儿一起出去了,外面有人卖磨喝乐,俩人手中都有零花钱,估计着去买了。   磨喝乐是用黄泥制作的胖娃娃,小孩子喜欢玩。   沈嫖提着篮子去买了几捆香椿芽,炉子上面放上锅,水煮开,放入盐,再把香椿芽放进去,烫熟后捞出来,拿一部分放到簸箕上晾晒,这样算是做干菜,另外一部分直接放盐腌制,放到陶罐中就可以。   这样就和腌制的萝卜差不多,时不时地当个小咸菜来吃。   沈嫖在家中又把衣裳拿出来清洗干净,她家门口要做生意,所以没有放晾晒衣裳的竹竿,正嫂嫂家没有晒衣裳,直接端着衣裳过去在门口喊着同嫂嫂说一下,把衣裳晾晒上去。   她忙完后,就出去买菜,在门口看到穗姐儿和月姐儿在玩,叫俩人回来。   俩人手中每人拿个胖乎乎的娃娃。   “阿姊,怎么了?”   沈嫖给她们俩擦擦鼻头的泥灰,“我去买菜,你俩到月姐儿家去玩吧,嫂嫂在家,能看着你们。”   月姐儿点头,“我阿娘在家里给我爹爹做鞋子,我们俩回去吧。”   沈嫖很是佩服程家嫂嫂的手艺,她做不来衣裳和鞋子,“去吧。”   大街上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沈嫖买了小篮子的春笋,还有一小块咸肉,到郑家买上一块上好的排骨,春日里,就要吃腌笃鲜,也算是应季的。   郑家大娘子已经有五个多月了,现下也不呕吐了,吃啥都香。   沈嫖感觉每日见她,她都要稍微胖一些。   郑大娘子正在吃些坚果,见到沈嫖过来,也过去站在一旁说话。   “你家食肆今日不营业,我也不知要吃些什么了。”   郑屠夫笑呵呵地给沈娘子剁排骨。   沈嫖看她脸色也好,“我瞧你又胖一些,最近可看过大夫,大夫怎么说的?”   郑大娘子伸手摸摸肚子,“时常瞧着,我官人他不放心我,大夫说我身体一切都好,而且说我早些年经常干活,锻炼着一身力气,力气大也好生产。身体也健康,就是太瘦,让我多吃些补补。”   沈嫖听到这话才放心,“那就好。”她也不懂这些,只能反复叮嘱,“多听大夫的。”   郑大娘子能听得出沈娘子是真切地关心她,握着她的手,“放心吧,我虽然珍重我的孩子,但我还是很珍重我自己的。”   沈嫖这才放心,“好。”   郑屠夫把剁好的排骨也包好放到沈嫖的小竹篮子里。   沈嫖付了银钱才走,她又路过白肉铺子,买了两只鸭子,准备做饼卷烤鸭吃。几个孩子等到过了这假期,再回来也不知要多久,书院中说是十日旬休,但回回都有变数,正好这天不冷不热的最舒服。   鸭子都是铺子里处理好的,她这买好就赶紧回家了,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写完文章。   蔡家。   三个人一进来就见到了那位蔡先生正统的学生。   沈郊和柏渡之前都见过他的,但那个时候这位赵家郎君是白白净净的,这好像数月不见,人也黑许多了。   “尧之兄,这位就是蔡先生的学生,姓赵,字恒佑。比咱们大几岁。”沈郊给陈尧之介绍。   陈尧之也立刻抱拳见礼,“见过赵兄。”   赵恒佑今日才有空来看望先生,与先生说起两浙的税收,以及土地兼并,刚刚说完,又头疼冯二娘子,在王府前哭了两日了,他见她实在用情至深,就让她去跟着彭晋一起流放,冯二娘子愣过后,就又不肯。所以他干脆又把颍川侯叫来骂了一顿,父女俩才算是安静下来。   老师刚刚又同他说,卓娘子的事情,恐怕是沈家二郎和柏二郎一同做的,他倒是觉得这主意不错,就是有些愚弄百官,不过不算大事。   “陈家大郎。”   蔡诚又让他们都坐下,“正巧我的这位学生也在,他跟我读书也不过大半年的时间,其中还有几个月都不在我身边,今日正好,你们一同做文章,咱们简单来说,就以现今朝中税收问题为题。”   四个人都齐齐应是。   蔡诚坐在正堂上面,其余四人就在堂内伏案而写。一时之间堂内只有纸张翻动的声响,十分寂静。   沈嫖在家中先处理鸭子,要在中间打气,把整个鸭子都变鼓起来,然后再用开水浇在鸭子皮上,整个鸭子瞬间皮肉收紧,然后再刷上蜂蜜水,挂在院子里晾晒,一般要晾晒一天的,目的是让皮变得干燥,变薄。   但今日没那么多时间,鸭子风干的时候,沈嫖去点果木炭。   穗姐儿也从外面跑进来,程家嫂嫂要开始做饭了,她就回来了。   “阿姊,今日要吃鸭子吗?”   沈嫖点下头,“吃烤鸭,再配些蘸料,再煮个汤。”   穗姐儿被阿姊说得有些饿了,就坐在阿姊身边,看着炉子里点的炭火。烟在院子里随着风飘远了,蓝天白云的,甚是漂亮。   沈嫖把炭点好后,就把面也和上,然后醒着,再把炭火放到炉子上,然后把炉子放到做窑鸡的架子里,再把两只烤鸭挂在架子上,正巧下面就是炉子,门口用一整块大的木板遮挡的一丝风都不透。   这些都忙完了,沈嫖才开始炖汤,鸭子要烤大概半个时辰。   腌笃鲜的咸肉只需要切上四五块就好,和清洗好的排骨一起煮过开水,然后捞出来。用剩下的水烫下春笋。   春笋鲜脆,切的时候还有脆脆的声音。   沈嫖拿出一个大陶罐,把炉子提到外面来,陶罐烧热后,咸肉入锅煎出油来,再把排骨也下锅煎煮,排骨煎出两面金黄,再把壶中的热水倒入,开始炖煮,时间和烤鸭差不多,不到半个时辰。   院子里的砂锅里咕嘟着,架子里炭火烤着鸭子。   沈嫖把枣干和梨条放到小碟中,和穗姐儿坐下来吃。   她刚刚在街上听到人说,东华门附近十分热闹,有卖得上市的果子,名字叫御桃,来自许州,金黄,大小如樱桃,被汉献帝称为御桃,一对下来要三五钱,听闻好吃,但确实太贵。   沈嫖暂时想不出它的味道来。   几个人在蔡府内,不过两刻钟,沈郊先起身交过文章,然后就是赵恒佑,最后是柏渡。   蔡诚挨个看过这文章,沈家二郎的文章还是他自己的风格,写得踏实,税收关乎天下大事,朝廷要屯兵,要养马,还有俸禄,都需要钱,这些都是从税而来。   襄王写得更切中施政,和冬至之前相比,多了一些实干。   陈家大郎的则是从民方面入手,又以朝政结束。简单来说政策再好,也要执行得当。   最后是柏渡的,他也长进不少,往日的文章里可能通篇都是指桑骂槐的,现下也有半章来写施政何为的。从前只管杀不管埋,现在也管杀管埋了。   蔡诚看完很是满意,“好,今日完成得都不错。”   几人得了蔡先生的称赞自然都十分开心。   沈郊三人也有眼色劲,看得出人家师生还有事,就先告辞归家了。   蔡诚又叫来老仆,“你把那御桃给二郎带上,就说是带给沈小娘子和穗姐儿吃的。”   老仆忙应下,又装些果子追上,这是今日襄王送来的,足足一大筐,他们二人吃到坏恐怕也吃不完的。他追到门口。   “沈家二郎,这是我家先生让送来的。”   沈郊又拱手谢过,才接过来。   等到他们走了,蔡诚把文章直接递给学生。   赵恒佑接到手中,挨个看过。   “这个陈尧之是很不错,稳重又踏实。”他越看越喜欢,“若明日就能科举就好了。”   蔡诚听闻失笑,“柏家二郎应该和你有同样的想法。”看他写文章时痛不欲生的样子就可知一二,不过他越是痛苦,文章却写得越好。   赵恒佑放下文章,“说起来柏家二郎,入朝后,可以锻炼两年,然后就外放到苦寒之地两年,若他性格始终不变,就可到扬州帮我治理一二。最后再让他回京来。”   但凡到扬州的官员,就算是一开始能坚守本心,后面总是会贪墨,他也实在难办。   蔡诚想着此事可能会有些难办,以柏家二郎的性子,他别当朝辞官吧。不过这话他倒不会说,毕竟那都是襄王的事了。   “还有一事,我想收沈家的穗姐儿做学生,还需问过你才好。”   赵恒佑听到这话后看向蔡先生,他知道爹爹的安排,蔡先生是孤臣,所以自己才能做他的学生,同样他即使指导那三位郎君,也不曾收学生。毕竟谁也不能同他拜同一位夫子。   可蔡先生也只开口求他这一件事。   “好,我答应了。”   赵恒佑又拿起几篇文章翻来覆去地看,过去千年来,哪有君王不喜能臣的。   几个人走过拱桥。   柏渡看着这水光潋滟,深呼一口气,今日的文章可真难写。   “不知道阿姊做了什么好吃的,我都快饿死了。”那文章是绞尽脑汁写出来的,可算是没有挨骂。   陈尧之听他这般说话,这回没有反驳了,因为他也很饿。不过他又开口,“今日那位郎君不知是哪家贵人家的,竟然能得蔡大家做夫子,而且我看他气质也不同,不像是普通的学子。”   沈郊也跟着点头,“不过人家不说,自然有不说的原因,咱们也不用多问。”   “是啊,是啊,指不定来年的科考,咱们就能遇见了呢。”柏渡现在只想快点归家吃饭。管他是谁,也没有吃饭事大。   这会距离正午已经过去好久了,不过阳光正盛,码头用过饭的人,都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说话,也有晒着太阳就昏昏欲睡的。   沈嫖已经用小笼在蒸卷饼了,每一张都擀得又圆又薄。   陶罐内的腌笃鲜已经炖得汤白,甚至能闻到咸香的味道,把春笋倒进去,再煮过一会就可以。   她又去看看烤的鸭子,因为都是围起来的,所以内的温度也很高,稍微一打开一个小口,就蹿出热气,鸭子已经烤得滋滋冒油,表层因为是刷过蜂蜜,变成酱红色。她用筷子敲一下,能听到表皮酥脆的声音,也就把炭火撤出来一些,小火再熏烤就好。   三个人进来,就闻到不同的香味。   沈嫖在厨房内用地锅焖的腊肉米饭,家中也没土豆了,里面就只放了腊肉,还有芋头,焖的锅边上焦焦的。   “回来了,洗手准备吃饭吧。”   沈郊把篮子的御桃放下,“阿姊,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把碗筷洗了吧,我这就把鸭子拿出来。”沈嫖原还以为他们要晚会回来呢。   柏渡立刻就跟在阿姊身后,“阿姊,我来帮忙。”他过去把木板搬走,然后就看到烤制的脆得滴油的鸭子,还有些丝丝甜味。   沈嫖用布垫着,提着上面的木钩,把两只都提到院子里的案板上,现是很烫,要等一会才能削片。   陈尧之正把沈郊盛好的米饭端出来,就看到这两只鸭子。   沈郊也端着米饭出来,阿姊这焖的米饭他还没吃过呢,刚刚锅铲沿着锅边下去,上面看着米还是粒粒分明的,但这么一搅拌,洁白的米粒上就粘上了油脂。   “一会咱们吃饼卷烤鸭,我还炖了一锅鲜汤,这自从休假都没好好吃一顿。”   沈嫖觉得他们一回来就是忙着炸东西,然后过寒食节,也不能开火,只能吃方便面,和炸的吃食。   她看鸭子没那么烫,坐下来拿着刀开始片鸭子,刀不算好用,她也没刻意片得很薄,只是酥脆的表皮和鲜嫩多汁的鸭肉是分开的,表皮放到一个盘中,肉放到另外一个,最后剩下两个鸭子的鸭架。   柏渡到厨房里把准备的酱豆,和葱丝也都端来。   沈嫖又收拾一些今日腌渍的香椿,也可以一起裹着吃。   院内的小桌上,一会就摆得满满当当的,每人一碗米饭,一碗腌笃鲜,中间放着削好的两盘鸭肉和鸭皮,几碟小菜,外加做的筋饼。   沈嫖就知道人多,筋饼肯定也要得多,所以是好好地和上了一大块面的。   “我先给卷一个,你们看一下。”她拿起一个薄的能透出光的筋饼放到手中,先是用葱丝蘸上酱豆,均匀地洒在饼上面,再把做的香椿也铺上,最后夹两片肉,一片鸭皮一片鸭肉,包的严严实实的小竖条,递给穗姐儿。   穗姐儿饿得肚子咕咕叫,看到阿姊先递给自己,“阿姊先吃吧。”   沈嫖看她明明眼睛都黏在上面了,还让自己吃,“你先吃,这不是还有很多,我再包。”   穗姐儿这才笑着伸手接过来,然后一口咬了半个,她瞬间眼睛都亮了起来,酥脆的鸭皮还有些烫,然后就是香,鸭肉鲜嫩,酱豆和椿是鲜香的,饼还很筋道,实在太好吃了。   其他三个人也开始卷起来。   沈嫖先捧着碗喝口汤,这一口实在是鲜美,这么久的火候把咸肉的咸完全炖出来了,咸肉也变得红嫩,春笋的鲜意融合得刚刚好,确实是一口能把眉毛鲜掉了。配上一口带着焦的米饭,感慨,还是春日好啊。   他们三个都各自卷了一个。   沈郊一口咬着感受到饼的筋,感觉要使劲才能咬断,然后酥脆的鸭皮在口中能爆汁,又因为有葱丝的辛辣,和椿的鲜脆,所以一点都不腻。   柏渡实在饿了,他刚刚边看阿姊包鸭肉边吃了口米饭,吃完第一口又用筷子多扒拉两口,又焦又香,芋头特别软糯,这会一口鸭肉入口,真是鲜香都有了。   陈尧之看着这么一桌吃食,觉得往后他来还是多带些银钱吧,不然真的不好意思吃,阿姊随便一做,都不是家常便饭,堪比大酒楼了,但他又不舍得说不吃,这么吃着又喝口鲜汤。   穗姐儿自己也会卷,一个接着一个,坐在院子里,吹着春风,更觉得口中的饼卷烤鸭好吃了。 第89章 薄荷炸排骨,剁椒鱼头拌米线 煮米线   “他期待蔡先生能教出一个怎样的女官”   沈郊吃过卷烤鸭后, 又端起来腌笃鲜,轻轻吹一口,又细细地抿过汤,鲜, 好鲜。里面的小块排骨炖得软烂, 春笋还带有一点点的鲜脆。   “阿姊,这个汤好好喝, 很鲜。”   沈嫖专门炖了一大锅, 听闻点下头,“多喝点, 锅里还有。”   柏渡也赶紧端起来喝一口, 喝完也颇为感叹, 这汤白味鲜, 有一种春日的味道。   “阿姊烹饪的不仅仅是食材,更是各种时令节气。”   沈嫖又想起腌制的香椿,“等到回书院, 我给你们带一罐腌好的椿,鲜脆也好吃。”   三个人都齐刷刷地点头,因为他们已经在扒拉米饭了, 这次的米饭焖得更香,柴火烧的锅总是能让米饭沿着锅边生出很多的焦,芋头本就绵密,吸收了腊肉的咸香和米的醇香。   沈嫖吃口焖饭, 又夹过一小筷子鲜脆的香椿,解了焖饭的油腻, 也更增加了春意。   柏渡直接把碗捧到自己嘴边, 他一向是最看不惯礼仪的, 不管姿势好不好看,只在乎自己舒不舒服。不经意地抬头就看到了院子里怎么挂着一条那么大的猪腿?   “阿姊,这猪腿是干什么用的?也是腊肉吗?怎么从前没见过。”他也时常来家的,从来没见过这条这么大的猪腿。   饭桌上的人都听到这话,也都看了过去。   沈郊见过,之前阿姊是挂在旁边不常用的屋子。   沈嫖也扭头看过一眼,今日是拿出来吹吹风的,“那个啊,是特意给你们准备的,等到放榜后,估计就能吃了,若是一次登科,就是用来庆祝的,若是失败,也是用来给你们鼓足心气,再来过。”   柏渡听完又使劲扒拉两下碗中的米饭,然后在想,阿姊做的腊肉或者是熏肉从来没放这么长久的时间过,但这个得到明年春日了,要这么久的时间,肯定很好吃吧。阿姊真是太好了,居然在他读书这条路上挂了这么大一条猪腿。   “阿姊,放心吧,我定然能考上。”   他拼了。   穗姐儿也抬头看过去,她又接过话,“我知道它,阿姊在去年冬日就准备好了。”   沈嫖边吃饭边跟他们解释过,“这个叫作火腿,可以用来蒸着吃,也可以来做汤,如果时间够久,可以直接用刀切成片来吃,味道鲜美,肉质细腻,最是上上之味。”   陈尧之听完阿姊的话,对阿姊更是佩服,没想到做菜也有那么多的讲究,一点都不比科举容易。   “希望明年我们都能一同吃到这道菜。”他从前犹如站在迷雾中,后来遇到良师益友,现下也对未来充满希望和冲劲。   柏渡喜欢听这句话。   沈郊看看那条腿,又看看柏渡踌躇满志,他果真是为了一条火腿努力的,做不得假。阿姊堪比书院的夫子啊。   几个人都忙了一整日,一锅汤,一锅饭,两只烤鸭和卷饼,一丝不剩,甚至就连葱丝都没了。   沈嫖才注意到放到一旁的篮子。   沈郊和两位好友在水井旁洗碗,回头跟阿姊解释。   “那个是蔡先生让我带回来,说是给你和穗姐儿吃的,这个就是汴京最近很受人追捧的御桃。”   沈嫖看这御桃,色泽金黄又透着红,能闻到一股果香,也提到水井旁,洗出来一大盘子。用过饭正是要吃些水果的,先给穗姐儿一个。   穗姐儿一口咬下,就吃到了里面的汁水,甜腻鲜凉,本吃得饱饱的,但这果子犹如山泉水一样沁人心脾。   沈嫖吃过一大口,也频频点头,怪不得那么多人爱吃,“穗姐儿,你拿上三个去送到隔壁嫂嫂家。”   穗姐儿嗯了一声,自己手中还吃着,一只碗中放了三个。   沈嫖又拿过四个送到隔壁赵家,家中只有大郎和二郎在家。等她回来,柏渡已经手里啃着果子,晒上太阳了。   虽然这会的阳光已经远不如晌午的暖和。   沈郊也拿过一个御桃递给陈尧之。   陈尧之这才接过来,“多谢沈兄。”   沈郊笑着开口,“尧之兄不必客气。”他知晓柏兄做不了尧之兄,尧之兄自然也做不了柏兄,但两个人都有各自的好,他能看到好友身上的优点,也十分愿意学习,并且不要求好友改变。这是他一直遵循的交友原则。   “阿姊,明日晚上食肆就要开门吗?”柏渡晒着太阳,但脑袋里却盘算不断,此次休假,寒食节占去三日,今日是第四日,他倍感珍惜。   沈嫖点下头,“不过也都只做晚上的暖锅,等你们都去书院,我再开门。”她说到这里,突然有种家中有高三生的感觉,而她在做陪读。   一切以要考试的学生为重。   柏渡点下头,“阿姊,明日我来给送樱桃吧,听闻早熟的樱桃在东华门卖得很是火热,别的则是运送到皇城内,成为贡品。”   春日汴京的新鲜果子,主要是两类,一类是冬日储存的尾货,像河北鹅梨。另外一类则是早春上市的,自然也是花费了果农大力气培养出来的,自然价钱也贵。   不过这些果子等到了应季,大量下市的时候,价钱就足够便宜,比如樱桃则是几文钱一斤,汴京的普通百姓都能买上好些,等到夏日吃冰镇樱桃,最是凉爽。   沈郊在旁听着这话,他已经能精准地推测出他每句话的背后意思,送樱桃不假,但来蹭饭也不假。   “好啊,那真是谢谢二郎了。”沈嫖其实知晓自己就是说不要,明日他还是会提着一篮子樱桃登门的。   柏渡又拿起一个御桃,这也好吃,明日也多送一些来,把大嫂嫂买的全都拿过来。   沈郊看他坐在小凳子上,看着天空吹着微风,吃着果子,惬意的仿佛这是他家一般。   “你要几时回家?不是说你二姑母明日就要走了,大嫂嫂没说让你在场陪客吗?”   柏渡的二姑母此次归家,一是为了说亲,二是为了清明日来给父亲母亲烧纸。事情办完自然是要走的。   柏渡被沈郊这么一提醒瞬间就忙起身,他全给忘记了,今日晚上就是家宴了。   “那阿姊,沈兄,穗姐儿,我得先归家了,告辞告辞。”他说完还拉着陈尧之一同离开,理由是正好他家马车可以一同送人。   陈尧之完全看透他的意思,不过也确实到时间要告辞了。   “阿姊,沈兄,告辞。”   沈嫖带着弟妹在门口把人送走。   程家嫂嫂在门口边纳鞋底边和旁边的邻里婶婶说话,见沈嫖出来送人,又热情地招手。   沈嫖也正准备过去收衣裳。今儿太阳好,还有些小风,衣裳干得也快,她径直走了过去。   邻里婶婶比赵家婶婶年轻几岁,但已经有了孙儿,儿子儿媳都出去做工了,她也只好在家带孩子。   “大姐儿这会不忙了啊。”   沈嫖叫了人,“正好闲下来了。”   邻家婶婶又看一眼走远的马车,又道,“咱们这新桥巷的邻里们可都看着你家二郎呢,指望着咱们这新桥巷也能出一位大相公,就算是不干啥,说出去脸上都有光呢。”   她说的都是大实话,贺家大郎前些日子成亲了,虽然新桥巷的人都同沈家无亲无故的,但他们可是邻里,都希望二郎能比那贺家大郎科举时考得好,让他们贺家狗眼看人低。   沈嫖看二郎带着穗姐儿把晾晒的衣裳都收起抱回屋内。“多谢婶婶吉言,我家二郎会尽力的。”   邻里婶婶又说过几句,自家孙儿又和人吵闹起来,才又匆匆离开。   程家嫂嫂这才道谢,“多谢你让穗姐儿送来的果子,可甜了。”   “客气了,哎,怎没见到月姐儿?”沈嫖看这门口也没人。   程家嫂嫂笑了起来,“在屋内写字呢,说想多练练,尽快赶上穗姐儿写的。”她提起时嘴里和眼里都掩不住开心,昨日月姐儿还给她讲了典故,说是女傅讲的,她当时就觉得交的银钱,一下子就回来了一半。   沈嫖与嫂嫂在外面站一会才回家的。   晌午的饭吃得晚,又吃得多,到了晚上,沈家三人也都不饿了,洗漱后就睡了。   第二日早上起来时是还有些凉的。   沈嫖烙的菜煎饼,院子里的韭菜,又加上鸡蛋,白菜切碎,菜煎饼的面糊是用的杂粮面,烙得焦脆,里面的菜又是滚烫的,每人一碗小米粥。   吃过饭太阳出来,把清晨起那一点点凉气都给驱散了。   柏家。   柏家今日人都很齐全,周玉蓉在院中叮嘱下人把给姑母带的都收拾齐全了,千万别有什么遗漏。   柏父和二姑母走在前面,虽然没结成亲事,但到底也是兄妹,面上是看不出任何不和的,更何况,二姑母觉得一切都是柏渡这个浑小子的错,顶撞长辈,训斥尊长,就算是他成了上舍生,也中不了举,即使侥幸中举,也早晚会因为那张嘴得罪官家被流放。她这般想着,心中的气才算是出了。   柏渡和柏松跟在两位长辈的后面。   柏松看到弟弟在旁边还打个哈欠,忙皱着眉头给他使眼色。二姑父到底也是地方知州,掌握一地实权的。   柏渡看到大哥哥的眼色了,可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明明已经撕破脸还要为了面子装作一团和气,指不定二姑母此时在心中如何骂他呢。   柏父带着两个儿子,把妹妹送出大门口,周玉蓉也正巧过来,先见礼。   “父亲,姑母,车马都已经检查过了,也都把汴京姑母爱吃的都备齐了,姑母往后若还有想念汴京的,只需要着人来说一声就可。”   二姑母点下头,她正准备上车,又转过头看下小外甥,这瞧着也是个翩翩少年郎,怎么生成这个性子了。她又觉得若不是这性格,能给她做女婿是要多好,想来想去,想到最后,她还是有一点点不甘心。   “我要走了,二郎就没旁的话要说的吗?”   柏渡十分有礼节地抱拳躬身行礼,动作行云流水,十分好看。   “望二姑母一路平安,早日给表妹觅得夫婿。”   二姑母听完这话,把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对他教养规矩的欣赏又给掐灭了,不听训的东西,你就狂妄吧。   她一句话都没留,直接甩袖登上了车。   柏父有些唯唯诺诺地想给妹妹道歉,结果马车已经动了起来。   柏渡见人走了,忙看向大嫂嫂。   “嫂嫂,樱桃,御桃可还有?”他昨日回来就问过。   周玉蓉点下头,“都给你准备齐全了,去让你小厮去拿吧。”   柏渡立刻就谢过嫂嫂,“那个,我晌午不回来吃饭了。”他说完就兴高采烈地跑远了。   柏父看着二郎这样,又想起走远生气的妹妹,怎家中的人脾气都这般差,没一个愿意听他说话的。   柏松昨日知晓弟弟去了蔡先生家中,现下也不管他往外面跑了。   沈嫖今日晚上要开暖锅,所以特意出去买了些菜,涮锅用的食材,吴昂平也已经让人把鱼送到家中了,她还是要做些鱼丸的,又买了一块排骨回来,想着看晌午吃什么。   结果还没走到家门口,就听到院子里说话的声音,除了柏渡,也没旁人了。   春日里天气好,沈嫖一般都是把食肆,院子的门都打开的,这样也有过堂风,吹起来也很舒服。   三四月份汴京的温度是最宜人的,暖和却不热,清凉但不寒冷。   沈嫖提着篮子进到院中,柏渡正把洗好的水果放到院中的小方桌上。   秋冬日里搬进厨房的桌子,又搬回到院子里,现下沈家的早饭也是在外面吃的。   沈郊在旁边拿着一本书认真翻看着,柏渡在旁边边吃边说。   “我就这样把我姑母气走了,想来她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想见我,像我这样忤逆长辈的人,全汴京大抵找不出来的第二个。”   沈郊已经习惯了自己看着书听他说话了,在书院就这样。   “你这样不顾忌自己的名声,就不怕等到朝堂了,御史参奏。”御史可是能把大相公都参停职的人。   柏渡笑起来,“哎,沈兄此言差矣,我觉得沈兄过去让我去做御史这个意见很对,我决定自己去做御史,这样就没人来参了。”   沈嫖听到这话竟然还能品出一些道理来。   柏渡转过头才看到阿姊,忙叫人,又上前接过篮子,“阿姊,快坐,我洗好了果子。”   沈嫖这会也没事做,坐下来也晒晒太阳,然后边吃边听他讲他姑母的事情。   柏渡自小就知姑母性子要强,事事都想拔得头筹。可那时所有人都劝姑母性子柔和些时,他倒是觉得姑母要强也没什么错处,后来祖父离世,娘家给姑母的助力就更少了。姑母在婆家少不得被人冷言冷语的嘲讽,他也都理解,甚至小时候也会帮姑母,但现下姑母要插手他的婚事,他断断不肯的。   沈嫖听完无从评价这场婚姻,但有句话她还是想同柏渡说。   “我觉得无论娶妻还是嫁女,都不要选和自家有血亲关系的比较好。”   近亲不行。   柏渡没问为何,只立刻就答应了。   沈郊不知道为何阿姊这般说,不过沈家没什么血亲。   这边刚刚说完话,沈嫖就见穗姐儿边喊阿姊边跑进来。   沈嫖看她跑进来还带着喘气,脸蛋也红扑扑的。   “怎得了?”   穗姐儿刚刚是和月姐儿在码头的拱桥旁玩。   “我遇到蔡夫子,他刚刚告知我,要收我做他的学生,这会正往咱家走呢,我太高兴了,就先跑来。”   陈尧之手里提着两封果子在门口正巧听到这话,他觉得昨日来家里吃过一顿,自己还空着手,不太好,所以就特意买些吃食送来。   “恭喜穗姐儿啊。”他也顾不得礼仪,忙快步走进来,真羡慕穗姐儿。   柏渡则是上前接过尧之兄带来的果子,“来就来了,怎么还这般客气。”   沈郊站在一旁无奈地看他一眼,“这话应当我来说吧。”   柏渡哎呀一声,“不重要不重要。”   陈尧之已经习惯他这般了,一点都不在意。   沈嫖也不知拜师要做些什么,总觉得理应她们上门才是。   蔡诚不是一个人来的,本想用过早饭就来的,但襄王也说他要来,毕竟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穗姐儿是他的小师妹,而且仅此一位。   沈嫖带着几人一同把人迎到院中,沈郊为妹妹高兴,泡好茶端上来。   赵恒佑是真的有些日子没来食肆了,又想起在破庙受伤时吃的那顿饭,不知为何,他对那个味道记忆犹新。   “沈娘子安。”   沈嫖也回礼。   蔡诚拿出自己的一枚形状是小鱼儿一般的玉佩放到穗姐儿的手中。   “你头回见到我就喊我夫子,那会还真没想到,我们会有这么深的缘分,这玉佩是给你准备的,往后我就是你真的夫子了。”   穗姐儿双手接过来,又磕了拜师头,奉上茶水。   蔡诚喝茶时还在想,收学生还能吃茶,那襄王?算了。   穗姐儿起来后笑得眉眼弯弯,她喜欢曹女傅,曹女傅给她开蒙,讲女子的万般发展,也喜欢蔡夫子讲圣贤书,告知她一些从前不知的道理。   赵恒佑也掏出一枚玉佩,“这是我送你的,往后,我们也算是同门师兄妹,你可以唤我一声师兄或者长兄。”   穗姐儿也双手接过,又稳稳地行过礼。   “多谢师兄。”   赵恒佑轻点下头,“不必客气。”他说完又停顿下,“我记得你想做女官?”   穗姐儿又嗯一声,“正是。”   皇城内的女官有六尚二十四司。   “那师兄期待你的表现。”赵恒佑是真的期待,蔡先生能教出一位怎样的女官?   沈嫖没想到拜师会这么简单。   “蔡先生,赵郎君,一同留下来用饭吧,也算是我答谢蔡先生的。”   蔡诚并不在乎那么其他的虚礼,但能吃沈小娘子做的饭食,那是最好的。   “自然,在这个上面,我可不会同你客气。”他说完又看向这位地位不一般的学生,“你呢?要一同留下吗?”   赵恒佑难得这两日不忙,等再过几日,要筹备朝廷在屯兵养马的事宜,此事是他一人主导来办。   “好,那就劳烦沈娘子了。”   沈嫖自然是高兴地,又开口询问,“蔡先生有什么想吃的吗?”   蔡诚每回晌午来都是吃面,“吃米缆吧。”他想着吃起来也筋道弹滑,更何况汴京人都爱嗦粉。   沈嫖想着这个简单,但每人只吃一碗粉还是有些少,再配些小炒来吃。   “好,那我去买些菜,二郎,你在家招待。”   沈郊为穗姐儿高兴,能得蔡大家收为学生,穗姐儿以后的路会更宽阔。   “好,阿姊放心。”   柏渡也跟着应声,“蔡先生,吃些果子。”   赵恒佑今日又见到他们三位,觉得是个好机会,开始坐下询问他们关于如今朝廷的弊病。   几个人在院子里又一起探讨起来。   沈嫖想着嗦米缆,家中也有今日送来的鱼头,做个剁椒鱼头煮米缆,还有之前做的剁椒酱,这个是真的属于湖南菜。   今日是个好日子,她特意多逛几个铺子,买了比较贵的鰇鱼,就是现代的鱿鱼,做个铁板韭菜鱿鱼。   晌午的排骨可以做个云南的特色吃法,薄荷炸排骨,薄荷的清香和炸过排骨的焦酥融合在一起,口感也极其好吃。   绿豆粉丝两把,做个砂锅粉丝煲,再炒一个现在上市的瓠瓜,清爽解腻。   这些买好,沈嫖就赶紧回家了。   院子的人本在商讨朝廷的事,但看到沈嫖回来,又都起身。   沈郊先伸手接过阿姊手中的篮子。   沈嫖心中盘算着这几样菜,先把排骨炸了,然后粉丝和米缆都泡上,铁板韭菜烧鱿鱼放到最后,这个好做。差不多能一起出。   “阿姊,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柏渡看阿姊要做这些菜,肯定是忙的。   沈嫖看看他们,“你们不忙了?”她刚刚进来时就有听到一些。   柏渡笑着哎呀一声,“朝廷的事什么时候都能商讨,可阿姊做饭这会就是忙,我们也吃,当然要一起来做。”   沈郊也点头,作为读书人,虽然他忠君体国,但阿姊永远排在第一位。   蔡诚也开口,“正是,没有什么事情,比今日吃什么更重要。”   赵恒佑听到这些话,本还有些错愕,但不过一瞬就明白过来。   沈嫖干脆地把这些活都分配下去,她先把需要的先都泡到水中,然后把鱼头剁下来,再搬出泡椒。   柏渡拿出两咕噜的蒜瓣,分给赵兄一块。   “赵兄,一起剥。”   赵恒佑从未做过这样的事,还是看着柏渡的动作,现学的。   柏渡看他把蒜瓣都剥得坑坑洼洼的,有些嫌弃地看他,他看向沈兄。   “沈兄,我今日找到比我还笨的人了,你看,赵兄连蒜瓣都不会剥。”   沈郊想着这位赵兄家境殷实,自然不会剥。   “你当日还不会刷碗呢?现下不是也刷得很干净,赵兄一会就能剥得很好了。”   赵恒佑点头,这剥蒜有何难得,终于剥出一个完整的蒜瓣,放到柏渡的面前。   “柏二郎,请瞧瞧。”   柏渡勉强点头,也不必如此炫耀吧。   “赵兄,你也是明年的科考下场吗?”   赵恒佑想想也算吧,他是辅助主考官的,“嗯。”   柏渡听他谈起政事,就知他学问不差,“好,到时咱们再见。”   蔡诚在旁听到这话,只看着他只笑,觉得十分有意思,襄王现下是完全走下来了,为君者,首先要融合到百姓的生活中来。   沈嫖把排骨腌制好,剁椒鱼头清洗干净,剁椒铺在上面,今日人多,蒸了四个鱼头,直接在地锅里来蒸的。   蔡诚去烧火。   穗姐儿只好帮着给阿姊递些小东西。   地锅的篦子上正好放下四个砂锅,这一会能一起出菜。   然后开始在炉子上炸排骨,另外一个炉子也点上。   沈郊和陈尧之在择韭菜,择好后洗干净。   薄荷炸排骨这道菜的排骨要炸的程度重一些,炸至骨头肉可以脱骨的状态,她用筷子在锅内翻炸过,顺手就把韭菜切成小段,鱿鱼也一同切好,又清洗过,腌制上,放到一旁。   绿豆粉丝泡软后,先把砂锅烧热,然后炒葱蒜辣椒,豆瓣酱,再倒入一小碗的水,把泡软的粉丝也放进去。   “二郎,你来,用筷子不停地搅拌粉丝,别松手。”她要炒薄荷排骨了。   沈郊应声过来伸手不断地搅拌粉丝。粉丝在搅拌的过程中,一是为了不让粉丝粘锅,二是让粉丝充分地吸满汤汁的味道。   沈嫖把炸好的排骨捞出来,锅底只留下一勺油,再把蒜瓣和辣椒倒入进去,排骨也进去翻炒,最后加入薄荷,把薄荷炒得蔫蔫的,直接盛出来。   沈嫖又掀开地锅,把蒸好的剁椒鱼头盛出来,每个砂锅内再放入泡软的米缆,再挨个放到炉子上煮过一会,让米缆吸满剁椒的香辣味道。   沈嫖接过沈郊手中的筷子,砂锅中的粉丝已经收完汤汁,挨着砂锅底部的粉丝结了焦,在上面撒上葱花点缀,盖上盖子端上桌。   另外那边沈郊和柏渡还在挨个煮剁椒鱼头米缆,这会还剩下两个砂锅没煮。   沈嫖拿过平底锅,等锅热后放上油,放葱蒜片炒香,韭菜段再均匀地铺在上面,鱿鱼段也放在上面,瞬间鱿鱼遇热蜷缩起,滋滋作响。   赵恒佑还从没见过这样的,他以为沈娘子面食做得就是最好了,但没想到小炒也这般好。院子里已经飘散了韭菜被油煎过后的香味。   沈郊和陈尧之把堂屋内的小桌子也搬出来,和外面的拼在一起。   沈嫖把最后一个炒瓠瓜端上桌,鱼头剁椒米缆也已经全都好了。   砂锅的保温作用是最强的。   沈嫖才给他们把米缆盛出来,每个人还有半个鱼头。   “好了,菜全都上齐了,大家请用。”   铁盘鱿鱼还在滋滋作响,上面还冒着油泡。   蔡诚好久没这么大吃一顿了,先尝了一口米缆,刚刚出锅的米缆滚烫,但味道浓郁,带着剁椒的辣,还有鱼头的鲜,这一口下去,直接就能冒汗。   赵恒佑在皇城内吃过那么多席面,但都没沈小娘子做得这么一桌生动,他夹一口那鰇鱼,鰇鱼口感筋道,带着韭菜的鲜辣,韭菜表皮是带着油亮的,又辛辣又保留了它自己独有的味道。   “沈娘子,手艺真好。”他由衷地称赞。   柏渡什么都爱吃,这一桌子都爱吃,先吃了那个勃荷炸排骨,一种是油炸排骨的香,另外则是勃荷沁人的清香,两种香调和在一起,一点都不违和。   穗姐儿爱吃砂锅粉丝,根根香辣,越吃越好吃。 第90章 冬去春来焖饭+林檎果儿焖猪排   “可怜的孩子”   沈郊正在吃自己碗中的米缆, 碗中有半个鱼头,鱼头焖得烂糊,鱼头素来是没多少肉的,但味道却很好, 鱼头下面部分的那块肉嫩得离谱, 米缆在砂锅中焖煮的过程中把所有的鲜都吸到了里面。又辣又香,实在好吃。他又夹了一筷子鰇鱼, 入口是煸炒的烫, 但又很有嚼劲,这是他头回吃鰇鱼, 未曾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味道。   “阿姊, 这个也好吃。”   沈嫖听到二郎的话, 转头看他, 好像家中确实从未做过,“那多吃些,往后我常做。”   沈郊看着阿姊笑得格外开心, 又连连点头,眼中全是对面前饭菜的欣喜。   沈嫖在旁边倒是觉得意外,二郎年岁不大, 自她第一次见他,就觉察出他身上和他不相配的成熟稳重,就算是这几个月中,家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他依旧如此,可今日他开心得毫无负担, 她想不仅仅是吃食, 而是围着这桌中的人是他的良师益友, 还有他的亲人,人生小满胜万全。   陈尧之被米缆辣的猛地灌了一大口茶水,才缓了过来,结果看到穗姐儿这般小都能吃辣,他倒是不如,吃口面前的勃荷炸排骨,这清香的味道更是浓烈,仿佛直冲脑袋,排骨肉质紧实,反而越嚼越香。   蔡诚心中满足,又看着这一桌子学生,虽然与沈家二郎三人没有什么名义上师徒关系,但在心中其实也算是的。这种满足感和他年少时扬名汴京不同,是踏实的,落地的,心中暖洋洋的,犹如这春日。   一桌子上人在院中感受着春日的晌午,吃得热火朝天。   穗姐儿还是最先放下筷子的,她吃得少,但阿姊做的每道菜,她都有尝到,无法说出哪个更好吃,因为都好吃。   沈嫖吃饱后拿过来茶壶给每人倒上一盏茶水,又洗好两盘果子,放到桌上。   大家都陆陆续续地放下筷子了,但桌上还有三位在扒拉着吃菜。   赵恒佑坐在一旁看着这三位,想着自己好像也没比他们大很多,怎胃口不如他们好。   等到沈郊和陈尧之放下筷子,桌子上还有一位在吃。   最后一位就是柏家二郎,还在吃着那道铁盘鰇鱼,边吃边感叹,真好吃啊!汴京摊贩也常做鰇鱼的,但都没阿姊做得好吃,也没见到要和韭菜结合在一起的。   等到用完饭,他们三个都是习惯性地起身收拾碗筷、洗碗。   柏渡刚刚端起一摞,看到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的赵兄,走过去把一把筷子放到他手中,“赵兄,一起来洗碗筷。不会的话,我可以教你。”   蔡诚没拦着,权当作不知道,继续给穗姐儿布置如何读书,几日读哪部分,然后他再来讲解考教,等她读完书识过字后,就可以写文章了。   沈郊看着柏渡把赵家郎君也拉过来一同洗碗筷,觉得有些不妥,人家毕竟是客人。   “赵郎君,不用了,我们三个洗起来还是很快地。”   赵恒佑手中擦洗着筷子,又道,“无事,说起来做些事还是挺新奇的。”   柏渡在旁听着,看他洗筷子的方式,比自己刚刚干活时也没好到哪里去,心里高兴很多。让阿姊看看,还是他最好。   “我来教你,阿姊就是这般教我们的。”   赵恒佑很有耐心地学着,没一会就把筷子清洗得干净。   “多谢了。”   他又注意到沈郊。   “沈家二郎可有心仪的人?”   沈郊在打水,猛地听到这话还有些惊讶,“并没有,而且家母离世不过一年,我还在守孝。”   柏渡听闻立刻凑近赵恒佑。   “你想给沈兄说亲吗?”   赵恒佑倒是没有做人媒人的打算,只是随口一问。   “没有,只是好奇,你呢?你和陈家大郎?”   柏渡没想到还转问到自己身上,“没有,我尧之兄也没有,赵兄是已经娶亲了吗?”   赵恒佑点头,“我家大娘子在学问上极好,又明辨是非,能娶她为妻,是我之幸。”   柏渡听完更是好奇,“那你可有孩子?”   赵恒佑摇下头,“不过若有孩子,我定为他寻得一位好夫子,最好在学问上能同沈家二郎一般。”   沈郊没想到能得这位赵郎君如此称赞,“多谢称赞,我还很不够呢。”   柏渡叹气,孩子,你可真倒霉,还没出生呢,你爹爹都想给你寻夫子,真是惨啊。   “你还是好好洗碗吧。”   赵恒佑看他又是叹气又是摇头的。   “我这话说得可有不对?”   陈尧之和沈郊两个人都不是多话的人,一开始只在旁边默默听着,到这会,陈尧之才笑着接话。   “赵兄有所不知,柏兄不爱读书,所以可能以己度人,可怜你的孩子。”   沈郊也轻笑着摇头。   柏渡颇为遗憾地嗯声,世上最最痛苦之事,就是读书了。   赵恒佑难以理解这种想法,读书多好啊,能看到需要的圣贤道理。   碗筷清洗干净,又把其中一张桌子挪回到屋内。   赵恒佑还有事忙,所以就和蔡先生先行离开了,不过晚上还会过来,前些日子蔡先生就定下了今日的暖锅。   晌午在院子里吃果子,晒太阳,等到半下午,沈嫖就开始准备晚上的暖锅了。   他们几人从未吃过这样的暖锅,柏渡在旁看了半日,“阿姊,晚上咱们也吃这个行吗?”   沈嫖点头,“行,正巧有食材,也不麻烦。”   沈郊看他是打定主意要在自家混一日了,也不管他。   到了春日,天也越来越长,等到傍晚,天还没那么黑的时候,客人们也都陆续到了二楼。   沈嫖在厨房内煮的暖锅,几个人围着吃得特别开心,她特意多切了一个猪肚。   “对了,明日邹家二郎要请他家大哥哥来吃暖锅,要双倍的鸡肉和猪肚。”   柏渡好久没同那俩人混在一起了,朝中之事多如牛毛,边疆事有不平,朝廷要屯兵养马,若是开战也有可能。   二楼,赵恒佑和蔡先生相对而坐。   “下午我进宫已经和邹国公,韩大相公,父亲,还有侍郎,都已经说定了养马的事情,边疆蠢蠢欲动,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朝也是,此次巡查各路后,我也算是见识到了。”   他说到此处也叹气。他和邹家大郎距离汴京百里时,刺客都敢对他下手,可见一片平和下面波涛汹涌。   蔡诚知晓他有雄心抱负,“既然想明白就去做,这些年朝中休养生息,也可放手一试。”   赵恒佑点头,“还是多谢蔡先生为我接风。”   蔡诚也举起酒杯,“殿下客气了。”   他们先是君臣,再是师徒。   清明假期过后,春日的变化就更明显了,天亮得越来越早,码头的漕工们也穿得越来越薄。新桥巷的青石路的缝隙中长出好些绿油油的小草,柳树的枝条上嫩芽明显,从远处看去,五步一棵的柳树随风飘扬,已经是绿油油的一片了。   汴京城内倒是发生了一件大事,这几日的汴京小报上也常有报道,边疆不稳,恐不日即将开战。朝中多有争辩,街头巷尾的茶馆也有人时不时地点评上两句。   可对于普通的百姓来说,还是一日日地过着,汴京大街上的小食肆,正店中,依旧高朋满座,彩带飞舞。   沈嫖晌午刚刚忙完,今日程家嫂嫂无事,俩人在邻里家中借来竹棍,顶部绑了弯钩,准备摘榆钱儿。   汴京常见的是柳树,但第二常见就是榆树,因为其形状像铜钱,所以百姓们都称呼榆钱儿,嫩叶是甜滋滋的,春日里最适合用来做榆仁酱和榆仁酒来吃。   而且百姓们觉得榆树代表的寓意也好,榆钱儿榆钱儿,取其谐音为余钱,有余钱花。   程家嫂嫂指着树枝上的那一串长得十分茂盛。   沈嫖举起钩子,一下子就给摘下来了。   程家嫂嫂忙过去把树枝捞过来,又想她刚刚那一下,真是快准狠啊,“大姐儿看着瘦,但力气还挺大的。”   沈嫖笑着,她每日要和面、剁肉,力气怎么可能小?而且自从来了以后,为了补好身体,也常常吃肉吃蛋的。   她又钩中几个树杈,不止她们,也有好些百姓们为了尝鲜摘榆钱儿的。   俩人拉着榆树枝子拐个巷子回家来,就坐在食肆里开始摘起来。   要把榆钱儿从树枝上捋下来放到篮子里,每个榆钱儿都是圆圆的,翠绿的,又好看又好吃。   俩人坐在食肆里边干边说话。   “哎,大后日,婶婶家就要办事了吧。”   三月初六,赵家大郎就要娶亲了。开春后新桥巷第一件喜事就是赵家的。   沈嫖点头,“赵家婶婶请了好几日的假,我刚刚去她家,也没在家,办喜事要用的东西多,她忙着去采办了。”   前几日下了一场春雨,沈家菜园子里冒出不少草来,沈嫖在家里除草完,又去了地里,把草都拔完,地里土豆和辣椒的长势都十分喜人,叶子直棱棱的,特别漂亮。   家里,清明节柏渡来种下的花也都活得很好,每根都发出嫩芽,长出叶子,现在院子里到处都绿油油的一片,非常茂盛了。   俩人把这么多榆钱儿择完,一家一半,正好分完。   沈嫖晚上准备做榆钱儿窝窝头吃,另外再做个鸡蛋蒜,滴上一些芝麻油,又香又辣的,配着榆钱儿的甜,也是好吃。   穗姐儿回来后就去忙功课了,楼上暖锅的客人也都到了两桌,最后到的是焦蔼和焦茹。   焦茹好些日子没见到沈娘子,十分热情地先上来问候过。她是时常惦记着吃暖锅,因为听沈娘子说,等到入夏就不做了,再吃就要等到秋日,想现在能多吃一顿就多吃一顿。   焦蔼倒是一脸喜气的,“沈娘子,明日就可去盐铁使家试菜了。原先其实他家不愿意让你去的,是觉得你没什么名气。可前两日,听闻家中的大娘子又改了主意,想多看看,所以才有了机会。今才告诉我的,这是给你的帖子,明日晌午你过去就行。”   沈嫖接过帖子,“这位大人家姓什么?”   “姓樊,当家大娘子姓万,你记住了。”焦蔼又仔细交代了一些别的主意事项,才和妹妹一同上楼去。   沈嫖把帖子放好,到院中的厨房里。把榆钱儿清洗干净,然后打入两个鸡蛋,再放入盐调味,放面粉,稍微加一点点水,搅拌均匀,伸手团成一个个的窝窝头,篦子边上放上四个鸡蛋。锅底烧着红枣小米粥。   穗姐儿自从拜了蔡先生做夫子后,课业也变得多了一些,从下学后开始写,写完再抬头才发现外面天都黑了,她收拾好自己的笔墨纸砚,又噔噔地跑到厨房内。   “阿姊,我写好了。”   沈嫖刚刚在灶底放上柴火,火烧得红彤彤的,她在案板上切一块腊肉,腌制的时间越久,五花肉的肥肉部分越透明,切成薄片。   “那你到院子里拔两颗蒜苗。”   穗姐儿又应声嗯下,拔好后不用阿姊说就知道摘好,又洗干净才递给阿姊。   沈嫖笑着接过来切成段,菜先备好,然后坐下来和穗姐儿一起剥蒜瓣。   “我看你这几日写完都天黑了,也没和月姐儿去玩,我和蔡先生说一下,把你的课业减少一些吧。”   她觉得穗姐儿年龄还小,学习是好,但也要劳逸结合。   穗姐儿摇下头,认真地剥着蒜瓣,厨房内灯火摇晃,“不用,阿姊,蔡先生同我说,女官选拔大约需要女子十二三岁,我现在都七岁了,没有几年了。我本来就比别人开蒙晚,要快快地追上去。”   汴京孩子大多数都是在三四岁就开蒙了,穗姐儿晚了两年多。   沈嫖听她这么说,“你自己决定就好,不过实在觉得辛苦就要告诉阿姊。”   穗姐儿笑着点头,“我知道的,阿姊。”   沈嫖看她不过才几个月,变化很大,从有些怯弱到有自己的主心骨。   穗姐儿说着话又仔细闻闻,“好香啊,有一种清香味,阿姊,做的是什么?”她今日都没来得及到厨房里看看。   “蒸的榆钱儿窝窝头,你可能还没吃过。”   穗姐儿觉得自己就算是吃过也不记得了,她年岁太小了。   沈嫖把蒜瓣放到捣舀中,捣成泥,又倒入盐和芝麻油,一勺水搅拌开。   掀开锅盖,烟雾缭绕,等到散去,每个榆钱儿窝窝头个个圆润饱满,而且翠绿的。   沈嫖把窝窝头放到竹筐中,再把鸡蛋放到凉水中,一会好剥,锅内的小米煮得金黄,干枣也煮得烂乎乎的,盛出来两碗,一大一小。   沈嫖把炒菜锅放到炉子上,这个炉子是一直烧着的,上面放的是茶壶,毕竟即使天气变暖,家中也时刻缺不了热水的。   蒜苗炒腊肉,煸炒出咸香味,沈嫖盛到盘中,再把鸡蛋剥开,也放到捣舀中,和蒜泥充分融合,再倒进碗中。   小饭桌上摆上两碗小米粥,一筐榆钱儿窝窝头,两道菜,有肉有菜有蛋,也有汤。   沈嫖拿起一个窝窝头递给穗姐儿,因为和的面软,窝窝头每个也很松软。自己也拿起来一个,先掰开一小块尝了一下,榆钱儿味很足,嚼完后还是有丝丝甜味的,夹起鸡蛋蒜放到窝窝里,入口就是蒜的呛鼻子的辛辣,但鸡蛋软烂。   穗姐儿原先还不会这么吃,但之前吃过阿姊做的死面饼子配鸡蛋蒜很好吃,她也和阿姊一样,这么抹着吃起来,鸡蛋蒜又香又辣,很是清淡,榆钱儿窝窝头清新带着甜味。吃完这一口再夹筷子腊肉蒜苗,腊肉的油脂浸在窝窝头里,反而给清香的窝窝头带来一丝肉香,好好吃。   她一会就把自己的那个窝窝头吃完了,又拿了一个。   沈嫖也不担心她积食,这窝窝头里虽然有面粉,但大多数还是榆钱儿,算是一种菜,也可以多吃。   俩人边吃边说话,穗姐儿一口气吃了三个窝窝头,又把自己的小碗米粥喝完,吃得饱饱的。   沈嫖第二日是临时关门的,先一大早起写个牌子在门口,又找闲汉把晚上定的暖锅都通知到每家。幸而都是回头客,大家也都理解。   她把穗姐儿和月姐儿送到女学后,就雇辆驴车进了内城,往日里去做饭,都是人家家中来接,可这回是想让人家用自己的,自然待遇也就不一样了。   春日里汴京城百姓们穿的衣裳颜色都多了起来,各种彩色目不暇接。   沈嫖到了樊家,把帖子给门口的人看过后,没一会就有一个嬷嬷从里面出来,嬷嬷身着藏青色的,头上只有一根银簪,面容不苟言笑,倒是十分有威严。   “沈娘子,我姓曲,叫我曲嬷嬷就好,请这边来。”   “曲嬷嬷。”沈嫖叫过人后才跟着进去,绕过几处后,就径直到了厨房。   曲嬷嬷请人进去,又同厨房的一位面带笑意的嬷嬷说过话。她就从厨房离开了。   那位嬷嬷很是好说话,笑着先到沈嫖面前,福下身子,“沈小娘子,我是田妈妈,负责咱们这厨房的事宜,听闻娘子是来试菜的,这正好到晌午了,就劳烦娘子做几道菜给咱们家大娘子一道尝尝,不过娘子放心,不会让娘子白做的。”   沈嫖也回了礼,“好,多谢田妈妈。”   田妈妈在樊府多年,性情最好,底下有些小丫头犯事的,也都是能多包涵的,为人也好,所以樊家虽然主子多,人也多,但各房同她都有些交情的,就连大娘子身边的曲嬷嬷也和她关系不错。   曲嬷嬷又去和大娘子回话,她是见过许多小丫鬟的,也教导过许多小丫鬟,所以她先去见过人,若是面相不好的,可能就直接让人走了。   “回大娘子,这位沈小娘子,年纪虽小,但还挺稳重的。”   万大娘子也四十多了,掌管内院多年,她官人又屡屡晋升,所以家中之事要慎之又慎。   “好,你看着办吧,若是这人还不行,就还是定咱们汴京的那位张家娘子吧。”   曲嬷嬷应声。   沈嫖来时就已经绑好头巾,洗过手后,才看向这厨房内放着的各色食材。   樊家也有自己的厨娘,但也都忙着,府内还有下人的饭菜要做,所以现在这会也忙着摘菜的。   田妈妈指着东边的一个锅,“这是给沈娘子留的,这小丫头给沈娘子打下手,晌午也就大娘子一人用饭,沈娘子只需做四个菜就行。”   沈嫖点下头,“多谢田妈妈。”   田妈妈嘱咐得细致,也是因为她也有女儿,不过才十六七岁,看这沈娘子年岁也并不大。   沈嫖先选过鲫鱼,春日里的鲫鱼最是鲜嫩,做个鲫鱼豆腐汤。   米饭淘洗放到陶罐锅中,那个小丫鬟忙接过来,“娘子,是要放在炉子上蒸吗?”   沈嫖点下头,“是的,多谢。”   丫鬟忙摇下头,“娘子太客气了。”这位厨娘竟然给她做丫鬟的道谢。   沈嫖把菌子先泡在水中,然后把鲫鱼先煎过后再倒入热水,把鲫鱼全部捣烂,盛到陶罐里再继续炖煮。   丫鬟一直在旁边伸手帮忙,而且还十分有眼力劲。   沈嫖冲她笑笑,她又拿到林檎果,这个林檎果子算是本地苹果,和现代吃的苹果不同,味道会更酸一些。   沈嫖就是要这个酸,她把果子切成小片,又拿起两块颜色纹理漂亮的梅花肉,切成厚度适宜的大薄片,然后用刀背敲过肉片,让肉质更软烂,敲过后放入胡椒粉和盐腌制。   她再切了春笋,咸肉,还有泡好的菌子,咸肉在锅底煸炒出油脂,再把春笋和菌子倒入进去,吸收咸肉煸炒出来的油脂。   “米饭如何了?”   丫鬟打开盖子看了一下,“水收得差不多了。”   沈嫖点下头,她把这煸炒的铺在米饭上,连同油脂也一起倒入,“盖上盖子吧。”   小丫鬟有些惊讶,焖饭还能这般做吗?   沈嫖做的这个是冬去春来饭,看她眼睛圆圆的,想起穗姐儿,“你姓什么?”   小丫鬟笑着低声说话,“我姓余。”   “余姐儿。”沈嫖叫她一声。   余姐儿在旁边嗯过,“娘子还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沈嫖摇下头,她就做了一菜一汤一焖饭。现下汤和饭都已经焖上。   另外起锅,在锅里倒入油,然后把腌制好的猪排放入进去煎制,煎到两面定形微黄,再捞出来,直接放入葱蒜瓣炒出香味,然后把切成片的林檎果铺上,猪排盖在林檎果上,然后倒入温水,再放入盐,酱油调味调色,盖上盖子,先小火炖煮,最后再大火收汁。   余姐儿也是第一回 见林檎果和猪排炖煮在一起的,“那个是果子?”   沈嫖这会闲下来,又看厨房内都各司其职,忙忙碌碌的,也不见到有人说话什么的,可见这家中主事的治家严格。   “嗯,林檎果酸大于甜,但它的酸比醋好吃,有种鲜酸,做出来的猪排酸甜软烂。”   余姐儿没吃过,但听着沈小娘子说,就觉得美味。   “沈小娘子,看你才比我大几岁,可你怎么懂这么多?”   “我之前在四司做工,学得比较多。”沈嫖随意搪塞过去。   田妈妈在外面忙完后进来,就看到沈小娘子已经闲下来了,她走上前,“沈娘子,还有一刻钟,大娘子就要用饭了,这都齐全了?”   沈嫖点下头,“一会就好,劳烦田妈妈了。”   田妈妈又闻到一种酸甜味,还挺不错,“好,一会有丫鬟去上菜,上菜后还需要沈娘子再等一会。”   沈嫖嗯声。   她看着锅内的林檎果烧猪排,等着大火收汁,猪排颜色酱红色,林檎果已经煮得软烂,它的酸甜已经全部融合到肉中。   沈嫖把鱼汤盛出来,米饭也已经焖熟,又在上面点缀一些绿叶,粒粒分明的米饭做底,粉红的咸肉和鲜脆的春笋,还有菌子的鲜,都已经融入的米饭中,而且还因为有淋上油脂,米饭已经结焦。   “田妈妈,上菜吧。”   田妈妈看着这菜品确实新奇,而且色香味都不错,原先只觉得她年岁小才照顾一二,现在又高看她一眼,没想到小小年纪做的饭食这般好。   曲嬷嬷伺候在大娘子身边用饭,今日做的菜品数量虽然少,但也算是荤素搭配得正好,又有汤。她先盛出一碗汤来。   “大娘子,用饭罢。”   万大娘子坐在一旁,伸手接过来汤用汤匙喝上一口,鲫鱼味道鲜美,但里面看不到一点鲫鱼肉,只有几块豆腐。   旁边的丫鬟又盛出一碗米饭,打开盖子看着冒着的热气,里面摆放得十分漂亮,用大汤匙挖出,米饭还有焦,看着就有些好吃,递到大娘子面前。   万大娘子品口米饭,米粒像是吸满了汤汁,有咸肉的咸,还有春笋和菌子的鲜,但这鲜又不一样,外加旁边的焦,又接连吃上两口。米饭焖得可太香了。   “这米饭可是今日那厨娘做的?”   曲嬷嬷答话,“是的,今日正是让她来试菜呢。”   万大娘子倒是稀奇,又吃过那肉排,夹一小块入口,酸甜可口,猪肉的肉质都变得很是细腻,她吃完后又看下面好像是林檎果。   “这两样也能做在一起,真是好想法啊。”她又吃了两口肉,一碗汤,一碗米饭全都吃完了,若不是她实在吃不下,还能再吃两块。   曲嬷嬷也是少见大娘子晌午用饭这么多的,“那大娘子可要见见这位沈小娘子?”   万大娘子立刻点头,“当然,咱们府内大大小小的厨娘也请过那么多,但就一个焖饭能做出这样好吃的,还是少见,你看,就在陶罐中焖饭,要把米焖熟,又能吸满汤汁,外加刚刚成焦,就这个火候的把控都不容易,更别说还有这道林檎果炖猪排。”   她说完后又问,“这沈小娘子是谁来推荐的?”   “是焦家,他家的大姐儿,同人和离的那位。”曲嬷嬷又说过。   万大娘子知晓这位焦家大姐儿,做生意的一把好手,而且做事情也踏实,是个能干的。   “请沈小娘子过来吧,另外把试菜应该给的五两银子,提到八两。”   樊家并不小气,凡是能来试菜的,不拘用不用,都会给五两银子的。   曲嬷嬷没想到大娘子会这么满意。   沈嫖等了一刻钟左右,就又见到了曲嬷嬷,跟着她一起到了一个漂亮的院子里,堂前种的花甚多,而且还都是品种的,价值不菲。   万大娘子虽然做好了准备,但看到是这么年轻,还是惊讶。   “问万大娘子安。”沈嫖行礼问好。   万大娘子让她入座,又问过几句闲话,看她应答自如,心里是满意的,才让曲嬷嬷送她出去,另外专门让府中的小厮赶着马车把人送回的。 第91章 宋朝热闹婚事+热腾腾的铁板烧(上)   “都要踏破阿姊家的门槛了”   沈嫖到家后, 还给了送自己回来的小厮一些赏银。这会刚刚过了晌午,云高风轻,很是暖和,蔡河码头吵吵嚷嚷的。她到家洗把脸, 吃了两块糕点, 泡盏茶,然后把院里种的菜都浇了一遍。又想着给院子里的菜搭架子, 比如说豆角, 肯定是需要爬架子的。去年秋天拔下来的,都捆好收到杂货间了。不过今年多种了一些, 架子不太够。   她正在家里想着, 就听到门口有人叫她。   赵家婶婶是见食肆门口开着半扇门, 叫了一声人后, 就自己先走进来了。   沈嫖起身看人,“婶婶来了。”   赵家婶婶这几日是忙晕了头,好几日没来过沈家了, 一进来看到这院子里的菜长得整整齐齐的,随着小风一吹,枝叶晃动。   “这该扎架子了?”   沈嫖点下头, 从菜院子里出去,“正是呢。”她给婶婶倒上一盏茶,又开口说话,“婶婶是有什么事吗?”   赵家婶婶吃口茶, “也没什么大事,后日家中就要办事了, 这不是要提前给你说一声, 别忘记过去吃席。”   汴京讲究人家办喜事肯定是要提前下帖子的, 但像普通的百姓,邀请亲朋邻里的最多也就是说一声,算是邀请过了。   沈嫖还以为是真的有事,“婶婶放心吧,那日正好二郎和穗姐儿都旬休,我一大早就过去帮忙。”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 3 q i s h u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 、q i s u w a n g . c o m 、q i s u w a n g . c c 、q i s h u 9 9 . c o m 、 q i s h u 7 7 . c o m 、 Q i S h u 6 6 . c o m 、6 q i s h u . c o m 、9 q i s h u . c o m 、q i s h u 9 9 . c C 、q i s h u 6 6 . c C 等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普通百姓请不起四司六局,就连作席面的厨子也只得请一个,旁的洗菜的刷碗的,多数都是邻居。   赵家婶婶听闻还有些不好意思,拉着大姐儿的手,“那就是耽误你那一日的营生了。”   但办事就是这般,全指望着街坊四邻来帮忙的,不过今日你为我家耽误一日,明日你家有事我为你家也耽误一日,几乎都是默认。   沈嫖笑笑,“婶婶忘记了,二郎和穗姐儿只要旬休,我那日也是不开门的。”   赵家婶婶每回听着大姐儿说话,总觉得她每次都说到自己心里。又想起家中要添丁进口,“到了那日恐怕还要很麻烦你呢,等把新娘子迎来后,还需要你多陪陪。”   三月初六是个好日子,这日有好些户要结亲的,所以汴京百姓们认为,若是这日有好几户都要成亲,那谁家赶得时间早,谁家往后的日子就会更和顺,这叫作赶时辰。   所以新娘子迎回家中后,还有一长段的空白时间,而且在成婚当日,女方那边只会来一些嫂嫂婶婶伯娘之类的,是送女客,不会留下用喜宴。因此需要男方这边一些热情待客的亲近的女子来陪客,算是让彼此能尽快地熟悉起来,也为了让新娘子更安心。   赵家婶婶觉得大姐儿性子好,办事也稳重,所以就想请她来。   “好,婶婶放心吧。”沈嫖能看得出来婶婶是有些紧张的,“婶婶别怕,你这往后还有一回呢,对了,家中请来帮忙的可都找齐了?”   赵家婶婶点下头,“都齐了,又找了族内的堂伯做主事的,他都把要请多少客、多少席面、多少帮厨的,以及送菜的都讲好了。”   沈嫖觉得能管下来喜事的人也是有能力的,要统筹调配,总是操心的。   “那就好,婶婶别紧张。”   赵家婶婶深吸一口气,又笃定地点下头,“好,那我先去别家再告知一遍。”   沈嫖起身把婶婶送到门外。   第二日,把俩姐儿送走后,沈嫖和程家嫂嫂在食肆里包包子,就见到一串用红绸缎绑着的大箱子送到了赵家门口。   这是在成婚前一日,女方需要把自己的嫁妆送到男方家中,一起来的还有女方那边的全福人,要来铺床的,男方这边也会出一个。   沈嫖看着这箱子,估摸着有二十几个了,汴京现在重嫁妆也重彩礼。   “嫂嫂,该你过去了。”   程家嫂嫂也忙洗干净手,“我昨日还问了婶婶这送过去多少彩礼,婶婶说置办下来差不多花了二十两银子。”   沈嫖没想到还能直接问婶婶彩礼的事。   程家嫂嫂看着沈嫖这惊讶的样子笑了起来,“这事又没什么好隐瞒的,不过赵家送过去多少彩礼,这苗家都给带回来了,还又添上一些。”   沈嫖把包子都放到蒸笼中,锅底添上一把柴火,也站在门口看热闹。巷子里好些人都围了上去,艳阳高照的,大家都七嘴八舌地热切地讨论着。   程家嫂嫂又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衫,才去了赵家。   码头上也有很多人往这边看来。   沈嫖听着耳边的鞭炮响声,这会是在铺床了,铺床要放鞭炮,寓意着用响声为新人净宅,是好意头。   到正午,沈嫖正在食肆里忙着,程家嫂嫂才从隔壁出来,又过来帮忙,给客人们上包子。   王家大郎吃口包子,端着烩面碗站在食肆门口。   “这隔壁是要娶亲办喜事吗?我瞧着这大红灯笼也挂起来了。”他家不住在这附近,但也不远。   蔡诚明日还要去吃席呢,前两日,赵家还特意送了帖子来,估计也做了这么一封帖子。   程家嫂嫂来帮忙的这些日子,也跟熟客们认识了。   “是呢,明日隔壁婶婶家娶亲。”   吴家二郎埋头吃饭,听到这话,他算的正好,明日沈小娘子的弟妹旬休,也不开门。他是老食客,早就把沈小娘子的开门时间都盘算好了。   “我这再要六个包子。”这是他明日早上的早饭,总之明日是吃不着了,今日先多买一些,还能放上一日。   程家嫂嫂拿着油纸给他包好,其余的客人一听也忙转过来圈,可再要包子就没了。   下午,程家嫂嫂临时去做工了,沈嫖在家中把杂货间里去年用来绑菜架子的竹竿拿出来。   因为用过一年,竹节已经不是翠绿色,而是蜕化成灰色。不过晒干后的竹竿很轻,拿起来一点不费劲。她又把麻绳剪成小节,一会用来绑菜苗,好让菜苗能顺着竹竿往上爬。   她在家中刚刚绑完一排,就听到门口有人说话。   “咦,隔壁的婶婶家要办喜事吗?怎没人通知我。”   “人家要办喜事,为何要通知你啊?”   “沈兄,此话差矣,婶婶对我不错,我也应当过来吃个席,奉些贺礼。”   俩人各自提着一个小包袱,边说边往食肆中进。   沈郊实觉得他的脸皮厚,先大步进到院子里来。   “阿姊。”   “阿姊!我回来了。”   前一句沉稳,后一句语气上扬。   沈嫖已经习惯了。只是今日还是有些奇怪,她手中还拿着麻绳在干活。   “今日书院怎肯放你们回来这么早?”   沈郊先把自己的包裹放下,“上次不是耽误了半日,这会补回来的。”   上次沈郊是在放假当日晌午才到家,就在家中吃了一顿饭,下午又赶回去了,都没在家中过夜。   沈嫖点下头,“那还十分通情达理。”   柏渡走到阿姊身边,“这菜苗长得好快,我还记得清明节时才把它们种下。”   沈嫖点头,“说不定等你们再回来两次,就能吃到菜了。”   柏渡顺手接过阿姊手中的麻绳,跟着一起绑着,“那是挺快的了,不过等到初秋后,我们可能就不会再遵循十日一假的规矩。”   沈郊在地上整理这些架子,想起这还是他去年秋日,阿姊让他收起来的。   沈嫖有些疑惑,“为何?”   “因为过了正旦开春后就要科举,从那以后,书院中也没有学子愿意放旬休,都在准备科举。”   不仅仅是汴京学子,全国各地有些离得近的可能从现在就要从外地赶来了,汴京的一些邸店已经有学子入住了;离得远的还是更早出发,还有一些会租赁房屋,埋头苦读。   “到时我与柏兄也不会回来了,阿姊不用担忧我们。”沈郊打算从入秋后到科举前,都不会归家,正旦也是,和书院所有学子一同苦读。   “不是的,阿姊,我还回来。”柏渡听完像是没听到一样。   沈郊把整理好的竹竿挨个插在每个菜苗旁边,“阿姊,不用管他,他出不来书院。”他也不听柏渡说话。   沈嫖心中盘算着,日子过起来还是很快的,转眼就入夏,也没几日了。   “好,等你们都科举完,阿姊再好好地给你们做好吃的。”   把院子里的菜全部都绑好,沈郊去接穗姐儿和月姐儿,他也不知道月姐儿在哪个女学,接完穗姐儿后,穗姐儿给他指的路。   赵家明日要办喜宴,今日是最忙的时候。   柏渡手中吃着阿姊买的梨子,一大口啃下,走到赵家门口,他还没来过,一迎头就碰见了赵家婶婶。   赵家婶婶还在指挥着人贴红纸,剪得十分漂亮的喜字,一抬头就看到柏家二郎。   “柏二郎,是放旬休了?”   柏渡立刻点头,又笑着开口,“恭喜婶婶,贺喜婶婶,祝愿赵家大郎和新妇和和美美,早生贵子。”   赵家婶婶立刻就笑得合不拢嘴,“多谢柏二郎了,明日若有时间,也一同来家吃个席面吧。”   柏渡就等这句话呢,“好好,我一定来,一定来。”他其实之前还挺不喜欢去参加喜宴的,贵人家办得很是隆重,但好像也没这么热闹。   他往院子里看,身高体壮的男人在扛着桌椅板凳,还有桌子上提前摆放好的鸡鸭鱼肉,女子们在打扫卫生,都其乐融融的,每个人脸上的笑意很是真切。   赵家婶婶听到早生贵子这话更是乐得眼睛都成一条缝了,若是能生个像二郎或者是穗姐儿这样的孩子,那就更好了。   沈郊把俩姐儿接回来后,就在门口看到柏渡在隔壁赵家门口手里拿着喜果子,连吃带拿的。这真成他家了。   沈嫖晚上给他们做了猪肚鸡火锅,好长一段时间没吃,煮了一只半鸡,两个猪肚,连带着穗姐儿和月姐儿都吃撑了。   吃过后,柏渡才归家,明日他还准备要早早地来呢。   三月初六,宜嫁娶。   沈嫖是被鞭炮声吵醒的,她看下外面还灰蒙蒙的,紧接着就是敲锣打鼓的乐器声。   乐器声一是为了宣告喜事,二则是为了驱邪祟。   穗姐儿也迷迷糊糊的,在被窝里翻个身到阿姊怀里,又开口问。   “阿姊,新娘子来了吗?”   沈嫖闭着眼睛轻轻拍拍她的背,这孩子,昨晚上就和月姐儿嚷嚷着要早点起来看新娘子,主要是因为新娘子下轿子前,会有人撒谷,豆或者是铜钱,会有小孩子争抢,寓意也是驱除邪煞。   “没呢,这是去迎新娘子。”   穗姐儿又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沈嫖也迷糊着睡着了,一直和往常一样过了卯时才醒来,她起床穿好衣裳,外面天光大亮,她洗漱好后,直接打开门,就见门口有爆竹崩过的红色的纸张,又看赵家也忙忙碌碌的,隔壁的程家嫂嫂也梳好头发推门出来。   “大姐儿?你这起来得真早。”   三月初的清晨不冷不热的,穿的也相对薄,枝头的鸟儿在叽喳地叫着,清脆又好听。   “嫂嫂起来得也早,我原先听到鞭炮响了,但也没起床,这新娘子是迎没迎来啊?”沈嫖看看,好像也不像是迎来的样子。她还要叫穗姐儿起床,免得让她错过抢谷豆。   程家嫂嫂本想说一看你就没成过亲,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在说废话,耐心地解释起来。   “还没迎来呢,男方到女方家中,女方还要拦门、要利市,后面还要催妆。虽然就两件事情,但可耽误时间呢。不过只要不耽误时辰拜天地就成。”   沈嫖想起原主之前也去过一些高门大户,但都是在后厨忙活,也不知前面的礼仪还有这么多层。   “好,婶婶让我去家中帮着招待新娘子,我还怕自己起来晚了。”   程家嫂嫂摇摇头,“不晚不晚,早着呢。”   俩人也没一直等着,就到赵家也一起来帮忙,有好些也是主动来的。   雷厨早早地就到了,宾客人数到下午才能确认,但这些日子也大概把菜品都准备齐全了,只多不少。   赵家心中也是有数的。   沈嫖和程家嫂嫂就在后厨里帮忙洗菜摘菜的,雷厨也忙给来做工干活的做些吃食。   穗姐儿在家中睁开眼睛,已经习惯阿姊不在身边了,她又想到今日要看新娘子,赶紧给自己穿戴整齐的,在院子里刷牙时还听到隔壁院子热闹的声音。她匆匆忙忙的洗漱后,用帕子胡乱地擦擦嘴。   沈郊也起床了,他昨日晚上看书看得有点晚,感觉才睡下就听到了鞭炮声,看穗姐儿这么着急,又把人叫住。   “好好擦擦。”   穗姐儿抿抿嘴,只好又细致地洗洗,擦好香脂才跑出去。   月姐儿也刚刚起床收拾好自己,俩姐儿手牵着手忙到隔壁婶婶家,这会忙,也没人看小孩子,俩人在赵家院子里转了一圈,没看到新娘子,但找到了阿姊和阿娘。   沈嫖从怀中拿出来银钱,“给你二哥哥,让他去买些早饭,你们三吃了,我和嫂嫂今日晨起在婶婶家吃。”   穗姐儿点点头又带着月姐儿出去。   沈郊正带着俩姐儿坐在食肆里用早饭,买的胡饼和羊肉汤。三个人闷头吃着。   柏渡双手 提着两个大篮子从马车上下来,照旧让小厮回家吧。   穗姐儿看着柏二哥哥过来,还叫了人。   柏渡把东西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哎,阿姊不在家,果然吃食都不好了,我特意买了一些酒楼的吃食,虽然和阿姊做得比不上,但比这些好吃多了。”   他摆上几盒甜点,还有两份炙肉,一大份的甜羹。   “谢谢柏二哥哥。”穗姐儿其实觉得二哥哥买的吃食也不错。   柏渡都打开后又把另外篮子的给放到一旁,“这里是我特意带来的食材,有鰇鱼,还有虾,各种肉。”   这些其实都是家中厨房内今日才采买来的,他到厨房,看着厨房的管事妈妈给挨个装的。   沈嫖在赵家吃了早饭,雷厨做的饼子,然后红烧的鱼和豆腐,味道还真是不错,果真是民间出高手。   这两边的早饭都吃完,外面的乐器的声音由远及近,新郎把新娘子迎回来了。   等到新郎领着队伍到家门口时,爆竹声再次响起来。   沈嫖第一次围观宋朝的婚礼,赵家大郎穿着红色的圆领袍衫,是公服,另头戴着幞头,而且还像是新科进士一般,头上簪花,这样一看十分气派。   赵家大郎嘴角就没下来过,下马后又请新娘子下轿。   站在一旁的阴阳人伸手高抛了谷物,里面拌着的有一些铜钱。   穗姐儿和月姐儿就在旁边,看到伸手撒出的,立刻就上前低头开始捡起来,巷子里的其他小孩也是这样,一般也都能捡到。   汴京的阴阳人和现代所表示的含义完全不同,他们是知晓周易,五行八卦的人,专门合八字之类的,他们撒谷物和铜钱是为了驱赶可能跟着新娘子来的邪祟,也是一种祈求平安。   这会新娘子也下了轿子,用红色的团扇遮脸,然后新娘子脚不能沾地,要走在铺的布上,跨过马鞍,最后迎接到悬挂帐幔的屋子里,这在礼仪上叫作坐虚帐,寓意是坐富贵。   程家嫂嫂赶紧推着沈嫖过去。   这会新娘子已经到了屋内坐下,距离拜堂还有一会。   沈嫖跟着进到里面,此时屋内只有新娘子和送她来的两位女客。这两位女客都胖乎乎的,脸盘子也圆润。   “两位怎么称呼?”   两位女客其中一位是戴着一枚银簪的先回个礼,“我是梅姐儿的嫂嫂,娘家姓左,这位是梅姐儿的婶婶,姓吕,小娘子贵姓?”   “我姓沈,我与苗家嫂嫂是见过的。”   苗梅放下团扇,见到是相熟的,总有些恍惚的心里也好像有些谱了。她有些紧张和羞涩,手中出了不少汗。   “沈小娘子,劳烦你了。”   沈嫖看这屋内摆放得也十分喜庆,一瞧就是婶婶费了心的,“苗家嫂嫂若是有事尽可告诉我。”   苗梅摇下头,她现下很紧张,从早起来开始上妆,穿衣,到现在应该是饿了的,但一点感觉都没。   “沈小娘子,坐下与我说说话就好。”   沈嫖坐下来,与她多说赵家事,称赞婶婶和阿叔都是踏实人,又说赵家大哥哥也能干,一点都不耍懒,二郎是个会读书的,往后也定会中举。   旁边的嫂嫂和婶婶也与沈嫖坐下来说了起来,苗家小娘子听着心中更是踏实,她知晓公婆都是老实人,夫婿上进就够了。   一直到外面到时辰出去拜天地。   沈嫖的任务也完成得差不多了。   在正堂内新郎和新娘子双手共同拿着红色牵巾,也象征着夫妇俩同心。   沈嫖牵着穗姐儿站在堂内观礼,此时堂内都静悄悄的,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   这个和现代不同,汴京讲究拜堂时要很严肃且庄严的。因为这是一对新人在祖先和长辈的见证下成为夫妇,要相濡以沫的,同甘共苦的时刻。   一直到礼成后,一对新人送入房内坐床。   程家嫂嫂带头给他们撒银钱果子,又笑着恭贺他们。   “多子多福,夫妇和睦。”   大家这会就可以热闹起来,长辈要剪下两个人的头发绑在一起,是为合髻。   最后一个环节就是交杯酒,用彩线绑上两个酒杯,俩人交杯饮下,然后把酒杯扔到床下。   程家嫂嫂上前看过,立刻又笑,“一正一反,正是大吉,祝贺新人和和睦睦,早生贵子。”   沈嫖和穗姐儿都没见过,在旁边看着,越看越觉得好奇。   “至此,礼成。”   这会就有人过来拉赵家大郎出去喝酒了。   晌午是庄严的礼仪,到了下午就是热闹的社交,主家邀请来的亲朋好友开始彼此拉近关系,外加吃喝玩乐。   雷厨也开始忙碌起来。   后厨内帮厨的妇人们也都到位。   沈嫖和程家嫂嫂的主要活也都完成了,一场喜事下来,是迎客的,还是后厨帮忙的,主家都是安排好的。   沈嫖才从隔壁回到家中,她有些饿了,婚事的席面一般是放在晚上的。她一进到自家院中,就像是从格外那种嘈杂的声音中把自己剥离出来,脑袋清醒不少。   柏渡去观过礼,还拿了贺礼,已经登记上了,沈嫖是送的两匹布。   沈郊和柏渡是刚刚观完礼回来的。   穗姐儿围着二哥哥问问题,“二哥哥,新郎要簪花,若是等你中了进士,是不是也要簪花,然后骑马游街。”   月姐儿也满是新奇地看着他,“瞧着好威风,二哥哥长得好看,到时候簪上花后肯定更好看,我阿娘说到时候小娘子能把阿姊家的门槛踏破呢。”   沈郊听到月姐儿最后一句话,忙否认,一本正经地开口,“月姐儿要少听嫂嫂说话才是。”   柏渡完全不想簪花游街,不如到时多给他做几顿吃食,看阿姊闲下来,忙提着篮子过来。   “阿姊,你看看,这是我带来的食材,有上次吃的鰇鱼,这都到晌午了,咱们吃饭吧。”   沈嫖打开篮子,想了一下,“行,我们吃铁板烧,多备一些食材。”她又看柏渡带来的食材,肉还不少, “二郎,你去买些食材,我给你写上。”   二郎看阿姊写下来的,拿着纸张就出了门。   沈嫖在家中把柏渡带来的食材都洗干净,然后分类放好,因为锅比较小,所以鱿鱼只能切成小段,又把五花肉切成薄片,家中的韭菜也割一些,让俩姐儿择韭菜。   柏渡在点炭火。   沈嫖又调了酱汁,胡椒粉,辣椒粉,孜然粉,放入豆瓣酱还有糖提鲜,搅拌上一大碗。还有大半碗的干料。   用烤串的炉子,下面一排都能放炭火,上面放上家中两个大号的平底锅。   二郎把食材都买了回来,幸好之前阿姊带他去买过菜,这些地方他都知晓。   “阿姊,这个是豆皮,豆腐,是在严老先生家中买来的,这是猪五花,大肠,另外还有鸡胗,鸡翅,新鲜菌菇,茄子,还有米缆。”   穗姐儿听到二哥哥说的,都咽了下口水,她早上没吃到阿姊做的饭已经很饿了,现下更饿了。   沈嫖把米缆泡上,这是主食,一会做铁板炒粉,另外其他都清洗干净,分类放到盘中。   准备的过程中铁盘也已经烧热,沈嫖先把五花肉放上去烤出油脂来,然后再翻面,再把鱿鱼放在上面,撒上配的干料,翻面,用铲子使劲按下,瞬间就滋滋冒烟。   把其他的也都摆在铁盘周围,整整齐齐的,豆腐切成小块,放在上面,煎得两面金黄,撒上辣椒粉和盐。   沈郊几个人就搬着小板凳坐在这铁板烧旁边。   柏渡早就把碗筷清洗干净了,每人给分上一个。   所以他们几个,现在都端着碗。   沈嫖先把煎得外焦里嫩的豆腐给他们分上几块,“可小心烫。”   但铁板烧就是吃这个热乎的锅气。   穗姐儿用筷子夹起小块豆腐,轻轻吹了一下,然后咬一口,外面是焦硬的一层,里面是软乎乎的,而且辣椒粉黏在上面,又烫又辣的,真的好好吃。   沈嫖手下动作不停,现下手中用铲子压着的五花肉,已经焦脆,薄薄的几乎要透明,她先刷的是干料,然后又是湿酱,“这个好了,要吃吗?”   她说完就看到除了二郎,其他三个都把碗举到自己面前。   沈嫖给他们分好,剩下的是自己的和二郎的,她让锅上先烧着,自己也吃一口,现在煎的薄五花肉,酥焦好吃,外加上面浓厚的酱汁,入口又烫又香。   柏渡吃第一块五花肉时没品出味道来,只觉得香了,第二块也没有,然后才慢慢吃到第三块。他从来不知道,这看似和烤肉一样的厨具,居然还能做出不一样的吃食来,上面裹满了酱汁,又香又辣,吃着好过瘾,没一会又吹来了一阵春风,好惬意啊。 第92章 宋朝热闹婚事+热腾腾的铁板烧(下)   “既然阿姊都这般说了,我就不与你争了”   月姐儿吃的摇头晃脑的, 又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像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她觉得口中的酱料好丰富,肉很香很香,又看旁边的穗姐儿一眼。   “是不是很好吃?”   穗姐儿也点头, 她觉得有一点点辣, 但辣味又完全融合到肉中,相比较辣来说, 酱汁的味道更浓郁。   沈嫖一只手翻着平底锅上的肥肠, 自己也细细品着裹满酱汁的五花肉。铁铲压的过程中,把肉的油脂全都压了出来, 高温的铁板又把油脂煎得滋滋作响, 又作用给肉和酱汁, 实在是美味。而且, 在这样的天气里来吃,更觉得美景美食绝配。   “对了,等到五月份, 土豆熟了,到时候给你们做全土豆宴,也可以煎土豆片, 土豆会是外焦里糯,蘸上孜然白胡椒粉,味道更出奇。”   穗姐儿忙举手,她爱吃土豆, 可家中已经没有土豆了,之前留下来的阿姊给她也做完了, 剩下的那部分全都种到地里了。   “那还能炸薯条吗?”   沈嫖心情很好的轻点下头, “当然, 若是丰收了,那吃到的花样就更多了。”   月姐儿也吃过一次穗姐儿给自己送来的炸薯条,她也是那次才发现自己竟然如此节俭,一直不舍得吃完。阿娘还说,她一直盯着那碗薯条看,看一会吃一根,可是最后还是吃完了。   “真的吗?那我能要好几碗薯条吗?实在太好吃了。”   沈嫖看到月姐儿高兴的样子,也一起答允,“当然,总有一日,会多的,你们会吃厌烦。”   谁知,穗姐儿和月姐一起摇摇头,“阿姊,那可是薯条啊,我们永远不会厌烦的。”   沈嫖是彻底被她俩给可爱到了,“好。阿姊相信你们两个。”   一年两收,只能靠一年又一年地不断种植收获,再扩大种植,才有可能把土豆发展起来,所以急也没有用。   柏渡刚刚吃完自己碗中五花肉,他知道土豆,就是阿姊种到地里的那个东西,但他无法想象那东西的味道,听到穗姐儿的话才问。   “五月吗?”   他在心中默算,来得及,来得及,赶在了沈兄和尧之兄想把他完全关进书院这个计划之前。   沈嫖点头,“差不多四月底吧,这个土豆大概也就长俩月,就能长成。”她说完又想到,到五月就是真的三伏日了。   汴京百姓是严格按照农历法来过日子的,二十四节气是百姓们最为信任的,毕竟要看天吃饭。   而百姓们也认为五月为恶月。因为夏季炎热,瘟疫疾病传染病高发,还有各种毒虫活跃,比如蝎子,蛇之类的,会咬大家。另外从阴阳五行来讲,五月是阳气也到达了鼎盛,阴阳交替,总会让人心躁动不安。   所以汴京百姓一进入到三伏日,要在门口挂张天师的画像,他是道教神祇,要镇宅辟邪。还要用菖蒲和艾草沐浴,驱除毒虫。小孩要戴符袋,用五彩线编成百索戴上,驱邪避鬼之类的。   “那阿姊干脆把活都留到端午节吧,我们有假期的。”沈郊算过时间,等到四月底估计他们不会休假,去年时就是这样。   柏渡看着阿姊给大肠刷上酱汁,又用铁铲压过,眼睛都要拔不出来了,又听到沈兄说起假期。   每逢端午,其实官家规定的都有假期,官学也是要遵循的,但放多少,都是各自说了算的,去岁书院是很大方,足足放了三日。   “希望今年也能放三日就好了。”   沈郊摇下头,“应当不会,毕竟明年春闱。”   沈嫖把煎得焦焦的、又刷满酱汁的大肠也给他们挨个分好,把已经在旁边煎了一会的鸡翅和鸡胗铲到中间火旺的地方来。自己也品尝起大肠,烧的火候刚刚好,酱汁的味道已经完全融合进去了,外面又煎得焦焦的,里面还很筋道,实在是好吃。   柏渡吃了一口又一口,觉得比包包子还要香。趁着热乎劲,一会就又没了。   “无事,你们不回来,我们自己收,如果多,就多雇几个人。”总之也就一亩多地,实在不用着急。   穗姐儿使劲吹吹肥肠,热但不烫,越嚼越香。   沈嫖又把切好的茄子也放上来,这段时间早熟的蔬菜也都上市了,再等过段时间,就是茄子的应季,应当会便宜很多。   柏渡笃定地开口,“阿姊,放心吧,能来得及。”再热的天气他都来得及,而且还有胃口得很呢。   隔壁赵家还是非常热闹,嘈杂人声不断传来,下午就是各种亲朋好友社交的时候,就等着晚上开席了。   他们几个人就守着这个炉子吃个不停。   鸡翅被铁铲压一下,骨头就直接从肉里出来了。   沈郊吃一块鸡翅,外面虽然是焦黄的,上面还有撒的干料,紧贴着鸡翅,散着油光,入口先是烫,里面就是鸡肉的嫩滑,入口是真的又香又酥的,孜然和白胡椒的味道刚刚好。   沈嫖吃的已经有些半饱了。她家里还有昨日买的果子。   “二郎,你去洗一些樱桃来。”   柏渡立刻起身,“阿姊,樱桃在厨房吗?”   沈郊在旁坐着,抬头看着他。如果他没听错的话,刚刚阿姊是在叫自己吧。   沈嫖也没反应过来,然后看他已经起身,点下头,“在厨房进去后左手边的柜子里。”   柏渡乐呵呵地立刻就去了厨房。   沈郊见阿姊已经烤好的韭菜和鰇鱼,把碗伸过去,“阿姊,这个给我。”   穗姐儿和月姐儿已经分了一些了,而且她俩又是最先投降的,但还是要吃。   沈嫖看这还有一下午的时间,她俩闲不住,还跑还跳的,不会积食,也就随她俩吃了。   柏渡端着一竹筐的樱桃过来,就看到本应该熟了的鰇鱼已经没了。   沈嫖又在烧新的,柏渡拿过来的鰇鱼很多,她都怀疑今日柏家还有食材做饭吗。   “谢谢二郎。”   柏渡看过几个人的碗中,只有沈兄碗中有很多,他哼一声,然后扭过头,“阿姊,不用客气的。”他对阿姊是换的笑脸。   沈郊反而笑了起来,可算是让他也难受一回了。   沈嫖最后是炒的米缆,放了青菜和鸡蛋,还有干辣椒,在铁板烧上,用锅铲和筷子翻动米缆,倒入盐、酱油调味调色,米缆被炒的根根都裹着锅气。   “穗姐儿,月姐儿,你们俩还能吃多少?”   穗姐儿伸出一根手指,“一筷子就行了,阿姊。”   月姐儿也是,她好饱,而且晚上还要吃席面呢。   沈嫖先给她俩碗中各夹了不足一筷子。然后正准备问沈郊他俩。   柏渡就先笑着伸出手,也是一根手指,“而我要一碗,阿姊。”他眼睛亮亮的,上次吃的还是炒粉丝,这次是炒米缆哎,他还没吃过炒米缆呢,原先沈兄买回来时,他还以为阿姊要煮汤粉,没想到是炒的,他刚刚就一直盯着看了。   沈嫖给他俩每人盛一碗,自己是半碗。   沈郊先挑起一大口,入口米缆是烫的,但炒的锅气十足,比煮的口感要更弹一些,另外还有更入味一些,酱汁的味道反而都融入到每根的米缆中,又软又滑又弹。   沈嫖把辣椒油和醋也给倒上一些,热气把醋的味道发挥出来,酸辣交织。   买来的食材几乎都吃完了,先把两个大的平底锅放到大木盆中用水泡着,放上两个皂荚,去油渍很轻松。   现在的晌午已经有些热了,沈嫖坐在前面食肆里,靠在圈椅上,吃着樱桃,吹着穿堂风,外面的嘈杂声反而很催眠,人都困倦不少。   穗姐儿和月姐儿去跑着看新娘子了,沈郊和柏渡在院子里坐着,各自拿着一本书,吹着风看书,丝毫没被外面的嘈杂影响。   各自都有各自的事来做。   沈嫖醒过来时,已经过了正午正热的时候,自己身上盖着一件衣裳,她双手拿起,这是二郎的,她收好衣裳又喝口水。起身到院子里。   沈郊正在和柏渡在院中用树枝练字,旁边柏渡非要耍无赖一样的也过来搅和。   “沈兄,不对,不对,重新比。”   沈郊不让,“柏兄,你难不成要耍无赖。”   柏渡点下头,“对,因为我不是君子。我是小人。”   沈嫖活动一下胳膊腿,这话也只有柏渡能直接大剌剌地说出了。   沈郊深刻认识到,千万别得罪小人。正想说什么,就看到阿姊过来了。   “阿姊,你醒了,刚刚赵家婶婶还来说,让我们别忘记过去用席面。”   沈嫖嗯了一声,“行,估摸着也快到时辰了。”   柏渡又拉过阿姊站到旁边,“请阿姊来评理,谁写得最好?”   沈嫖仔细看过,“左边的。”   沈郊笑了起来,“阿姊好眼光。”左边是他写的。   柏渡这才认输,行吧,既然阿姊都这样说了,“不同你争了。”   穗姐儿和月姐儿从外面跑进来,“阿姊,阿姊,看,这是新娘子给我的。”   穗姐儿跑得很快,一下子就撞到阿姊的怀中,高兴地举起手,“好看吗?”是用布做出的簪花。   沈嫖伸手接过来,仔细看看,怪不得是做裁缝的,手是真的巧。   “好看。”   俩人一人一只,正是开心。   沈嫖又看向月姐儿,“你阿娘呢?”   月姐儿指了指隔壁。“我阿娘晌午用过饭,就又过去帮忙了,说是怕找的人不够。”   沈嫖想着也是,她让他们几个在家里玩,自己也到隔壁去。   赵家院子已经和上午不同了,都在为晚上的席面做准备,席面要分男宾和女宾的,也不能露天,在上面拉了布来遮挡,厨房里是最忙的,上午虽然菜已经备好,但这鸡鱼还需要炸过,席面多,准备的菜多,所以也是很忙。   沈嫖直接戴上围裙到了厨房内,给雷厨打下手。   雷厨年纪大些,手艺好,爱好就是没事喝两口酒,儿女都已经成家,娘子也在家中含饴弄孙,他就偶尔出来接些活,赚些银钱给娘子用,他只留一小部分用来买酒喝。   汴京贵人以请厨娘为风尚,男厨要不就去大酒楼做,要不就是来接普通百姓家的红白事。   他正在用大锅炸鱼,就听到刀碰撞案板发出有规律的响声,转头看去。   “沈小娘子,我怎么好让你来同我帮忙?”   沈嫖把切好的葱放到盘中,“雷厨说客气话了,我是有幸能跟着雷厨学。”   雷厨看沈小娘子不是来抢他的活的,觉得自己是有些小肚鸡肠了,在这附近普通百姓家的掌勺的都是来寻他的,但码头的沈小娘子越来越有名,他原以为赵家同她家关系好,会邀请她呢,没想到还是请了自己。他又看沈小娘子还这般谦虚地和自己讲话,也开口称赞。   “沈小娘子做的面,我是吃过的,味道好,面的口感也好。”   沈嫖谢过他的称赞,大致看过厨房内备的菜,就知道他需要些什么,能尽快地把配菜准备上。   雷厨做菜做得也更加得心应手,他觉得沈小娘子比自己的俩徒弟都知道自己下一步要什么菜。   他活到这个岁数是更加明白千万不要对旁人有轻视之心。   沈郊和柏渡带着俩姐儿把沈家门锁上,也来了隔壁院子里。人比较多,还是穗姐儿带着他们俩找到的厨房。   几个人就站在原地看着阿姊在厨房内帮忙,脸上很是认真,没多余的表情,动作自然流畅。   柏渡看着没动,又小声和沈郊说话。   “阿姊真厉害,我就没见她做什么事情慌乱过,特别是在厨房里,在这方面她是最顶级的。”   沈郊听着这话与有荣焉,他以有这样的阿姊而感到骄傲。   “那是自然。”   柏渡听到他的语气,本看着阿姊呢,又转过头看他,那也是他阿姊。   晚上时辰到,赵家的席面也都摆好。   赵家阿叔和赵家婶婶都知晓大姐儿在厨房里帮了好久的忙,也来不及道谢,想着等事办妥再一起说。   沈嫖和程家嫂嫂带着俩姐儿坐在一桌上,这一桌基本上都是邻里。   赵家大郎要出来敬酒的。   沈嫖还是第一回 吃席面,先吃凉菜,汴京的凉菜因季节而定,但最基本炸的羊头签是有的,热菜鸡鸭鱼肉都不少,无鸡不成席的。   月姐儿和穗姐儿倒是没吃多少,孩子最主要的是吃个热闹。   蔡诚是正巧同沈郊和柏渡坐在一起,也是赵家安排的,毕竟蔡先生算是他们家的贵人,也是唯一一个很会读书的人了,另外还让自家二郎也陪着,这么看重,也是因为要感谢他的。   男宾喝酒的比较多。   蔡诚也就喝了新郎敬的一杯,其他的就只是吃菜而已,不过他看着这般热闹的情形,又听旁边俩郎君在这里逗趣,他是越来越喜欢住在这里了,热闹又不喧哗。   一直到宾客吃饱喝足,远处的就先走了。   像比较近的,比如在新桥巷的都会留下来帮忙。   赵家婶婶忙碌一整日,虽然累,但是真的高兴,赵家阿叔先把雷厨送走,另外把费用奉上。   程家嫂嫂拿出一个自家的盆子。   “大姐儿,你家要打包些什么,这一盘比较干净的,可以带走。”   沈嫖看着这个木盆,“嫂嫂,我们也能打包带走吗?”   程家嫂嫂发觉这个大姐儿素日里是挺聪慧的,怎么老是不记得席面上的事呢。   “你不会觉得倒菜这个事不体面吧。”   沈嫖摇头,她只是没想到她都在汴京了,竟然也会有吃过席面后,折箩的习俗,感情这是从古代传到现代的啊。   程家嫂嫂给她使了个眼神,“你看,大家不都是在倒菜吗?”   沈嫖看过去,还真是的。   汴京的士大夫阶层也会在用过喜宴后,把各色菜都倒到一起,然后带回家,一是因为信奉儒家思想,不能浪费食物。二是这算是一种习俗。   百姓们还会喝群仙羹,百味羹,是觉得很美味的。   “是,我也倒一些,明日早上热一热,和穗姐儿一同吃。”沈嫖觉得折萝菜还是挺好吃的,其中味道丰富,就算是大厨去专门复刻,都复刻不出。   程家嫂嫂点下头,“你先用婶婶家的盆吧,到时再给她家送来。”   沈嫖点头,把这席面上的一些菜倒到盆中。   月姐儿是最爱吃折萝菜的了,还指着好几个菜给阿娘看。   其实在现代也会有折萝菜,只是各地的习俗不同,一类是在主家办完事后,会等到晚上给每家送去一些,这算是一种分享联络感情。另外也有一些地区会在正月初四,特意吃折箩菜,寓意是打扫年货,来年会更富足。   赵家婶婶来回看过,也伸手帮忙给大家倒菜,院子里也十分热闹。   柏渡用油纸包了两个红豆馅的包子,这是给大嫂嫂带的,大嫂嫂听闻他今日要来参加喜宴,说要沾沾喜气,希望能再生个姐儿。他也喜欢小侄女的。   “阿姊,我就先走了,等再放旬休,我再来。”   沈嫖点下头,“二郎,你去送送。”   沈郊点下头,和柏渡一同出去。   沈嫖端着一小盆菜回家,放到厨房的柜子上,还用盆盖上,明早就能吃,吃剩下正好用来喂鸡。   明日沈郊要回书院,沈嫖把衣裳给他收拾好,生活费给他,另外装上酱豆,想着改日再做一些。   “对了,下回回来,辣椒就能吃了,我给你做辣的腌香椿来吃。”沈嫖给他收拾好包裹。   沈郊在旁拿着包裹,“嗯,谢谢阿姊。”   沈嫖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你做事情都知晓分寸,阿姊就不多说什么了,努力读书是对的,但自己的身体也是重要的,照顾好自己。”   沈郊都明白,只点下头,“阿姊放心。”   第二日早上,沈嫖起床把昨日带回的折萝菜放在炉子上热一热,又烙的饼子,和面烙的葱花饼,配着吃些。   折箩菜在炉子上经过大火咕嘟过后,各种菜品的味道到一起,但又不像是串味,可吃起来又很是美味。   穗姐儿拿着饼子,小嘴吃个不停。   沈嫖看着她这个样子觉得很可爱。   “如果还想吃,下回咱们去吃席面,还打包带回来。”   穗姐儿点点小脑袋,又想起来之前好像也跟阿娘一起出去吃过席面,虽然记忆模糊了,但从来没打包带回来过。   “阿姊,这个打包带回来吃食,是不是不好?”   沈嫖看着她,“《雍也》中说,一箪食,一瓢饮后面是什么?”   穗姐儿立刻应答,“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她声音清脆,背诵时朗朗上口。   沈嫖挑眉笑着点下头,“是啊,我们穗姐儿不是都读过了吗?怎么还问阿姊。”   穗姐儿又立刻明白过来,只要她觉得好吃,喜欢吃,又和旁人有什么关系呢?她读书不仅仅是读书,而是要把书中的意义领悟到。要遵从本心。   沈嫖给她盛一碗米粥,“慢点喝,今日嫂嫂给你们准备的饭食,明日阿姊再给你做好吃的。”   穗姐儿喝着米粥还连连点头。   俩姐儿走后,程家嫂嫂也去做工了,春日里了,给贵人家浣洗衣物也没那么难了,毕竟水比冬日里要暖和多了。   沈嫖照旧在家中准备晌午的吃食,没一会就见隔壁的赵家婶婶带着新妇过来。   “呦,婶婶早啊,今日没去酒楼做工。”   赵家婶婶手上还提着一块五花肉,另外一封果子,“没去,我这家中有事,可以告假几日,而且新妇才来家中,我想着多照顾照顾。”   沈嫖看苗梅十分羞涩地低着头,抬头时双颊有些红晕,穿得一身红色,新妇第二日是要这般打扮的。   “嫂嫂和婶婶快坐,我这点包子,马上就包完。”   赵家婶婶也忙洗过手,坐下帮忙。   苗梅就看这沈家大姐儿,手上动作很快速,又包得个个好看,做事情很是爽快,想来是个性子有决断的人。不过家中无父母,又带着弟妹,想没决断也不成,她昨日才知晓沈家的情况,虽然有些怜惜她,但更多的是钦佩,能自己拉扯弟妹,还买了地。   “我也来帮忙吧。”   沈嫖看她一眼,“不用了,别占嫂嫂的手了,一会就好,嫂嫂刚刚来家,等包子蒸好,也尝尝看。”   苗梅看还有这样的馅的,也是好奇,不过人家做生意的也不好吃人家的。   “不用了,多谢大姐儿。”   赵家婶婶又帮着一起把包子都放到蒸笼中,灶里照旧烧着火。   “昨日人多,没来得及道谢,那厨房的事,可是多亏了你,这是给你家送来的,千万要收下。”   赵家婶婶是特意来送东西的,家中现在也不缺,上贺礼的多是鸡蛋,肉,还有布,也有银钱,她家二郎在单子上都看到了,柏家二郎上了二两银子,真是大礼了。   沈嫖又推拒过,“婶婶太客气了,我也没帮什么,都是举手之劳。”   赵家婶婶再次争夺,“不行,一定要留下。”   沈嫖能感受到婶婶的力气,哭笑不得的,“好,婶婶,别拽了,我留下留下。”   赵家婶婶这才笑笑,“另外,同你讲,我和你阿叔已经在武学巷那边看好一个临街口的小铺子,给梅儿开个裁缝铺子,估摸着过两日就能做起来了。”   开裁缝铺子肯定是要赚得多一些。   沈嫖忙恭喜,“苗嫂嫂的手艺肯定很好。”   苗梅也不敢自夸,“若是大姐儿往后有什么衣裳上的问题,尽可来找我。”   沈嫖点头,“好,那我先多谢嫂嫂了。”   三个人说着话,就见蔡先生从外面进来,身边跟着的是多日不见的赵家郎君。   沈嫖看赵家郎君比之前白了一些,但还是那般瘦。   “蔡先生,快请坐,赵郎君也有些日子没来了。”   赵恒佑点下头算是应过,“这些日子家中事忙,不知沈小娘子食肆生意可好?弟妹还听话吗?有无冤情?”   沈嫖还是头回见到这位赵家郎君一口气能说出这般多的话,他往日来都是不多言语的。   “家中还好,不算忙,二郎在书院中还好,穗姐儿也很听话,冤情?倒是没有。”她家中能有什么冤情。   赵恒佑并不觉得自己的关心多余,毕竟他们的关系也不一样了,穗姐儿是他的师妹,他自然也是应该要关心沈家事的。   “那就好,若是有事一定要告知我。”   蔡诚在旁边听着有些想笑,自己的这位学生就是这般,但很有责任心,只要应该他做的,必不会假手于人。   沈嫖点下头。   赵家婶婶又忙给苗梅介绍这位就是当时救了大郎的小郎君。   苗梅赶紧谢过。   赵恒佑每回听到这件事都会觉得羞愧,现在见赵家大郎伤已经好了,也和当初的小娘子成婚了,心中好受许多。   “娘子言重了。”   蔡诚才看向沈嫖,“沈小娘子,还是老样子。”   沈嫖应声,包子还没蒸好,先煮上两碗面。   赵家婶婶眼看着沈家食肆到晌午最忙的时候,也没走,留下来一同帮忙。   赵恒佑这段时间已经把养马的场地圈好了,也找了得力的人来监管,练兵事宜还是托付给邹家大郎,事情都安排妥当,他才来找先生看书吃茶的。   沈嫖端上两碗面,又两碟凉菜。   苗梅还是第一回 见到这样的吃食,但只站着就闻到了其中的香味,她对沈家大姐儿更是敬佩了。   沈嫖晌午卖包子时,更是提前先留下几个,等到晌午结束后,特意把包子给苗梅。   “嫂嫂来尝尝。”   苗梅也没假客气,她也确实想品尝一下,没想到一咬就吃到了里面的馅料,肉汁流出,干菜清香,还吸满了油脂。另外一个馅的更是好吃,豆腐滑嫩,还有些微微辛辣味,重要的是外面的面十分暄软。   “阿娘,大姐儿的手艺真好啊。”   赵家婶婶看儿媳妇这样惊讶,她都习惯了,“是的,不然食肆里怎么日日那么多人,晚上还有暖锅呢,不过听她说马上要撤了,而且她还去过贵人家中做厨娘呢,可得人喜欢了。”   苗梅听着觉得真好,若是她也能生个这样的姐儿就好了。   沈嫖是在赵家婚事的第三日收到樊家的信儿。   都说春雨贵如油。   这日一大早,天就是阴的,果不其然,刚刚用过早饭,就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来雨。   一下午码头上的货就停了,毕竟这虽然是春日,淋了一场雨肯定会得伤寒,别银钱没赚到,还要花钱抓药。   曲妈妈亲自过来的,她旁边的小丫鬟给她撑着伞,沈嫖把人迎到食肆里,才发现这小丫鬟竟然就是樊家的余姐儿。   余姐儿冲着沈嫖眨眨眼睛。   沈嫖倒上两盏热茶,她看下雨,刚刚烧的姜茶,就想着当作普通茶来喝,又能驱寒,来了汴京后,她就一直注意保暖,千万不能生病,毕竟得了风寒也有可能死的。   曲妈妈默默打量过后,才坐下来喝口茶,瞬间浑身就暖洋洋的。   “沈娘子,我家大娘子说婚事到时就拜托给你了,我们家会配好厨司,到时沈娘子只管掌勺就可,其余的需要什么,家中到时也都买齐,等到婚宴前一个月,把菜品定好,我们再商议增减。”   家中这几日也又寻了几位厨娘来,大娘子还是对沈娘子当日做得念念不忘,最后也觉得还是用她,虽然她是资历新,也不太出名,但饭菜确实好吃。   沈嫖本以为没指望了,这好几日没信,不是她对自己的厨艺不自信,而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汴京有厨娘比她做得好,这都不奇怪。   “替我谢过方大娘子。”   曲妈妈拿出契据来,双方又按过手印,她又拿出一块银子。   “这是先给娘子结的二十两,后面等到婚宴正式结束,再付后面的银钱。”   沈嫖也是第一回 遇到这样的,樊家果真不一样。定好后,就把人送走了。   焦蔼是下午得的消息,冒着雨就来了食肆。   “我就知道,方大娘子会喜欢你的手艺,我也好歹吃过汴京那么多的吃食,什么胡厨张娘子的,但都没你做得好吃。”   沈嫖看她有些淋湿,也倒上一盏茶,“快暖暖身子,若不是你,我也得不了这个机会。”   焦蔼喝完茶后,才摇摇头,“并不是,你是我举荐的,若是你做得好,我跟樊家的生意也会更好。”   沈嫖倒是欣赏她的头脑,果真是天生做生意的好料子,能把身边的关系都盘活,但又对彼此都有利。   一场春雨过去,菜园子里的菜长势更快了,辣椒已经结出纽,最重要的是汴京的槐花开了,处处都能闻到槐花的香味,白色的花瓣随风飘扬。   沈嫖准备蒸槐花,槐花清甜,蒸出来放入蒜泥,外加芝麻油,又香又糯,还带着甘甜的味道。 第93章 包含春意的槐花猪肉馅大包子   “不会败的。”   早起, 沈嫖买菜回来时,在家门口碰见拿着饼子,边吃饭边和邻里说话的程家嫂嫂。   程家嫂嫂见大姐儿回来,和邻里简单说完了, 就和沈嫖商量着钩哪几棵的槐花。   “等到晌午我把钩子再借回来, 咱们去钩槐花。我家官人念叨好几日了,说想吃槐花羹了。”   沈嫖点头, “行啊, 我准备包槐花肉馅的包子,再蒸些槐花, 到二郎书院也送些。”   程家嫂嫂说起来也有大半个月没见过二郎了, “我记得上回见他还是在婶婶家的婚宴上。他上次旬休没回来?”   沈嫖点头, “也没收到信儿, 想来是明年要春闱,书院抓得紧。”   俩人正说着话呢,就又见到了柏家的小厮。   春日的清晨十分凉爽, 柳树已经长出绿叶,随风飘扬,不过再过一个月估摸着就要热起来了。   柏家小厮见到沈小娘子已经十分熟稔了, 甚至他觉得比见到柏府大娘子都亲切一些。他笑着先行礼。   “给沈小娘子,程家大娘子问安。”   程家嫂嫂也和这小厮认识,虽然不太熟,“是书院中又有事?”   柏家小厮从怀中拿出一封信件奉上, “沈小娘子,这是我家二郎让我送来的。”   沈嫖本来表情还算正常, 但手摸到信封的时候, 皱了皱眉头, 因为信封很厚实,非常厚实,她直接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沓纸。   她先一目十行地扫过,果不其然前面都是柏渡写的,先是表达他的思念之情,然后就是痛斥同窗好友对他的背叛,这里的同窗好友自然重点指二郎和陈家大郎,然后就是书院也对不住他,不让休假,并且把十日一旬休调成了二十日。最后是十分痛哭流涕,并且他还怀疑书院会直接调整成不放假,简直是惨绝人寰,不把他当人看,他有一肚子的委屈和牢骚,以及对阿姊的思念。   沈嫖越往后看越觉得有趣,翻看到最后一张字迹就有了变化,是二郎的,语气自然也不同,说在书院一切都好,让阿姊不要挂念他,他会好好读书也会照顾好自己,另外若是得了假期就会归家。   程家嫂嫂看大姐儿看信时翻得很快,虽然她也识得几个字,但完全不像是大姐儿这样让人羡慕。不过又想到往后月姐儿也会这般,又觉得很好。   沈嫖把信件仔细地叠好,放回信封中,“那劳烦你回去跟二郎说,我有空就去书院看他们。”   柏家小厮应声,然后也不耽误沈小娘子的事,告辞离去。   沈嫖想着那就明日送些包子过去看看他们。二郎向来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总归是自己看过才放心。   程家嫂嫂又想起今晨听到的小报消息。   “听说边境不稳,要打起来了。”她说话并未压低声音,因为汴京城内大家都在讨论,这都好几日了。   沈嫖点头,她今日买回来的小报上还在说呢,朝中主战派和主和派争执不下。   “就是不知道何时开战。”   程家嫂嫂只是听闻凑个热闹,并不担忧,“这就算是打起来,也离咱们远得很。”   毕竟这里是汴京,最是繁华安稳所在。   沈嫖怕的是这个宋朝和历史上的宋朝走同一条路,到那时,最先付出代价的就是底层百姓了。   文德殿内。   官家坐在高位上,看着底下的百官。   “战还是和,也争执多日了,今日是定然要拿出个说法来的。”   襄王听闻先行礼,“臣以为,辽如此挑衅,不过是看本朝才建立几十年,根基不稳,如此这般他们其实并不是想正面开战,不过是想挑衅加试探,若是能再捞些油水就更好了。比如我朝的布匹,银钱,物资。经过官家潜心治理这么多年,我朝虽然不说多么强盛,可这些其实不缺,就算是都送给他们换边境百姓的太平日。可人都是贪得无厌的,有了这一次,就会有下一次,以及后面的数次,这还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西夏,吐蕃诸部都在一旁虎视眈眈,若我们把钱财物资都送过去,那西夏和吐蕃也会和辽一样,随意挑衅。”   他一心主战,这次还要狠狠地打,这仗还要打赢,才能换取往后的千百年的太平。   官家听完后又看向韩大相公,“韩相怎么看?”   韩大相公上前行礼,“臣也如此以为,虽说官家想休养生息,但这次可以打,我朝这几十年来百姓富足,税收稳健,也多风调雨顺,正如襄王所说,我们这场仗是打给西夏和吐蕃看的。”   邹家大郎身穿紫袍,站在好友赵元坪的后面,两人都十分谨慎地没有开口说话。   “臣以为襄王和韩大相公此言不妥,我朝国库充盈,只需拿出一些银钱来就能打发了他们,为何还要让将士们去拼一身血肉呢,如此好战,可想过我们大宋将士呢,他们也都是血肉之躯,也有亲人手足要顾啊,请官家三思。”出列的是吏部的于诏,他进士出身,学问颇高。   襄王再次出列。   “于大人此言差矣,将士们此次拼杀要换回的就是亲人手足往后的平安,若是此次要给,下次呢,往后也都给吗?国库再充盈,能值得几回要,再说,国库再充盈,也是我们的东西,凭什么要给他们。”   于诏冷哼,“襄王此话说得就是有些不讲道理了,银钱都是身外之物,能换边境安稳数年,有何不可?非要我们的将士性命才可吗?”   邹渠看他一眼,没忍住出列,“于大人,你觉得此时你与辽能有机会讲道理吗?”   于诏没想到一向在朝中都明哲保身的邹家会出面,脱口而出道,“邹大人如此言行,是要攀附储君吗?”   赵元坪听到此话也忍不住看向了这位于大人。之前就有所耳闻,此人非常轴,且最爱重名声,对朝中新贵也好,还是勋爵之家也好,向来都是不假辞色的。爹爹也多次称赞他为人刚直,可现下也太刚直了吧。   邹渠和文官说不清楚。他没想到如此还能被说攀附储君,懒得和他们扯来扯去,“你说是就是吧。”   此话出,朝堂上瞬间鸦雀无声。   于诏没想到还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他一时语塞。   官家能结束中原多年战乱,并不是个怕战的人,他就是武将出身,自然知道说不通的时候拳头就可以上场了,可中原多年战乱让百姓流离失所,耕地荒废,他勤恳治理多年才取得现在百姓安居乐业的情形。   “那就如襄王所说,整顿军备,由襄王和邹渠领兵,五日后出发。”   襄王和邹渠立刻领旨。   早朝散后。   陶文仲和于诏一同走过。   “陶大人,也认为应当主战?”   二人曾一同在兵部做事,于诏对陶文仲向来以礼相待。   陶文仲点下头,“于大人刚刚在朝堂之上的行为令人钦佩。”   “不敢不敢。”于诏只是做了自己应当做的事。   陶文仲又开口道:“于大人也知,我家四子是个混不吝的,同邹家二郎交好,现在也在禁军中当值。若是开战,此次他定然也是要去的。我是个父亲,也不愿他去,可襄王所说句句在理,此战非战不可,不然将后患无穷。”   辽兵善骑射,若此次不把他们打怕了,将来还难说得很。   于诏也有儿女,能理解他所说的感受,“多谢陶大人指点,我需回家再多思多想一些。”   陶文仲也只是笑笑,不过他倒是对襄王越来越满意,为君者应当如此。不仅杀伐果断,而且心胸宽广。这些年就算是在朝堂上与他意见相左,或者是彼此不喜的,他也从未打压过。   本朝要战的消息下午就传遍了汴京,有人喜自然也有人忧,百姓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多了起来。   沈嫖也是下午和程家嫂嫂在钩槐花的时候听旁边的人讲起才知道的。不过她心底倒是安稳许多,虽然她知晓这个是平行世界的大宋,但依旧还是免不了的担忧。她突然对本朝的当权者好奇,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不过她也不着急,等二郎将来进入朝堂后,她可以多问问二郎。俩人还是在食肆里摘槐花,外面阳光正好,过了晌午最热的那阵,现下有凉风吹过,送来阵阵花香。   她们两个摘的槐花,槐花花瓣嫩滑,摸上去如同丝绸一样的触感。而槐花和榆钱儿有些不同,槐花是根部都是甜的,而榆钱儿的根部是苦的,需要摘掉。   汴京有两种槐花,一种是国槐,它无刺,开花要等到夏季的七八月份。那时天气炎热,百姓们会采摘嫩叶捣碎,其中的汁液用来和面做冷淘面。而国槐的果子有药性,多为中医用药。   而春日开花,且能吃,枝干上长刺的是洋槐花,不是本土所产,和辣椒土豆一样都是外来物。   她们来择的是后者。   “那明日你过了晌午就去,下午若是来不及回来,我去接俩孩子。”程家嫂嫂这几日都算是闲的。   沈嫖应声,“好,多谢嫂嫂了。”   程家嫂嫂哎一声,“客气了,我上午的时候看你听到要打仗的事情还有些愁容,不过晌午知道确定要打,像是松了口气一样,你别怕,不管到啥时候,都还有我们这些人呢。”   她觉得大姐儿害怕也正常,她虽然自己开食肆,但到底才二十岁,年龄还小。   沈嫖没想到嫂嫂会看得出来,还安慰她,笑着答话。   “好,那我就放心了。”   俩人把槐花各自分开,程家嫂嫂才提着篮子回家。   沈嫖淘洗一部分槐花,并且用开水煮过,再铺在院子的簸箕上,晒干后好储存,等到冬日来吃。   汴京百姓们家家户户都会这么做,毕竟冬日里新鲜蔬菜都见不了。   下午沈嫖把穗姐儿接回家,把楼上的暖锅都准备齐全,到厨房内把洗干净的槐花拌上面粉,然后在篦子上铺上布,把槐花均匀地倒在上面,篦子下面煮的米粥。   穗姐儿烧火,她看着阿姊在剥蒜。   “阿姊,今日女傅同我们讲要打仗了,还问我们,若是我们是主战还是主和?”   沈嫖把剥好的蒜瓣放到捣舀中,觉得曹女傅是真的会教孩子。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穗姐儿又看看锅里的火,“我主战,兰姐姐也是,兰姐姐说要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她刚刚说完,我们女傅就非常赞赏她。”   沈嫖停顿一瞬,这句话是她曾经宽慰兰姐儿时是告知她的,没想到她还会记在心中。   “不过刚刚下学时,她同我说是阿姊告诉她的。”穗姐儿觉得阿姊真的好厉害,她总是能一句话说通她心中所思所想。   “嗯,兰姐儿她家中有些事,所以阿姊鼓励她来的,这句话也是我听别人说的。”沈嫖在蒜瓣上倒上盐,这样一是为了避免蒜瓣滑出,二是盐也能更入味。“那你呢?你怎么答的?”   穗姐儿立刻也点头,“当然是主战,我不欺负别人是因为我是个好人,但若是别人欺负我,那定然要打回去。”就像是她那日打回贺家胖小子一样。   沈嫖看她小小的人儿义愤填膺的样子,觉得可爱,“我们穗姐儿说得对。”   槐花很好熟,不过一刻钟就蒸熟了。   沈嫖先把篦子直接拿出来,然后再盖上锅盖,小米粥还需要再煮。   她提着布把蒸好的槐花倒到盆中,用筷子搅拌过,槐花热气腾腾的,而且一点都没粘连,都是散落落的。她把捣好的蒜泥倒入,再倒入芝麻油。蒸槐花吃得更多的是其食物本身的味道,所以只需要放盐调味,芝麻油增香即可。   槐花的热气把芝麻油的香全部催发出来,又融入槐花中。   沈嫖先盛出来满满的两碗,槐花就是菜,一点不担心穗姐儿积食。   穗姐儿可爱吃蒸槐花了,阿娘在时也会常做的,还有夏日的冷淘面,凉爽回甘,很是好吃。   她用筷子夹起一口到嘴中,满口都是槐花的清香,然后紧接着就是蒜泥的辛辣,但这个辛辣和槐花的清香又搭配得刚刚好。槐花表层只裹了一层面粉,非常软糯。   沈嫖也是好久没吃过这么新鲜的槐花了,现代的时候只能去超市买。这种从树上摘下来,到入口总共也没多长时间。口感鲜嫩,嚼起来除去蒜泥的辛辣,更多的是槐花本身的甜味,是甘甜的那种,和糖蜂蜜的甜完全不一样。   “来,穗姐儿,这是没拌蒜泥的,你尝尝。”她直接喂到穗姐儿嘴边。   穗姐儿笑着张嘴吃完,然后连连点头,“也好吃,但没带些辣味的下饭。”   沈嫖把小米粥盛出来,蒸槐花又能当作菜来吃,刚刚还觉得有些辛辣的蒜泥,这会瞬间就变得更下饭,一口小米粥一口蒸槐花,只觉得更好吃了。   “对了。明日下午,我去书院看二郎,若是我没回来,到时候让嫂嫂接你。”沈嫖想着蒸些包子带过去,这次过去再过几日他们也旬休了,等到回来后再给他们做些吃食。   穗姐儿有些想念二哥哥了,“好,阿姊放心。”   厨房内,还是那个小饭桌,但今日只有两个人在。   第二日晌午,食肆内刚刚卖完,沈嫖就开始和面包包子,正好用食肆内的蒸笼,虽然蒸得不多,但也算是正好蹭上。   食肆内的食客们这会还正吃着呢,看到沈小娘子这又忙起来,王家大郎先问起。   “沈小娘子,难不成今日还会加一些?”   沈嫖总共也就包一二十个包子,和的面都是小盆的,“不是,我家二郎在书院好久没回来,我今日去看他。”   吴二郎也伸头去看看,他额头上都冒了汗,这样的天气晌午吃一碗热腾腾的面已经有些热了。   “是什么馅料的?”他主动开口问。   沈嫖也是少听到吴家二郎说话,“槐花猪肉馅的。”   几个人都在讨论,“这槐花也能来包包子?”   “是,吃起来味道很不一样。”沈嫖手下动作很快,平日里都是包五六十个的,这会就十几个,一会时间就捏完了,直接放到蒸屉中,下面放入柴火。   剩下的槐花还是照旧直接上锅蒸。   程家嫂嫂知道大姐儿今日忙,也帮着收拾这碗筷。其实碗筷也不多,因为包子用的都是油纸,用过也就扔掉了,只有调的凉菜和烩面,总共也就三四十副碗筷。   一刻钟后,沈嫖掀开蒸笼把个个白胖的包子先晾一晾,她和嫂嫂每人吃了俩。   食肆内已经没人了,大门也关上一扇。   程家嫂嫂正好坐在开着的半扇门旁边的凳子上,大口咬着包子,她昨日的槐花熬过粥,又蒸了一些来吃。但没想过包包子,这一口咬下去先是外面皮蒸发出的暄软的口感,不过虽然暄软,却格外的筋道,而且槐花的清甜味道和猪肉融合得非常好,流出的汁水一点都不腻,她一连吃了两个,越烫越香。   “嫂嫂还吃吗?”   沈嫖坐在一旁,用手先掰开一小块尝过,然后大口咬着馅,很是鲜嫩,真是有种在吃春日的感觉。   程家嫂嫂本来干活是出了一点汗,坐在这里刚刚好吹风,一口气吃完俩包子,又吃盏茶。   “不了,我看你包的本来就少,他们又都是能吃的年纪,这些还不知道够不够他们吃两顿的呢?”   沈嫖算过时间的,“他们再有五六日就回来了,那槐花还有,让他们去钩,也能活动一下身体。”她是觉得人不能一直重复一项活动的,要中间休息过,再来重新学习,会更事半功倍一些。回家来就不要学习了。   程家嫂嫂已经习惯了,这住在蔡河附近的读书人只要从书院回来,都是手不提,肩不扛的,只有大姐儿见天的使唤二郎,现下培养的烧火,洗碗,扫地,甚至是下地做农活,样样都会。   这会还让他们去钩槐花,哪有读书人干这个的。   “好了,等他们回来还有好几日呢,你快去吧,家中不用担心,我在呢。”   沈嫖吃完自己的,也把包子趁热放到食盒中,又把蒸好的也都拌好,只是没放蒜泥,陈家大郎也是个不能吃辣的。   她提着沉甸甸的食盒坐上驴车就去了书院。   书院内,这会刚刚过了膳堂的晌午饭点。   用过饭,学子们可以回到斋舍午休,也可默默看书,都行。   沈郊三人晌午去的膳堂,不过吃饭的就只有沈郊和陈尧之,柏渡坐在他俩对面,一口不吃。   柏渡这会盘腿坐下,正在写文章。不是书院博士留的,是蔡先生留的,他觉得自己哭都没地方哭。   “沈兄,你写多少了?”   沈郊眼皮都不用抬,“一半。”他和柏渡同舍而住的好处就是培养了自己的专注力,外面无乱多嘈杂,他都心无旁骛。因为柏渡常常时不时地同他说话。   柏渡听闻后,又看看自己的纸张上,只有孤独的两个字。   “沈兄,我家小厮是给阿姊传话的,不是让你去给蔡先生传话的,这下好了吧,阿姊没来,蔡先生的文章先来了。”   昨日他文思如泉涌,洋洋洒洒的写了好多字,向阿姊表达自己的情绪,结果谁知道沈兄竟然还捎了一封信给蔡先生,说他们现下书院管理时间紧迫,不能如期登门,然后当场蔡先生就给自家小厮回了信。   陈尧之正巧过来送书,这是蔡先生给的,仅此一本,所以他们互相轮流着看。一进来就看到柏兄生无可恋的样子。他笑着开口。   “这是怎的了?”   沈郊听到声音抬头看一眼,然后又继续写,十分平静地开口,“他疯了。”   陈尧之哈哈笑了两声,走到沈兄的桌案前,盘腿坐下,“这本我看完了,我记得你这里还有另外一本,你可看完了?若是看完,我们交换着来。”   沈郊点下头,“昨日就看完了,尧之兄,你先稍等,我把剩下的写完。”   陈尧之很理解,他下笔如有神的时候,也不愿意停下,他也不打扰,看向柏渡。   “你是不是饿了?”   柏渡点头,“不过我还能坚持。”   他晌午在膳堂和两位好友放言,以他对阿姊的了解,以及阿姊对他们的爱护,昨日收到信后,今日就会来书院的,所以他早上喝了一碗粥,晌午怎么说也不肯吃。   陈尧之听到这话,本想劝他用饭的话顿时咽了下去。   沈郊也终于放下笔,等着上面的墨干,他起身从柜子里找出另外一本递给陈尧之。   “这本就是,我看过后,还对其中的观点写了一篇文章,尧之兄看过后若是也有想法,不妨也写出来,到时我们也一起探讨。”   陈尧之先随手翻看过两页,他是真的敬佩沈兄,沈郊读书天资高,还肯下苦功夫,书院榜首舍他其谁?   “好。”他说完又想起刚刚去给学正送作业时听到的关于开战的事情。“今日的早朝,官家已经下令让邹家和襄王一同领兵出征,五日后就离京了。”   沈郊是坚定的主战派,他们之前也讨论过,襄王肯定会在朝上据理力争的,所以听到这个结果也不意外。   柏渡听到这里,开口,“邹家大哥哥也去,那想来邹远和陶谕言也会去了。”   “可是又说,朝臣们有一小部分主和,可都畏惧襄王贵为储君,所以不敢开口,若是此战赢了还可,败了的话,朝臣们就会联合请求官家立大皇子为储君。”   陈尧之继续说道,等他们参加春闱入仕后,谁是下一任官家,对他们来说很重要的。   “不会败的。”   斋舍内沈郊和柏渡异口同声。   陈尧之看向这两位同窗,“说来听听。”   “沈兄先说。”柏渡伸手做出请的姿势。   沈郊写完文章,心情大好,“因为襄王从不做无准备之仗,他南下时,杀伐果断,据说两浙许多官员还有富商死的死,流放的流放,为百姓们谋了不少福利。打仗有时候很重要的是气,需得一鼓作气。而襄王正有这种气。”   陈尧之点头,觉得也是。又看向柏渡。   柏渡对襄王不太了解,“我是对邹大哥哥有信心,还有邹远和陶谕言,以及蒋大人,城防局的司大人等等吧,他们其中有些是我自幼就敬重的人,也有我的长辈,更有我的至交好友,我完全的信任他们,就像是信任你们一样。”   陈尧之难得听他还能说出这么一串正经话,十分感动,“柏兄所言,我甚是……”   “哎呀,阿姊今日会什么时候到呢,我好饿。”柏渡说完没管他们,起身往门口站一站,又看向外面。   陈尧之觉得自己都要流泪了,现下直接被噎了回去。   沈郊已经习惯了,他又补充道,“所以有打仗的一鼓作气,又有良将壮兵,定会赢的。”   陈尧之觉得两位分析得都很对,“还有我们的国库充盈,百姓们也都十分支持。”   这话音刚落,外面就有一位学子过来。   “沈家二郎,外面有人找你,说是你阿姊。”   柏渡就站在门口,听到这话第一个往外面走的。   那位来报的学子还有些疑惑,不对啊,是沈家二郎的阿姊啊,柏家二郎这般高兴作甚?   沈郊起身也先谢过报信的学子。   学子也回礼,他是今年才进的书院,一进来就听闻沈郊的名声了,对他很是敬佩,“那若是有文章上的不解,可否劳烦沈二郎给我解惑。”   沈郊一口应下,“自然。”   他说完后也和陈尧之速速往南门快步走去。   柏渡到门口一眼就看到了阿姊,书院门口还是那样,两边摆着的小摊贩很多。他赶紧上前接过食盒。   “阿姊,阿姊,我就知道你今日就回来的。”   沈郊和陈尧之急匆匆地出来时,就见到柏渡手中的包子,只剩下一半了。   沈嫖见他吃得这么着急,“慢点,别噎着。”她说完看到二郎和陈家大郎都出来了。   几人到一旁的茶肆坐下,又要了几盏茶。   沈嫖才把食盒打开,这一路坐驴车还是很快地,食盒也保温,虽然包子没那么烫了,但也是热的。   “吃吧,我包的槐花馅的包子,还有蒸的槐花。”   柏渡吃第二个了,第一个只吃出了好吃,第二个才觉得包子的皮很暄软,一咬就是也兜汤汁,能流在皮子上,而且一股春日的气息,十分清香,和猪肉搭配,正好中和了其中的油脂,真是更加可口好吃了。   “太香了,阿姊,你是我最亲的亲人了。”他觉得自己在书院堪比蹲开封府大牢。可在这大牢里,他大哥哥一次没来看过,只有嫂嫂让小厮来送些换洗衣物和银子。可银子也买不来好吃的。   沈郊晌午吃得也不多,但这包子是真的鲜嫩,咬下去的汁水还带着油,很香,比膳堂的吃食好吃百倍,蒸的槐花入口绵软,香嫩可口。 第94章 根根连丝的肉干和酱香浓郁的焖茄子   “寸步不让”   沈嫖坐在一旁看着他们三个, 陈家大郎吃得是最慢的,秀气又温和,柏二郎不用说,他一口就咬了半个包子, 她都怕他噎着, 伸手倒上一盏茶,推到他面前。沈郊吃得也快, 但没那么狼吞虎咽, 从家出来才半个月,个个都瞅着像是逃难去了。   “慢点吃, 还有五六日就归家了, 有什么想吃的, 提前告知我, 我先提前给你们准备着。”   柏渡吃得满口都是暂时说不出来话,只觉得高兴,他都想了好几个菜名了。沈郊吃口茶, 把嘴里的都顺了下去,才开口。   “阿姊,不用忙了, 我们可能下个旬休也不能回家了。”   陈尧之也跟着点头,“书院每日都有课,即使没课,也留下的有文章, 后面还需要博士批注,另外还需要考试。”   每月一次的私试改成了每月两次。   柏渡压根就不知晓这个消息, 听到这俩人一致开口, 他把手中的包子吃完, 看他们一眼。   “何时说的?我怎不知。”   陈尧之是舍长,是常常帮助学正管理斋舍的,自然也会知道得多一些。   “膳堂的大厨说的,说是祭酒让膳堂多做些好吃的吃食,给我们补补,学正也多少透露一些。”他只告诉了沈兄,因为沈兄不会因此骂完书院骂老天待他不好。   沈嫖听到这话有些忍俊不禁,这么多年的规矩还是从未变过,食堂阿姨永远是最先知晓学校是何时放假的。   柏渡脸上有种视死如归的表情,还要在这大牢里待到何年何月啊。   “那难不成直接把我们关到明年春闱吗?”若是如此,他就跳进汴河算了。   陈尧之发现柏兄的反应比自己想得平静,居然没要死要活,只这么问了一句,他松口气,看来柏兄成长了。   “那倒不是,端午节总是要放一日的。”   柏渡觉得自己再不会笑了,去年不是还有三日的吗?   “好,好,好,行,行,行。”   六个字无悲无喜,听不出态度。   沈郊看他一眼,可以肯定的,这回是真的疯了。   “阿姊,往后天也会越来越热,穗姐儿到时也会放假,你能歇着就歇着。”他的膏火钱能够全家花的。   沈嫖点点头,汴京的私学和官学不同,比如说像这汴京周围的,私学还会放麦子假,夏日小麦成熟,私学就会放假,最热的那段时间也会放上一个多月,像穗姐儿这样的女学就更轻松了,一旦开始热起来,女学就停课了,不过蔡先生同穗姐儿都商议好了,等到女傅那边停课,她就可以每隔几日去上蔡先生的课。   “嗯,你们也别太累,劳逸结合,若是有时间我还会再来看你们的。”   柏渡又扒拉两口蒸槐花,“是的,阿姊,别太累,家里的土豆,等我们回家再挖。”   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脑袋会变得格外清楚。他现在还能惦记着家里的土豆,以及挂在厨房的那条大猪腿。   沈嫖嗯一声,“好。”   三个人把蒸的槐花全部都吃完了,包子也只剩下三个,随便用油纸一包,就能拿完。   沈嫖在书院门口看着他们进去,才又坐上回家的驴车,到家的时间还早。   程家嫂嫂在门口坐着,旁边放的是针线筐,这春天到了,她准备给自家官人多做几双鞋子,他们平日里干这种苦力活,最磨鞋子了。   “大姐儿,你回来得还挺快的,那啥,刚刚有两位贵人来找你,我说你没在家,去书院看弟弟了,他们说等晚上用饭时再来。”   沈嫖站在门口拿出钥匙,两位贵人?今晚还定了暖锅的,她也没想出来,能吃得起暖锅的都算是贵人了。   因春日里,白昼长,所以穗姐儿放学时,日头才落到树梢。   月姐儿拿着纸张来家里和穗姐儿一起写,俩人就趴在院子里的小饭桌上。   沈嫖在食肆里忙着炖猪肚鸡汤。   陈国舅今日在食肆定得有暖锅,赵元坪从马车上下来,俩人先后进来食肆,一下子就闻到了香味。   沈嫖听到声音看过去,这时间还早,没想到他们就到了,又想到嫂嫂同自己说的。   “下午二位来找过我?”   陈国舅直接点头,“沈小娘子,那个,我家中外甥此次要北上,可能要去数月,不知,你可有什么食材能做,可以带上的。”   他是真的为自己那个小外甥操碎了心,你说说你做储君就做储君吗?好好地待在汴京城不好吗?非要往外跑,上次南下差点丢了性命,这次又北上,人的命可只有一条,有没有下辈子还不好说呢,这辈子就非得这么折腾?   汴京小报上说储君带兵出发,极大地鼓舞了将士们的士气。是鼓舞了他们的士气,自己要着急地口中长泡了。   要他说,这储君谁爱做谁做,反正他不做。   沈嫖盖上陶罐上的盖子,让先炖着,先请两位坐下,又倒上两盏水,大家都是老相识了,也好说话。   “北上?具体到哪边?”   赵元坪先答,“差不多边境吧,我二弟去做些生意。”   沈嫖奇怪,“不是说边境要打仗吗?恐生暴乱,还是劝你家弟弟别去了。”   赵元坪未曾想沈小娘子年纪小,好像也没出过汴京,知晓得还挺多的。   “我家主要是同西夏人做生意,不是和辽。”   沈嫖虽然依旧觉得不妥,但是人家的家事,自己多嘴劝一句就已经逾矩了,也不好再说。   “北上的话,眼下虽然马上就到暑月了,但越往北走越凉爽,食物倒是能多多储存一些。”她说完又停顿,“有什么要求吗?”   陈国舅点下头,“便于携带,若是随时能拿出来吃就更好了,上回那个腊肉还能做吗?”   沈嫖摇下头,“我倒是有个想法,可以做牛肉干,腌制、晾晒、蒸熟,差不多几日就行,然后切成小段。牛肉也能补充体力,对这种长途跋涉的人来说,是最好的。”   陈国舅有些心动,他正想说些什么,就看到大外甥给自己使眼色。心动也不行,小外甥那个性子,《宋刑统》明确规定不得宰杀耕牛,平日里就连老死的牛,有人以此进奉给官家,官家都要悄悄地吃,不然被这位襄王殿下知晓,他几句话就能把人说的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记得上回他痛斥官家,“若是连官家都为了口腹之欲要带领着违反律法,那百姓们将会群起效仿。身为官家,更应当克己,以身作则。”硬是逼着官家再三承诺以后再也不敢了。   自己若是真的去花大价钱买回来牛肉,那还没把牛肉送过去,他就先被小外甥送进开封府大牢,寿王到现在还被关在王府,他亲堂弟也还在开封府大牢呢,他不想进去当同窗。   谁也没小外甥的手段硬。   “不行,我朝规定不得宰杀耕牛。”   沈嫖也觉得是,“那用猪肉代替也可以。”猪首选猪后腿肉,肉质紧实,而且做出来的肉干也同牛肉干一样,筋道拉丝,又香又好吃。   陈国舅想不出来是什么样的肉干,但他经过这么多顿饭,对沈小娘子只有完全的信任。   “好,沈小娘子能做多少,我就要多少。”他说完又看向大外甥。   赵元坪自然会意,拿出自己的荷包,把银子全都倒在桌子上,总共有一百五十多两,“今日出门着急,就只带了这些,这是先付给沈小娘子的银钱,若是不够,小娘子再同我讲,家中并不缺银钱,只盼着多些肉干。”   “多久后要?”沈嫖从这位赵家郎君的语气中听出他的珍重,觉得他们一家人的感情真好,虽然没见过这位陈老先生的小外甥,但想来也是个走南闯北的人物。   “还没问过,上回的熏腊肉是否还满意?”   赵元坪点下头,“很是满意,四日后要。劳烦沈小娘子了。”他说完又起身,十分郑重地抱拳躬身行礼,三弟与他一母同胞,是这世上最亲的亲人,不管外人如何猜测,他待三弟之心一如之初,此去一行知晓三弟是为了我朝百姓,可前路未知,他十分担忧。他性子愚钝,做事也不如三弟果断,只能默默为他做些事情,但愿能帮到他就好。   沈嫖忙伸手虚扶起他,“赵家郎君实在客气了,我自当尽心竭力。”   陈国舅在旁边看着,小外甥有时令人厌烦,有时又让他揪心,真是不想理他。不过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这么好,他也很是欣慰呢。   晚上的暖锅,客人都到了,沈嫖让穗姐儿先去嫂嫂家待着,自己去了郑屠夫的铺子。   郑屠夫的铺子晚上也是不开门的,他们一家就在铺子后面的院子里生活,这会正吃饭呢,听到敲门声,郑菓还不舍得放下手中的包子,这是晌午去食肆买的,剩下一个不舍得吃,这晚上又蒸过,才开始细细品味。   “哎,沈小娘子,你怎么这会过来了?”一开门就是沈小娘子,他笑着问道。   沈嫖看他正吃饭,“都在家呢,我找郑屠夫有些事。”   郑菓忙伸手请她往院里走,边走边喊。   “阿叔,婶婶,沈小娘子来了。”   郑屠夫忙起身迎人,郑大娘子有些不方便,没着急,只安稳地坐着,但脸上已经带着笑意了,直往外面看。   “沈娘子,可用过饭,要一起坐下吃口不?”郑屠夫见人进来,就忙开口说话。   郑家是在堂屋内用饭的,屋内点了两盏灯,虽然不是很亮,但并不影响用饭,反而透着温馨。   沈嫖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不了,我是来找郑屠夫定猪肉的,要猪后腿肉,还有猪里脊,明日你家铺子里会有多少啊?”   郑屠夫放下筷子,思考起问题,下意识的咬一口饼子。   “明日卯时是要杀两头猪的,里脊肉加后腿肉也有一百多斤呢,小娘子是都要吗?”   沈嫖点头,现在天气暖和,猪肉也不好多放,她也知晓郑家铺子,一般他家都是杀两头猪,一日都能卖完的,若是多杀,自己要走了后腿和里脊,其余的肉卖不完,就砸在他们自己个手里了。   “那这样,我也不太了解其他的肉铺子,劳烦郑屠夫帮我问问,哪家铺子也有后腿和里脊肉,我再要两头猪的,但肉质要保证同你家的一样,明日上午最好就给我送来。”   郑屠夫没承想这没什么节日的也能有大生意,其实等再热一些,他们家也就两日杀三头猪了,不然卖不出,又不能放。生意自然没秋冬日里的好。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成,沈小娘子放心,我以我在这条街卖肉多年的名誉作保,定然给你送去的猪肉质量顶好的。”   沈嫖谢过他。   郑大娘子见事情谈完才问沈嫖,“你这又是要忙着了,我家可因为你不少沾光呢。”   沈嫖见她眼神明亮,嘴唇红润,也放心,看她肚子,“几月份生来着?”   “八月份。”郑家大娘子伸手摸摸肚子。   沈嫖算算时间,“好,那会也秋高气爽,坐月子也舒服一些。”   郑大娘子嗯声。   沈嫖这边订好猪肉,家中还有客人,也快快先回去了。   第二日晌午,郑屠夫和郑菓推着一辆独轮车过来送肉。   沈嫖刚刚把包子放到蒸屉中。   “沈娘子,你看看,都是今日晌午现杀的,这肉质,这色泽。”郑屠夫不是自夸,他做这行多年,什么肉好不好,一打眼瞧就知道。   沈嫖看着猪肉白里透红,里脊肉和后腿肉的纹路清晰,这是好肉。   “好,称一下,咱们算账。”她又把家中那个需要俩人扛在肩膀上的大秤拿了出来。   沈嫖把每块肉的斤数都记下来,然后还需要郑屠夫按下手印,再根据每斤的价钱算账,收过单据凭证,这样也是为了好给陈老先生交账的。   “沈娘子,总共是两百一十斤,后腿肉和里脊肉每斤价钱不同,总共收你银钱一百二十两三百二十文,二十文就抹掉了。”   沈嫖拿出银钱直接付给他。   “多谢郑屠夫了。”   郑屠夫收到沉甸甸的银子,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心中也特别高兴,他是真的庆幸自己认识了沈小娘子,不然自家哪能做好几单大买卖呢。   “祝沈小娘子生意兴隆,多多利市。”   沈嫖笑着应下。   又让他们帮忙把这么多猪肉全都搬到院子里去,然后关上食肆和院子的门。   程家嫂嫂晌午在帮忙。   沈嫖晌午炒的菜,焖的米饭,两个人吃过饭,她又到隔壁去。   赵家只有苗梅一个人在家,婶婶和阿叔都去上工了,赵家大郎身体恢复好,就立刻又去上工干活了,二郎自然在书院。   苗梅的铺子开了起来,生意还算不错,她为了节省银钱,晌午都是回家来吃的,自己多少做些,都比买的要省钱。   “苗家嫂嫂在家呢。”   苗梅来赵家这也有俩月了,和沈家大姐儿虽然没那么熟,但也是常常见到的。   “哎,大姐儿,可用过饭了?”   沈嫖点下头,“嫂嫂下午铺子里可忙?”   苗梅摇下头,“是有事吗?”   沈嫖也没遮掩,直接跟她说了一下,“就是需要嫂嫂给我帮忙切肉,打打下手,不白帮忙,一下午给嫂嫂一百文钱,不算多。”   苗梅听着也没难度,就是切切肉,听到后面忙拒绝,“邻里搭把手的事,不能收你银钱的。”   “应当的,毕竟耽误嫂嫂铺子里的活了。”沈嫖又说过两句,苗梅才应下。   沈嫖让她们俩先在家中切着猪肉,把筋膜去掉,把猪肉切成条形,但切的时候先不要切断,要每条都连着,这样晾晒的时候好晒,她去买腌制的香粉。   打算做些原味的和五香的,辣的就放一些茱萸。   她按照肉的斤数,自己算好比例,买回来香料,她到家时,院子里两位嫂嫂已经切了一大盆了。   沈嫖先到厨房里拿出一个木盆,把切好的肉条放到盆中,然后倒入配置好的腌料,伸手搅拌均匀,就这样全部腌制上,等过了一个时辰,再把每条拿起来挂在院中,晒不晒太阳都可,只需要有风吹过就行,重要是吹风,把肉条风干。   苗梅是头回看到这么多肉,又见这做肉的手法。她也是干惯了活的,和程家嫂嫂边说边干,还挺快的。   沈嫖把先切好的腌制好后,也坐下来一起切。   “两位嫂嫂干活都快,若是我一个人,可要有的忙了。”   程家嫂嫂想起上回一起做的腊肉,“有活你就说话,不用客气。”   苗梅原先还以为大姐儿就经营一个食肆,再去给贵人家做些席面,没想到还会接这样的活。   “是啊,我素日都在家,有事就尽管喊我。”   程家嫂嫂和苗梅不太熟,成婚后也没怎么见过,毕竟大家都有活要做,“大姐儿的手艺好,苗家妹妹往后时间长了就知晓了。”   三个人说着话,也干活都快,这边肉切完,差不多大半个时辰,又都腌制到大盆中。   沈嫖把腌制的按照顺序排好,最先腌制的差不多已经可以挂上了,这样以此类推,把最先腌制的挂上完,最后腌制的也到时辰了,时间上刚刚好。   她正教两位嫂嫂怎么挂,就见门口有人来。   邹远和陶谕言把马拴在门口,俩人穿的都是常服。   “见过阿姊。”   沈嫖也时不时地会见他俩,隔三差五的晚上都来这里吃暖锅,还在食肆内存的有酒呢。   “怎么这个时辰来?”   邹远看看陶谕言,“过几日我们就要出征了,特意来找阿姊,能否给我们二人再做些烧饼,这一去不知几个月。”   沈嫖让他们俩坐下,“是不是北上打仗?”   陶谕言点下头,“阿姊不必担心,咱们军队现在辎重丰足,将士又士气大涨,此去又有储君领兵,一定会一帆风顺的。”他们会豁出命来保护百姓,不给辽军南下的机会,寸步不让。   沈嫖心情是有些沉重的,辽军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最擅骑射,历史上的宋朝就是最大的教训。可现在的宋朝不是历史上的宋朝,她来到这里时间虽然不长,但以自己的所知所看,对这个朝廷有着莫大的信任。   “好,等你们得胜归来,阿姊给你们做一桌子席面,如同上回一样。”   此去一战肯定也要半年了,说不定都来不及归家过正旦,上元灯节的灯笼也观赏不了。   但邹远没说,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有一腔热血的自己了,也经历过几场剿匪,战场上生死不论,此去的还有他大哥哥,若邹家需要死一个人,他愿意是自己,毕竟他处处都比不上大哥哥的。邹家也更需要大哥哥。   “好,那我们等着吃阿姊的席面,而且还要回来送柏家二郎和沈二郎一同到贡院考试呢。”   沈嫖笑着点下头,“烧饼的话给你们多少做一些,对了。另外有一户姓赵的商人,托付我做些肉干,我这在院子里正准备着,我也给你们做些,你们带上。”   邹远听到阿姊这般说,看了一眼陶谕言,现下北上做生意的姓赵的,不会是储君吧。毕竟他们也在这里见过储君,可储君并不是个会做这些事的人啊。那就是大皇子了。   “好,那就劳烦阿姊了。”   陶谕言从怀中拿出五十多两银子,“就这些,阿姊看着准备就行,我们俩再次谢过阿姊了。”   沈嫖把他们俩送到门外,又想起何疆,何疆来食肆并不勤,他也没来这里吃过暖锅,只有十天半个月才在晌午见他一次,每回见他,都觉得他过得应当不错。不知这次他会去吗?   程家嫂嫂见大姐儿回来,手中还拿着银子。   “怎的?又是来定肉的?”   沈嫖点下头,“明日还要再加百十斤,不过我自己就可以做完了。”   第二日郑屠夫又送来一百斤左右的猪后腿肉,沈嫖先切,然后腌制,最后挂起。   穗姐儿下学到家后,看着自家满院子的肉条,还能闻到香料的味道。   沈嫖只是要把肉条风干,然后再上锅蒸就好了,肉条经过一天一夜的风干,上面的颜色已经有些变暗了,也越来越像牛肉干了,随手撕开一条,肉干每条都丝丝相连,没有一点肥肉和筋,全是瘦肉,十分漂亮了。   沈嫖拿来一条,晚饭蒸一条品尝一下味道。   月姐儿写完字来阿姊家中,也被这去满院子的肉惊讶到了,她还走近闻了闻,好香。   沈嫖晚上烙的饼子,春日里最不缺的就是青菜,她准备焖个黏糊的茄子,然后再做个酸鱼儿汤。   自从蒋修开了鱼塘,自家最不缺的就是鱼,不论是大鱼还是小鱼,送的一兜拇指长的小鱼,沈嫖都清洗干净后,拌上面粉油炸后,连刺都是酥脆的。   她在炉子上烙饼,穗姐儿在灶旁烧火。茄子去皮切成滚刀块,然后拌上面糊,地锅内油热,把茄子放进去油炸,炸得外酥里软捞出来,然后再把拌好的小鱼也顺便一道炸过,再捞出来。   锅底留一勺油,放蒜末姜片,一勺豆瓣酱,炒出香味来后,再把茄子倒入进去,翻炒,加入一勺水,炸过的茄子经过酱汁的焖煮,变得软趴趴的,色泽浓郁,又把香味全部吸收进去。   烙好的饼从平底锅中铲出来,放上小炒锅,姜末和葱丝爆香,直接加入开水,再放入多多的醋和胡椒粉,让酸和辛辣味能煮出来,等到汤煮开后,用淀粉水勾芡。   月姐儿在门口闻到香味,想了下,还是准备先回家,不能老占阿姊家的便宜,阿娘说的。等穗姐儿吃过饭,再来找她玩。   沈嫖正巧拿着盘子出去洗,就看到了月姐儿。   “月姐儿,怎么走了?”   月姐儿回头就看到阿姊了,“我等穗姐儿吃过饭再来。”   穗姐儿在厨房内也听到她的声音,起身站在门口,热情地招呼她,“月姐儿,你快来,阿姊今日炸的有小焦鱼,还蒸着肉干呢。”   月姐儿被说得有些馋了。   沈嫖看她踟蹰的样子,也笑着招呼她,“快进去吧,正好在家用饭。”   穗姐儿出来干脆拉着她的手到厨房内,“你看,阿姊,做得可多了。”   沈嫖洗好盘子进到厨房里,把做好的焖茄子盛出来,然后填上水,上面放篦子,把肉干放到盘中,蒸上。   酸辣汤直接盛出来,里面放了酱油调色,再把小焦鱼撒上,滴上芝麻油,一碗酸辣的小鱼汤就成了。   沈嫖让她们俩坐下,油饼烙得又酥又脆,用刀切成几小块。   “开始吃饭吧。”   穗姐儿拿着饼子就咬了一口,又酥又脆,阿姊在里面放了葱花,葱香味很足,再喝口酸辣小鱼汤,小鱼被酸汤泡过,但还没软,只外面裹着一层黏糊的汤汁,酸得开胃,又品一口。   月姐儿夹起一筷茄子,又软又烂糊,但入口很烫,而且酱香味浓郁,吃着很香,又配上自己手中的酥饼,咬一口都掉渣。   沈嫖这两日因为要做肉干,非常忙,都是随便吃点,就连穗姐儿,都是给她钱,让她到外面买些吃食。今日可算是能吃到自己做的饭了。饼子酥脆,再喝口酸辣小焦鱼汤,更是热乎乎的。   月姐儿也吃得开心,但吃到半路才想起来,忘记跟阿娘说,别做她的吃食了。   沈嫖喝完汤起身把灶里的木柴给撤出来,掩埋到灰中,掀开盖子,肉干已经蒸熟了。她端着盘子放到桌子上。   俩姐儿看着盘中的肉条,有大人的拇指粗细,见阿姊从中间去切开。   沈嫖递给她们每人一条,还是热的,但是从中间掰开,根根拉丝,吃一小段,腌制得很是入味,很有嚼劲,而且还越吃越香。 第95章 香辣蒜香味十足的蒜爆鱼   “愿汴京烟花常开”   穗姐儿坐在一旁使劲嚼了嚼, 一开始还觉得难嚼,但嚼着就觉得香了,咸香劲道。每根掰开都能看到清晰的肉丝。   她想起了上回阿姊做的猪肉脯,但那个有点偏甜, 嚼起来好像也没有这个香。   “好好吃。”   月姐儿凑在她身边也跟着连连点头, 满眼崇拜地看着阿姊,“阿姊, 你怎么能这么厉害。”她很肯定阿姊的手艺, 就是没想到在院子里晾着的肉条转身就能变成这种。   沈嫖想着这肉条不仅仅是给赵家郎君这样出门做生意的人准备的,二郎他们要有几个月不归家, 干脆也给他们做些。她从前读书的时候, 还没到放学时间就会饿, 学生消耗量会大, 特别是高三的学生。   “好,过几日我再多做些,给你二哥哥捎过去一些。”   月姐儿听到阿姊的话, 小手在一点点地撕着肉干吃起来,“咦,二哥哥不是过几日就要回来了吗?”   穗姐儿下午下学时就已经知道二哥哥要长久地住在书院中的事情了, 又给月姐儿解释一遍。   月姐儿觉得自己读书也辛苦,但瞧着二哥哥这般,好像更辛苦。   “二哥哥好可怜。”她说完又想到,“柏二哥哥也可怜。”   沈嫖把碗筷收拾好, 又到院中把挂满的肉干看过一遍,这晾晒的过程是为了让肉条风干, 晾晒的时间没有具体的规定, 晴天两三日就可, 做起来也算是不太费劲。   肉干一直晾晒了两日,正好赶上穗姐儿放旬休,她是在食肆里蒸的,用的是平时蒸包子的大蒸屉,这样一次能蒸多一些。   穗姐儿帮忙看着灶底的火。   沈嫖继续把院子里的肉条收回到食肆。   明日就要出征了,大军整装待发。   赵恒佑先是在宫内和一家人用过饭。   官家和皇后看着小儿子也不舍得,但不舍得也要去,叮嘱后,就让儿子和儿媳回家,夫妇两个也好说说话。   赵恒佑很喜欢爹爹为自己选的娘子,此次出征,他便把自己的后背全部托付给她,请她上要照看好爹爹和阿娘,下要严盯开封府事宜,卓家娘子的事情再不能发生。   邵昭纵有再多不舍,但也知晓此次出征是国家大事。   “你尽管放心,一切有我。”   赵恒佑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娘子的那双眼睛,就明白了,只笑着握紧她的手。自己什么都不必多说,她做事情向来都是最好的,得妇如此,夫复何求。   “对了,还有先生那里,多多照顾。”   邵昭知道此事,“我记下了,还有蔡先生收的学生,你的小师妹,我也会多多照顾的。”   赵恒佑也不知自己这次能不能回来,起身后郑重地给她行礼,“再三谢过娘子了。”   此时陈国舅和赵元坪又来到蔡河边上的小食肆,他们俩是食肆的常客,自然知晓今日食肆不待客,但昨日沈小娘子说,今日可以来取肉干了,所以他们早早地就来了。   陈国舅一进门就闻到了香味,还看到晾在桌子上的肉干,切得每根都大小差不多,沈小娘子还在忙着摆放。   “沈小娘子,我们是不是来早了?”   沈嫖转身看他们一眼,“是有一些,不过晌午蒸好的已经晾凉了,在院子里,陈老先生和赵郎君,可以先尝尝。”   她拿起两根分别递给他们。   陈国舅和赵元坪自顾自地坐下,又伸手接过来。   沈嫖把这一批新出锅的摆好后,给他们倒上两盏茶,灶里放着的有柴火,穗姐儿在家里给自己干了上午的活,吃过饭后她就让穗姐儿去隔壁嫂嫂家中玩了。   陈国舅看着这一根挺硬的,但用手掰开后看到拉丝的肉,撕下一小块品尝过,还真的挺香的,而且吃完一块还下意识地想吃下一块。   “这吃着好像有些停不下来。”   赵元坪品着味道觉得很香,不比刚刚焖熟出锅的肉差,而且最让他惊喜的是这很方便,随便放到布袋中,三弟若是在行军途中,随手从怀中摸出来就能吃。   “沈小娘子,你这个做法实在是太让我惊喜了。”   陈国舅又自己拿了一根吃了起来,“沈小娘子,这一批你做了多少?”   沈嫖现在只记得生肉的斤数,“大概有二百多斤,不过经过腌制风干蒸煮后,大约还有一半就不错了。”   陈国舅本想说若是多,自己也提一兜回家,“沈小娘子,等把这一批做完,再给我也做一些。”他时常出去玩,有时也爱钓鱼、听个曲儿,这肉干真的适合。   赵元坪听着舅舅的话,就知晓没有舅舅不爱吃的。   沈嫖点下头,“可以。”她反正还打算给二郎做,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   陈国舅和赵元坪也没走,一直守在食肆里,沈嫖把他们最后一蒸屉拿出来,先是放到外面晾着,把前面已经晾干的装到竹筐中。又把邹远他们的给蒸上。   “沈小娘子,这些就是我们的了,那我刚刚看还蒸得有?”赵元坪伸手帮着一起干活,边装看过去。   沈嫖笑着解释,“那是给旁人的。”   这么多肉干装的时候也很费劲,赵元坪伸手帮忙,又看看一直在吃的舅舅,他还边吃边形容味道,他突然理解了三弟,为什么对舅舅总是怒其不争。   陈国舅看大外甥看着自己的眼神,伸手摸摸脸,“怎得了?这般瞧着我。”   赵元坪不会顶撞长辈,只会内心腹诽。   “没事。”   沈嫖和赵元坪两个人好不容易装了好几大竹筐。   陈国舅才招手让两个小厮给抬到马车上去。   “大郎,给沈小娘子结账吧。”   赵元坪看舅舅一副甩手掌柜的样子很是无奈,但对沈小娘子很是感谢,“沈小娘子,我们来对账吧。”   沈嫖把卖猪肉的单据和香料的分别拿出来,放到赵元坪面前。   “这是里脊肉的价钱,这是后腿上的,猪肉不同部位的价钱是不一样,所以总共是一百二十多两,另外这是香料的。”   赵元坪其实不太懂这些,他只会看单据,“好,我知道了,加上香料花费的,我还需要补给你四两银子,才把花费的食材银钱补齐。”他从怀中拿出四两散碎银子,然后又拿出来整二十两银子。   “这个是沈小娘子个人的支赐,另外我明日再让府内的嬷嬷给沈小娘子送些布匹,这也算是沈小娘子给我们家做一次席面了。”   沈嫖这几日确实费了不少的工夫,“那我就收下了,深谢赵家郎君。”   赵元坪点下头,起身后抱拳行礼,“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沈嫖站在食肆里也微微福身回礼。   赵元坪很是喜欢沈小娘子,这种喜欢并非男女之情,而是喜欢她做事的认真,聪慧,以及待人时的真诚和气。   两个人从食肆出来后,就让小厮赶着马车去了王府。   陈国舅从马车出来,抬头看上面写着的几个大字,站在门口就有些突然不想进去了,因为肯定要听不少唠叨。   赵元坪是后面才下来的,整理一下衣衫,看舅舅满脸的愁容,就已经知晓为何了。   “舅舅,进去吧,三弟也没这般恐怖的。”   陈国舅最后是咬着牙进去的。   赵恒佑夫妇俩经人禀报后立刻去了正堂。   邵昭笑着行礼,“见过舅舅,大哥哥。”   赵恒佑坐下,就看到这正厅内放着的几个大竹筐,他打开看了一下。   “这是什么?”   陈国舅不说话,只示意赵元坪说。   邵昭见此只在一旁笑笑。   赵元坪才解释过,“沈小娘子手艺极好,这也是她想出的法子,我同舅舅刚刚在食肆里已经吃了不少,味道极好呢。”   邵昭也拿过两根,一根递给王爷,一根自己撕开后细细品尝,“真是不错,一开始嚼着只觉得硬,但后面全是香味。”她说完才觉得这可真是方便,随时吃随时取。她又起身行礼,这次为他们的真心,“谢过舅舅和大哥哥。”   赵恒佑没想到居然是沈小娘子做的,蔡先生的事,舅舅和大哥哥并不知。   “多谢大哥哥和舅舅。”   陈国舅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听到小外甥嘴里冒出一句感谢,他顿时喜笑颜开,“也不必多谢,谁让咱们是一家人呢,另外你这一去一定要保重好自己,自己的性命很重要,哪怕是败了,也得活着回来,不用管那些朝臣们嚷嚷什么,他们一群书生懂什么。”   他的想法是自私的,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那些历史上什么为大义死的,都是被书里的话给骗了,要自己活得舒服才是真的。   赵元坪一看舅舅就是这样,一得意就容易翘尾巴,他赶紧使眼色。   “舅舅,此话说得不妥,将士们是信任我,才愿意把性命交到我手上,我怎能如此苟且。”   在一旁的赵元坪听到这话就知道,已经晚了。   赵恒佑又说起来,“大哥哥,若是我没回来,爹爹和阿娘就交给你了,娘子也要早些改嫁,不必为我守节。”他说完又看向舅舅,“舅舅也要多照看自己的儿女,不能顾着自己一个人高不高兴的,我每回都同舅舅说,但舅舅回回还是我行我素,舅舅也该长大一些才是。”   陈国舅听得直叹气,忍了好一会才大声开口,“赵恒佑,我可是你舅舅,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能如此同我说话。”   邵昭也忙上前扯下自家官人的衣袖,又赶紧劝解,“舅舅莫生气,他就这个性子,家中来了新厨娘,做得一手好菜,我嘱咐厨房多做一些,舅舅和大哥哥都别走了,咱们一家人用饭。”   陈国舅对外甥媳妇是没意见的,妹夫精明的很,特别会给自己儿子扒拉媳妇,小外甥能娶得这样的媳妇,是他的福气。   “是吗?那等以后再说吧,我现在可吃不下。元坪,咱们走。”   邵昭又忙把人送到外面。   陈国舅上了马车才拍拍自己的胸口,“吓死我了,我刚刚生气演得像吗?”   赵元坪就觉得舅舅不会生气的,过去三弟说再多的,他都从未发过火的,刚刚见他那么大声,还以为他来真的。   “像,把我都唬过去了。”   陈国舅长舒一口气,脑门上还都是汗呢,他根本不敢,那小子说到办到,亲叔叔说关就关,说骂就骂,他这个舅舅更不用说了。况且人家以后是官家,他不敢得罪,他只能想个办法才能赶紧脱身,不然后面还是念得他头疼。   现下已经是半下午了,太阳已经往西边慢慢落下。   蔡河有吃饭早的门户,烟囱已经冒出烟来了。   邹远和陶谕言这会才骑马到食肆,邹家儿郎都要出征,家中最为牵挂的是阿娘和嫂嫂。两个人拉着他们兄弟俩叮嘱了没完没了。   沈嫖刚刚把他们的给晾晒出来,这总共才一百多斤肉,费用差不多五十两,其余的还有香料之类的,这会也快都晾凉了。   下午还做了一大包的烧饼,都用油纸已经包好了。   沈嫖给他们都装好。   “明日也不能去送你们,不过不管如何,也要保重好自己。”   邹远应声,“阿姊不必担忧,我和陶兄,自幼习武,不仅是要保护自己。”   他们二人现在在禁卫中也只是个小小官职,手下也各自只有十几个兄弟,都是要冲在最前头的。   陶谕言也十分真切,他在家中刚刚安慰过母亲,父亲虽然冷着脸,但也应当是担忧他的。   沈嫖看他们年龄尚小,才都不过十七八岁。   陶谕言拿出银子,“阿姊,多少银钱。”   沈嫖推拒,“你们给我的银子正好够,其余的我就不收了,就当作我的一点心意,只愿你们此去平安,盼早归。”   邹远见阿姊是真的不收,他也没有再硬塞,只是和陶谕言一同行礼。   “阿姊,保重。”   沈嫖送他们到食肆门口,看他们翻身上马,利落又干净,她生长在最和平的现代,战争也多是在新闻上看到,那距离她很遥远,可现在她真切地感受到是有多近,她只愿汴京的烟花常开。   穗姐儿从隔壁院子里跑出来了,正好看到阿姊,她跑过去抱着阿姊的腰。   “阿姊,你在看什么?”   沈嫖伸手摸摸她的小脑袋,“没看什么,在想什么时候到冬至日,正旦,想看汴京的烟花了。”   穗姐儿也想看,还有宣德门前的灯会。   蔡河两岸的小摊贩们还是一如既往的吆喝叫卖,走街串巷的货郎们还是扛着各种新鲜玩意,到这会家家户户都冒着炊烟,小孩也都三五成群的在嬉笑打闹,天色越来越暗。   早春时傍晚还会觉得凉,现在倒是不会,晌午有些热,到了晚上吹过微风,反而很是凉爽。   沈嫖深吸一口气,牵着穗姐儿回家,把食肆的大门关上。   “阿姊,我有些饿了。”   沈嫖点下头,“我也饿了,忙碌一整日,晌午也没好好吃。”   家中还有早起吴昂平送来的一条野生大鲤鱼,沈嫖没来得及做,就给放到水盆中养着了,现在还活蹦乱跳的,她先给宰杀干净,准备做蒜爆鱼。蒜爆鱼最重要的是鱼肉的口感,要非常鲜嫩,软嫩的鱼肉蘸上料汁,蒜香味浓郁。   沈嫖在锅内倒入水,“穗姐儿,来烧火。”   穗姐儿已经坐下了,把灶底的火点着。   沈嫖先淘洗米,炉子点上,陶罐锅里焖上米饭,她就坐下来开始剥蒜瓣,蒜爆鱼是需要多多的蒜泥的,院子里种的有蒜苗,等到快秋日的时候把蒜苔抽了后,下面的蒜瓣也能收获了,种上一片,差不多能够家中用一年的。   蒜瓣剥好切碎,放到一个小盆中,开始调味,放入酱油,盐,自己搭配的五香粉,糖提鲜,搅拌成黏黏糊糊的。   “阿姊,水开了。”穗姐儿看锅周围已经开始冒气,阿姊跟她说这就是水开了。   沈嫖把洗干净的鱼放到锅中,水要没过鱼,“穗姐儿,火可以小一点了。”   要保证鱼肉的口感,就是要先开水下锅,外面再小火慢煨,把鱼肉从里到外一点点小心地煨熟,若是大火来煮的话,肉会变老。   穗姐儿把柴火抽出来一些,“阿姊,你下次什么时候去看二哥哥啊,我也想去。”   沈嫖算下时间,“等你下次旬休吧,也应当快放假了。”   现在已经是四月份了,五月份是真的开始热起来。   穗姐儿点下头,“女傅还没说过何时休假。”   两个人又说起留下的作业。   沈嫖看炉子上焖的米饭已经熟了,把锅子搬到饭桌上,锅中的鱼已经焖煮透了,她用铲子和大汤勺把鱼全须全尾地捞出来,放到大盘中。   炉子上放炒菜锅,沈嫖倒入一勺油,转身又把调好料汁均匀地倒在鱼身上。锅里油热放入花椒和干辣椒,麻香味瞬间就出来了,再抬手直接浇在鱼身上,滋啦作响,蒜泥的香味也瞬间被激发出来,弥漫在厨房内。   穗姐儿盛出来两碗米饭,又给摆好。   沈嫖把茶壶放到炉子上,烧热水,和穗姐儿一起坐下来吃饭。她先夹一块鱼腹的肉放到穗姐儿碗里,“这块没刺。”   “谢谢阿姊。”穗姐儿说完赶紧就开始吃饭,入口的鱼肉先是外面裹着那层酱汁的味道,又麻又辣,然后就是浓重的蒜香味,最后才是鱼肉的鲜嫩,而且一点不夸张地说是嫩到入口即化,肉质很是白嫩。   沈嫖是觉得这条鱼的品质是真的好,肉质紧实而软嫩,还热油泼上去的一瞬间,蒜泥的味道和辣椒花椒的麻辣也一同进来,配着米饭来吃,是真的下饭。   穗姐儿自己夹了一筷子,但肉好嫩,她一用力就能夹破。   沈嫖看到后给她夹上一块,还用汤匙托着,“慢点吃,这块里应当有刺。”   穗姐儿笑着点头,“阿姊不用把我当小孩,我都七岁了。”   沈嫖听她说话的语气,还挺认真的。   “好,你原来都这么大了,是阿姊的错。”   穗姐儿是真的觉得自己长大了,等到十二岁就能参加宫中的考试,到时候她也会有俸禄,就可以养阿姊和二哥哥了,只是到时候就要离开阿姊了,她肯定会很难过,但没关系的,只要阿姊能不累,她就觉得值得。   “这个鱼肉好好吃,很嫩。”   沈嫖就又给她夹了一大块。   两个人边说边吃饭,没一会,这条鱼就给吃干净了,连带着碗里的米饭。   第二日,沈嫖一大早就收到了赵家郎君送来的布匹,是一位穿着十分贵气的嬷嬷送来的。   嬷嬷头上还戴着一支钗,不同于沈嫖往日见到的银钗,这位嬷嬷戴的好像是枝玉的,但是在顶端是一点翠,这个翠的颜色很正,格外的好看。   嬷嬷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让人同她说话如沐春风。   “问沈小娘子安,我姓郭,是我家郎君的乳娘,郎君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快点送来。这些都是我家大娘子安排的。”   沈嫖这会才把穗姐儿送到女学回来,正准备炖羊肉汤呢,忙迎人坐下,她也在汴京内见过几家高门,但即便是盐铁使家的嬷嬷也没这位郭嬷嬷穿得贵气,想着赵家大郎应当不是简单的有钱人,家中应该也有官职,就是不知是何职位了,不过她也知道人家不愿说,她就会当作不知道,更不会多加猜测非要问清楚。   “郭嬷嬷安,实在是赵家郎君客气了,我也只是帮了一些小忙。”她倒上一盏茶。   郭嬷嬷端起来轻抿一口,她一看就知道这位小娘子是个谨慎人,就招手让小厮把布匹送进来。   没一会,桌子上就摆了十匹布,而且料子都是顶好的,颜色也极为淡雅。   汴京人在穿衣打扮上不喜张扬,都追求衣裳料子要好,但花色要简单大气,如同女子头上的装饰一般,通常都是一支淡雅的簪子。   沈嫖也收过布匹,但从没见过这么多的。   “这,这实在是有些多。”   郭嬷嬷也只是个办事的,“都是我家郎君的心意,小娘子为我家郎君解了燃眉之急,做的吃食很得我家郎君赞赏,这都是应当的。”她说完也没再多待,就起身告辞了。   沈嫖把人送走后,看桌子上的布匹,伸手摸过,触之如同柔软如人的皮肤一般,还有几匹是凉丝丝的,很适合做夏日的衣裳,和衾被。   她先挨个搬回到厢房内,想着明日就去找冯娘子,裁剪新衣,衾被就给苗家嫂嫂来做。   四月下旬,食肆内的暖锅就撤下去了。   最后一晚的客人是林娘子和杜员外,俩人吃完后还在食肆里坐着不愿意走。   沈嫖也和他们熟悉了,关系和焦娘子一般,时常说笑的。   “我家食肆要打烊了,二位还要坐到何时啊?”她都给着两位倒上两盏茶水了。   林娘子看看官人,又看看沈小娘子,“沈娘子晚上的暖锅没了,我们俩就没地方用饭了。”   沈嫖想起第一回 见他们二人时,只觉得这二人十分不好惹,但谁知后面竟然变得如此之快。   “那晌午也可常来的,主要是要到夏日了,吃暖锅不再适宜了。”   而且汴京也没有冰箱,食肆内所有的食材都要当日准备当日卖完,不能存放。   她等到过几日就要上凉皮凉面,肉夹馍了,再配上包子,这些就够她忙碌的了。   沈嫖说完看这二人还不动,想起今日做好的肉干,到旁边的竹筐中拿出,用油纸包上一捧。   “这是今日给我家二郎做的,明日给他送去书院的,尝尝看。”   林娘子见到忙拿出一根,又递给官人一根,两个人吃着越吃越香,还有些微微辣味,越吃越好吃。   杜员外把那一捧丝毫不客气地收起来,然后才起身,“娘子,咱们回吧。”   林娘子也点下头,“好。”她说完又从怀里拿出来十两银子,“沈娘子,给我们俩也做些,这是定金,劳烦小娘子。”   沈嫖拿着银子目送两人出了食肆。   林娘子和杜员外上了马车后吃了两根肉干后还是觉得难过,这再等着暖锅就要到秋日了,这段时间他们准备晚上就在家中待着了。   穗姐儿女学要上到五月初一。 第96章 弹化筋道的满是米香的蒸米皮和肉夹馍   “我觉得我可以”   沈嫖把食肆关上门, 前几日汴京就立夏了,立夏当日,汴京的官员们集体放了三日假,就连隔壁赵家阿叔的煤炭铺子也连带着休了一日, 毕竟夏日煤炭铺子里也不忙。   夏日最热的时候当数进入伏天了。伏天又分为头伏, 中伏,末伏。按照二十四节气来说, 在立夏后的第一个庚日后就进入头伏, 头伏和末伏固定时间都是十日,而中伏则不固定, 一般是十日或者是二十日, 这个取决于中间有几个庚日。   第二日一早, 沈嫖和穗姐儿吃过饭, 简单收拾两个包,重要的是肉干还有一些夏日头茬的瓜果,瓜果是在汴京大街上买来的。   穗姐儿穿的是新衣, 里衬用的就是白色的新料子,穿在身上凉丝丝的,外面的则是浅粉色, 衬得她更白了一些。头上戴着的也是新头绳,是萱姐儿送的,萱姐儿的小生意从头绳已经过渡到帕子了。   她在院子里等阿姊换衣裳时到旁边的菜园子里看了一眼,阿姊把菜园子打理得很好, 草都拔得干干净净,豆角和胡瓜已经爬上了架子, 旁边开着黄色小花的是阿姊种的白瓜, 种子还是画姐姐送来的, 阿姊前几日已经对了花,她走上前看了看,已经结了瓜纽,她没敢碰,小小的一个。   “阿姊,阿姊,这个瓜结纽了。”   沈嫖换好衣裳从屋里出来,现在天亮得早,她们才吃过早饭,晨起时凉爽的劲还没过去,太阳已经照得人有些热了,耳边不仅仅有小鸟叫声,还有时不时的知了声。   “是吗?我看看。”她走过去看了一下,还真是的。其实当时种下去也是有些担心的,她对做菜很在行,但种地还是忐忑的,这种瓜是需要人工授粉的。   穗姐儿是吃过画姐姐送来的瓜的,那个瓜是白色的,然后汁水很多,而且又脆又甜。   “阿姊,我们什么时候能吃?”   沈嫖把做好的肉干用油纸包上,做好的新衣裳另外用斜挎包装好。   汴京百姓的包的样式可多了,而且不仅仅是小娘子们爱背,男子也是,区别于衣裳配色的淡雅,包则是用各种新奇的颜色,搭配得很是漂亮,斜挎包,双肩包,各种都有,夏日还会在包上配上香囊,用来驱虫。闻着也很提神。   “大概到三伏天了。”   沈嫖背上包,跟穗姐儿一起出门,刚刚锁上门,就看到隔壁的赵家阿叔,他在晾晒衣裳。   “阿叔,今日没上工吗?”   赵家阿叔看到大姐儿出门,把衣裳的水拧干。   “是呢,铺子里给的假,这不是入夏了吗?”赵家阿叔在夏日里休假多,就会操劳起家中的事宜,比如洗衣,扫地,做饭,这些都是要做的。   沈嫖点下头,“那你忙,我们就先走了。”   她带着穗姐儿去街上雇马车,还在心里想,还是上岸好啊,上岸后的福利多。比如赵家阿叔的铺子是官家的,所以一到入夏,官家就会颁布一些福利政策。   最具代表性的就是每日只上半日。   比如像码头的厢军,给官船干活,到三伏日里,一般就只干半日,卯时末起床干活,但到了午时之前就收工了,下午的时间就是自己的,随便到柳树下乘凉,或者是蹭茶肆的水激轮扇歇息,这就是半日工。   而有些自由职业者,也多是在清晨早起工作,晌午休息,到了半下午或者是傍晚才出来活动。   学生们也全都放假,官员们则是多能得到官家的赐冰。   总之夏日的汴京,正晌午往常都是静悄悄的,大多数人都在家中或者是街边伴着知了声休息或者午睡。   到了傍晚就会热闹起来,大多数人出来逛街,州桥处是最热闹的,各种小摊贩,会卖冰雪冷元子或者凉水荔枝膏,价钱便宜还很消暑,人人手中拿着一竹筒,相当于现代逛商场时人人一杯奶茶。   沈嫖带着穗姐儿坐上马车,她今日里面穿的衬衣也是那日嬷嬷送来的布匹,洁白如冰,而且穿在身上感受到很细腻,还很光滑,她给冯娘子送去时,冯娘子见过那么多样式的布,都说不出来这是什么。   她想着下回再遇到赵家郎君,还是要再多谢过他的。   穗姐儿想到马上能见到二哥哥,更是开心,她都没去过太学呢,听到外面的叫卖声,她打开窗帘看向外面,很是热闹。   两个人是在书院门口最热闹的一条街停下来的。   小厮牵着马车到一旁的空地上等着,今日这位小娘子是包车来的。   这条街实在热闹,抬头看去就是写着各种名字的招牌在随风摇晃,沈嫖牵好穗姐儿的小手,穗姐儿最好奇太学的样子了。   “阿姊,为何我们就只能在女学读书,学子也少,不能像二哥哥一样上这么大的书院呢。”   沈嫖在找卖凉席的铺子,眼看着天要热起来,汴京人都会把厚实的褥子收起来,铺上凉席,她想以二郎的性子也不会出来买。听到穗姐儿的话,她轻笑着。   “是啊,为何没有女子的书院,这个问题我也觉得好,不过等到穗姐儿将来长大了,若是有能力,就可以也做女子的书院,是不是?”   穗姐儿皱着眉头想,要多大的能力才能开个书院呢?这有些难,她准备再问问蔡夫子,“好,若是我有能力,我就开个这么大的书院。”   沈嫖带着穗姐儿进了一家附近的赵家竹木凉货铺,这样的铺子里会卖各种竹子的制作物,比如竹帘之类的。   小厮看到小娘子进来,还带着一位姐儿,忙笑着上前。   “小娘子可是要些什么?”   沈嫖看这木柜上摆放的样式很多,“我要三领竹簟。”   一领就是类似现代的一张,和尺寸也没关系。汴京这种铺子里售卖的一领竹簟,宽度一般都在两尺到三尺之间,长度多在五尺之上,和现代一样,是根据普通家中床的尺寸大小制作的。   小厮打量一下小娘子的穿着,“小娘子,这边请,这是咱们铺子里卖得最为普遍的竹簟,一领是两百文。”   沈嫖伸手摸了一下,觉得有些扎手,不是很好。   “还有更好一些的吗?”   小厮没想到自己也有眼拙的时候,这位小娘子穿着不算普通,但也不算好,没想到还能要得起更好的。   “那小娘子,这边请。”他领着小娘子到另外一侧,“这边是咱们的湖北簟席。”   沈嫖这回不用上手摸就能看出来,这竹簟光滑,边缘还包着织锦,编织得也很漂亮。   小厮见小娘子这么打量着,又开始介绍,“这是我们铺子里做好的簟席。汴京人都知湖北的竹子最好,特别是蕲州的,但蕲簟是供给皇家的,一领簟难求,这是仅次于蕲簟的了。”   沈嫖听着点下头,蕲州就是现在的湖北蕲春县。   “这一领多少银钱?”   小厮忙笑着答,“一领原是五百文的,现下娘子要三领,四百九十文即可。”   “还能再便宜一些吗?”沈嫖伸手摸了一下,确实触及冰凉,包边的工艺做得也很整齐。   小厮摇下头,“这是最低的价钱了。”   “那要三领。”沈嫖从斜挎包里拿出来银钱,数齐全了,三零差不多一贯半钱,换算成银子,也就一两左右。   小厮给卷好,又用布条给系好。   “娘子,可要送到家中?”   沈嫖摇下头,“我是给家中学生买的,就帮我送到门口的茶肆就好。”   小厮应声,一般来他们铺子里的学子们买的也都是普通一些的,一百多文的,没想到这小娘子出手这般大方。   沈嫖带着穗姐儿到之前的茶肆里坐下,要了茶水,然后又到门口找人托话给二郎。   学子听到这位是找沈郊的,十分热情,沈郊是书院的名人,无人不知。   “劳烦了。”   学子忙进去,“沈娘子客气了,我这就去。”   沈嫖还是和穗姐儿坐在茶肆里等着,这书院旁边的柳树成荫,微风吹过,这会已经是半晌午了,有些热了。   穗姐儿也坐得板板正正的,吃口茶,虽然觉得不好喝,但这是阿姊用银钱买的,她还是忍着喝下去了。   沈郊和柏渡急匆匆地跑来。   沈嫖在茶肆里招下手。   两个人进来还带来一阵风。   穗姐儿忙叫人,“二哥哥,柏二哥哥。”   沈郊坐在穗姐儿旁边,阿姊对面,柏渡直接坐在阿姊身边,小方桌也是坐满了。   沈嫖看他们俩好像是瘦了一些,“吃茶吗?”   沈郊摇摇头,“不了。”   “我也不吃。”柏渡单纯觉得这家难吃。他好久没见到阿姊了,又看看穗姐儿,穗姐儿脸颊白净,眼睛明亮,一看就是在家中过得很好,吃得也好,他和沈兄就不同了,吃得不好,还要日日读书写文章,他想去开封府蹲大牢了。   “阿姊,阿姊,我们端午节就可归家了,虽然没有三日,但也有两日了。”他本想着今日要写信给阿姊呢,没想到阿姊正巧来了。   沈嫖算算还有小半个月,“好,到时候我给你们做好吃的。”她说完又把挎包摘下来,“这是给你裁剪的新衣,都是用的新的料子。这料子出奇地适合夏日穿着,贴身穿十分凉爽。是我给一位贵人做了肉干,他家给的支赐。”   沈郊顺手接过来,“多谢阿姊,阿姊辛苦了。”他为阿姊能用自己的手艺赚银钱高兴,但也觉得阿姊辛苦,阿姊只需要再等一年,一年就可,就可以让阿姊不用这般辛苦了。   沈嫖点下头,“另外这就是那个肉干,我想你们也是长久地不能回来,夏日饭食也不好储存,正好肉干可以时不时地吃些,你们读书辛苦,饿了就能吃一根。”   她拆开一包,里面的肉干根根漂亮,拆开后还有一股肉香。   柏渡先拿起来一根,咀嚼起来,微微咸香,而且还越嚼越香,甚至还有些微微辣味,就这一丝辣味就填补了膳堂寡淡的味道。   “好香啊。”   沈郊也吃了一根。   沈嫖总共包了三大包,“你们三个吃吧,另外这是买的三领竹簟,快到夏日了,若是觉得热,就把这铺上。”   沈郊看到这个点下头,“周家大嫂嫂也送来了,也是特意送的三领,我们都有,不过我还不觉得热,柏兄倒是铺上了。”   柏渡又拿起一根,边嚼边和阿姊说话,“不是的,阿姊,是沈兄他自己不觉得热,拿着书觉得心静即身凉呢。”他说完觉得吃到第二根好像更香了,“还是阿姊救我性命啊。”   沈郊是真的不觉得热,不和他争辩。   沈嫖看他们这状态觉得还行,心中也没那么担心了,“好,那你们快回去吧。我和穗姐儿也回家去,人家赶车的还在等着我们呢。”   沈郊和柏渡俩人提着东西目送阿姊离开,然后才抱着东西回到斋舍。   柏渡一进斋舍就把竹簟放下了,这个是最沉的,累得他直接席地而坐,但又拿出肉干,虽然斋舍内不让吃东西,但这种小块的,没味道的还是可以的。   柏渡细细嚼过,越品越觉得香,实在是极大的美味。   沈郊拆开阿姊送来的包裹,里面是两套衣裳,有里衣,还有外衣,但这里衣触手生凉,格外细腻。冬日阿姊给自己做的衣裳也很好,也很保暖,但这个触感更好。他疑惑地想着这贵人给得确实好。   柏渡边吃肉干边看着沈兄,唉,若他姓沈就好了,这衣裳就是阿姊同他做的。他本还想出言表达自己的艳羡之意时,看到里衣,直接起身走过去。   “咦,这料子怎么看着像是冰纨?”他手拿过肉干,不好上手摸过,不过他又再三看过,“确实是冰纨,皇室的贡品,我家也有,不过不多,是官家赏赐的。”   沈郊知晓冰纨,这种丝织品自汉到本朝,都多用于皇室贡品,汴京城的市场内少有流通,一匹大概几千钱。最适合夏日来穿了。   “看来买阿姊肉干的是非常有钱的官宦之家了,一出手竟然这般贵重。”柏渡想过后也觉得不稀奇,阿姊做的肉干应当也是费了很大的功夫的。   “只是这也太昂贵了,能给出这么多的匹数的,你说有没有可能是皇室的人?”沈郊想能出得起这么多的,普通富贵之家也很难舍得。   柏渡也皱着眉头想下,“应该不可能吧,近些日子随着储君领兵出征,朝廷内人心浮动,有人盼着赢,也有人盼着输,个个的尾巴都露出来了,皇室之人更是忙碌,哪些皇室之人能去阿姊食肆里买肉干。”   汴京这几日虽然表面瞧着风平浪静,但暗潮涌动。   沈郊想着也是,他收好衣裳,“只是那些盼着输的倒是蠢得很。”   柏渡也冷笑一声,“可不是,不过这样一闹也好,是人是鬼,官家都能瞧得出来,正好肃清朝纲。”   沈郊说完拿起一包肉干。   柏渡看着他,“你干什么去?”   “给尧之兄送去啊,怎么了?”沈郊包好,还要抱起一领竹簟。   柏渡把肉干从他手中拿过来,“竹簟送去就好,这肉干还是放到咱们斋舍比较好,你看,尧之兄何时来,就何时吃,也挺方便的。”   沈郊一直都觉得柏渡聪明,他若是想算计谁,那保管让人不知道他是谁,就比如去年冬日,有人讥讽与他,他硬是等到考试过了之后才报复人家,结果就是闹到学正那里,也没找出谁把水倒到人家的被子上了。   正是冬日最冷的时候,学正只好找出书院的被子给他们,床也湿了,最后那两位学子硬是挤着这么熬过去一夜。   但唯独在吃上面的借口,一眼就能把他看穿。   “其实是因为放到咱们斋舍,你能多吃一些。”   柏渡笑笑,“不是我说,还是沈兄最聪明。”   沈郊又从他手中拿出来,“不行,正好三包,咱们每人一包,不然你若是多吃多占,下次归家我就告知给阿姊。”   柏渡本想说他不同意每人一包,他就要多吃多占,但听到告知给阿姊,就松手了。   “行吧,行吧,都给你,你就是向着尧之兄,一点都不如阿姊对我好。”   沈郊听他嚷嚷,还倒打一耙,然后自己还是送去给了尧之兄。   沈嫖带着穗姐儿到家中,正快晌午了,她过几日正巧要换食肆的饭食,就准备做凉拌米皮来吃,去严老先生家中买了一大块豆腐还有豆皮,又到宁娘子家中买了些鸡蛋,宁娘子家卖家禽,顺带着鸡蛋和鸭蛋也都摆上了。到郑家去买了一块五花肉。   肉夹馍不仅仅有肉,还要放些卤的鸡蛋和豆皮。   沈嫖回家后先把豆腐切成大片,然后用纸张包上,放到草木灰中,这是做灰培豆腐,等到泡上两三日拿出来后,豆腐会变得又有弹性,还格外的细腻,用盐稍微腌上一日,就可以切成细长条凉拌,最适合夏日里来吃。   她把豆腐做好放到盆中,听到外面有吆喝卖米浆的,就出去买上几竹筒,回来蒸米皮,然后凉拌来吃。   做凉皮还需要洗面筋,还耗费功夫,但米皮可以直接买米浆,再多做几个平底蒸锅,做出来也快,她自己也来得及,而且米皮,米香浓郁,凉拌来口感筋道,更是细腻。   沈嫖先把做肉夹馍的面和上,让它醒着。然后开始做卤肉。   月姐儿过来玩,她穿得也很是凉快,里面是白色里衬,外面是青色的细葛布,袖子编起来,露出胳膊,不管是做事还是吃饭都很方便。   沈嫖伸手摸过月姐儿的衣裳,触手绵软,葛布透气性强。   葛布分为粗细两种,细的自然更贴肤,百姓们耕田时则是会穿粗葛布,这样有污损也不会担心。   “你阿娘呢?”沈嫖把炉子点上,开始卤肉,顺便和月姐儿说话。   月姐儿指了指隔壁,“我阿娘在家做饭呢,阿姊,你这做什么呢?”   沈嫖看她往锅里瞅的小眼神,笑着说话,“卤肉呢,你一会在阿姊家吃吧,我还要做凉拌米皮,吃吗?”   月姐儿摇摇头,要忍住自己的口水,然后坚决开口,“不了,谢谢阿姊,我阿娘在做了。”说完就和穗姐儿到屋里去玩了。   一直到月姐儿被程家嫂嫂隔着墙头叫走,沈嫖的肉才卤得差不多,这会把煮熟的鸡蛋和豆皮放进去。   穗姐儿已经饿了,她拿着一根肉干先垫补一下。   沈嫖在厨房里开始蒸米浆,灶底插上柴火。   现下天热,穗姐儿也不用一直在灶门口看着火,里面放上柴火,过来时不时地看着就行。   沈嫖蒸到第三张时,就听到门口有人叫她。   穗姐儿在厨房门口看过去,“阿姊,是蔡夫子。”   沈嫖从厨房里出来,“蔡先生。”   蔡诚带着老仆来的,而且俩人手里也是大包小包的。   “我想着你今日不开门,来给你送些东西”   沈嫖锅里不能停,先把第三张米皮揭下来,然后又倒上米浆盖在锅里,擦擦手出来。   “这是什么?”   老仆也是第一次回到这院子里来,看院子里都有阴凉处,还搭的有鸡圈和羊圈,旁边水井处周边是种得整整齐齐的菜,各式各样的都有,墙边是一簇簇的花,这个时候开得正是好看。   “这个是竹簟,产自蕲州,是我那个学生送来的,这是你家的那份,说是给师妹的。”   沈嫖晌午刚刚给二郎他们送去,没想到自家竟然还得了蕲簟,她打开看一看,比自己今日买的那三领漂亮多了,打磨得格外光滑,触手生凉,而且这包边的织锦是用得上好的。   “这太贵重了。”   蔡诚带来三领,“不用客气,这是他作为学长应当的。”   其实这是储妃让人送来的,蕲簟是皇室贡品,市面上卖的几乎没有。   “况且这些对他来说算是普通,他还说十分欣赏二郎的才华,往后应当也会同朝为官。”   沈嫖最终收下了,先都抱到屋内。   “蔡先生你们二位先坐下,我这厨房内还做着吃食呢。”   蔡诚点下头,“你先忙,不用管我们。”   沈嫖这才进了厨房。   穗姐儿给他们倒上茶水,“蔡夫子,车老先生,请用茶。”   车老仆万是不敢,“劳烦穗姐儿了。”   沈嫖本想着米浆还做不完,这会家里来人了,她还是又大声问过,“蔡夫子,还没用过饭吧。”   蔡诚现下也不会同沈小娘子客套,“是呢,本也没想来蹭饭的,但没想到你家今日做得晚。”   车老仆是个闲不住的,看穗姐儿和先生讨论书籍,他就到厨房内来帮忙。   “沈小娘子,可有我能做的?”   “劳烦车老先生,帮我看着火就成。”沈嫖这会在做第五张了,有人帮忙看着火,她就开始做调味料,有事先在炉子上煮的料水,捣蒜泥,还有麻酱。   穗姐儿说完书籍上的事情,又说起今日想到的。   “蔡夫子,我要有多大的能力,才能开办女子书院呢?”   蔡诚平日里教穗姐儿除了一些基本的知识,最多的则是一些古往今来的为臣之事,穗姐儿很是聪慧,看问题时也一点就通,若是女子能参加科举,定然会青史留名,不忍她的聪慧被埋没。现在听到她能问出这样的话,没有惊讶,只有欣慰。   “等穗姐儿在朝堂站稳脚跟时,那女子书院的事自然也就可以开办了。”   穗姐儿点下头,她知晓如何站稳脚跟,先多多读书,多多写文章,然后参加宫内的考试,再做女官,参加政事,像书本上那些名臣一样,就可以了。   “有点难,但我觉得我可以。”   蔡诚看她认真的样子,倒是骄傲,虽然襄王也是他的学生,可和穗姐儿完全不同,她一定会成为自己教出最出色的学生,会实现她自己所有的想法。他也不知能不能活着看到那日,但他坚信,到了那日,这站满男子的朝堂,一定会有新的变化。   厨房内,沈嫖把小料调好后,又开始在炉子上烙饼,幸而和的面是多的,总共烙了有七八个,她先把饼端到外面的小桌子上。   “蔡先生,穗姐儿,洗手准备吃饭吧。”   穗姐儿嗯了一声,带着蔡夫子到井边洗手,洗过手的水她顺便就给浇了菜园子。   蔡诚看着她的动作,还是沈小娘子教得好。   沈嫖在厨房内把蒸好的米皮都叠好,然后刀切成宽长条,放入碗中,然后把小料都调上,但都没放辣椒油。   穗姐儿进来端饭,米皮不烫,她自己能端两碗。   车老仆也洗好手端上,“穗姐儿,我来做就行。”他总觉得这活不适合她来做。   穗姐儿又拿上筷子,“不是的,阿姊说要尊老爱幼,车老先生就是老人,我来做就行,而且我还走得更快。”   沈嫖把炉子里卤的肉和鸡蛋还有豆皮捞出来,听到他的话,“正是呢,车老先生快歇着吧。”   车老仆觉得鼻子有些酸涩,大官人看人总是这般准,沈小娘子和穗姐儿都是好的。从不低看人。   穗姐儿把辣椒油端到桌子上,这是阿姊新做的,可香了。   沈嫖把每个馍里都夹得满满的,还浇上卤汁。挨个摆在竹筐中,然后端上桌。   “今儿上午去书院看二郎了,回来得就有些晚,这不饭也做晚了。”   四个人围着又把小方桌坐满了,每人面前一碗凉拌的蒸米皮,中间放着一碗辣椒油,还有一筐肉夹馍。   “快请尝尝,我这过两日也正准备上食肆的,把热汤面换下来。”   蔡诚拿起筷子,挑起米皮,汴京人夏日也有嗦凉粉的习惯,但那个是绿豆凉粉,而且切成的是丝的,和这个完全不同,他入口觉得这个好筋道,凉粉口感有些软绵。料汁刚刚好,貌似里面有麻酱,一口下去凉丝丝的,格外爽口,在这个午后吃,刚刚好。   车老仆先咬一口肉夹馍,这个还有些烫,外面是一层酥脆的,里面咬下去,还有汤汁流出,有肉还有鸡蛋,还有筋道的豆皮,很香。   穗姐儿照旧给自己加一勺辣椒油,然后搅拌好,米皮上瞬间就被红油裹上,挂着的油还亮,一小口很凉爽带着香辣,里面的麻酱香味浓厚,她又咬一口肉夹馍,馍外皮酥脆,里面的肉和鸡蛋都浸满了汤汁。   沈嫖先吃口原味的,然后又放入辣椒油,决定就做这个了,米皮筋道,而且自己做起来方便,就是还要去买面筋,再往里面放一些胡瓜丝就好,清脆爽口。   “真好吃,和我往日吃得都不同。”车老仆很少吃沈小娘子的手艺,他觉得这个很不错。“一定会卖得很好。”   “我还打算着做些凉面,可以两掺着卖,面食也好果腹。”沈嫖也吃一口肉夹馍,其实她做得比较偏烧饼夹肉,里面还可以放海带丝,还有别的小菜,也特别好吃。 第97章 初夏游玩,挖土豆,吃烤鱼(上)   “可以温和,可以张扬,可以机灵”   蔡诚听着也不住地点头, 饼是热乎的,里面卤肉的肉汁能流到鸡蛋上,鸡蛋又是掰烂在饼子里的,一口下去是真的什么味道都有了。他一连吃了两大口, 又再嗦米皮, 口感软和,实在好吃。   “沈小娘子若是每日晌午都做这个, 我恐怕日日都要来的。”   晌午吃碗蒸面皮, 再来个饼夹菜,听着外面呼啦啦地吹过的树叶声和知了叫声, 实在是惬意。   车老仆笑着接话, “可大官人现在也是日日都来的。”   蔡诚同他不是亲人但胜似亲人, 两人说话之间也没那么多的讲究, 他听完也只是一笑,“说得也是。”   沈嫖在旁边算着,还可以准备海带丝, 严老先生那边再买些豆皮、豆腐。豆腐做成灰培的,灰培豆腐是凉拌的,饼夹菜里自然是各种菜系都可以夹的, 又爽口又香,配着更好吃。   “那正好,我改良一下。”   穗姐儿吃了一个饼夹肉,里面阿姊还给他放了一个鸡蛋, 米皮吃完,她已经觉得好撑了。   “歇会吧。”沈嫖看她这吃迷糊的样子, “对, 等到时候, 我再煮些绿豆汤。”   吃饱喝足后,还是要饭后喝些茶水的。   车老仆把自己米皮吃完,正拿着饼子大口咬起来,“我看好,沈小娘子说的,我都想日日都来了。”   “车老先生可以和蔡先生一同来的,食肆里也热闹许多。”沈嫖从没在食肆见过他。   蔡先生也跟着应声,“正是。”他并不在乎那些礼仪,也不在乎旁人说些什么,经历过的事多了,才明白只有自己畅快是真的。   车老仆还是摇摇头,汴京不是鄂州,也不是桂州,还是要主仆有别的。   沈嫖没有再劝,用过饭后,车老先生还帮着她一起洗碗筷。   俩人还说起院子里的菜,车老仆之前也常种,对此多有见地,又给沈嫖讲了许多。   沈嫖把二人送到门外。   穗姐儿和月姐儿在门口玩。   沈嫖到屋内就看到放置的三领竹簟,先抱起一领送到二郎屋内,简单收拾过,等到端午回来,睡这个也是刚刚好,不过她还是有些感叹,前朝有位姓白的诗人的描写蕲簟,“滑如铺薤叶,冷似卧龙鳞。”一点都没夸张。   这蕲簟是能卷起来收成筒状,摸着又凉又软,不愧是贡品,沈嫖本就知晓这位赵家郎君的家世不俗,但没想到这样好的物件,竟然能拿出来这么多。   她又把另外两领先收起来,等到再热一些就可以铺上了。   五月初一,穗姐儿和月姐儿就正式放暑假了,从今日起就不用去女学了。   沈嫖今个也是正式打算上新菜,昨日都已经和食客们说过了。   而汴京这几日也甚是热闹,因为马上就是端午节了。   沈嫖一大早就提着篮子去了大街上,她要早起就把卤肉鸡蛋豆皮之类的给卤制上,然后开始蒸米皮,最后烙饼,正好米皮放凉,饼也烙好,时间差不多刚刚好。   夏日的清晨是最凉爽的了,大街上到处都有人在吆喝卖端午节所需。   汴京的端午节在含义上和现代不同,现代更多的只是为了纪念屈原,而汴京百姓是为了辟邪驱毒,还要一同欢庆。但士大夫阶层会更多地歌颂屈原。   沈嫖到一个小摊位面前看售卖的艾草和菖蒲。   “小娘子,来瞧瞧,这香囊正好与你相衬,里面放了艾草的,驱虫蚁的。”摊贩热情地介绍,又和旁边来看过的大娘说上两句。   沈嫖拿起来闻了闻,艾草味道清淡,“我要两个,这边的艾草也给我包一些。”   摊贩朗声应哎。   沈嫖发现蚊子也多了起来,晚上是要在门口挂些艾草,晚上也要烧一些,驱蚊的。香囊就是她和穗姐儿每人一个。   她买好又提着篮子往前走,买了些樱桃和桑葚,现在正是樱桃和桑葚上市的季节,不同于初春时的价钱昂贵,现在十文一大捧,挑着扁担的小哥沿街叫卖,扁担前后两个筐中分别放了樱桃和桑葚,个个水灵新鲜。   “我来两捧。”   小哥用新鲜的荷叶分别包上两大捧。   沈嫖又把菜也都买好才回到家里。   穗姐儿已经起床了,在院子里站着刷牙,看到门推开,就知道是阿姊回来了。   “阿姊。”   “怎起来这么早,今不用去女学,可以多睡一会。”沈嫖把篮子放下,把里面的东西又挨个拿出来放好。   穗姐儿洗漱好,也走过来,“阿姊,我不困,咱们什么时候去挖土豆啊。”   沈嫖是想着要等二郎回来去挖的,左不过就这两日,“怎么了?你有什么事。”   穗姐儿点点头,“我昨日下学时同慧姐儿兰姐姐都说了,慧姐儿说这假期多日,在家很是无聊,想和我们一起去挖土豆。”   沈嫖想着这两日也不算太热,带她们到城外挖挖土豆,再看看有没有别的可以游玩的,她们读书辛苦,也该好好放松玩玩。   “好,那明日吧,你去找闲汉跑腿传信。”   穗姐儿笑得喜笑颜开的,立刻就到屋内去写信。   沈嫖看她们也是读书辛苦得很,而且孩子不应该只知道书本上的东西,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她们暂时是行不了万里路,到城外还是可以的。   沈嫖把香囊给穗姐儿挂在腰间,然后开始准备做饭。早上煮的榨菜米缆,汤底清澈,又放了一些院子里种的青菜。最后滴上芝麻油,上面简单飘着一层油花,撒上翠绿的葱花。   穗姐儿找了跑腿的送完信,阿姊已经把饭做好了。   一到夏日,沈嫖就把炉子提到院子里,做起来也方便,也不热。   小方桌也从厨房又移到院子里。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6 . c o m   穗姐儿拿着筷子,看到碗中的米缆,闻到芝麻油的香味,白嫩爽滑的米缆上点缀的翠绿葱花很相配,她吃着清爽,一点都不油腻,嗦起来呼噜呼噜的一大碗,边吃边喝汤,还吹着清晨的凉风。随着风来的还有花香。   “阿姊,柏二哥哥送来的花还真是香。”   沈嫖看到墙边那一排,开得姹紫嫣红的,是真的好看,就算是什么都不做,坐在院中这么拿着蒲扇看着,都觉得心情大好。   “是呢,可惜他到现在都没看到过,也没闻到过花香。”   穗姐儿又吃口米缆,想起来二哥哥他们都两个月没回来过了。   早饭吃完,沈嫖先把肉卤上,鸡蛋是等到肉卤得差不多了,再放进去。因为如果煮的太久,蛋白部分会像蛋黄一样烂掉。卤蛋要蛋白部分入味但又筋道是最恰当的。而豆皮,就更晚一些。   她还拿出来自己做的灰培豆腐,本来软糯的豆腐,经过草木灰的掩埋,洗干净后变得口感弹滑,摸上去还凉丝丝的。   沈嫖切成长条状,然后和泡开的面筋海带丝一起凉拌。   饼夹菜,这几种可以掺在一起。   沈嫖和做热干面一样,把凉面做出来,一会好两掺,今日包子也暂时没做,她想看看自己来不来得及,而且第一次夏日换菜,也想做得好一些。   这些都准备好后,就开始做米皮了。她是用编制的竹筐,特意买了好几个,用来蒸米皮,也刚刚好。   穗姐儿和月姐儿帮着忙前跑后的,程家嫂嫂本来也是在食肆要帮忙的,但临时做工,人就走了。   沈嫖给她俩分配的活就是剥剥蒜瓣和葱,她是直接用两个锅来蒸的,放到蒸笼中,一次能出好几张,等这个的过程中,正好把调料也备齐。   米皮大约蒸多少张已经不确定了,但米浆是用了几十筒,米皮正好放置在案板上放凉,她就守着炉子来烙饼就行了。   月姐儿和穗姐儿也都忙完了。   月姐儿没见过这样的饼,“阿姊,这个好吃吗?”   沈嫖点头,“好吃。”她说完就拿出一个烙好的,先给她夹了一个,里面放了卤好的肉,剁碎又拌上一个鸡蛋,外来豆皮,调拌好的凉菜,带着微微辣椒油的海带丝,面筋,韧性十足的灰培豆腐,这么一个鼓鼓囊囊的。用油纸包好,这样汤汁和菜也不会弄到她手上。   “吃吧。”   月姐儿刚刚只看到阿姊做了一个,但没想到居然是给自己做的,她满是惊喜,不好意思地伸手接过来,和穗姐儿坐在一起,还先递给穗姐儿。   “穗姐儿,你吃吗?”   穗姐儿摇摇头,“我吃过了,你吃吧。”   月姐儿一头就扎进了油纸中,这一口下去满是馅料,因为里面的菜各式各样的,所以口感也不一样,又有卤肉的肥香,还有凉菜的清凉,外带着烙饼的酥脆,真快把她香死了。   她好不容易把满嘴的都嚼完,然后才开口,“好好吃。”   沈嫖这边烙饼就快了,这一顿程序下来,做起来其实不难,也不费事,等到后面,她可以提前把蒜瓣之类的剥好,会更快一些,其余的也暂时没什么要调整的。   月姐儿又吃过两大口,里面的菜掉到油纸中,她又用手隔着油纸给塞到自己嘴里,吸满汤汁的面筋爽口的海带丝,每口都不舍得放弃。   “阿姊,怎么办,我太喜欢你了,等到长大后,我也要跟阿姊做邻里,一辈子都要同阿姊在一起。”   沈嫖把这一锅的饼用锅铲铲出来放到竹筐中,又接着烙下一锅,听到她这话笑笑,“好。”又伸出手帕帮她擦擦嘴边的汤汁,“一会儿再给你们俩拌米皮。”   穗姐儿在旁边托着下巴看月姐儿吃的样子,“明日阿姊要带着我们去挖土豆,我们一起去吧。”   月姐儿已经没有嘴回答她了,只连连点头,当然好了,她要吃那个好吃的土豆。   沈嫖烙了大概五十多个饼,总之,和的一大盆面全都做完了。食肆内所有的食材都已经备完。   郑菓是第一个到的,永远在开门之前一刻钟到的。   “沈小娘子,我来了。”他眉飞色舞的,十分高兴,因沈小娘子需要的猪肉都是从铺子里买的,所以有什么变动,他可是头个知道的,但具体是什么吃食,他知道的也不清楚。   沈嫖想着他就会来,“今日就是饼夹菜,还有凉拌米皮凉面两掺的,都是刚刚做好的。”   郑菓上前看过那米皮,很是嫩滑,好像还透一般,“这个和凉粉不一样吗?”   沈嫖点头,“口感会相对弹滑一些。”   郑菓本着相信沈小娘子的态度,“那好,我要三碗。”他说着打开食盒,拿出自家的碗,然后又看过那饼夹菜,他刚刚一进来就闻到肉味了,看着卤汁的大陶罐里,色泽浓郁的大肉块,他咽下口水。   “沈小娘子,三个饼夹菜。要夹肉的。”   沈嫖先把米皮切好,然后倒上料汁,虽然准备的时间费些工夫,但卖的时候就方便很多,三碗没一会就调拌好了,都没放辣椒油。   “要吃辣吗?”   郑菓点点头,“我的那份放,另外两份不放。”他婶婶和阿叔都吃不了,他来吃,他可以。   沈嫖给他淋上一小汤匙辣椒油。   郑菓只看到那米皮上的红油,更馋了。   沈嫖开始做饼夹肉,三个全部用刀划开口,然后按照给月姐儿做的那样,包上一个,其实这些菜价钱都便宜,除了肉贵一些。   所以她是按照一整个什么都夹满来卖的,每个收六文钱,一碗米皮也是六文钱,绿豆汤和卖热干面的一样,可以一直续汤来喝。   “总共三十六文。”   她把每个都夹满,一样用油纸包好。   郑菓手上提着饭盒,付好钱后,把自己的那个饼夹菜拿出来,大口咬过,饼焦脆,里面的菜料丰富,而且卤肉只香不腻,实在太好吃了。   “那沈小娘子,我就先回去了。”他只想着好吃好吃,太好吃了。   月姐儿把自己的那比她脸差不多大小的饼吃完,就打个饱嗝。   沈嫖让她喝口水,顺顺。   没一会到正午,外面就开始排起队,沈嫖给调拌,俩姐儿帮着上菜,这不是热汤,所以也不用担心烫到她们俩。   也有些熟悉的漕工,起身自己端上坐下就开始大口吃起来。   沈嫖给每个饼夹菜都用油纸托着包上,她觉得又方便,大家也不用觉得流得满手都是。   吴家二郎原先还觉得有些寡淡,因为他爱吃肉啊,怎么能没肉吃,但这热腾腾的饼子配上这咸香凉丝丝的粉面两掺,真是爽口啊,怎么吃都觉得般配。   “沈小娘子,我再来俩饼夹菜。”   沈嫖点下头,“只能要一个。”   吴家二郎忙连连点头,“一个也行。”先抢到手中再说。   王家大郎没座位,还是一如既往地在门口的阴凉处边嗦粉,边吃饼,又有肉还有菜,吃完后再来碗凉丝丝的绿豆汤,干一上午活,吃着这些真是够满足了。   沈嫖看着案板上空空如也,全部卖完了。不过米皮容易蒸,一会买些米浆现蒸就好。   漕工们吃完后进来送碗筷,顺便盛完绿豆汤。   “沈小娘子,我原先还觉得这烩面换下去我不习惯,但我现在觉得这米皮真好吃。”   “饼夹菜也是,我以后要赶早来,一口气要上两三个。”   “你早来,我也早来。”   吴家二郎还剩下半个饼夹菜,饼和肉虽然是热的,但这小凉菜十分爽口,里面的这个像豆腐又不像豆腐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但吃着很是弹牙,还很细腻,实在好吃。   “对了,各位,明日我休息,家中有事。”   王家大郎本想说沈小娘子不能休息,但又想到她也有十几日没休了,“行吧,不过那往后得多做些了。”   沈嫖这会笑着全都答应,饼夹菜可以多做些,那包子就可以一直下架了,等到天气凉了再上架。   这样自己也忙得过来,大家也能吃得开心。   晌午把食客们都送走,沈嫖带着她俩洗刷碗筷,院子里的井水凉丝丝的,皂荚泡出沫来。   沈嫖又用井水泡上樱桃,晌午也时不时地有些凉风,不过等到入伏后,风都会变成热的,那会自己定的冰也要送来了。   晌午蒸了新的米皮,三个人吃完后,就在院子里歇着。   沈嫖拿着剪刀剪一下菜上的分叉,打理一下自己的葡萄藤,这种扦插的结果大概要等两年或者三年,第一年是养树,第二年会结少量的果子,往后面才会盛产。   穗姐儿和月姐儿在屋里看会书,写写字。   三个人各有各的忙。   沈嫖晚上不用做暖锅,下午也就不用备菜,过得悠闲,她是觉得夏日炎热,人心会容易烦躁,若是活再多,更容易心气不通,适当的忙碌后,也需要这样的休息。   慧姐儿和兰姐儿收到穗姐儿的捎信后,格外开心。   尤其是慧姐儿,她扯着她阿娘恳求了好久。   钟娘子正在扒拉着算盘在算账,被女儿扰得气笑。   “这样吧,你干脆就住在穗姐儿家中好了。”   慧姐儿瞬间眼睛就亮了,“真的吗?阿娘若是愿意,我是没有什么意见的,不过阿娘把我放到沈家阿姊家中,是不是要给些银钱,不然怎么能让阿姊白白帮你养女儿呢?”   钟娘子眉目轻嗔,伸手戳下她的脑袋,“你也知晓你是我的女儿啊,我怎么没发现呢,去吧去吧,高妈妈陪着你一同去,但到沈家要做什么?”   慧姐儿立刻答话,“要听话,懂事,不能无理取闹,要和姐姐妹妹好好相处,我都记下了。”不就是因为她过节时常和堂弟堂姊妹们常常吵架拌嘴吗?阿娘竟然如此不放心她。   钟娘子嗯了声,现下天气炎热,事情又忙,心情烦躁,让姐儿出去玩也好。   “去一边玩去,别在我这里烦我。”   慧姐儿立刻从厅内往外跑,后面的丫鬟妈妈跟上。她到门口又转过头眨巴着眼睛说话。   “阿娘,你最是好看了,等我回来同你带些阿姊做的吃食。”说完人就跑出去,一溜烟不见人影。   钟娘子本有些烦躁,看着女儿欢快的模样,心中的气又散去了,这孩子,真是一点都不稳重。   第二日早上,天格外晴朗,又夹杂着一些微风,不冷不热。   沈嫖带着穗姐儿吃过饭,就开始收拾一些调味料,瓶瓶罐罐地装了一竹筐,还拿上一小袋子面粉。   穗姐儿在旁疑惑,“阿姊,咱们不是去挖土豆吗?”   沈嫖点下头,“土豆可以慢慢挖,可能今个挖不完,但你这些日子读书辛苦,咱们正好出去踏青游玩。”   初春时还有些冷,现下刚刚好,草木也茂盛,虽然晌午有些热。   穗姐儿听到格外高兴,“那我再洗些果子。”她说完就往屋里跑。   隔壁程家嫂嫂把月姐儿送来。   “我今日也忙,月姐儿还得麻烦你照看。”程家嫂嫂知晓今日她带着几个姐儿到城外挖土豆,不过大姐儿有分寸,会照顾好孩子,她把孩子交到她手上,最放心。   “我也买了一些桃子,李子,还有蜜饯,你也都带上。”她把小篮子放到小方桌上。   沈嫖知道她的意思,干脆收下,“好,嫂嫂快去忙吧,不用担心月姐儿。”   程家嫂嫂嗯一声,又嘱咐好一会月姐儿,但看她皮实的样子,又觉得好笑。   慧姐儿和兰姐儿都是各自的妈妈陪着来的,还各自带上两个小厮。   高妈妈和何妈妈就喜欢带着俩姐儿来沈家,每回都热热闹闹的,像是一家人一样。   沈嫖本想着还雇上马车呢。   “不用雇,这两个都够了。”高妈妈把带来的果子吃食从车上拿下来。   何妈妈也是,她每回都是选些好的带,因为这些也都是从公中出的银子,不仅要选好的带,还要多带些。   沈嫖这几个月很少接送穗姐儿,都是程家嫂嫂帮着,没想到兰姐儿是真的变了一副模样,她拉过兰姐儿看过。   “看着长高许多,眉眼也长开了。”她又捏捏胳膊,“也结实很多,真不错。”   杨钰兰还是那么稳重,但过去骨子里总带着的自怨自艾的心气没了,反而现在有些生机勃勃,就像院中栽着的花朵,只昂扬生长着。   兰姐儿先行了礼,“见过阿姊,我现在还学会了很多招式,往后会像画姐姐一样的。”   沈嫖点头,“好,阿姊相信你。”   她觉得无论你身在什么样的境地,心气不能少,既然活着,就痛快地活,性子可以温和,可以张扬,可以机灵,唯独不能自怨自艾,满是愤恨,那最终受苦的还是自己。   “走吧,我都收拾好了,咱们今日可是要干些农活的。”   慧姐儿先欢呼一声,“阿姊,我没干过农活,但我见过,之前阿娘下去查看庄子,我也去玩过。”   “今日可能不太一样。”沈嫖带着俩妈妈把东西放到车上。   食肆的门锁上,两驾马车就往城外赶去。   越往外走越人越少,这会地里是拔草,没什么大的节日,不需要踏青,所以比上次她们清明节来时人要少许多。   几个姐儿在马车里很是高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一直到地边。   沈嫖先下车,然后伸手把几个姐儿挨个接下来。   这城外一眼望过去全是种植的小麦,田间地头也有许多佃户在忙碌。   高妈妈看着这地方,有些熟悉,“沈小娘子,那边的小庄子正是我家的。”   沈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不是说都是官家的吗?”   “就只有一小块,同官家的比自然是比不过的,一会忙完,咱们正好去歇歇脚。”高妈妈笑着应答。   沈嫖已经早几日就和吴昂平说过自己要来挖土豆。   吴昂平日日守着鱼塘,还安排了佃户看管着地,这边人一到,佃户就告知自己了,他忙过来。   “阿姊,今日就来了?”   沈嫖点下头,又上前看过土豆,看土豆秧子已经有些发黄,她蹲在地上,伸手使劲拔出一颗,就看到有几个土豆是跟着根一起上来的,她伸手拿过来,心情是真的激动。   土豆是和花生一样,秧子拔出来后,然后再用小铲子把下面的土扒开,还能挖到土豆。   何妈妈觉得自己也算是见多识广,但还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沈小娘子,这就叫作土豆?”   沈嫖点下头,“是的,那大家就开始挖吧,今日不用非要挖完,边挖边挖就好,但一定要挖干净,一颗土豆都不能留下。”   每一颗她都很珍惜。   慧姐儿快要新鲜疯了,这也太好玩了吧,她也不管自己穿的衣裳,直接就开始拔上面的秧子,拔掉一棵就特别开心。   穗姐儿和月姐儿也开始下手,每人一排。   高妈妈本来还觉得姐儿这样弄得都是泥巴,但看着她高兴的样子,又觉得也好。   吴昂平也帮着干了一会,但他那边离不开人,沈嫖让他回去,这些土豆也不着急,实在觉得累,她会花钱雇人来干的,只是今日也带着几个姐儿一同玩。   几个姐儿力气实在是小。   何嬷嬷原先也觉得姐儿也弄得脏兮兮的,但后面她也下手,每挖到一个大的,心里就有很大的满足感,慢慢地还和大家比赛,看谁挖的最大最多。   一时之间地里是热热闹闹。   “阿姊,你看我的,这个很大。”慧姐儿挖出来双手捧着那个大土豆,语气里掩不住的开心。   “阿姊,阿姊,快看我的,虽然不大,但是好圆啊。”月姐儿也捧起自己的土豆,越看越觉得可爱。   沈嫖转过身把她们俩的都看完,也很是开心。   她发现,不论是在现代,还是在这样的汴京。这片土地上生长着的人,对粮食的喜欢,珍惜,是刻在骨子中,流淌在血液中,即便是跨越时空,相隔数千年,也丝毫未变。   沈嫖看着日头快到正当空,也要到正午了,幸好这边不算是直晒太阳,又有凉风吹着,不算热,她原先还觉得带着几个孩子收不了多少,但没想到回头看过去,还收了快三分之一了。   “好了,咱们上午就干到这里为止。”她说完又看向高妈妈,“我看那庄子里还临着一条小河,正好咱们过去挨着河边做饭。”   高妈妈忙点头,她也好些年没做过这么累人的活了,这干的时候不觉得,停下来就有些累了,“这条河正是从汴河分流出来的,平日里这边的田地灌溉也多用的。”   沈嫖带着她们把土豆也装到竹筐中,又提到马车上,人可以走过去。   高妈妈认识庄子的庄头,又过去沟通一番。   沈嫖直接在河边安营扎寨,支上锅子,庄子里也给送来了大捆木柴。   汴京的庄子都是有东家的,这山林也是,所以山林中的木柴也是不能随便捡的。   沈嫖去找吴昂平买上几条小鱼,这是可以烤着吃的,不然太大的烤不熟,太小的烤完也没什么肉。 第98章 初夏游玩,石板烤肉,烤鱼,下河(下)   “思想健全,人格独立”   吴昂平是让一位老伯端着木盆送来的, 里面有好几条欢游的小鱼,大概每条都和大人的手掌差不多大。   老伯就是这附近的农户,他不是佃户,而是有自己土地的, 只是田地比较少, 所以不是农忙的时候就会出来做些别的活计,以此赚取一些银钱。   “小娘子, 这是吴家大郎让我送来的。”   几个姐儿听到这话, 也都忙围过来,低头看着, 还伸出手来逗逗小鱼。   沈嫖拿出几十文钱, “劳烦老伯了。”   老伯忙推拒, “小娘子客气了, 吴大郎说银钱就不要了。”   沈嫖还是塞给了过去,干什么都不容易。把老伯送走以后,她就在河边准备宰杀这些鱼。   初夏里的河水从汴京而来, 往南流去,河两岸边是涓涓细流,还能隐约看到下面的光滑的石子, 河流中间水势就要猛烈起来,河对岸和远处也有几位娘子赤脚蹲在河边洗衣裳,还时不时传来笑声。娘子们看着那边停着两架马车,旁边跟着几个姐儿, 都好奇地看了过去。   高妈妈又找庄头挑来几桶水。   “沈小娘子,咱们都做什么吃食啊?”   沈嫖看着几个姐儿也都闲着, “妈妈可识得野菜?”   高妈妈忙点头, 她也是穷苦人家出身, 十岁时才被典卖到钟家,然后就跟着大娘子陪嫁到尤府的。   “那劳烦高妈妈带着几个姐儿去挖野菜,我带的有些面,蒸个野菜团子来吃,再烤几条鱼来吃。”   高妈妈经历过一上午挖土豆的劳作也没觉得累,在汴京城住得久了,猛地一来到这城外,瞧着山清水秀的,心情好像也突然变好了。   “好,我这就去。”她答完就去招呼几个姐儿。   何妈妈刚刚在帮着生火,这会架子已经搭起来了,见高妈妈带着她们提着小竹篮子去挖野菜,自己就到沈小娘子旁边挽起袖子帮忙。   “这几条鱼我来宰杀吧,沈娘子可以去忙别的。”   沈嫖也没争着来做,手放在河边,水流从手中穿过,如同最好的丝绸拂过皮肤。   “好,劳烦妈妈了。”   何妈妈摇摇头,笑得又真切,又开怀,“沈娘子,还是要多谢你,人不应当一直闷在大宅子里,也该出来游玩。”   沈嫖也是这般觉得,她从马车里拿出来几个土豆,又在河边洗干净,然后削皮,切成有些厚度的薄片,放到一旁的盘子上。   她就在河边上找石板,做石板烤肉。石板的要求很高,不能找在河里的石头,特别是长年浸泡在水中的,加热后难免会爆炸。一般石板烤肉用的是花岗岩和玄武岩。花岗岩比较普遍,一般在河床处就能找到。   沈嫖沿着河边走了好远才找到一块厚度也合适的,大概一个锅盖那么大,直接在河边清洗干净后搬了回去,又找出几块不太规整的花岗岩石头放在两边,然后把石板架在上面。   从另外一个灶上把火引来,先小火烤上差不多两刻钟,让花岗岩慢慢受热均匀,把里面的水分烤干,后面再烤肉就可以了。   何妈妈把宰杀好的几条鱼放到盆中端过来。   沈嫖拿出自己备好的调味料先腌制上。   这会高妈妈也带着几个姐儿回来了。   慧姐儿手上和衣裳上都弄得脏兮兮的,但人一点都不觉得累,扒拉着高妈妈的篮子。   “阿姊,阿姊,你快看,我们挖了好多野菜,而且我也认识很多。”   高妈妈乐呵呵地,“可不是,几个姐儿都可能干了,这些都是她们挖来的。”   沈嫖看看篮子里新鲜的野菜,又看看她们几个个个都脏兮兮的,“好,那下面就是把菜择干净,我来做菜团子吃。”她说完又看向高妈妈,“高妈妈,还得劳烦你到庄子里问问,来一块五花肉,然后再来一些菜,比如茄子,豆角,韭菜之类的。”   高妈妈立刻应声,把篮子放下。   沈嫖坐在篮子旁边开始择菜,几个姐儿也过来帮忙。   何妈妈见篮子旁边围满了人,只好拿起一把到旁边择。   这会野菜的品种也多,但有些会老,夏天会有马齿苋,吃起来对身体也好。   沈嫖择好放到竹筐中,然后把竹筐放到河边,过水,菜叶上的泥土也就随着河水流远,又用桶中的水再过两遍,然后放在竹篮中控水。   她们也对那石板很是好奇,穗姐儿开口问。   “阿姊,这石板是做什么用的?”   沈嫖让石板慢慢地用火烤着,“吃烤肉啊,还有烤土豆,不过要等一会。”   饶是兰姐儿这么稳重的,听到阿姊这般说都觉得新奇,连带着期盼起来,“那我们一会就能吃到我们自己挖的土豆了,还有野菜?”   沈嫖点头,她把吊着的锅中倒入水,大火烧开,然后把野菜放进去,加一点点盐,然后烫熟后捞出,晾一下。   “穗姐儿,把面粉拿过来。”   穗姐儿忙哎一声就跑到马车里提来面粉。   沈嫖把锅底又放入凉水,再在上面放入一个竹篦,野菜团成团子,然后在面粉滚上几滚,这样可以用一层薄薄的面粉把菜全部裹进去。一般来说做这个菜团子用玉米面最好,但现在没有玉米面,用面粉也能替代,一个个团成后放到篦子上,等到菜团子蒸熟后,里面满是野菜的清香和甘甜。   何妈妈也下手学着团了几个。   最后盖上锅盖。下面用柴火大火烧起来。   高妈妈提着一个篮子回来的,她虽然小时候干活多,但自从成为大娘子身边的丫头,就没干过重活了,后来又是姐儿的妈妈,更是没干过,本还觉得不累,但走这么远,累得喘气。她把篮子放到沈娘子身边。   “娘子,你看看,这些可够。”   沈嫖点头,“辛苦高妈妈了。”   她原本打算要简单烤些肉的,就连木柴也能找附近的农家买一些,但恰巧遇到这尤家的庄子,也就更方便了。   高妈妈摆摆手,“娘子客气了,这些都是庄子里现成的,菜自家地里种的,庄子里有农户也有养猪的,自家吃不完的,就会卖给庄子,也算是方便。”   沈嫖把五花肉拿出来,猪皮切成小片,然后五花肉切成薄片,用盐,孜然,辣椒粉腌制,茄子切成两半,豆角切成小段,韭菜择干净即可。   这些食材都处理好,那边石板也烤得差不多干。   沈嫖先放上一片五花肉,五花肉自带油脂,石板上也发出滋啦啦的声音。这温度就可以了,她摆上一些五花肉,又放上两条小鱼,连带着豆角、土豆片,一起放上去。   慧姐儿刚刚玩的时候还不觉得饿,但看到阿姊在这石板上摆的,好像又有香味出来,她就站在旁边挪不动脚了。   沈嫖拿出瓶瓶罐罐,开始调烧烤的调料,又看看几个姐儿,都一个表情,个个眼神都非常期盼。   对于小孩子来说,若是有好吃的更好,但如果又好吃还好玩,那她们是做什么都不觉得累的。   “等一会就能吃了。”   何妈妈看着她们也是乐得笑起来。在家中也从来没见用饭这般积极的。   沈嫖调的是烧烤蘸料,她准备直接撒在石板上,这样烤出来的肉味道正好,在外面,让她们一个个地蘸着吃,也不方便。   高妈妈拿着筷子帮着给菜和肉翻面。   这会已经过正午了,她们找的地方是阴凉的,一点都不热,还能吹着从河边来的凉风,听着这林间的鸟叫声。   沈嫖去洗了带来的新鲜果子,有樱桃桑葚,还有桃子和杏,用荷叶包好放到这边的石头上,把这石头当作桌子用。   “先吃点果子。”   河水洗过的樱桃,个个凉丝丝的,透着酸甜。   慧姐儿吃完一个樱桃觉得更饿了。她守在烤肉前,看着肉已经分泌出的油脂,滋滋冒泡。   沈嫖把料撒在已经熟的蔬菜上面,“这韭菜和豆角可以了。”   蘸料里的孜然和辣椒粉,经过高温烘烤,散发出各自的味道。   慧姐儿拿着筷子先夹了一根豆角,豆角被烤得好像焦焦的,她先吹下,然后入口就是烫的,一边嚼一边觉得好吃,豆角嫩嫩的,还有微微辣味,好好吃啊。   月姐儿夹一筷子韭菜,用阿姊给她们用油纸叠好的小碗接着,慢慢地嗦到嘴里,又香又烫,很是鲜嫩。   穗姐儿吃过烤韭菜,就试试豆角,她不知道是今日的豆角很好吃,还是地方不同,边吃还边看着河流,吹着风,还有田地里的麦子,她胸腔里觉得满满的都是开心。   沈嫖又翻过煎的两面都有些焦黄的土豆,她发现这土豆的品种也好,皮薄还连带着黄心,软糯感加倍。   “土豆,土豆。”   几个人都伸出自己的纸碗,毕竟这可是她们劳动了一上午的成果。   沈嫖烤的土豆本来就多,都给她们夹上一片,又给两位妈妈分的也有。   穗姐儿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吃土豆的时候,是阿姊做的腊肉土豆焖饭,那个土豆块外面焦焦的,里面是又糯又烫,这烤的土豆片没想到更好吃,用筷子一夹就断了,但土豆片外面已经烤焦了,外面那一层焦焦的皮还连着,入口外面焦香,里面软糯,还有些辣椒的辣味胡椒的香味,这是最最好吃的了。   月姐儿也吃过炸的土豆条,但没吃过这种,没想到这居然会是一种东西,真好吃。   慧姐儿和兰姐儿是头回见到这东西,入口的软烂,外面的焦香,混合着蘸料烤制后的味道,薄薄的一片,实在是美味到极致。   更不用说何妈妈和高妈妈了,她们活了半辈子,也没吃过。   “沈小娘子,这是从哪里得来的啊?上午挖的时候还以为和芋头一样呢。”都是长在土里,也都是这样一团团的。   沈嫖简单讲了一下来源。   “就连那种植的辣椒,也是唐娘子带来的。”   其他人都赞叹于这土豆的好吃。   兰姐儿吃得高兴听得也很认真,原来在汴京之外,还有那么多新奇的地方,新鲜的东西,还有不同的人在生活着,她真的很想去这些地方看看。回去要更加努力练武,总是要先能保护自己吧。   “等到走时,我也给两位带回去一些。”沈嫖没办法答应分走太多,毕竟等到秋日种植时,她还指望着再翻倍呢。这样也能慢慢发展下去,虽然她对历史知晓不算太多,但也明白土豆是很重要的粮食,若是能推广种植下去,能让许多百姓起码吃得饱。   高妈妈高兴地应下,大娘子若是吃到定然也是高兴的。   兰姐儿摇下头,“阿姊,我就不要了,以后能来阿姊家中吃到,就好。”家中一切事宜都有她后母做主,带回去也是要送进厨房的,定是躲不过她的眼的。   何妈妈也有些叹气,那原是姐儿的家,可现在如同客人一般,什么都不敢做。   沈嫖笑着答应,“阿姊保证,兰姐儿无论何时来家里,都会给兰姐儿做。”   “谢谢阿姊。”兰姐儿已经很开心了。   沈嫖看着石板上五花肉把油脂烤出来许多,切开两半茄子,已经烤得蔫蔫的,茄子外面的皮还支棱着,把调味料放到茄子里面,茄芯已经软粑粑的,水分也烤了出来。   “这个茄子也能吃了。”   大家都拿着筷子开始吃茄子,软烂入味。   旁边坐的菜团子也已经蒸熟了,把下面的火用水浇灭,让先再焖会。   石板上还有烤肉和烤鱼。   五花肉的油脂烤出来后,就只剩下焦香,吃完这一盘,又把剩下的全部都铺上去。   手掌大的小鱼翻过几次面后,也是鱼肉嫩滑,每人分得一条,放到纸碗中。   沈嫖觉得石板烤的肉会更快一些,可能是石板本身就积累了一些热度,另外肉似乎也更好吃一些。   她品一口鱼肉,鱼肉嫩滑,又在上面撒满了小料,小鱼的鱼头骨头都变得酥脆,入味。   “你们几个小心刺。”   高妈妈还是不放心慧姐儿,会帮她挑一挑。   慧姐儿要捧着碗和大家一起,“高妈妈不用太照顾我,我自己也会的。”   高妈妈笑着看她,“好,慧姐儿也长大了。”   烤肉吃得差不多,沈嫖才把菜团子掀开,外面裹得层层面粉,伸手掰开菜团子,里面都是绿莹莹的蔬菜,而且因为裹得面粉不多,所以整个菜团子又很软和。   几个姐儿每人半个,大人都是吃一个。   菜园子里面的菜馅又新鲜又烫。但味道很好。   吃完饭后,沈嫖和两位妈妈把这地上的两个灶都收拾了,石板就让庄子里的人给抬回去,下次若是还来就可以用。   沈嫖伸手在河边还摸到几个螺蛳,都放到篮子里,回家还能炒个螺蛳来吃,这个季节正是吃螺蛳的时候,七八月份螺蛳繁殖,而初春到初夏,都是螺蛳肉质最肥美的时候。   她摸过螺蛳后,又看看穗姐儿对水好奇的样子。   “想下水玩吗?”   穗姐儿立刻就连连点头,“想。”   沈嫖给她把鞋袜脱了,先小心地试试水温,然后才让她慢慢到水边里来,伸手扶着她。   “怎么样?”   穗姐儿觉得好舒服,“底下的石头凉丝丝的,然后水也好凉快。”   “不往里面走,就在这边上走一走,摸摸螺蛳。”沈嫖安排她。   穗姐儿一向听话,特别是阿姊的话,“好。”她裤腿编起来,摸得特别开心。   其他三个也是,沈嫖让月姐儿也下去,俩人走在边上一起玩。   慧姐儿迫不及待地下去,然后就开始给别人泼水。   沈嫖一直站在旁边看护着她们。   高妈妈和何妈妈更是,一直养在家中的姐儿们,最多就是到庄子里看看风景,爬树下河,这种事情从没做过,但没想到真的做了,会这么开心。   沈嫖看她们泼过水玩后,几个人又开始摸着河边的螺蛳,每摸到一个大的,都要举起来给她们看,脸上的笑很是轻松。   她没办法给穗姐儿多锦衣玉食的生活,能做的就是让她开心地长大,知晓自己的目标,吃饱穿暖,成为一个思想健全,人格独立的人。让她长大后回想起自己的童年,是精彩的,有好吃的,有好玩的,也有好友,这应当就够了。   玩了好一会,才又穿上鞋袜,提着竹篮,到地里又挖了一会土豆,太阳快要挂在树梢时,她们才赶着马车慢悠悠地回家。   路上高妈妈又唱起来夏日里百姓们最爱哼唱的小曲。   “芒种开了铲,夏至不拿棉。小暑不算热,大暑三伏天,哎呦嘿~”   慧姐儿又嚷嚷着要学,高妈妈又逐字逐句地教她们。   两驾马车就这样哼着小曲进了汴京城内,到沈家的时候,太阳已经是个鸭蛋黄一样地挂在了树梢上,蔡河上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   沈嫖把土豆给高妈妈带回去一篮子,地里还剩下的好些没运回来,她还给了吴昂平银钱,拜托他雇人挖好并且送回来。   高妈妈喜笑颜开地就带着慧姐儿回家了。   尤家已经在准备晚饭了。   钟娘子虽然嘴上说着烦姐儿来打扰她,但真的是一整日见不到小人儿,可是担心呢,已经让人在门口来回看了好几遍,她又嘱咐厨房里多做些姐儿爱吃的。   “大娘子,姐儿回来了,高妈妈带着姐儿在门口呢。”旁边的丫鬟进来说话。   钟娘子这才放心,但是没一会就见到像个泥猴一样的慧姐儿,除了手和脸是干净的,衣裳上都脏兮兮的。   慧姐儿一见到阿娘就往她身上扑,“阿娘,我回来了,还说话算话哦,给你带了土豆。”   钟娘子可是紧着自己新做的一身衣裳,伸手就推在她的肩膀处,“等等,你是谁啊?”   慧姐儿抿抿嘴,“我是你女儿,阿娘别想不认我。”   高妈妈在旁边乐不可支地,把今日的情形说了一遍,“姐儿今日玩得可是高兴了,一整日都没闲着,还认识了好些东西。”   钟娘子本还嫌她家姐儿脏,但听完后,又可惜为何她不能去,挖野菜,下河摸螺蛳,这样的天气,她都不敢想象得有多好玩。   “高妈妈,快先带她下去洗洗。”   高妈妈又笑着应是。   钟娘子看着姐儿出去,其实心中是很高兴的,沈家大姐儿真是个好阿姊,既劳作又吃又玩了。   沈嫖回家后又烧水给俩姐儿洗洗澡,自己也洗过,洗完后是特别舒服,换上干净衣裳,头发也洗得干净,因为是到了晚上,就让晚风吹着晾干。   晚上煮的米粥,又炒的鸡蛋,调的凉菜,里面放了面筋,灰培豆腐还有海带丝。   晌午吃的烤肉油腻的,晚上就在院子里吹着风吃些清淡。   程家嫂嫂到家时已经天黑了,但是看到月姐儿身上香香的,干干静静地,回家后又听姐儿叽叽喳喳地说了一遍又一遍,她也是对大姐儿感激的。   而书院中。   柏渡坐下来心浮气躁的,因为他在数着日子过。   “沈兄,你说,土豆长势如何了?阿姊是不是要等我们一起回家挖土豆呢,回家后你第一顿想吃什么?”   沈郊听他念叨,肉干在阿姊送来的第三日他就给吃完了。自己和尧之兄的还有剩余的,他是求完尧之兄,又求自己的,好了,现下他们的都吃完了,就没什么惦记的。   “这话,是你今日问我的第五遍了?还有两日就回去了。”   柏渡叹声气,度日如年啊。   沈嫖和穗姐儿今儿晚上睡得格外早,白日时不觉得累,但洗个舒服的澡,又吃过饭后,就格外困倦。   月明星稀,外面只有知了不厌其烦的叫声。   再有两日就要过端午节。   端午节要包粽子,也叫作角黍。但包的样式比现代的要多很多,也会根据不同形状来做名称,比如说角粽就是现在的三角粽,还有锥粽,就是像圆锥一样,就一个尖尖。另外还有菱粽,筒粽,丸子粽,名如其形。   天亮得早,外面百姓们也劳作得更早。   沈嫖差不多天亮就起来了,然后到晌午卖完饭后就可以午睡。而且早上起来干活也凉爽。   一出门就碰见了赵家婶婶,她正在门口晾晒衣裳,夏日里大家劳作一日,衣裳差不多都是一日一换,所以一大早起也就习惯先把衣裳洗好,晾晒上。   沈嫖也好些日子没早起见到她了,忙打招呼。   “婶婶,今日怎么得闲在家啊?”   赵家婶婶喜笑颜开的,“家中有些事,就向酒楼告了假。”   沈嫖看婶婶这表情,并不是坏事,不仅不是坏事还是好事,但婶婶没主动说,她也没问。   她拿着篮子到大街里买些拌凉菜用的海带和面筋,但大街上到处都是各色的端午果子,还有糯米,黍米,黍米是黄色的,而且包出的黍米粽很黏,以及做竹筒粽用的秫米。   更不用说包艾香粽用的艾叶了,用艾叶包的粽子会有艾草的香味。   包粽子用的馅料也多,比如枣,梨子,柿干,还有杏果之类的,最昂贵的是加入麝香的,但麝香名贵,普通百姓都是吃不到的。   沈嫖把晌午需要的菜买好后,先买了一些艾叶,端午那日,大家要解粽,就是谁剥开的粽叶长谁就赢了。所以现在卖的艾叶是最好的。   她选出一大沓粽叶,又看到一些包在粽子里的坚果。正巧二郎也回来,也包些肉粽来试试。   沈嫖买上一把彩色丝线,两块白色和红色的布,回家需要制作道理袋,就是把两块布缝补在一起,做口袋,彩色丝线在口袋处穿出来,这样一收紧袋子,口袋就变成花,里面放上炒米和李子干,取谐音叫作道理袋。寓意是以理服人,化解口舌是非的。在端午节可以挂在门口。   她先暂时买这些,包粽子的糯米还要下午来买,要多包一些,因为要邻里之间互相赠送,还需要赠送扇子,寓意是避瘟扇。   官家也会给百官赐扇子,不过和百姓的不同,官家所赐的是银装扇子。 第99章 米皮卷菜,外焦里软的土豆丝饼   “怎么不酸死他啊”   沈嫖回来开始做早饭, 红枣小米粥、煮的鸡蛋、炒了一盘青菜和一盘凉拌菜。   穗姐儿洗漱后就忙着从厨房里拿筷子,然后坐到阿姊旁边,自己剥鸡蛋。   夏日清晨凉爽得一点暑气都不带,和秋日的秋高气爽不同, 带着些丝丝凉意的, 能闻到隔壁邻里的烟火味道。   穗姐儿吃着饭就发现阿姊的小竹篮子,里面放着彩线。   “阿姊, 要编百索吗?”   沈嫖买的五彩丝线多, “是的,另外还有做道理袋的。”   百索也是用彩线编织成的, 可以佩戴在身上, 或者是挂在门头, 寓意避邪祟和鬼之类的, 保平安。   这些都是端午当日要用的,需要提前准备。   俩人吃过饭,沈嫖开始忙碌晌午的吃食, 绿豆汤现在已经供给了,只是还没到三伏天,所以还没在里面放冰。   穗姐儿和月姐儿在食肆里一起忙着干活。   程家嫂嫂越临近节日越忙, 贵人家过的端午节比百姓们还要热闹,一些士大夫还要大宴宾客,所以就需要从外面雇人来做工。   “那大姐儿,月姐儿还得留在你家了。”   沈嫖嗯声, 她正在切凉菜,“嫂嫂去吧, 月姐儿在我这食肆里也没闲着, 一直帮我干活, 我可是轻松许多。”   食肆内若是说活多,其实也不多,但都是细碎的活,比如说剥个葱蒜之类的,这些活相反还很费功夫。   月姐儿跟着点头,“是的,我有在干活。”阿娘在她每次来食肆时,都要再三叮嘱她,要听话,尽可能地让着穗姐儿。   她明白阿娘说得听话,但让着穗姐儿?穗姐儿不用她让啊,她们是好友,一直都是有商有量的。而且阿姊待她很好,就和穗姐儿一样。   程家嫂嫂嗯一声,“行,那大姐儿我先走了,我明日估摸着就有时间,到时候我再来帮忙。”   沈嫖看她事事叮嘱,“嫂嫂快去吧,别耽误了。”   程家嫂嫂这才笑着走出食肆。   等到正午食肆内来了食客,大家都坐下嗦粉的嗦粉,吃饼的吃饼。   沈嫖已经尽可能地把饼做得多了,米粉皮蒸得也多。   晌午是真的热,不过食肆内因为还通着院子的风,所以偶尔来一阵的穿堂风还是很舒服的。   蔡诚日日都来食肆里用饭,沈嫖还给留了一份,让他带给车老先生的。   王家大郎本来端着饭碗蹲在门口大口吃粉,里面放的芝麻酱香得很,红油有些微辣味,再吃口饼夹菜,十分满足。他又端着碗进来。   “蔡先生,你是读书人,能不能给咱们分析一个事?”   蔡诚点头,“哎,我只是多读几年书而已,知道得也不多,不过王家大郎你请讲,我听听再说。”   王家大郎点头,“是这样的,咱们这新桥巷的蔡河码头是距离汴京内城最近的,负责的周大人也是个好的,我们入伏后虽然只干半日,但每日的工钱也是发足的,可我家兄弟是在观桥码头,听闻他们那边入伏后只干半日,每日的工钱也砍半。我就只是想问,这事上头的大官人们都是怎么想的?”   沈嫖正在擦案板,听到这话也看了过去,观桥码头临近汴京南的陈州门,再多走几里路就出了汴京城。   食肆内听他说完,大家也都安静了下来。   能在食肆吃饭的大多都是漕工,周围一些铺子的掌柜们也会来打包些吃食,大多数和郑家一样,离家近就回家吃了,留下来都是离家远的。   漕工们晌午吃顿饱饭,吃完后找棵柳树下歇一歇,等日头过去就又忙着做活。   旁边一位年轻一些的小子也点头,“我家阿叔也是如此,也在观桥做工,说是朝廷的安排。”   虽说这说法是对的,他们也觉得干一日工就给一日工的工钱,半日也是半日的工钱,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就独他们的工钱是给全的吗?   朝廷到底是如何安排的?   “我家阿叔也想到新桥来做呢。”   蔡诚虽然脸色未变,但心底已经估摸出问题了。   “可让你家阿叔去开封府,开封府应当会给出一个合理的答复。”   襄王离京前已经再三下过命令,不论身份不论地位,一切冤情都要查。   众人听着他这话也都又笑笑。   王家大郎开口道,“蔡先生,你是不知道,我们这样的人,平日里最怕去这些官府衙门之类的,咱这样的人就算是去了,也没人理会的。”   况且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干活嘛,当然是上头的人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办,人人都是这么领着工钱的,那人家都没闹起来,他们自然也不敢闹。而且他们也都有家有口的,全都指望着他们吃喝呢,可不敢乱来。   蔡诚听闻后只是笑着没说话。   沈嫖在旁边擦案板后,心中确知,有些人以权谋私,贪污纳贿,一个漕工每日的工钱才多少,但也抵不住人多啊。   晌午大家也都只是说一说,吃过饭结了银钱就都走了。   沈嫖把今日给车老先生打包的放到食盒里,递给蔡先生。   “蔡先生这是今日的。”   蔡诚接过来,把钱付了,然后又道,“明日二郎就回来了吧。”   明日是五月初四,后日就是端午节,总共就放这两日的假。   “正是呢。蔡先生端午节不要包粽子了,我到时让穗姐儿给你送去。”   蔡诚应声,“好,多谢沈小娘子了。”   沈嫖把人送走后,坐在食肆里吃口茶。外面太阳很大,阳光晒得人睁不开眼。下午也没什么事。   “你俩想吃什么啊?”   穗姐儿和月姐儿在编百索,已经编得差不多了。   “吃什么都行。”   沈嫖看米浆桶底还有一些米浆,捞出来继续蒸上几张,揭下来一整张透明地放到案板上。   面筋泡软,海带丝,灰培豆腐凉拌。   海带丝和干面筋都能久放,所以她都是一次买得多一些,食肆里每日都缺不了。把这些菜放芝麻酱、辣椒油、盐调拌好,自家院子里已经有长成的黄瓜了,摘两根在井边洗净,切丝。   把凉拌好的菜都放到米皮上卷起来。   沈嫖看这一个有些大,从中间切开,放到油纸里包好。   “过来吃饭吧。”   穗姐儿和月姐儿也把百索都编好了,有挂在门上的,也有系在身上的。   穗姐儿拿过来一条过来,认真地挂在阿姊的腰间。   “百索百索,你要保佑阿姊永远健康啊。”   沈嫖站着不动,低头看着她毛茸茸的头顶,听到她像许愿一样念叨。   “好了,阿姊。”穗姐儿才仰头看着阿姊,然后又看到案板上放着透明的米皮,里面好像裹的还有菜。   “这个是啥?”   月姐儿把另外一条给绑在食肆的门上,反正早挂晚挂都是挂。她绑好后也跑过来。   “米皮卷菜,你俩能把这半个吃完就饱了。”沈嫖自己能吃一个,她还在里面裹了一整个鸡蛋,这么一吃,又凉快又好吃。   穗姐儿和月姐儿都坐在食肆的饭桌旁,每人捧着半个卷饼,看起来跟她们的脸一样大了。   穗姐儿咬一口就满是汁水和馅料,里面的菜好多,又香又辣的,外面的米皮糯糯的,还很筋道,很好吃。面筋满是汁水,偶尔吃到一个,在嘴里直接爆开了汁水。   月姐儿吃着觉得这个辣味刚刚好,她也不觉得辣了,吃完一口,下一口张得嘴更大。   沈嫖也坐在一旁,三个人边吹风边吃着饼卷菜。   她吃完一半又到屋内拿出来茶粉,在碗中做茶,做好放到一旁。   穗姐儿看了一眼,“阿姊,不喝吗?”   “等会,放凉,我再把樱桃捣碎,桃子也切成小块,还有杏子也放进去一些,做个果茶来喝。”沈嫖想着等到过几日就可以放冰块了,到时就是冰果茶。   月姐儿听着阿姊说的,咬着口中的饼菜,“听起来就很好喝,谢谢阿姊。”   沈嫖做了三张米皮,她自己吃完一个卷饼,剩下的那张米皮也吃不完。   她正想先留着再说。   外头就有一辆驴车停下。   吴昂平从驴车上跳下来,跑着进了食肆。   “阿姊,我来给你送土豆了。”   沈嫖看他额头上都是汗,这入夏还没几日,吴昂平就晒黑不少,他是长得天生一张笑脸,笑起来还露出小虎牙,他这么一笑,让人觉得他年龄小。   “辛苦你了。”   吴昂平摇头,“不辛苦,我按照阿姊说的,雇的佃农去挖的,然后又都装了袋子,这也都盖着。”   沈嫖又在大街上找几个闲汉帮忙卸货,又付了银钱。院子里没一会就堆满了土豆。   新出土的土豆需要晾晒一下,然后收回就行,沈嫖盘算着把好的留下,等秋日里种上,又是一季的收成。到那会地里的辣椒也能收了。   沈嫖看着这满院子的土豆,也安心不少。   “晌午一直忙着,也没吃饭吧。”   吴昂平笑着点点头。   “那你先洗把脸,我正巧还有一张米皮没卷。”沈嫖又调了一些凉菜。   穗姐儿还给他盛一瓢水放到井边的木盆中。   “吴大哥哥,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吴昂平又发现阿姊的院子里打理得真好,不仅仅有菜还有花,屋后面的一大棵树也长得很是茂盛,正好在映在水井上面,留下阴凉处。   沈嫖给他卷得厚实的,但一整个拿着吃不太好咬,她还是从中间切开了,切开后能看到里面裹的菜,满满当当的。   吴昂平擦过脸后到食肆里来。   沈嫖已经给端到食肆的饭桌上。   穗姐儿和月姐儿又开始到一旁去缝补道理袋。   端午节又被汴京百姓戏称为“小孩节”,就是因为有很多都是小孩喜欢玩的,就连当日还会卖出很多小玩具、好吃的。   沈嫖只嘱咐她俩别被针扎到手,就放手让她们去玩。   吴昂平没见过这样的吃食,他早上在家里吃的饼子喝的粥,这几日晌午都热,他又在城外,本想着今日去嗦粉呢。   他一大口咬下去,满满的馅料,米皮又都是米香味,晶莹剔透的米皮裹着馅料,一口下去全是满足。   沈嫖看茶已经放凉了,又洗干净果子,樱桃捣碎,还把核都挑出来,杏和桃子切成小块,放入进去。   “喝果茶了。”她给吴家大郎也端上一碗。   吴昂平本还在大口咬着米饼卷菜,看着阿姊端过来这么一碗茶水。他还有些不好意思。   吃这么文雅的茶吗?他从未吃过。   穗姐儿和月姐儿把道理袋放下也赶紧过来。   碗中做好的茶能闻到茶香,又看里面的樱桃捣碎。   月姐儿抿了一口,茶的口感是酸甜的,但这酸甜里还带着茶香,还时不时地吃到果肉,真好喝。   穗姐儿也细细抿过,眼睛都变大了,好好喝,和冬日里阿姊做的热奶茶不同,那个奶香味比较重,但这个是果子的清香会更多一些,而且比那个热奶茶少了一些厚重感,很清爽。她喝到肚中,都觉得惬意。   吴昂平小心地喝上一口,这茶香味十足,他从未吃过这样的茶,就这样捧着一碗茶,一大块饼卷菜没一会,连吃带喝的,吃得干净。   他这吃完就心满意足地告辞了,他现在都觉得下回阿姊什么时候再找他做事啊,因为就有机会来阿姊家中吃喝了。   沈嫖刚刚把他送走,就看到了萱姐儿过来。   一个春日过去,萱姐儿也有长高,不过还是那般瘦。   萱姐儿先给阿姊行礼,“问阿姊好。”   穗姐儿忙上前牵着萱姐儿的手,又给月姐儿介绍。   月姐儿看着她头上戴着的头绳好好看,“穗姐儿跟我说过你的,她说你女工做得好。”   萱姐儿立刻就从怀里拿出来一个,“这个送给你,我新做的。”   月姐儿看看这漂亮的头绳,“不不,我不能要,我听穗姐儿说,你要赚钱的。”   萱姐儿还是硬塞到她手中,“没事的,这一个不值什么钱的。”她说完才把自己手上提着的小布袋打开,“这个是我做的钗头符,特意送来给阿姊和穗姐儿戴的。”   钗头符,端午节时百姓们会用丝绸裁剪成各式各样的小符咒,然后戴在发髻上,是用作辟邪的。   萱姐儿做的钗头符比较多,有各式各样的形状,有八宝群花的,还有瓜果蔬菜的。   “这个好看,是芍药的。”   “这个也好看,是蜻蜓的。”   穗姐儿和月姐儿趴在桌子上,看着这个,看那个,爱不释手。   沈嫖起身给萱姐儿做了一碗果茶。   萱姐儿本还在认真地给她们俩选,就看到面前放了一碗茶,她才抬头看向阿姊。   “阿姊,我吃过饭了。”   沈嫖点下头,“这个不是饭,是果茶,可以边玩边喝的。”   穗姐儿也接话,“是的,我和月姐儿都喝过了。”   萱姐儿这才端起来尝尝,入口就是茶叶的沁香,然后就是酸酸甜甜的口感,里面还有些果肉,好好喝。   月姐儿现下已经对萱姐儿很是敬佩了,她们好像差不多大,但她是肯定做不出这么多好看的钗头符的。   “你怎么这么厉害?”   萱姐儿被称赞得有些羞涩,“我也做了很久的。”   沈嫖也选出来一个,是棣棠花形状的,很是漂亮。   苏姓大诗人还说过,“小符斜挂绿云鬟”,其中的小符就是说的钗头符。   蔡家。   蔡诚提着食盒归家,车老仆忙接过来。   “大官人似乎有心事?”   蔡诚把在食肆中听来的事说过一遍,他只是个孤臣,做了储君的先生。官家的意思很明确,不愿意他有任何的权势牵扯,只一心辅助储君。官家不仅是明君,也是一位为孩子打算的好父亲。   可贪污这样的事情一出,就不仅仅是几个人,朝中关系盘根复杂。现下北边还要打仗。   他想了好一会,才到书房内,有些事多想无益,只做自己应当做的。他写下一封信。   “把这封信找人送到王府储妃手上。”   邵昭接到信件后,看过后就皱紧眉头,先吩咐人去查探事情是否属实,在等消息的过程中,又理清楚观桥码头的官员是谁,又同谁家有着姻亲,以及汴京城内的各个码头,修河床的劳工们的工钱发放情况,都一一让人去查探。   五月初四,天还灰蒙蒙的。   柏渡和沈郊走在汴京大街上。   柏渡指着天边的一颗星星。   “沈兄,你瞧,这会还有一颗星呢。”   沈郊背着包,在前面走,只敷衍地抬头看下天上。太早了,在路上只碰见要进城出摊的菜农,以及做早食的小摊位,这会路上的行人都急匆匆的。   “亮,很亮。”   柏渡加快两步就和沈兄并肩,“本就放两日假,还不许我们早归,我只能出此下策。”既然只让今日才归家,他干脆就做今日第一个出书院大门的学子。   沈郊本想用过早饭再从书院往家赶的,但是没想到天还没亮,自己就被他从床上拉起来,他还特别勤快地把包都收拾好了,自己洗漱后脑袋才清明起来。   “马上就到家了,前面就是。”   柏渡站在沈家食肆的门口,就看到关闭的大门上绑着的百索,才感受到真是到了端午节。   但这会阿姊还在睡觉,俩人也没敲门,俩人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每人靠着一个墙边。   沈郊看他的样子开口问,“回来得这么早,但又进不去家中,所以我们为何要起来这么早。”   柏渡摇摇头,“沈兄,此言差矣,我同你说,就算是在家门口睡觉,都比在书院睡要舒服。”   书院现在不是开封府大牢了,简直是刑部大牢。   俩人本来还在门口能斗嘴说话,但到后面都不吭声了,靠在门口又睡着了。   赵家婶婶是起来最早的,她习惯起床后洗漱好就扫院子扫地,就看到隔壁沈家门口睡着两个人,走近才发现。   “二郎,柏二郎,醒醒,你俩怎么睡在这里了?”   沈郊睡得比较轻,醒来后就看到婶婶,又伸手推推柏渡。   “天亮了。”   沈嫖正在院中洗漱,井水凉丝丝的,洗漱还能让人更加清醒。她就听到了外面的说话声,又加快漱口,然后快步走到外面,一打开门,就看到了两个人。   赵家婶婶正笑着呢,“大姐儿,这俩孩子早早地就回来了,结果睡在门口了,快进去吧。”她上回见这俩人,还是在大郎的婚宴上。   沈嫖也是惊讶呢,“快进来,怎么回来这么早。”   沈郊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还是柏渡先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主要是我们俩都归心似箭,下次再出书院门,都不知何时了。”   书院明摆着正旦前没有任何假期了,冬至日那么大的节日也不让归家,沈兄和尧之兄已经替他决定,正旦也不回来,他想说这两个人凭什么能替他决定,但他没说,因为说了也没用。他想起自己明明读书是为了吃的啊,怎么现在不仅饭不让吃了,还把他的饭碗给拿走了。   沈嫖又洗洗脸,让他们俩也洗一下,连带着洗手。   “饿了吧,我赶紧做饭。”   柏渡点头,他昨日晚上也没吃,就等着呢。他积极响应。   “阿姊,我来烧火。”   沈郊先把自己的包放回到自己屋内,就发现阿姊已经把床上给他换成竹簟了。他抿嘴笑笑。   沈嫖拿出来几个土豆,准备做个醋熘土豆丝,调拌凉菜,然后再烙上几个土豆丝饼,再吃个小米粥。   沈郊进到厨房里也编起袖子,“阿姊,有什么我做的?”   沈嫖在给土豆削皮,“你把炉子提出去,把小米粥先熬上。”   柏渡看着阿姊削的土豆,刚刚他已经知道昨日土豆就已经收完了,但他很是惊讶。   “阿姊,你的意思是,当时我们种下去的一颗,能结出很多?”   沈嫖点下头,“而且很容易饱腹,等一会做出来,你们就知道了。”   沈郊把炉子升起来火,小米粥淘洗好炖上后,也拿起土豆研究了一下。   “那如果和阿姊说得一样的话,那这真是个好东西。”粮食产出高,就会有人能吃饱,吃饱才能活下去,活下去才能做别的。   柏渡也难得认真地点下头,“粮食是百姓所依赖的,也是我们所依赖的。”   沈嫖把土豆削好后,全部切成丝,刀切土豆丝时,和案板发出有序的声音。   穗姐儿睡得迷迷糊糊的,就好像听到了二哥哥的声音,她给自己穿上衣裳,从屋内跑了出去,没想到真的是二哥哥回来了,她忙跑着过去抱着二哥哥。   “二哥哥,你回来了?我昨日问阿姊,还以为你要下午到家呢。”   沈郊笑着揉揉她的脑袋,“快去洗漱吧。”   穗姐儿本来还诧异怎么没看到柏二哥哥,结果一转身就看到了人,“柏二哥哥好。”   柏渡应声,“好,好。”   穗姐儿去洗漱后,自己梳好头发,又到屋内把昨日编的百索拿出来两条。递给他们。   “每人一条,保佑二哥哥和柏二哥哥远离邪祟,保佑身体健康。”   柏渡接过来自己给自己系在腰间,“哎呀,果真是正衬我,在此谢过穗姐儿了。”   穗姐儿给二哥哥亲手系上,看系的板正,也很满意,“柏二哥哥不必客气的。”   沈嫖把土豆丝一部分泡在水中,另外的土豆丝是打上一个鸡蛋,然后和上面粉,放入调味料。   柏渡看阿姊都准备好了,也赶紧蹲下来烧火,外面一阵风吹来,很是舒服。   沈嫖先把土豆丝饼烙上,拌着面糊的土豆丝放到锅中,先小火定型,小锅一次能做五个,锅周边贴四个,中间放一个,没一会饼就变得焦黄,再翻过面。   “穗姐儿,到食肆柜子下面,拿一把干面筋,还有海带丝。”   穗姐儿在食肆里帮忙,知晓放到哪里了,听到阿姊说的,立刻就拿着碗跑了过去。   沈郊就坐在厨房门口,剥蒜瓣。   沈嫖想起昨日的事情,简单说过一遍。   “此事二郎怎么看?”   “贪污,兴许漕工们也知晓,可民是斗不过官的。”沈郊如实说。   穗姐儿还在碗中倒上水,开始泡面筋。   柏渡又言,“其实我朝官员俸禄与前面的朝代相比,已经很高了,但贪污依旧屡禁不止,现下更是在汴京就敢这般做。”   沈嫖就知自己想得不错。   沈郊点头,“等到正午,我打听一下,再想办法。”   沈嫖总共煎了十个土豆丝饼,大小也就和人的掌心差不多,土豆丝翻炒起来也快。   把饭菜都端到外面的饭桌上。   “早上先简单吃些,等到晌午忙完,再给你们做好吃的。”沈嫖想着总得做些肉的。   柏渡拿起一个土豆丝饼,有些烫,迫不及待的咬一口,饼外面的土豆丝是焦脆的,但里面的是软和的,吃起来全是香味。   穗姐儿也是第一回 吃土豆丝饼,因为太烫,轻轻咬一口,酥脆可口,就还是土豆焦香味。   沈郊看阿姊拌的凉菜,夹一筷子放到饼上面,一口咬下去,凉菜凉丝丝的还有辣椒油的香味,土豆外焦里软,更是透着香。   柏渡一口气吃了俩饼,又捧着米粥喝口,才开始说话。   “阿姊,放心吧,等我努力考中,我会把土豆继续发扬的。”这么好吃的东西就应该所有人都吃上。   穗姐儿赞同柏二哥哥的话,“是啊,前两日,我们去挖土豆,在河边,阿姊给我们做了石板烤肉,也烤了土豆片,那个更好吃,土豆片里面是糯糯的,但外面一层是焦香的,还有孜然和辣椒的蘸料,更香了。”   柏渡刚刚吃一口酸酸的土豆丝,听到穗姐儿的话,这一口酸脆的土豆丝,怎么不酸死他啊。 第100章 夏日微风下的钵钵鸡配凉丝丝的果茶   “可是正巧”   沈嫖做的土豆饼刚刚好, 她和穗姐儿早起时都吃不多,剩下的被他们两个全都分吃完了。   吃完早饭,就开始忙活晌午食肆的生意,明日是端午, 食肆不开门。   沈嫖是和平日里走街串巷卖米浆的婆婆定的米浆, 每日晨起她会先到食肆门口送过来两桶。   婆婆姓张,虽然年岁大了, 但为人爽利, 她早些年丧夫,后来自己靠卖米浆养大了一双儿女, 现在儿女都已经成家, 也极为孝顺, 可她自己闲不住, 即使少卖一些也是好的。   张婆婆在门口把两桶米浆从车上搬下来。   “沈小娘子,我来送米浆了。”   沈嫖正在食肆里和面。   “二郎,你去接一下。”   沈郊应声走到食肆外面, “问婆婆好,我家阿姊在家中和面,我来接米浆。”   张家婆婆看着这少年郎, 长相俊俏,举止说话透着文气,过去只见过沈小娘子的妹妹。   “你是沈家二郎,果真是个读书人。”她有什么就说什么。   沈郊又谢过婆婆夸赞, 把两桶米浆提回到食肆,又邀请婆婆到食肆内坐坐。   张家婆婆挥挥手, “不了, 这会天气凉爽, 我早些卖完,早些归家,不然就热起来了。”   米浆的账都是三日一结的,按照每桶二十文钱,所以也不麻烦。   沈嫖把面和好,又开始切凉菜。   柏渡和穗姐儿坐在院子门口的阴凉处剥蒜瓣。   “穗姐儿,等到明年我就能住在这里了?”   俩人并排坐着,吹着院子里的风小声说话。   柏渡和大人说话总会有些不耐烦,但很喜欢和小孩子相处。   穗姐儿听闻仔细看看自家院子,“柏二哥哥,你要住在哪间厢房?”   柏渡摇头,“我家大嫂嫂应我,若是能考中,就在这附近买一处宅子给我。”他说完又再次压低了声音,“若到时穗姐儿和阿姊愿意来我新的宅子住,就随时来。”   穗姐儿想了下,很是认真地开口,“柏二哥哥还是先考中罢。”但说完又觉得自己说得太直接,“考不中的话,也没关系的。”   柏渡听到这话,看她一眼,果真是沈兄的亲妹子,张嘴说话的语气都如出一辙。简直是气人。他起身就端着剥好的蒜瓣,走到食肆里。   “阿姊,蒜瓣剥好了。”   沈嫖把凉菜都切好,“好,捣成蒜泥就行。”   外面人未到,声先至。   “我说呢,早早地隔着墙就听到你家说话声,可是热闹呢。我家月姐儿还说就是二哥哥归家了。”   程家嫂嫂今日是闲下来了,这不是在家里洗好衣裳,就带着月姐儿过来帮忙。   月姐儿也好些日子没见到沈二哥哥,先笑着问好,“二哥哥好,柏二哥哥也好。”   沈郊点下头,“月姐儿上女学这段时间,可有不会的,若是有,可来问我。”   月姐儿摇摇头,“我还没到学文章的时候呢,要先认字呢,多谢二哥哥。”   程家嫂嫂没想到二郎还会同月姐儿问,往日里这附近找二郎问学问上的,都是上学堂的郎君。“二郎还会问一个女娃娃读书的事,她读书就只识得字,能算账,将来有个依靠就可。比不得做学问的你们。”   她和官人都这般想的,然后再招个女婿来,生几个姐儿哥儿的,月姐儿这一辈子平平安安地就好。   柏渡在旁正专心地捣蒜呢,也不耽误他插嘴。   “嫂嫂此言差矣,虽然女子无法科考,但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在读书这件事上,都是一样的,女子也可博古通今,才华斐然,这不是男子的权力。”   沈郊认同的嗯了一声。   “况且,若是女子也能参与科举,我相信不比赶科场的男子差。”柏渡觉得这蒜瓣有些辣眼睛。他素日里性子散漫,难得说几句正经话。   沈郊话少,但此前在书院中也曾和柏兄,尧之兄一同探讨过这个问题。后来书院也有些学子听闻,都觉得这成何体统,说女子怎能登上朝堂?   那女子可以在家中做当家主母,也可以做汴京闻名的厨娘,又能在文绣院掌一院事宜,为何不能登上朝堂?   当然此话后来又不了了之。   程家嫂嫂听闻又隐隐觉得好像也对,“还是读书好,看二郎和柏家二郎说话都头头是道的。”   沈嫖准备蒸米皮,虽然手上在忙,但也有听到他们说话,只看向二郎和柏二郎,这二人总算是没把书读迂腐了。   “我也相信月姐儿往后的天地不仅仅是在我们这新桥巷,嫂嫂也要相信她。”   程家嫂嫂知道自己不如大姐儿聪慧,但她向来有个好处,那就是听得进去话。   “好,我听大姐儿的。”   今个食肆中帮忙的人是最多的,做起来就更快。   沈嫖都只需要调面皮,程家嫂嫂来做饼夹菜。凉菜都是沈嫖提前调好的,只需要夹进去就好。   柏渡看着食客们一个个拿走饼夹菜,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然后到旁边小声嘀咕。   “嫂嫂,嫂嫂,给我留一个。”   程家嫂嫂点下头,也不由得压低了声音,“行,一会也给你夹一个。”   柏渡又看向沈郊,“沈兄,你吃吗?”   沈郊就没见过比柏兄还能吃的人,只摇摇头。   一直到凉拌的两掺卖完,食肆内大家也都在大快朵颐。   柏渡找不到坐的地方,只好自己捧着自己的饼夹菜坐在烧火的小矮凳上。   饼外面的皮还有些烫,透着焦脆,里面的凉菜是满是料汁的,下面的卤肉和卤蛋是香味四溢的,他觉得每一口都有每一口的不同味道,实在是香死了。   沈郊想起今晨阿姊说的事,正想问呢,就听王家大郎边吃边开口。   “昨日我说的那个观桥码头的事,听闻今晨就解决了,当值的大人被下了大狱,还不是开封府来的,是直接下的刑部大狱,小报上说官家很是生气。”   刑部多是重刑犯涉及的杀人、造反等案件。   柏渡本在灶台里埋头吃着,听到这话也探出头仔细听一耳朵。   “可能是朝廷早有听闻,这几日都在找寻证据,这才人赃并获。”   “也是有可能的,那你家兄弟的工钱怎么说?”   不管这人有没有被抓,工钱对他们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这个啊,我家兄弟说,就和咱们也是一样的,还是一整日的工钱。”王家大郎说完又语气轻松的道,“过几日就入头伏了,咱们也可歇歇。”   在他们眼中,此事就被轻轻揭了过去。   襄王府内。   邵昭从昨日到今日,只睡了两个时辰,事情很是棘手。这次观桥巷的贪污还是最小的。   最严重的是修理汴河河床的劳工,都是朝廷雇来的,但不仅每日给劳工的口粮被砍半,工钱也只有三分之一,最重要的是因长期劳作,又吃不饱,已经死了数十人。   而主理此事检查的都水监中饱私囊,都水使者隐瞒不报。   她昨日查出后,一夜无眠,写了折子,一大早就到坤宁殿拜访母后。   后来爹爹知晓后,早朝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都水监的一干人等即刻收押,要加倍补贴死伤百姓。   正午饭时刚过,把食肆内的食客送走后,几个人就开始洗碗,擦地、擦桌子的各做各的。   沈嫖没活做了,反而闲下来。她在想晌午吃些什么。   程家嫂嫂擦完桌子,就把抹布洗干净又搭在院里。   “大姐儿,我和月姐儿就不在食肆吃了,这几日你帮着照看月姐儿就很麻烦你了,我们就回家吃了。你多给二郎做些好吃的。”   沈嫖听着这话,还同她拉扯好一会,最后还是没拧过她。   柏渡擦完地好不容易坐下来猛地灌了一大盏茶水。他擦下额头,这天是真的要热起来了,外面知了叫个不停,谁家的公鸡在晌午打鸣,就连外头的行人都少了许多。   码头上的船只自然也都安稳地停着,两岸的摊贩用过饭,就用荷叶盖着头,有躺着的,也有趴着的,席地,开始午睡。   沈嫖昨日下午就把明日包粽子要用的各种米都买好了,晚上先泡上,不耽误明日晌午做。   她到房间内,把做钵钵鸡的食材写好,拿出银钱给二郎,“二郎,你们俩一同出去买这些菜,今儿天热,我给你们做个钵钵鸡。”   柏渡看到上面的鸡爪,鸭胗,鸭肠之类的,又想起上回吃过的铁板烧,“好的,阿姊,我们保证都买好。”   沈嫖点头,“去吧。”   俩人出了门,沈嫖到宁娘子那边买了半只鸡,回来熬钵钵鸡的红油高汤,这个高汤就是需要用鸡汤熬制出来的,把鸡先焯过热水,然后再在砂锅上炖,放在院子里,咕嘟咕嘟的冒泡。   沈嫖就开始做辣椒油,用的是剩下的干辣椒,院子里种的辣椒也已经结了纽,但现在还都小,她准备到时候留出来一些,就直接是小米辣。   干辣椒要在锅内用小火炒出焦香辣味,然后铲出来,再捣碎,里面放入各种调味料,最后用油浇在上面,因为辣椒已经是炒熟的了,所以油不能太热,不然辣椒会糊掉。   穗姐儿看着这一大碗的辣椒油,都闻到了香味,“阿姊,这个好香。”   沈嫖搅拌好,其实做钵钵鸡很简单,比较费事的就在串签子上。   “等会做好,再把月姐儿喊来,她肯定也爱吃。”   穗姐儿点点头,“阿姊,我能做些什么?”   沈嫖看下菜园子,“那你去摘一些豆角吧。”院子里的豆角开始长大了,也很嫩。   穗姐儿拿起一个小竹筐,提着就钻到菜园子里,院子旁边就是水井,所以正午的时候,上面正巧有棵大树可以遮盖,这边也最凉爽。   沈嫖打了一桶井水,再把家中的水果放到盆中,有樱桃,桃子,李子,白瓜,再把一桶井水倒进去。冬日的井水是有些温的,但夏日的井水是透着心脾的凉。这些果子先浸泡着,等到吃饭时,也正巧凉得差不多了。   她又削了好几个土豆,都切成薄薄的片,用签子把薄片穿起来。   外面俩人也正巧提着几包回来。   柏渡觉得走路过去有些慢,特意在街边雇了一辆马车,俩人也晒不着,而且买菜也快,买菜快,那吃上自然也就快了。   沈嫖在院子里坐着,手中拿着一把蒲扇,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才转过头。   “这么快?”   柏渡又解释一遍,然后把食材都放到小方桌上,又挨个拆开。   沈嫖带着他俩开始清洗食材,然后就是用签子挨个穿。   沈郊想起什么,把怀中的小报掏了出来,“阿姊,这是今日的小报。”   沈嫖今晨都没出去买菜,自然也没来得及买小报。   “说的什么?”   “阿姊,这是晌午又加印的,说是汴河修河堤的劳工死了数十人,官家震怒,在文德殿发了好大的火,都工监一干人等全都下了刑部大牢,还说此事就是因观桥码头的事而起的。”   沈嫖手上边串签子,边听着,“可怜那些无辜死去的百姓了,再多的银钱也弥补不出来一条人命。”   普通百姓日子过得本就艰难。   柏渡也在旁冷哼,“主修汴河河岸,其实不只是都水监的事,都水监负责制定俢防计划,出银钱的是三司的户部,我和沈兄都觉得此次彻查都没到头呢。”   他说完又开口,“幸好我家爹爹向来是个胆小怕事的,虽然成不了什么大事,但他也不会有胆子做出这样的事来。”   沈郊见过柏父,“伯父若是知晓你如此评价,定然要气得吐血。”   柏渡意味深长地哎了一声,“不会的,自幼我就十分不省心,我爹爹已经习惯了。”   沈嫖让他们买来的还有竹笋,莴苣,藕,还有小香菇,她起身把该切的都切了,然后给他们端过来,让他们继续串签。   她看下熬制的鸡汤,鸡汤已经是白色,再撤出来一些炭火,小火再慢煨一煨。   四个人说说笑笑的,做起来就比较快,竹筐内已经摞得很高了。   沈嫖起身又在炉子里加上一块炭,然后把里面的鸡汤和做好的红油倒在一起,一瞬间浓白的鸡汤已经被红油覆盖。冒着热气。   沈嫖把汤底端着放到了一旁阴凉处,等它凉。   她再用剩下的鸡汤开始烫菜,做钵钵鸡,也就是把容易熟的蔬菜放到一起,肉的放在一起煮,比如说鸡爪就很难煮熟,可以放到最后长时间的煮一煮。   沈嫖握着签子,把菜品放到汤中,一把一把地烫熟,把烫熟的直接放到钵钵鸡的底汤中浸泡,差不多泡上两刻钟就已经很入味了。   柏渡起身边串签子边看阿姊的操作,他看着就觉得好吃,那上面飘着的辣油,是真的香。   沈嫖看他跟着自己,亦步亦趋地,“饿了?”   柏渡很是认真地点点头,“那现在能吃吗?”   “不能。”沈嫖在他期望的眼神中否定了,然后到屋内拿出来茶粉,水果泡得凉丝丝的,也可以做果茶,一边等着菜烫熟,一边做茶。做好的茶放到一旁,也需要放凉。   没一会菜品就全都剩下肉的了,有鸡翅,鸭胗,鸭肠,鱿鱼须,虾,之类的。   肉签也全部都串完了。   俩人起身,把穿好的竹筐递给阿姊。   沈嫖刚刚把炖鸡汤的整只鸡捞了出来,这会也放凉了,用手直接把整只鸡撕开,并且把鸡肉也泡进了底料中。   穗姐儿也站在旁边,她到现在也饿了。   沈嫖看看时间,估摸着已经过正午得大半个时辰了,距离早饭有段时间了。   “等一会,这肉煮好那边菜估计也泡得入味了。”   穗姐儿乖巧地点点头,她也没那么着急。   沈嫖开始切水果,柏渡和沈郊也跟着帮忙,把洗好的碗摆在小方桌了。   “穗姐儿,去把月姐儿叫来吧。”   穗姐儿应好就穿过食肆往外面走,在门口正巧碰见从马车上下来的陈家大哥哥。   “陈大哥哥。”   陈尧之是叫的马车赶来的,把钱付过后,听到穗姐儿的声音,忙提着糕点过来。   “穗姐儿,好巧,阿姊和沈兄都在家吗?”   穗姐儿点头,“还有柏二哥哥。”   陈尧之看看时间,没想到这会柏兄还没回家。   “陈大哥哥快进去吧,我去叫月姐儿。”穗姐儿说完就赶紧拐弯到了程家。   柏渡本来正在专心看阿姊做果茶,捣碎的樱桃汁水泡在茶中,想来又凉又酸甜的,应当十分好喝。   州桥往年这时会卖各种饮料,什么紫苏饮,冷丸之类的。他往年都是州桥的常客,但自从读书后,州桥就彻底失去他这个常客了。   他这么想着,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尧之兄,他不敢置信地又闭上眼睛再睁开,果真是他?   “尧之兄,你怎么来了?”   陈尧之是上午看到了小报,本想当时就来食肆找沈兄探讨,如果可以再去拜访一下蔡先生的,但想着上午去,阿姊定要留他用饭的,所以这一过正午才来的,谁知还是正巧赶上了。   “我来得好像正巧。”   柏渡冷笑两声,上前接过他手中的糕点,“是婶婶做的吗?”   陈尧之点下头。   沈嫖把果茶分好,“大郎来了,这是正巧,晌午忙着食肆的事,这会才吃饭,你正好坐下一同吃些。”   她幸而今日准备得特别多,因为本来就想着二郎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所以食材只能多不能少。   沈郊还是了解陈尧之的,他们是约定明日去拜访蔡先生的,若不是着急,他今日是不会来的。   “尧之兄也是为了汴河劳工之事。”   陈尧之点头,“官家已经下令彻查此事,我想着要商议一下,以此也可写篇策论。”   不仅仅是现代高考要关注时事,古代也是,距离科举半年的时间里,任何事件都有可能是题目,他们要多写多练还要多讨论。   柏渡刚刚轻抿一口果茶,茶粉的沁香入了心脾,还有果子的酸甜,桃子的香甜,凉丝丝的真的很好喝,比州桥上的好喝多了。但他还没享受到这一瞬间的幸福,就被好友的两句话说得难受。   汴京那些做官的能不能老实一些,在其位谋其事,就不能好好地做自己的事情,搞出来这么多事,他们的策论本就难写,还要增加一些。   “两位兄长,可否先把这顿饭用完,再说文章的事。”   穗姐儿正巧带着月姐儿从外面进来。   “我同你说,我阿姊做的是钵钵鸡,可好吃了,还有果茶,阿姊跟我说你肯定也爱吃。”   月姐儿想着就觉得好吃,可她刚刚在家中吃了半碗冷淘面,不过还能多少吃些。   沈嫖把煮好的肉串也拿出来,浸泡到红油中。   “可以准备开饭了。”   沈郊从堂屋中拿出来几个小竹凳,柏渡十分熟练地又到厨房内拿出来一摞碗,还到井边洗干净,再端回来,每人面前两个碗,一个碗中是果茶,一个是吃饭用来接着汤汁的。   沈嫖把火撤了,最后煮熟的鸡爪也淹没进盆中的红油中。   “可以先从这边的蔬菜开始吃,里面的鸡肉也能吃了。”她给穗姐儿和月姐儿各自拿了藕片和笋片。   “阿姊,就这么直接吃吗?”陈尧之还没见过这种吃法,这红油汤汁好像是凉的。   沈嫖点下头,她给自己拿了一串豆皮,上面挂满了红油,从汤中抽离出来,红油顺着菜往下流。   穗姐儿手上拿着签子,然后把菜先放到碗中,免得滴在自己衣裳上,小心地咬了一口,藕片完全入味,先是藕片的口感,又脆又甜,吃完后才品出来舌尖上的丝丝麻味,然后才是香辣。真的很好吃。   月姐儿一口把薄薄的笋片嚼到口中了,笋片脆生生的,带着麻辣味道,吃这一口,她就有些上瘾,小嘴斯哈着还想吃下一根。   柏渡是真的饿了,他都觉得自己上午都没吃东西,拿起一根穿着菌子,入口就是很嫩的口感,菌子细腻,带着麻辣红油,关键他发现这个天气吃这个完全合理,明明都是煮熟的,但一点不烫,只是有些辣而已。   沈郊吃的是海带,一根签子上只有一片,海带很好嚼,有些硬,但又没那么硬,这个红油的麻辣味刚刚好。土豆片也是,不是糯的,脆脆的。   陈尧之是最不能吃辣的,吃完一根签子,就端起果茶喝了一大口。还有些果肉在嘴里,嚼啊嚼,凉丝丝甜滋滋。   沈嫖拿起来一双公筷和勺子,把下面早就泡上鸡肉捞出来,每人给他们分上一块,都放到碗中。   “这个是炖这个汤煮的鸡肉,鸡肉应当还是很细腻的。”   她自己碗中分的是一块鸡翅,鸡翅表层是黄色的,然后浸泡在汁水中,鸡肉入口即化,麻辣味道完全融入进去了,这个口感刚刚好。   柏渡吃了一口鸡肉又拿起来签子上面的菜吃起来,一口一根。   等到先泡进去的菜吃得差不多,就轮到了后面的肉。   沈嫖特意让他们多买些小鰇鱼,鰇鱼须烫熟后放到这汤汁中浸泡,给大家都分上几串。   柏渡想起上回阿姊做的铁板烧鰇鱼了,那个就很香了,这会入口后,又吃一根,这个鰇鱼口感倒是没变,还是那么有弹性,但味道却完全不同,是带着些清爽的,而且吃起来一点都不腻,一根根的很是方便,像是随便吃些零嘴一样。又香又辣的,实在太好吃了。   沈郊吃完后也连连点头,他自己又拿了一根鸭胗,入口的鸭胗格外的筋道,带着些红油的香辣,越嚼越香,又在锅中拿出一根。这样吃着还觉得很新奇,因为自己完全不知道下一根吃的是什么,又是一根翅尖,软嫩脱骨带着清凉的麻辣味道。   忽而院子外面吹来一阵风,树上的叶子也哗哗作响,正巧下午无事。   穗姐儿刚刚啃完一个鸡爪,又捧着果茶喝上一口,酸甜的味道直达心底。 第101章 端午节+排骨肉粽,咸蛋黄粽,白粽,竹叶粽(上)   “还来害我”   柏渡吃完口中的土豆片, 又拿起一根,仔细看了看。   “阿姊早饭做的土豆,我已然觉得美味,未曾想还有这么多的做法。”这个土豆片辣乎乎的又脆脆的, 和酸酸的土豆丝味道又不一样。   沈嫖其实在现代时对土豆的感官还好, 它就是一种用处很多的蔬菜,也可以被称为碳水。但到了这里, 可能她和土豆也算是老乡, 所以就对来之不易的它格外珍重。   “明日是端午节,也炸一些薯条来吃。”   穗姐儿最爱吃的薯条, 月姐儿也不约而同地想起那一碗脆生生的口感了, 又烫又香, 油炸出来的香味实在是迷人。   陈尧之是头回吃到这个称作土豆的东西, 是真的好吃,早上的土豆丝也没赶上。   “阿姊,何时去种的土豆啊?下次也可以叫上我。”他由衷地觉得只要一踏入阿姊的院中, 就总是舒适的,甚至于压在心口的那块科举的大石头也卸下了。   柏渡听到这话就有的说了,“还记得那是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他说起来想起那日的风光, 逝去的光阴一去不复返啊。阿姊刚刚说秋季还要种,“阿姊,到时再种土豆,我从书院翻墙出来, 回家干活。”   沈嫖吃个小鱿鱼,脆弹爽口, 清清凉凉的, 确实好吃, “不用,到时我想再买块地,雇人种就行。不耽误你们读书。”   沈郊很是了解柏渡,他巴不得耽误读书呢,“这样吧,柏兄,若是你这一刻翻墙离开书院,下一刻,我就告知给学正。”   柏渡抿抿唇,“行吧,行吧。”他无奈地妥协了,但心中有个歹毒的想法,等到科举过后,我就日日来你家。   陈尧之在旁边看到柏兄吃瘪的样子,笑得差点呛到。   柏渡一边看他,一边伸手还给他拍拍背,认命地开口,“我就这般可笑吗?尧之兄,还是轻些笑吧。”   穗姐儿和月姐儿是最先吃饱的,两个人连带着自己的果茶都一口气喝完,然后就到院子里去看看开的花,又在院中玩一会翻花绳,最后到屋内去看书了。   沈嫖接着也没吃了,因为没准备主食,所以买的菜格外多,看着盆中没剩下多少,没想到他们三个能吃这么多。她洗个桃子拿着咬了一口,桃子汁水充足,放在井水中浸泡,又凉又甜。她想着好一会没听到俩姐儿的声音,就到了屋内。她进去就看到两姐儿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沈嫖轻手轻脚地给她们俩盖上个小毯子,只搭在肚子上,床边支起的木窗也关好,瞬间屋内就安静许多。   沈郊他们三个吃得饱饱的,只剩下红油汤底,把碗筷清洗干净后,已经到了半下午,三个人就去了蔡先生家中。   柏渡本来洗好碗筷,就坐在小竹凳上边吹风边吃果子,谁知道被俩人给拽着就走了。   沈嫖也到屋内边看小报,边拿着蒲扇吹风,又给俩姐儿扇一扇,后面自己也睡着了。   蔡诚今日晌午没去食肆,他在家中等王府的信,一直到刚刚看到储妃的来信,他才放心。官家盛怒,早朝把都水监的一干人等都下了大狱,可下了早朝一个时辰后,又抓了户部的,可见是真的生气。   明日就是端午了,百姓们都在准备庆祝,就连金明池的龙舟赛也都准备妥当。   官家之前下旨不许民间进行龙舟赛,是因为龙舟赛劳民伤财,只有皇宫可以举办,也都在皇家园林,也不知明日金明池的龙舟赛还能有吗?   车老仆看到三位郎君来,都已经习惯了,笑着把人领到正堂内。   蔡诚院中的那棵桑树郁郁葱葱的,还结了不少的桑葚。两个人也是吃不完的,索性就摘了一些给沈小娘子送些,还让周围的邻里们来家中采摘,自从过正旦,他帮邻里们写春贴纸一事,蔡诚也和邻里们都很熟悉了。   蔡诚习惯在这院中坐着看书,夏日还遮阳光,很是清凉。   “见过蔡先生。”   蔡诚在家穿得十分简单,一身白色葛布,舒适又透气。   “请坐。”   他看着这三位貌似都瘦了一圈,不由得想,这书院膳堂难不成还是那般难吃吗?一点改善都不曾有。   “三位一定是为了汴河劳工之事而来吧。”   沈郊先开口,“正是,不知先生如何看待?”   蔡诚笑着道,“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就以此题为策论,从此事出发,来写一篇策论。”   沈郊听完又看看两位好友。   陈尧之有些不解,“学生敢问蔡先生,民君论已经是老生常谈的话题,为何还要再以此为策论,岂不是有些常见。”   本朝的科举早些年以词句华丽为美,近些年才转以策论治国为主。而受前朝影响,民贵君轻的理论也多提起。   蔡诚听他提问,又看向另外两位,“那我问你们,此句出自哪里,又延伸于哪里?”   沈郊才答,“出自鲁哀公问孔子治政也,又延伸自前朝《贞观政要》,其中魏征谏唐太宗。”   陈尧之这才有些明白,“学生愚钝了,先生是让我们谨记,无论何时都要把百姓放在第一位,即便是老生常谈,也总有君主会遗忘。”   蔡诚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是,若他日你们位极人臣,切记今日谈话,民为贵,君为轻。我朝建立不过几十年,从民不聊生、哀鸿遍野,到现在百姓安居乐业,是多少人呕心沥血,又经历了多少困难。”   前朝覆灭后,中间经历长达几十年的叛乱,百姓们苦不堪言,饿死冻死都是常事。   “学生谨记。”三人一起起身答话。   蔡诚与他们讨论完此事,又道,“那就以此为文章,不过你们也有两个月没休假,这又恰逢端午佳节,文章不必今日写,明日拿来给我即可。”   柏渡听到前面本以为是可以不写,结果只是今日不用写?明日还要交?他就想问若是今日不写,明日拿什么来交?他明日的事情可多了,要和阿姊一起包粽子,吃粽子,还要吃好吃的呢。   三个人从蔡府出来,走在拱桥上。   这会已经没那么热了,又有好些摊贩出摊,还有挑着扁担的货郎在吆喝,柳枝在随风飘扬。   陈尧之看他一眼,“柏兄,从蔡先生家中出来不过数十步,你基本上是每走一步就叹声气。”   恰好他说这句话,就又听到柏渡叹声气。   沈郊登时就笑了起来,手中拿着一根掉落的柳枝,回头同他说话,“柏兄,你不就是发愁这文章何时写吗?”   柏渡看他一眼,“自然了。”他说完又咬牙切齿,“沈兄,尧之兄,你们这等爱读书的人是没办法理解我们这种对什么都感兴趣,就对读书不感兴趣的人的。一到读书时,我都觉得外面的一根平平无奇的小草都是漂亮的。”   沈郊确实不懂,他自幼启蒙后就极爱读书。   三个人说着话就回到了食肆,只是家中静悄悄的,沈郊就带着他们到了自己的厢房内。   “这样吧,柏兄,我给你出个主意,你明日早早起床,写完就可过来,这样今日就可以不写。”   柏渡压根没听他说什么,只伸手摸下床上铺着的竹簟,又看看叠得整齐的衾被,以及收拾干净的桌案。这布置比那次在这里写《何为臣》的时候温馨许多,墙上贴着的纸张,竟然是穗姐儿写的鼓励沈兄的话语。他觉得这间厢房原本是他的,嗯,就是这么想的。   “阿姊,怎么能给你收拾得如此好?”   沈郊坐在椅子上,整理一下书籍,不知为何这话题转移得这么快,但也知他没安什么好心,所以听到这话压根就不理他。   陈尧之倒是被逗得笑个不停。   沈嫖睡了大概小半个时辰,她睡醒没一会,俩姐儿也醒了。她出来洗把脸,站在院中,就看到二郎的厢房内窗扇打开,三个人在屋内坐着执笔写文章,时不时的会有几句话。   “沈兄,这句话你觉得如何写?”   “尧之兄,你写得真快,我觉得你可以慢点写,因为我写得也慢。”   “都水监真可恶,害了无辜的百姓,还来害我。”   “沈兄,你能不能替我写?”   “我替你写,能不能替你吃啊。”   “那肯定不行。”   “那尧之兄呢?替我写吗?”   “柏兄,你话再如此多,我就把你关到门外,明日也别来我家过端午了。”   然后厢房内安静的就只能听到风声以及外面的知了声。   夏日白昼变长,晚上黑的也就晚。   穗姐儿和月姐儿去了隔壁程家玩。   沈嫖到厨房内先把明日要包粽子用的各色米泡上。把竹叶放到舀中捣碎,过滤出竹叶的绿色汁水来,也泡上一碗糯米,糯米就会染上绿色。明日还要去买些咸鸭蛋,包一些咸蛋黄的,家中的五花肉切块还有排骨,用酱油,盐,五香粉全部腌制上。这腌制的时间越久也越入味。   还需要买些竹筒来做竹筒粽。   沈嫖晚饭做的米粥,做的干煸豆角,豆角先过油炸过,然后再用花椒麻椒辣椒干煸,炒得又焦又烫又香。做的菜饼,院子里的韭菜长得茂盛。刚刚开春时腌的香椿芽,凉拌了一碟。还调了一盘凉菜。   陈尧之先写完了,写完后就到厨房里给沈嫖打下手,沈郊随后也写完,从厢房中出来。   柏渡一边闻着香味,一边着急。他知道下午就好好写,不那么多话了。他边后悔边开始专注地写了起来。   沈郊看着阿姊刚刚烙了两个菜饼,柏渡就出现在厨房门口时也是有些惊讶的,刚刚他写完出来时,他不是才写了一小半吗?   “你认真写了吗?”   柏渡洗过手,就帮着剥蒜瓣,听到他这么问自己,这是什么话,理直气壮地答,“自然。”   陈尧之也和沈兄对视一眼,俩人都不太信。他在厢房内啰哩啰唆半下午,结果闻到饭香味,下笔就如有神了?   柏渡看着阿姊烙的菜饼,外面薄薄的一层面皮,金黄的。“好香啊,阿姊,我能尝尝吗?”   沈嫖点头,用刀在菜饼中间切上两下,一张饼分成四份,每人分给他们一块。   饭都做好后,还是在院子里吃的,天还没黑,只是相比较正午的安静,这会外面是最热闹的,吆喝声不断,都在为明日的端午做准备。   柏渡走的时候还用油纸包了一个菜饼,趴在马车的窗口。   “阿姊,明日见哦。”   沈郊赶紧挥手,示意小厮快点走。   端午节,原名是“端五节”。后来唐朝时,唐玄宗是八月初五生,为了避讳五,所以改为端午。   穗姐儿盼着端午节很久了,她还和月姐儿商议好,拿出正旦时的随年钱,去买磨乐娃娃,是要送给萱姐儿的,作为萱姐儿送给她们钗头符的回报。   沈嫖也是一大早就起床了,但她起来得还是稍晚了一些,洗漱好一打开门,就看到隔壁两家已经把艾草和菖蒲都挂在门口了。   艾草和菖蒲都是为了驱邪避凶的,五月本就是恶月,五日更是恶日,还有一家是用艾草编成了人,这类的称为“艾人”,直接立在门口。也有编制成虎的,叫作艾虎。   二郎和穗姐儿也一起把家中的艾草和菖蒲一同绑好挂在门口。身上也都系好了百索,百索本就有长命锁的含义,也是寓意着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程家嫂嫂端着一大盆洗好的衣裳出来,月姐儿跟在阿娘身后,要帮着一起晾晒衣裳。   “问阿姊好。”月姐儿先跟阿姊说话,然后又和穗姐儿眨下眼睛。   程家嫂嫂天亮就起床了,扫扫院子,喂喂鸡,洗好衣裳,一会就准备做饭。   “大姐儿也起来了。”   沈嫖点下头,看到她这盆中这么多衣裳,也上前帮忙,拧拧水,又晾晒在竹竿上。   “嫂嫂怎么洗这么多?”   程家嫂嫂也就今日闲着的时间多,“把屋内都收拾了一遍,怎么说也是端午节的,要打扫得干干净净。”   两个人说着话,没一会门前的竹竿上就晾晒得满满当当。   程家嫂嫂把木盆中的水直接泼在了门前的青石板上,太阳出来,一会就蒸发掉了。   “对了,昨日我家官人归来拿了一兜的咸鸭卵,说是春日清明节腌制的,现在吃刚刚好。”她说完又叫月姐儿,“去把那碗中的端来。”   月姐儿和穗姐儿正在商议要买多少钱的磨乐娃娃,价钱不同做工也不一样。听到阿娘叫她,她哦了一声。跑到院中,没一会就捧着一碗咸鸭卵出来。   “阿姊。”   沈郊看着那一碗,都怕她摔了,忙上前接一下。   “谢谢嫂嫂和月姐儿。”   程家嫂嫂摇下头,“二郎真客气。”   汴京人端午节并不吃咸鸭蛋,只是春日清明时是最适合腌制咸鸭蛋的时候,到这个时间也刚刚能吃,蛋黄流油,蛋白咸得也刚刚好。   沈嫖正巧可以做咸蛋黄肉的粽子,早上煮的是咸鸭蛋粥,用的是蛋白,一盘莴笋炒鸡蛋,一碟咸菜。   简单吃过饭,就开始包粽子了。   邻里之间不仅仅要互相赠送粽子,还有五色团子,五色团子就是外面用的是糯米粉,里面裹上五种馅料,黑色的芝麻粉,黄色的黄豆面,红豆面,还有青色的艾草汁,以及白色的糯米粉。   这五色就是对应的五色百索,寓意还是驱邪祈福的。   沈嫖昨日就已经泡好了各色米,把这些都搬到院中,直接开始包就行,而包粽子用的绳子,也是五色绳。   “二郎,你去买些竹筒,另外看有没有鲜虾,菌子之类的,这些也要。”沈嫖已经把昨日泡的竹叶糯米倒出来,“我也腾不开手,你到厢房内的第一个柜子里,里面有个木盒,放的有银钱,你自己去拿吧。”   沈郊记下来,按照阿姊说的去拿了银钱,然后出来,“阿姊,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穗姐儿在旁边帮着拆五色绳,一会用的时候也方便。   沈嫖想了一下,“还有雄黄酒,旁的你自己看着买吧。”   沈郊哎了一声,径直出了门。   这会天还不热,清晨的风吹来,带着汴京大街上小食摊子冒着的香味。   沈嫖把艾叶摆好,她准备都包角粽,先包几个什么都不放的,只是纯糯米的,这样的糯米粽子剥出来,再蘸上白砂糖,是只有糯米的醇香,又甜又黏,格外香甜。   穗姐儿什么都不会包,她都没做过这些,在旁边只眼巴巴地看着。   沈嫖看着她好奇的样子,觉得很是可爱。拿起几张小的艾叶递给她。   “来,阿姊教你。”   穗姐儿忙接过来。   沈嫖看她手小小的,只能拿这种小叶子,“这样,把艾叶在手心折叠下,出现一个角,然后轻轻握着,要用巧劲,但不能一下子捏死了。”   穗姐儿耳朵听着,手上握着,“然后放糯米就行了吗?”   沈嫖点下头。   穗姐儿自己放了一勺糯米,结果还没把上面的叶子盖上,糯米就又漏完了。   沈嫖看穗姐儿这样,直接起身站在她身后,环抱着她,拿起她的手,手把手地教她。   “这样用绳子系上就好了。”   穗姐儿看着真的包成功了好几个角,觉得好神奇,她不觉得读书难,也不觉得算账难,但看着在阿姊手中听话的艾叶,就觉得这做饭是真的难,阿姊真的好厉害。   “谢谢阿姊。”   沈嫖擦下手,亲昵地捏捏她的脸颊,“不用客气,粽子包起来也不难,等到以后阿姊若不在你身边,你想吃也能自己包的。”   穗姐儿摇摇头,非常认真地回道,“才不是,我跟阿姊永远在一起。”她从来没想过阿姊会不在自己身边。   沈嫖坐回到自己的竹凳上,笑着逗她,“好。”   柏家。   周玉蓉让妈妈收拾出来的礼物都包好,“五色团扇,五色水团,还有粽子,果子糖匣,都有了是吧。”   张妈妈应声,“这是给二郎带上送去沈家的。”   周玉蓉又数下盒子,都是对的,柏家的一应对外往来,每逢节日都格外忙碌。她今日还要在家中待客。   柏渡也收拾穿戴整齐,若不是要等尧之兄,他还能在阿姊家吃个早饭。   尧之兄早起肯定是要在家中吃早饭的,而他们今日还要去拜见蔡先生,自己马车顺道要接上他。   他到了嫂嫂的院子里。   “问大嫂嫂安。”   周玉蓉看他穿戴得好,身上还挂了一条百索,“哎,这是谁送你的?我这做好的还没给你呢。”   柏渡看下自己腰间佩戴的,“穗姐儿啊,她给我和沈兄都编得有。”   周玉蓉本来还想多问两句,现下也不问了,“礼物都备齐了,不知大姐儿今日做什么样的粽子,你且记得给我带回来一些。”   柏渡点下头。   “好,就算是我不说,阿姊也会让我带回的。”   端午节本就要互相赠粽的。   他说完又左右看看,“怎么没见到瓜果呢?”   张妈妈在旁边听到笑笑,上回二郎就是到厨房里带走好些东西,厨房的妈妈到前厅来报时,说要再采买,大娘子也是无奈了好一会,这不就赶紧先备齐。   “二郎,都在马车上呢,什么义塘甜瓜,卫州白桃,南京金桃,水鹅梨,都有。”   这些都是时下的果子,走水运,从各地而来。   柏渡这才点下头,“那嫂嫂,我就先走了,会尽快回来的,毕竟我们今日还要去拜访蔡先生。”   周玉蓉让几个丫鬟赶紧提着礼物跟着送到门外。只是站在厅内,看着二郎的背影,犯起了嘀咕。   “他昨日归来同我和官人说,昨日他下午还在沈家写了一篇文章,这到底是真的假的?我怎么有点不敢相信呢?”   昨日书院休假,她一早就知道,但等到天快黑了,才见到人回来,回来后还揣着一块菜饼,她吃了,确实很香。   张妈妈不了解做文章的事,但也对沈家二郎知晓一二。   “想着应当是的,二郎不在这事上说谎。”   周玉蓉觉得二郎和一年前的,简直判若两人,也不三瓦两舍的打闹,到处惹事,也没旁的大人家的郎君上门告状,府内都清静不少。   就连陶家四郎,邹家二郎投身军营,离开汴京,朝中已经有来信,与辽兵第一场小型战役,败了。   我军长途跋涉到北边,辽兵趁其不备,偷袭得胜,也不知那俩孩子如何。   周玉蓉想到这里又叹气,这些都是在她眼前长大的孩子,他们小时候到处惹事,那个时候就盼望他们听话一些,可一转眼也不胡闹了,该进学的进学,该上战场的就上战场。想着还有些惆怅。   柏渡到陈家茶肆,把给陈家长辈带的礼物也放下一些,坐下来吃盏茶。   陈母给他也包上好几份糕点。   “你爱吃,就多吃些,千万别客气。”   柏渡忙笑着接下来,“婶婶的手艺是吃过千万遍也不会嫌腻的,真羡慕尧之兄有您这样手艺出众的阿娘。”   陈尧之在旁边看着阿娘喜笑颜开的,就连之前觉得他是纨绔的爹爹,都满是赞赏的眼光,赶紧拉着他上了车。   “你这一张嘴,真应该去做御史,怕明日你要参人家,今日人家还能把你当作至交好友呢。”   柏渡乐呵呵的,“此话,我就当作尧之兄是称赞我了。”   两个人到沈家时,沈郊买东西才回来坐下,阿姊正在教他包粽子,他正觉得家中一片温和,其乐融融,结果就听到旁人的声音。   “阿姊,阿姊,我来了。”柏渡从马车上跳下来,然后转身开始搬马车上的东西。   小厮也一起帮忙。   陈尧之带的也有,沈家一份,蔡先生一份。   沈郊上前迎了一下。   柏渡让小厮回家,自己就进了院子里。   沈嫖已经包了一小盆,包了好几种馅的,有白粽的,红枣馅的,排骨的,五花肉馅的,咸蛋黄的,咸蛋黄肉馅的,以及竹叶虾仁菌子的。   陈尧之和柏渡站在桌子前面看到这么多馅,都有些惊讶。   “阿姊,这么多啊?”   沈嫖点下头,“马上就包完了,一会下锅煮一下,你们正巧一起给蔡先生也送去。”   包粽子很快,只需要提前准备好食材。   陈尧之常在家中帮着爹娘干活,洗干净手后也坐下来帮忙包粽子,他会包,也包得很快。   柏渡和沈郊在旁边都有些意外。   “尧之兄,你什么时候还会包粽子啊?”   沈郊学了好一会才包的勉强不露馅的。   沈嫖看着他包的角也很好看,馅也包得结实,“真好看。”   陈尧之得到阿姊的称赞还有些不好意思,“都是熟能生巧罢了。”   柏渡和沈郊只得去烧火,俩人不在这里添乱。   多了一个人包粽子,就快了很多,沈嫖开始做五色水团,把准备好的五色料都捣碎放到碗中,再用少量猪油裹起来,就像是做元宵一样,外面再裹上糯米粉就可,煮出来的水团软软弹弹。   陈尧之端着包好的粽子放到烧热的锅中。   糯米泡的时间够的话,粽子煮起来就快很多。   差不多半个时辰,院子里就满是糯米香味。   沈嫖拿过竹筐过来,她包的馅不同的,也都做了标记,包得比较多,盛完两个竹筐,还要再煮一锅。   灶底放上大的木柴让它自己烧着。   这会还没到正午,但家家户户都冒着烟,估计着都在煮粽子。   沈嫖看着上面的不同颜色的绳子,“这个是五花肉的,这个是排骨的,还有咸蛋黄的,能接受吗?若是不能,这边就是常规的红枣和白粽。”   沈郊拿过一个排骨的,这些肉的是最开始包的,他俩到的时候早就包完了,只剩下没用完的馅。   “阿姊,我尝尝这个。”   柏渡也是乐于尝试新口味的,他往年吃甜的比较多,“五花肉的吧。”   陈尧之本想吃红枣的,但看着好友拿的,也半信半疑地拿起了咸蛋黄的,“那我也试试新的。”   穗姐儿也要吃排骨的。   沈嫖没着急吃,先用绳子,把粽子都逐个绑上,串成一串,隔壁两家的,还有蔡先生家的。   刚刚出锅的粽子很烫,沈郊揭开后,就先咬了一口上面的糯米,完全煮的烂糊,粽子有着酱油的咸香,再咬一小口就品到了里面的油脂,排骨煮得软烂,肉和糯米一口咬下,有肉的咸香,也有糯米的黏糊,这是第一次吃,完全没有想象中不合适的味道,相反很香,而且一点都不腻。   柏渡手中的五花肉的打开咬上两口,糯米已经被肉汁浸入味了,糯米黏糊糊的,大块的五花肉非常入味,肥瘦相间,鲜香四溢,他吃着里面很烫,但越烫吃的越香。   “好吃,好吃。” 第102章 端午节+烤的滋滋冒油的五花肉+各色烧烤(下)   “好,谢谢穗姐儿”   沈郊也是头回吃包排骨的粽子, 往年汴京的粽子多是在样式上做变化,但其中馅料其实都大差不差,坚果居多,但从来没想到粽子居然还能同肉结合在一起。   沈嫖串起来的几串粽子, 都是各种口味的都放了一个, 是用彩色绳串起来的,粽子包得都有棱有角, 很漂亮。   她见穗姐儿有些烫, 给她拿个小碗接着,把粽子放到里面。   穗姐儿边嫌烫边小口咬一下, 糯米黏腻, 入口软糯, 透着咸香味道, 再往里面咬就是大块排骨,阿姊包得很实在,里面的排骨都是肋排, 吃起来更干净利落。她咬到排骨上的肉,直接撕扯下来,腌制得非常入味, 好好吃。她也顾不上多烫了,用手托着艾叶,大口咬起来。   陈尧之手上的是咸蛋黄的,咸鸭卵是初春腌制, 现下蛋黄油香四溢。汴京人多喜吃咸鸭卵蛋黄,他也不例外, 蛋黄油浸润到糯米中, 是咸的, 但又是香的,偏偏还是糯米。可糯米一般是甜的。   “阿姊,你在吃食上,总是有那么多想法。”他是边惊喜着边称赞阿姊。他真的觉得阿姊在做厨娘这件事上是有天赋的。那天赋就像有人擅长做文章,有人擅长写骈文,也有人善于弓马骑射,只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天赋,天生我材必有用。   沈嫖拿出来一个竹叶粽,是包的纯白粽,只是用竹叶水把糯米染上了颜色,也是用竹叶包的。   “喜欢吃就多吃点,晌午就这一顿了,下一顿,就等你们去蔡先生家回来后再说。”   陈尧之点下头,“多谢阿姊。”   沈嫖手中的粽子剥出来是绿色的,每粒糯米都是饱满且黏腻的,因为被泡过竹叶汁,又被竹叶包裹煮熟,整个粽子仿佛是玉一般,也满是竹叶的清香,再蘸上白砂糖,香甜软糯,透着清香,只清香不腻。   她包的粽子不算大,小巧也好看。   穗姐儿吃了两个就吃饱了。   但沈郊一口气吃了三个,柏渡和陈尧之都是四个。   沈嫖把准备好的食盒给沈郊提上,里面放了在汴京端午节走亲访友都会放的,粽子是最重要的,其他的是瓜果糕点。   穗姐儿从屋内出来,拿上自己编的两条百索,蔡先生是她的夫子,这理应她来送。   “二哥哥,我准备好了,咱们走吧。”   柏渡和陈尧之昨日的文章写好就放在了沈家,这会也要各自带上文章去蔡家。   “阿姊,我们就先去了。”   沈嫖笑着点头,她等他们走了后,也拿上两串自己包的,还有买来的五色团扇往隔壁两家的邻居送。   程家嫂嫂正在家中煮着呢,厨房里冒着烟。   月姐儿就守在厨房里,她只想快点吃到粽子。   “阿娘,爹爹今日是不是吃不到粽子了?我们要不要给爹爹送些。”   “不用,你爹爹的东家管饭,今可是过节,应当会发的。”   母女俩在厨房里说话。   沈嫖进到院子里就听到这两句,忙叫人,“嫂嫂,月姐儿,我来送粽子了。”   程家嫂嫂赶紧起身,准备接粽子,就看到大姐儿已经站在门口,双手还举着粽子,笑意盈盈的。   月姐儿已经跑到阿姊面前了,“谢谢阿姊,阿姊可吃过了?”   沈嫖点下头,她吃了一个竹叶粽,还吃了一个咸蛋黄肉的,真的很香。   “这是给你家的,还热乎着呢。”   月姐儿双手接过来,“谢谢阿姊。”   程家嫂嫂看这一串绑得挺好看,笑着开口,“我就知道,这若是做吃食,没人比你家做得快。”   沈嫖看月姐儿着急打开,她伸手给解了一下,她系的都是活扣,“我昨日就把糯米泡上,今日陈家大郎来得早,他帮我包的。有了帮手,自然比嫂嫂一个人包快一些。”   程家嫂嫂看厨房内都是烟气,正想让她出去说话呢,就看到月姐儿打开的那个粽子颜色比酱油色要浅一些。   “这是包的什么馅料的?”   沈嫖看一下上面的绳子颜色,“是肉的,其余的还有咸蛋黄的,还是用的嫂嫂送来的咸鸭卵,另外还有排骨的、竹叶粽、红枣粽,我每样都拿了一个。”   两个大人说着话,月姐儿已经吃上了,这会外面没那么烫了,是温热的,但她咬过后,里面还是热的。糯米是咸香的,她又一口吃到里面的肉馅,肥瘦相间,咸香软烂。   “阿姊,这个好香啊。”月姐儿哪里吃过这种,她忙举起手放到阿娘嘴边,让阿娘也尝一口。   程家嫂嫂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口,缓和一下嘴中被烫的感觉,然后就觉得新奇,怎么会这么香。   “大姐儿,没想到用肉的还能做出这么香的粽子,你一定得教教我,我今日再泡些糯米,明日包给我家官人和我娘家的人尝尝。”   月姐儿把剩下的吃完了,又拆开了一个。   沈嫖觉得这个真的没什么难度,站着就把包的方式方法同程家嫂嫂讲完了。   程家嫂嫂没想到竟然这般容易,“好好,明日我也这般做上一锅。”她说完就看到月姐儿还闷头吃着呢。   沈嫖在嫂嫂家又说一会就回家,又到了隔壁。   赵家婶婶今日特意告了假,今儿是新媳妇进家门的第一个端午节,又恰逢自家官人也休假,自从入了夏,他时不时地就要在家中休息上一日的。   赵家今日是难得的人凑齐了的。 奇! 书!网!w!w !w!.!q !i! s!u !w!a !n !g!.!c!co m   沈嫖提着一串的粽子在门口正准备敲门呢,就被赵家二郎瞧见了。   “问沈家阿姊安。”赵家二郎自己坐在前面屋子里看书。   赵家和沈家的房子是一样的,把和院子的那扇门关上,正是隔开一个单独的空间,赵家二郎读书最是勤勉,所以这会才自己坐在这里。   沈嫖笑着点下头,“好,婶婶可在家?”   赵家二郎嗯了声,把书合上,推开门领着阿姊进去,“在的。”他是个性子内敛的,多余的话向来是很少说的,除非见到沈家二哥哥。   沈嫖跟着进去。赵家今日像是过年前一样热闹。   赵家大郎被赶到厨房内烧火,赵家阿叔在默默不语地劈柴,赵家婶婶和苗家嫂嫂坐在院中还在包粽子。   赵家婶婶正在称赞儿媳妇手巧,“还是你包得好看,往年包粽子,全家只有我会,现下有你给我帮忙,这活儿做起来有人说话,干得还快嘞。”   苗梅嫁过来这俩月的时间,婆母和公爹都是勤力干活的人,大郎待他很好,小叔子并不常见,但读书人性情也好。   “我不是给阿娘帮忙,这原也应该我做的。”   赵家婶婶听着这话心中像是吃了蜜一样,甜滋滋的。   沈嫖看这一家和乐的,走到院子里就喊人。   “婶婶,嫂嫂,我来送粽子了。”   赵家婶婶听到声音忙起身,“大姐儿来了,快坐,快坐,今儿这粽子你家是赶早了。”   苗家嫂嫂也伸手把粽子接过来,看这粽子用彩绳包得漂亮,“谢谢大姐儿。”她说完就笑着提到厨房里去。   沈嫖看这院子里的桌上摆放着的馅料,红枣,坚果。“婶婶,我家今年包的是肉馅的,你若是吃不惯,再同我说,我给你换回来。”   赵家婶婶听到是有些难以想象肉馅是什么味道,不过又转念一想,大姐儿做的能有不好吃的。   “好,放心吧,婶婶不和你客气。”   她说完又伸头看到厨房里,苗梅在搬盆,“大郎,你别让苗梅干这活,你来搬。”   赵家大郎本坐在灶前,又赶紧起身,“我来,我来,你去外面和大姐儿说话吧。”   沈嫖在旁边看着,也不觉得奇怪,婶婶本身就是个好人,不会因为她身份成为婆婆,就从好人变成了恶婆婆,不过若是有的人突然变成了恶婆婆,那可能本就不是个好人。   赵家婶婶还是看大姐儿也看过去,回过头特意压低了声音。   “苗梅有喜了,这还没到三个月,我也不好往外说,只你知道,你替婶婶保密。”她眉眼间全是喜意,这好消息她也是憋不住,但告诉大姐儿也没事。   沈嫖还真没想到这个方向,苗家嫂嫂才成婚俩月,没想到会这么快。   “恭喜婶婶,贺喜婶婶,到时候我一定包个大利市。”   赵家婶婶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个姐儿,她一得知这个信儿,就拜佛祖,盼望着可一定是个姐儿。   沈嫖没在赵家多待,略微坐坐就走了,回家准备去买些菜,明日他们就要回书院了,这一走,可真不知道何时能回来。这大夏日的,做些火锅吃总是太热,干脆做一顿烧烤,就在树荫下烤,也没那么热,而且人多也热闹。   赵家婶婶把大姐儿送走后,回去就看到二郎已经坐在院子里吃起了粽子,都看到里面的肉了,看起来倒是很香。   “哎,怎你自己吃,你嫂嫂可吃上了吗?”   赵家二郎没吃过大姐儿做过的吃食,没想到肉馅的粽子这般香,糯米也咸咸的,真是咸香四溢。   苗梅是在厨房里吃着呢,她把粽子剥到碗中,用筷子夹着吃,听到婆母的话,忙开口。   “阿娘,我吃着呢,让二郎吃吧。”   赵家婶婶这才进了厨房,“好吃吗?大姐儿的手艺是最好的。”   苗梅点下头,“真的香,一点都不腻。”   赵家婶婶剥开一个竹叶粽的,米是染上了颜色,吃着还清淡的竹叶香,不粘糖都好吃。   蔡家。   蔡诚吃了俩粽子,就没再吃了,他有些吃撑了,而且他上了年纪,糯米不好吃那么多。不过实在是香。让老仆也吃两个,其余的就全都晚上再吃。   穗姐儿把自己编织的百索送了上去。   蔡诚很是喜欢,“我这就佩戴上。”他自从离开汴京后,就没过过什么节日,更不用说端午节中这小小的百索,说是辟邪祟的,他向来不信。   穗姐儿还给车老先生一个,“这个给车老先生的,也愿车老先生长命百岁,无忧无虑。”   车老仆连连哎了好几声,不自觉地就红了眼眶,“谢谢穗姐儿。”   穗姐儿也给帮着系在手臂上。   蔡诚看看那三位,人心本就是偏的,更何况穗姐儿才是他的正经学生。   “穗姐儿,你去我的大书房,里面有书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你先去看,我把他们的文章看完,就给你讲课。”   穗姐儿知晓地方在哪,“那学生告退。”   沈郊他们三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坐在下手。   柏渡有些奇怪,清明时还常见到的那位赵家郎君,今日也不在,昨日也不在。   蔡诚先看的是陈尧之的,陈尧之性子其实算是沉稳的,但沉稳中不太老练。沈郊是既沉稳又老练,也可能是因为他年岁虽小,经历颇多。   “陈家大郎,你先随我进厅内来。”   陈尧之起身应是,这次没第一回 来时那么紧张忐忑,多了一些从容。   柏渡见他们俩离开,长舒了一大口气。看一眼旁边沈兄。   “沈兄,你可见过赵家郎君?按理说这两日我们来都没遇见他,说明他平日里就不常来。”   沈郊点下头,“阿姊同我说,好像是外出游历了,要过些时间才回。”   柏渡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游历是个苦事,他不愿意出去,他就想在汴京城待着,最好是待在沈家食肆旁边。他这辈子最想做的不是官,是在阿姊铺子做个上菜的小哥。这样食肆内有什么新鲜的吃食他肯定是第一个品尝到的。想想就觉得惬意啊。   两个人在堂内待得有些无趣。   柏渡又看看外面的桑树,阳光透过郁郁葱葱的桑叶缝隙中落下,在地板上点缀着点点阳光。偶尔一阵风又把这点点阳光吹得换了位置。   “刚刚尧之兄又是面无表情,是不是也是极为害怕的?”   沈郊闻此话,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想起那次他做出的评价,“他这次明明是胸有成竹,极为从容,你哪里看出他面无表情又极为害怕的?”   柏渡咦了一声,“是吗?我怎么没瞧出来?”   沈郊点下头,“那若是阿姊煮了一碗面,你能瞧出来它熟了吗?”   “自然啦!”柏渡觉得这实在是废话。   沈郊不知如何表情,只好笑笑,“柏兄,你真的适合做御史,因为你状告人家时,人家有再多脸色,你也看不出来。”   柏渡点头,“我谨记了。”   偏厅内,蔡诚让他坐下。   “陈家大郎,你的进步很大,若是今日参加科举,你一定能高中甲榜。”   陈尧之能得蔡先生这般评价,心中很是欢喜,他努力多年,就是为了高中,他欣喜后又看向蔡先生。   蔡诚看他欲言又止,“是想问你和沈家二郎比着,谁更好吗?”   陈尧之点头,他又解释,“我并不是嫉恨二郎,只是我们自幼是好友,又是同窗,书院文章上,即便我每回都得甲,可二郎的总比我的好。我把他视作知己好友,也当作追赶的对手。”   蔡诚明白,这三个孩子其实都是心胸开阔之人。   “他的文章比你的更加老练,会更深刻一些。这种深刻不是你读多少书能弥补,是经历,这和你们每个人的经历有关。”   标志人成长的从来不是年龄,是阅历。   陈尧之有些明白。   蔡诚就知道他一点就通,“我年少甚是得意,后来也家破人亡,又遭流放,回头去看自己年少时写下的文章会笑自己那时不知天高地厚,但也会怀念那时的一往无前。兴许等到哪日,你受过足够多的磨难,困苦,文章也会发生变化。”   陈尧之起身行礼,他其实没想过这个原因,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谢过先生,是我太执着了。”   蔡诚点下头,“把柏家二郎叫来吧,他的文章有很大的问题!”   陈尧之解开心中的疑惑后,又听到蔡先生这句话,为好友捏了一把汗,到正堂内,就看到柏兄一直盯着自己看。   “柏兄,蔡先生让你过去。”   柏渡连连应声,临走还拉着人问了一句,“尧之兄,你刚刚是真的不怕吗?”   陈尧之看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怕什么?”   柏渡立刻就看向沈兄,沈兄简直高明啊,实在佩服。他这边就赶紧走进了偏厅。   “学生见过蔡先生。”   蔡诚没让他坐,只是皱着眉头看这篇文章。   “你在文章中写道,纵观历史,都是官逼民反,若官家不重视,后患无穷。”   柏渡点头,这就是实话,实话一般都很难听。   科举是糊名,明年春闱的主考官应当是韩大相公。韩大相公最是秉正。但即便如此,也没人会喜欢官逼民反这四个字的。   “后面还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柏渡再次点头,可不是吗?   蔡诚看他诚恳的样子,幸好官家和襄王都是胸怀大志的明君,若是遇到一些个小人胸怀的,他八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你父兄怎么敢放你出来的?”   柏渡觉得今日的蔡先生很是风趣,感觉自己和他的关系拉近不少。   “在我小时候,我父兄确实不敢放我出来的,现在我懂事很多。”   蔡诚嗯了一声,“好,那说说你这般写的原因吧。”总之若他是主考官,定不会给他过的。但公堂问案子也要犯人辩解两句的吧。   柏渡赶紧正正衣冠,又行礼,“敢问先生,魏征谏唐太宗是为何?”   “自然是为了提前预防唐太宗犯错,即便犯错,也要改正。”蔡诚答。   柏渡点下头,“古往今来,多少贤明的君主都是因为身边有了奸佞之人才葬送了百年基业的,若是可以,我愿意做那个以死明谏的臣子,不管身后如何名声。”   他说的情真意切,又有焚身报君的气节。   俗称唬人。   蔡诚差点被他蒙骗过去,然后让他把文章拿走。   “把我做批注的地方全都修改了,你一切的雄心壮志都要等顺利参加完春闱再说。”   柏渡觉得还是蔡先生经历太多,一眼就把自己看穿了,只好收回自己的文章。   “那我把沈兄叫来?”   蔡诚摆摆手,“不用了,沈家二郎不需要我再多余指导他什么了。”   他也让三个人到大书房内,只是中间用屏风隔开,一边是他们看书。另外一边是蔡先生开始给穗姐儿授课。   三个人能听到蔡先生讲课时的声音,时不时地还有穗姐儿答题时的声音。   陈尧之也听过许多夫子授课,但从没有像蔡先生这样的,又风趣又通俗易懂。而穗姐儿答得也很对,穗姐儿进步得很快。   四个人从蔡家出来,还是那个拱桥,过去晌午日头下的暴晒,这会半下午,河边最是凉爽。   出来的路上,三个人互相交换了文章。   陈尧之看沈兄的文章,看了两遍,还是佩服,“沈兄写得真的老练,我从未想过还能如此改革。”   沈郊抿嘴笑笑,“尧之兄过奖了。”   陈尧之这才有看柏兄的文章,边看边震惊,“这也能写上去?”   沈郊虽然对柏渡有了解,但看到后也很是复杂,本朝不杀读书人,但你这个读书人是不是太过分了?   “你不想活了?”他关心地问了一句。   柏渡哎呀一声,“怎么会?我堂堂好儿郎,可没活够,话难听,但事就是这么个事,让君王时时忧虑。常言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国家也亦是如此,每个朝代都需要死谏的人,但我不打算死谏,我准备讥讽的谏,嘲笑的谏。”   沈郊听完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柏家伯父最是胆小,柏家大哥哥最是稳重,是个遇事多思多想的,怎么就养出来柏兄这样的人来了?   穗姐儿把三位哥哥的文章都收了起来。   “我留来学习。蔡夫子说,三位哥哥都有长处,我要学你们的长处。”   沈郊牵着她的手,“好,穗姐儿往后的学问定然会比我们好。”   沈嫖自己清静了大半个下午,她提着篮子去买了些菜,还在汴京大街上看了一会人家的杂耍,杂耍是真的辛苦也危险,她还给了银钱。   因今日是端午,皇家在金明池举办的龙舟比赛,也可让百姓去观看,但太远了,要到旧曹门外了。不过也有百姓去观赏的。   沈嫖打算做烧烤,从鸡肉要羊肉,还有猪肉,各色蔬菜也都买了一些来。她自己一个人慢慢地切肉穿串,她也没觉得孤独,只觉得这样还挺安静惬意的。   小桌上摆着的两个竹筐,菜品一筐,肉一筐。离很远就听到几个人的声音。   沈嫖看串的,也是到差不多的时间了。   沈郊一进来就看院中摆着的菜和肉。   “阿姊,怎么准备这么多?”   沈嫖看看,这也不怎么多,“你们这一走,恐怕都要等到明年回来了,所以好好吃一顿。”她说完又叫穗姐儿,“你去把月姐儿叫来吧,我看她今一下午就老来找你,说你们之间还说好的有事呢。”   穗姐儿突然间就想到了,“哎呀,我给忘记了。”她说完就赶紧往屋内跑,又从柜中拿出来买的磨乐,跟一阵风一样,又跑回到院中,“阿姊,我一会就回来。”   沈嫖点下头,“去吧,但别离家里太远。”   穗姐儿哦了一声就出了院子。   月姐儿在家中院子里坐着自己看书,正无聊呢,就看到穗姐儿过来。她赶快上前拉着她的手。   “我等你好久了,但阿姊说你去蔡先生家上课。”   穗姐儿是真的给忘记了,“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月姐儿也点头,转身到屋内去拿自己准备好的。   程家嫂嫂在院子里整理菜园子里,就看到这俩姐儿一趟又一趟的,还神神秘秘的。   穗姐儿又到家中把二哥哥喊出来。   沈郊从食肆里出来,“怎么了?穗姐儿?”   穗姐儿捧着自己怀中的磨乐娃娃,“这是我和月姐儿一同送给萱姐儿的礼物,但是她家距离咱家有些远,我不想让阿姊担心我,所以二哥哥可以送我们过去吗?然后我们送完再一起回来。”   沈郊知晓萱姐儿,是严老先生的孙女。   “好,那走吧。”   走过一条巷子转弯就到了。   萱姐儿这会在门口巷中收衣裳,清晨洗好的,这会已经晒干了。   沈郊就站在巷子一边,让她们俩过去送东西,远远就看着三个人很是高兴,说笑的时候手脚都动起来,后面看到穗姐儿指了指自己的方向,然后才挥手跟萱姐儿分开。   回去的路上,月姐儿看看走在一旁的二哥哥,然后压低了声音趴在穗姐儿耳朵旁说话,然后穗姐儿还是以此方式跟月姐儿回话。   沈郊在旁边看着都觉得这俩小人可爱,不由得笑出声。   月姐儿听到笑声,忙扯了扯穗姐儿袖子,俩人再也不说了。   三个人从外面回来,沈嫖一点都没问穗姐儿去做什么了,不管多大的人,都要尊重她自己的主体性和隐私。   “那点上炭火吧,这会正好可以烧烤了。”   半下午的太阳已经夕阳西下,凉风从河面吹来,天空上有大片的晚霞。   沈嫖坐下来摆上一溜的烤串。   沈郊和柏渡去洗水果,放到盘中。   陈尧之也帮着一起翻转烤串。   炭火冒起烟来,沈嫖手中的一把五花肉串滋滋冒起的油滴落在炭火上,炭火滋啦一声,又冒出更大的烟来。   沈嫖拿出自己自制的竹筒罐,罐头上扎得有孔,提前研磨好的料直接撒在肉串上。   她配置的料中放的各种香料,但经过高温后,最先出味道的是孜然和辣椒,香味已经完全进入到肉中。   “这一把好了。”   沈嫖放到盘中,她先给穗姐儿和月姐儿拿上两串。   “小心烫。”   穗姐儿笑得眉眼弯弯,然后听话地点下头,“好的,阿姊。”   沈嫖自己也拿了两串,一只手还能翻着下面的一把,是院中种植的豆角,嫩乎乎的豆角烤得焦焦的,最热的时候撒上料也是最香的。   穗姐儿小心地咬了一口焦焦的肉片,又香又微微辣。仔细看,肉片上还冒着小泡,焦香又好吃。   月姐儿坐在穗姐儿旁边,吃着觉得香后又看看对方。   沈郊和柏渡坐在炉子旁边,陈尧之是帮着翻烤,距离炉子最近。   “真香,阿姊,这个鰇鱼也能烤吗?”   陈尧之对昨日吃的那个涮得还有些难忘。   沈嫖点下头,“是的,我还买了手掌大小的小鱼,一会也能烤。”烤到小鱼酥脆的,连刺都是能吃的,而且多多的辣椒,吃一口就只会想吃第二口。   柏渡吃得都没来得及说话,他居然觉得读过书后再吃会更幸福,他大概病了。   沈嫖把第二把给他们分一下,然后豆角也已经被烤得表面的水分全都失去了,上面撒过料后,这会是口感最好的时候。 第103章 软糯甜香圆滚滚的红薯丸子   “漕帮的兄弟都打不过我”   陈尧之接过豆角, 先分给穗姐儿和月姐儿。   月姐儿手中的五花肉还没吃完,就又接过来两串,她看着这豆角烤得干瘪,豆角外面撒着一层料, 切成段的豆角被签子横穿着, 只咬了一小段,焦香的, 而且比五花肉要辣许多, 但意外地好吃,和平常阿娘炒的完全不一样。   “好吃, 好吃。”   柏渡吃得是最快的, 他手中的已经没有了, 这豆角也不嫌烫, 一口接着一口,有嚼劲,而且还辣乎乎的香, 真的是很好吃。   沈嫖吃着这豆角,确实好吃。豆角的用处很多,铁板烧好吃, 干煸最香。她又拿起一把鸡翅,鸡翅是事先腌制过的,另外还有小鰇鱼,羊肉, 各拿了几串。肉烤得就比较慢了。   他们坐在椅子上都看着那烤串。   “陈家大郎,你来看着这烤串。”   陈尧之立刻起身坐下。   沈嫖到屋内把他们早起来拿过来的新鲜果子提到井边, 清洗干净。   “二郎, 帮忙把堂屋内的桌子也搬出来。”   沈郊应声, 忙到屋内。小方桌自己就能搬动,放到院中。   “这里可以吗?”   沈嫖点下头,把水果放上去,到厨房拿出来一个案板,再拿出来茶粉。   用刀在橙子顶部切开,挖出来果肉,在橙子中留下一小部分果肉和汁水,再把茶粉也倒进去,倒入热水,接着就是用茶筅点茶。这种叫作“橙杯”点茶。她手上动作不停,倒是想起现代的一家咖啡店里也有橙C美式。“橙杯”点茶在汴京几乎都有喝过,这种制作方式,是能让橙子的酸甜更好地融入茶香中。   柏渡坐在一旁看着尧之兄。   “为何阿姊什么都让你做,怎不让我做?”   沈郊刚刚过来就听到这话,“这还用问啊,因为尧之兄看起来就十分可靠,做事令人信服,什么事情交给他,都能完成的。”   柏渡看他一眼,夕阳无限好,眼前人不太好。   “那我呢?”   陈尧之刚刚把烤串翻过面,笑着和沈兄对视一眼。   沈郊没忍住也笑了起来,“自然是想把什么事情搅和了,就可以让你去,一定也能够办得圆满。”   陈尧之也跟着点头,“沈兄此话正是。”   柏渡又看旁边还在小口吃着肉的穗姐儿,“穗姐儿,你来说,你这两位哥哥说得可对?”   穗姐儿摇摇头,“我刚刚没注意听,不过我觉得柏二哥哥很好。”因为柏二哥哥虽然有时很喜欢说话,但他心地纯良。蔡夫子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柏渡此时很感动,他允许穗姐儿在阿姊心中排第一,他勉强排个第二吧。干脆不理他们,自己起身去找阿姊。   “阿姊,有什么能给我干的吗?”   沈嫖刚刚把“橙杯”点茶做好,下面就只需要把这些水果切成小块。   “把这果子都切成小块。”沈嫖拿着刀切果子,觉得还是挺有治愈感的,吹着风,感受着晚霞。   柏渡十分听话地坐在阿姊对面,开始 干起了活。   沈嫖拿出一个大碗,把木瓜捣碎。汴京的木瓜和现代的木瓜不同,是一种药用的香木瓜,百姓们都叫它药木瓜,味道酸甜,最重要的是夏日必备,能生津解渴。   木瓜捣成泥状,它本身带着淡淡的香味打底,每个碗中放一勺,再放入刚刚做好的“橙杯”点茶,每个碗中也放一勺。倒入凉白开冲开。   柏渡已经把果子都切成非常规整的小块,阿姊怎么要求的,他就是怎么做的。   沈嫖再把这好几种果子都放到碗中,这一碗果茶就算是做好了。   早起因为做粽子她让二郎买来的竹筒还有剩下的,因为做竹筒粽子,选用的竹筒多是细长的,这样的粽子容易煮熟。剩下的竹筒都比较粗大,正巧把做好的果茶倒进去,每人一桶。只是没办法做粗吸管了。不过用汤匙也可以。   她给俩姐儿端过去两桶。   “来,这是你们俩的。”沈嫖又看向二郎,“桌子上的果茶,你把你和大郎的也端来。”   沈郊帮着翻串,放下手就过去端过来两竹筒。   柏渡把自己的和阿姊的也端了过来。   沈嫖接过来喝了一口,味道比现代的果茶更香,特别是药木瓜的香味,萦绕在鼻间。喝一口放下,烤串已经差不多了,左手拿着烤串,右手拿着做好的香料筒,均匀地撒上,边撒边翻串。   陈尧之烤了这么一会,也渴了,喝了一口,酸甜可口,很是解渴,偶尔还能吃到不同果肉。   “阿姊是用橙杯做的点茶,还把药木瓜捣碎了,这个倒是比只腌制药木瓜片更出味道。”   沈嫖没想到他懂这么多,“正是,不过我也是随手做的,等到再热一些,加了冰块,会更好喝。”   陈尧之听到阿姊这么说,很是高兴,“我家中是开茶肆的,夏日来茶肆中喝茶的人也多,我阿娘就会做腌药木瓜。”   柏渡喝了两大口,“是的,州桥夜市每到夏日都会这般做,只是没有和阿姊做的果茶一般的。”   沈嫖是觉得这果茶做的并不难,就像陈家大郎喝过一口就能猜得七七八八。   “若是你阿娘品尝过,也能复原出。”   陈尧之听到这话忙答,“这是阿姊想出来的,我不会回家告诉阿娘的。”他有做人最基本的准则。   沈嫖把烤好的羊肉串给他们分一下,她是在宁娘子家买的,里脊肉嫩滑,最适合烤串,外面一层焦香,里面一咬只有滑嫩。   她一听就知道这孩子想多了,她其实并不在乎的,果茶方子很多,她还能做出别的口味的。   “你可以回家告诉你阿娘,若是卖得好,那以后我去你家吃茶,不收我银钱就好。”   陈尧之接过羊肉串,又听到阿姊的话笑了起来,“就算是不卖果茶,阿姊来家也不收银钱的。”   月姐儿特别爱喝这个果茶,酸酸甜甜的,喝着茶还有一些果肉,香香的。   “你特别爱吃的鰇鱼。”沈嫖烤的这一波肉串都熟透了,先递给柏渡。   柏渡忙伸手接过来,看吧,阿姊连他爱吃什么都记得。   “谢谢阿姊。”   鰇鱼烤得又辣又烫,但它的口感还是一样的,有嚼头。   烤好的肉串都放到烤炉的边上,谁吃谁拿。   沈嫖接着烤手掌大的小鱼,已经清洗干净了,小鱼要烤的时间久一些,把韭菜和鲜菌子也放上。   夏日多新鲜菌子,因此菌子的价钱也就下来了。   这顿烤串从晚霞满天吃到傍晚时分。   穗姐儿和月姐儿早就吃饱了,但俩人出去遛达一圈,回来后看到还能再吃两串。   烧烤本身就是一个边吃边玩放松的一种方式。   到了晚上,柏家的小厮来接人。   柏渡依依不舍。   沈嫖把包的粽子分别给他们带走,是煮熟的,还有竹筒粽子。另外多做了两桶果茶,一桶是给周家阿姊带回去的,另外一桶是给陈家婶婶的。   陈尧之接过来本还有些惊讶,下午他说的都是真的。   “给婶婶带好,记得让婶婶把果茶做出来,进入伏天,应当会很受人欢迎的。”沈嫖说完让他们俩快点上车。   柏渡手上拿着果茶,又把放着粽子的食盒放到马车上,非常难过。   小厮都习惯了,他家二郎每回从沈家走,都是这个表情,一点都不变的。   “二郎,可要走。”   柏渡趴在窗口,“阿姊,我可能有好几个月回不来,阿姊记得来书院看我啊。”   沈嫖点下头,“会的,快回家吧。”   陈尧之很是稳重,“阿姊,那我们回去了,你也快快回去歇息吧。”   沈嫖带着二郎和穗姐儿站在门口挥挥手。   马车也伴随着车轱辘声走远了。   晚上的汴京比白日的还要热闹,远远望去,灯火通明,处处都有丝竹声传来,只有蔡河码头上停靠的船只很是安静。   小厮先把陈家大郎送回家,然后才又归家。   柏渡到家后就直接去了嫂嫂的院中,毫不意外地见到了大哥哥,他们这会正在用饭。   “见过大哥哥,大嫂嫂。”   周玉蓉就知晓这个点他会回来。   “可还要用饭?”   柏渡摇头,“我吃过了,晌午吃的各式各样的粽子,然后就去蔡先生家中评文章,后来阿姊给我们做的烧烤,我们就边吃边玩,很是开心。”   他说完又看看自家饭桌上的菜,还是那几样,很一般。   “对了,嫂嫂,这是阿姊让我给你带回来的果茶,另外这是今日端午佳节的回礼。”   柏松看下大娘子,这句话就是多余问,你瞧瞧他的表情。他撑着长兄的架子。   “那蔡先生如何评价你的文章的啊?又是如何评价其他两位的呢?”   柏渡犹豫了瞬间含糊开口,“改了一些,其余的都不错,至于如何评价其他两位的,大哥哥可以去问他们,我不知。”   柏松听到最后一句,哼了一声。   周玉蓉没听他们兄弟俩在说些什么,妈妈递过来的果茶,喝了一口,真是酸甜可口,还带着香味,她又仔细看过,才发现里面的果肉很多。   柏松本想让娘子说两句公道话,结果就看到娘子一脸喜意。   “那你回去歇息吧,明日还要起早去书院。”   柏渡才弓腰行礼,回到自己的院中。   陈尧之正在家中和阿娘说起这果茶,“阿姊是这般说的。”   陈母品尝后就把里面如何做的能说出来,她和官人做茶肆也十几年了,汴京人好吃茶。   “大姐儿真是这般说的?”   陈尧之点下头。   陈母又看下官人,“我觉得倒是可以做,到时候看看成本,我们再看售出价格。不过我们若是真的用,还是要给大姐儿分银钱的,不能因为她说过,就真的白用。”   陈父也这般觉得,毕竟在商言商。   “好,你早些去歇息吧,剩下的事情你就不必管了。”   陈尧之和父母亲行礼后才回到自己房内,只是洗漱后又看了会书才歇下。   沈嫖也用过蔡先生送来的这个玉簟,觉得比自己买的还要好用。   “你把这个也带到书院去,毕竟你在书院待的时间更长一些。”她说着又收拾了一些衣裳,入伏后,天气只有更热,没有最热。   沈郊觉得他能时不时地归家就已经很好了,书院的一些同窗,好几年前来的汴京,一次家都没回过。   一是路途遥远,实在不方便。一来一回恐怕半年就过去了。二则是浪费了光阴,影响读书。   一般都是要苦读过几年,若是考不中有些可能归家,有些则会在汴京继续读书,等下一次科举。   第二日一大早,沈郊背着包走时,天灰蒙蒙的已经有些亮了。   端午节过完没几日,汴京开始进入头伏。   伏日的热和平时的是不同的,是风吹来都是热的。   沈家食肆倒是还好,因为正对着码头,挨着蔡河,所以白日里坐在食肆里还能吹上过堂风,到了傍晚热意退去,就更是舒服。   沈嫖有时候会在晌午晒上一大桶的温水,到了晚上是可以洗澡的。   汴京人在夏日穿得很是凉爽的,细葛布透气,下面长裙之下是裤,但这个内衬裤是无裆裤,所以很方便,还实用,上身则是抹胸,外面是短款褙子。   沈嫖就是用的赵大郎君送来的布料做的内衬裤和抹胸,凉丝丝的,格外光滑。穗姐儿里面也是穿的这种。   穗姐儿都不觉得有那么热了。   五月末,马上要进入中伏。   昨日程家嫂嫂看了下地面,就叮嘱她明日有雨,果真今儿一起床,空气就很是燥热。   沈嫖卯时起床就把衣裳都清洗了,想着这么热,估摸着下雨之前能干。   早上做的是凉拌面,鸡腿肉煮好,然后放凉,撕成丝。黄瓜也切成丝。   沈嫖把煮熟的面过凉水,把鸡肉丝和黄瓜丝都放进去,再调拌的麻酱,辣椒油,全部搅拌均匀。   穗姐儿本来早上起来还没胃口,但看到阿姊做的这一碗凉面,又饿了。   俩人自从入夏后,一日三餐都是在院子里吃的,清晨起来的时候最舒服。   沈嫖挑起面条,凉爽弹滑,“晌午吃冷淘槐面吧。”   是国槐树的槐叶捣碎出汁水,再用这个汁水和面,面条就变成了绿色的,过冷水后,再凉拌着吃。   昨日程家嫂嫂就做的这个。   穗姐儿口里嚼着面条,只点点头,“阿姊,我看那白瓜已经结了好多,咱们什么时候去看二哥哥啊。”   自从端午后,沈嫖还接了一位贵人家的曲水流觞宴,晌午还有食肆要忙,再加上天热,也就不愿意出门。   “过两日吧,看看下完雨会不会好一些。”   穗姐儿应声。   吃过早饭,沈嫖开始忙晌午的,但这边刚刚把肉卤上,就听到有人在外面说,下雨了下雨了。   “穗姐儿,把咱俩的衣裳收一下。”   穗姐儿忙跑到院里,都已经干了。   蔡河河岸上原先还在忙碌着的漕工们,也都躲到船舱内。   沈嫖站在食肆门口往天上看,这一会工夫下得还挺大的,雨珠往下使劲地砸,河面上被砸出一个个的水泡,行人也都匆匆走过手,小摊贩们都是早有防备的,把青布伞都支上。院子里雨水顺着屋檐往下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地掉,天也瞬间变得灰沉沉的。   汴京夏季多雨。   月姐儿倒是从隔壁跑过来,只是头上顶着的是簸箕。   沈嫖看她还是淋着了,拿出来帕子给她擦擦脸。   “这么大雨,怎么还跑来?”   月姐儿笑着,“我阿娘说她得过一会才来帮忙,把我爹爹烂的衣裳缝补一下。”   沈嫖想着今日都不用帮忙,下雨天估计没多少客人,“好,让嫂嫂在家忙吧,我今日估计得闲。”   这雨一下来,还真是凉爽不少。   沈嫖趁着这会把米皮蒸上,她正想着要少蒸一些呢,谁知道外面的雨又变小了,天色也没刚刚那么的暗沉了。   月姐儿和穗姐儿在食肆里帮忙。   程家嫂嫂过了一会也过来了,“这雨下的,可真是好。”   青石板上的雨水都顺着流了下去。   沈嫖想着还是把米皮都蒸完了,然后开始煮凉面。   穗姐儿手中把蒜瓣剥好,开始捣蒜,抬头就看到外面有几个人撑着伞从码头走来,似乎是来食肆的。   沈嫖把凉面煮好后过凉水,水中放了冰块,这样凉面会更筋道。接着开始烙饼,一会就到点了。   “食肆可有人?”   外面传来一道声音,伴随着淅淅簌簌的雨声。   程家嫂嫂先看过去,直到人把伞拿走,才觉得眼熟。   还是穗姐儿先认出来的,她又惊又喜,“唐家婶婶,画姐姐。”   沈嫖本还在忙着擀剂子,一听也忙转过身看去。   唐娘子才把伞收起来进来,她身上是男子衣裳装扮,头发也高高束起,后面的唐芩画也是这般。她抱拳笑着看向沈嫖。   “沈小娘子,别来无恙否?”   沈嫖忙上前,有些激动,但也先笑着福下身子,“问唐娘子安。”   唐娘子伸手抱了一下沈嫖。   沈嫖松开后又看向后面的唐芩画,上下地打量她,也伸手抱抱她,“画姐儿,怎么长这么高了,而且很结实。”她伸手摸摸她的肩背,感觉全身都很硬。   穗姐儿和月姐儿也围着唐芩画,很是高兴。   程家嫂嫂这才想起,是正旦前几日,来教俩姐儿的画姐儿,但那个时候她好像还没这么高,这大半年过去,都有自己高了。   一行人这才坐下。   穗姐儿忙着给倒上茶水。月姐儿给拿来手帕给她们擦擦雨水。   唐娘子才开口,“我们本来是四月份就可能要回汴京,但又因为货物去了扬州,然后又接了货物才能回汴京的,我这刚刚下码头,就直奔你家食肆了。”   沈嫖握着唐娘子的手都不舍得松开,在古代,通信不便,想见朋友,是真的难,更何况像是唐娘子这样做漕运的。   “我本还想写信给你的,但找不到你上次给我送信的小哥,也打听不到你的消息。”她说完又看唐芩画,“若是走在路上看到画姐儿,我是真的不敢认的。”   唐芩画性子豪爽,“我阿娘也说我长高了,可我自己没觉得,不过现下漕帮内的一些兄弟确实都打不过我。”   唐娘子听着这话满脸的骄傲。   沈嫖又说会话,“对了,我先给你们拌些吃食吧。”   唐娘子忙点头,“我们这也饿了一早上的肚子呢,我这还有三个兄弟,也都多上些。”   沈嫖这边开始拌两掺,程家嫂嫂上菜。她拌完后又赶紧烙饼,已经耽误了一会,热腾腾的饼夹满了菜。   唐娘子吃得很快,每一口都很大口。边吃还边和程家嫂嫂讲这一路上的见闻。   程家嫂嫂是个同谁都能唠起来的,听到危险的地方还瞪大了眼睛,然后还附和两声。   沈嫖这边烙着饼,这么听着也觉得有趣。   唐娘子说到中间又想起一件事,“沈娘子,我这次又给你带来一些新鲜的货,而且同上次你说的土豆很像。”   沈嫖听到这个差点烫到手,跟土豆很像,难不成是番薯?饼烙好,码头上的漕工们也和往常一样来食肆用饭。   有好些漕工是认识唐娘子的,还纷纷来打招呼。   食肆内一时倒是热闹起来,大家都七嘴八舌的。   沈嫖本来还以为今日晌午生意会不好。   唐娘子没吃过这样的饼子,真是香得离谱,她早早地吃完后,还趁着有,又多要了两个,打包给自家官人带回去。   外面的雨已经从瓢泼大雨变成了细雨绵绵。   唐娘子叫了人把两包带来的番邦货物搬过来。   食肆内这会还有食客,沈嫖让人帮着送到了院中的厨房。   唐娘子和她一同到院内,然后让搬货的兄弟先出去等她。   厨房里就她们二人。   沈嫖打开布袋,果真和她想的一样,番薯,“唐娘子帮了我的大忙了,这个是番薯,可以煮着吃,烤着吃,晒成干来做粥,叶子还能蒸着吃。”   唐娘子听着这么一串,没想到这个长得丑丑的,吃法还挺多的。   “好,与你有用就好,我还想着若是没有,就白费功夫换来了。”她是用两匹绸缎换来的,那番邦人还说他的重,自己的轻巧。她想着,你那是硬疙瘩,哪里有绸缎漂亮。   沈嫖到屋内拿出来一荷包的银子,里面大概有二十两,“唐娘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虽然我们相熟,但我不能因为你人好,就占你便宜。”   唐娘子就知道她会如此,接过荷包拿出来两匹绸缎的银钱,大概十两银子,又多拿一两,给帮着搬运操心的兄弟。她拿过后解释为何这样要。   “剩下的呢,我就不收了,刚刚的饭食我也不付你银钱了。”   沈嫖还是要硬塞给她,“这不行,不能白白麻烦你。”   唐娘子哎呀一声,“这货船本就是东家的,也不算是我的,千万别客气了。若真的谢我,就我每回汴京一次,你就招待我一回就好。”   沈嫖点头,“这是肯定的。”   唐娘子又伸手抱了一下沈嫖,“好了,我也不耽误时间了,我们把这批货交给东家,明日下午就又要启程了,我得带着画姐儿先回去见见她爹爹,而且我也半年没见到我家官人。”   沈嫖就知道她们这一行不容易,但每回都是急匆匆的。   “好,那明日晌午若是有空,就来食肆里,我给你做些吃食,你路上拿着。”   唐娘子自然千万个答应。   沈嫖又把她们母女俩送走。她和程家嫂嫂俩人在食肆中打扫,因为下过雨,食肆地板上的泥泞也多,擦了好几遍才干净。   程家嫂嫂还是一如既往,打扫完就带着月姐儿回家了。   沈嫖到厨房里把番薯都倒出来晾着,种红薯也是分季节的,红薯是耐旱不耐涝,一般是有春红薯和夏红薯,正巧这红薯还能赶上过了夏后耕种上的,到了秋季可以收。   她选了两大块的,削皮切片,直接上锅蒸。   穗姐儿跟着阿姊到厨房内,拿着小扫把,把厨房内扫过一遍。   “阿姊,这是唐家婶婶送来的新鲜东西吗?”   沈嫖在灶里烧两把柴火,“是啊,这个叫作番薯,味道香甜软糯,我给你炸个番薯丸子,一会你给月姐儿也送些。”   穗姐儿点下头,她又洗了一条湿帕子给阿姊擦擦汗,虽然下了雨,但在厨房内烧火还是热的。   沈嫖炸的时候就用炉子了,夏天热,能不烧火就不烧火。   红薯蒸着,沈嫖把炉子也升好。   红薯蒸得软烂,从篦子上放到盆中,直接捣得黏糊的,然后放入一大半的糯米粉和一勺面粉,和成一个光滑的面团。   炉子上的锅中倒入油。   沈嫖揉成一个个的圆鼓鼓的团子,摆在案板上,油热,直接把丸子放进去,定型后用锅铲推过。   穗姐儿站在一旁,已经闻到一种甜香味道了。   沈嫖看着锅中的丸子一个个地变成金黄色,外形也十分漂亮,一直到这丸子全部飘起来,她采用笊篱捞出来,然后控油,又把第二锅倒进去。   两个人守着那第一锅金黄的番薯丸子。   穗姐儿有些饿了。   沈嫖把第二锅推了一下,然后拿起竹筐中的一个,还是有些烫,她从中间掰开,里面更烫,还冒着热气,但十分黏软。她递给穗姐儿一半。   “慢点吃。”   穗姐儿这才咬第一口,是好烫,但是好甜,和砂糖的甜还不一样,是甘甜,而且好黏糊和软,到嘴中等到不热的时候,甚至能化掉,越吃越好吃的。   沈嫖已经很久没吃过番薯了,这个番薯丸子,外面炸好是硬硬的一层,但里面的心又是软的拉丝,入口甜香的。 第104章 热腾腾的回锅肉,泡椒炒猪肝   “只要你心中记着,就一直在你身边”   穗姐儿对这个番薯丸子的热情高涨。在她心中可以和薯条并列第一。丸子外面焦香, 里面软糯,带着丝丝甜味,品在舌尖上,越吃越好吃。   “阿姊, 这个也同土豆一样吗?我们也可以种很多吗?”   外面的小雨淅淅沥沥的, 菜园子和墙边的花都被雨水打湿了,叶子被冲刷得格外干净。   沈嫖点下头, 伸手用笊篱在油锅里推一下。   “等到七八月份, 和土豆差不多一个季节,只是地不够用。”她算下时间, 秋红薯是要七八月份种下去, 在十一月上旬就能收了。温度太低, 红薯会自动停止长大, 收好的红薯还需要窖起来,不然红薯就会和人一样,冻伤。冻伤的红薯口感会变苦, 等于说是坏掉了。   沈嫖心中想着,在厨房门口往外面看,盘算着在哪里挖个小窖, 里面不用特意整理,普通的土窖就行,在窖口用稻草铺上,能把里面的温度保持在零度以上就行。   她把第二锅的番薯丸子盛出来, 两个人坐在门口吃起来,红薯丸子软糯, 越吃越甘甜, 雨水也逐渐变小了。   沈嫖盛了两碗, 俩人分头给两边邻居送去。   程家嫂嫂刚刚吃完饭,正在收拾碗筷。月姐儿撑着一把油纸伞给家里的鸡喂食。   穗姐儿没打伞,她也是顶了一个簸箕过来,但碗上盖了油纸。   月姐儿一眼就看到人了。   “穗姐儿。”她本还在一点点地喂鸡,这会立刻就把竹筐中的烂菜叶子全都倒到了鸡圈里,赶紧把伞撑到穗姐儿的头上。   穗姐儿站在院子里,又看一眼厨房,“嫂嫂在洗碗?”   月姐儿点下头,“你怎的来了?”   穗姐儿打开油纸,丸子的香味立刻就出来了,外形金黄又圆滚滚的。   “阿姊让我送来的,你快吃,很好吃的。”   月姐儿伸手直接拿了一颗,咬了一半,里面就像是会拉丝一样,软趴趴的,又香又甜。她爱吃甜的,而且这种甜和糖人的甜是不一样的。   “好吃好吃,我再吃一个。”   穗姐儿看她吃得特别开心,自己也看着她笑起来,“我阿姊说这个也要种地里,到时候会有更多呢。”   月姐儿吃东西占着嘴巴,但对阿姊说的十分赞同,直点头。   程家嫂嫂就觉得外面静悄悄的,也没听到鸡叫,把灶台擦干净,走到厨房门口,就看到两个姐儿,撑着一把伞,穗姐儿捧着碗,她家姐儿在嚼啊嚼,俩人不知道说什么,总之是有说有笑的。   “穗姐儿,来啦。”   穗姐儿抬头看过去,“嫂嫂好,我阿姊做的番薯丸子,让我送来一碗。”   程家嫂嫂过去把俩姐儿带到堂屋里,看她俩都淋了雨,虽然天热,但也给她们俩都擦擦脸和头发。结果她就看到月姐儿边擦脸还挡不住她吃。   “你就不能沉稳一些,阿娘也不指望你像个闺秀,但像个姐儿也行啊。”   月姐儿点着头连带着嗯嗯两声,然后又看阿娘不注意,冲着穗姐儿眨眼。   程家嫂嫂打理好俩姐儿后,才有时间吃口丸子,简直是有点难以想象,这么一会工夫大姐儿就做出来比铺子里卖的糕点还好吃的东西了。   “谢谢穗姐儿来送吃食,你家阿姊在家做什么呢?”   “歇着呢。”   穗姐儿又在程家玩会,外面的雨越下越小,夏日下过雨的下午,格外清爽,甚至能透着一丝丝凉意。   等到傍晚,雨彻底停了下来。   沈嫖洗了一碗果子,拿着蒲扇、一把竹凳,坐在院中看自己收订起来的汴京小报。院里提前烧上了艾草驱蚊。   果子是用凉水泡过的,还有从菜园子里摘的黄瓜,自己种的会有种甘甜。   下雨天,各家各户都挺闲的,外面孩子们倒是三五一群地在玩耍。   穗姐儿月姐儿在外面踩水坑,时不时地会跑回到院里,嬉笑打闹。   沈嫖看完小报,又琢磨起种地的事情,要先给红薯育苗。育苗也要一个月,到时候正好可以种上。   红薯很好种活的,它和土豆还不同,土豆是一块上面可能就几个出芽点,但红薯一整个埋进土中,能发出来十几颗,也就能种上十几颗红薯。那每根红薯藤又能结出十几个红薯。   她准备用其中的一袋子来发芽,应当能种上几亩地的。   等到第二年红薯苗就不用红薯来发芽了,直接在红薯上留下老秧子,放到土中保存,第二年直接种下就行。   沈嫖简单写了一封信件,拿着蒲扇到码头去找个闲汉,让蒋修帮自己再看一块地,要尽快。   闲汉得了银子,利落地就走了。   沈嫖才又回到食肆门口,下过雨的蔡河码头处处透着一股清晰感,这场大雨把青石板冲刷得干净,柳叶枝芽上有着清澈的水珠,一阵风吹过,水珠又落在了地上。   傍晚不到吃饭时间,又很是凉爽,家中无事的,都出来在门口站着说说话。   程家嫂嫂出来时手上还拿着鞋底呢,她看到大姐儿,忙过来。   “那丸子真好吃,是今日唐娘子送来的东西做的?”   沈嫖点头,“那还能发芽呢,等过段时间我种下后,冬日之前就能收获,我到时候给你一袋子,给月姐儿烤着吃,也香得很。”   程家嫂嫂喜地忙点头,“好,你别说,有块地是真不错,我家官人做梦都想有块自己的地。”   汴京周围的水田、山林有上万亩,但不是官家的就是贵人的。他们这些普通百姓想有块自己的地,难上加难。不过幸运的是,幸好买了一套房子,还能在汴京讨生活,不然到时再付着赁房子的钱,岂不是白白做工。   沈嫖现下手中存款有一百四十多两,买地已经不是难事,吃穿用也不用很节俭。   “程家哥哥很是勤勉,买地还不是难事。”   程家嫂嫂叹声气,又看向蔡河边上。其实他们夫妇俩看起来每日做工都有进账,但一家三口吃喝穿都是花销,还有月姐儿的学费,赚得不少,花得也不少,所以手中也没什么钱。   “但愿吧。”   苗梅现在已经有三个月左右了,这邻里都知晓。前两日苗家婶婶来看她,还特意到沈家和程家都送了果子点心,说是感谢照顾她家姐儿。   “大姐儿,嫂嫂。”   程家嫂嫂赶紧上前扶着她,“下过雨地滑,怎么这会出来了?”   沈嫖发现苗梅有孕后,也有些变化,不知为何有种不同于旁人的温和的感觉。   苗梅也十分小心,“阿娘和官人都让我休息,我在家中实在闲。”   三个人站在门口说会话,没一会天暗下来,也就各自回家了。   沈嫖晚上做的冷淘面,绿油油的面条,炒的肉酱,拌了两碗。   穗姐儿坐在院中,边吃边香地点头,“阿姊,好好吃。”   沈嫖抬手给她擦擦嘴,“慢点吃。”小孩就是要多跑跑,跑完饿了,才能吃得多,吃得多自然就长得高。   第二日一大早,沈嫖趁着天气凉爽,去市场上买了四只鸡,她是给唐娘子做窑鸡,夏日什么都不好储存。   先把鸡给腌制上,然后沈嫖才开始做早饭,吃过早饭,郑菓小哥来送每日需要的五花肉。   沈嫖在厨房里忙着,“郑菓小哥,你家婶婶的身体怎么样?”   郑菓笑着点下头,“多谢沈小娘子挂念,我婶婶身体还好,能吃能睡,稳婆说让婶婶多走走路,所以这每日我阿叔都陪着一起遛达。”   郑屠夫可紧张了,他这会才发现,自己虽然想要孩子,但若是娘子的身体有什么不好的,这孩子不要也罢。   郑娘子每日都要骂他,说的都是不吉利的话。   索性大夫每次把脉都说母子都好。   郑菓把这些都讲了一遍,食肆内程家嫂嫂笑起来。   “我看这郑屠夫虽然长得五大三粗的,瞧着是个粗心的,但倒是比好些读书人都好。”   沈嫖嗯了声,“正是呢,劳烦郑菓小哥,替我给你家婶婶问好,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来找。”   郑菓连连应声,“哎,那我先告辞了。”   沈嫖把他送走后,让程家嫂嫂在食肆里忙着,自己到院子里把腌制了一个时辰的窑鸡先烤上,也不用时刻看着,她到食肆里继续忙碌。   到了晌午,昨日下过的雨,今日的天气倒不是燥热了,是太阳直晒的热,漕工们干了一上午的活,个个都又累又热又饿的。   沈嫖忙完一晌午,也是没少出汗,食肆内提供的绿豆汤是加了冰块的,她自己都一口气喝了两大碗。   穗姐儿帮着收银钱,还给阿姊把账本记得很是规整,能一眼就看明白。   程家嫂嫂这次是带着月姐儿一起在食肆中吃的饭,实在是热,回家也不想做。   沈嫖今日做的是凉面,面条搅拌均匀,配上加了冰块的果茶。   程家嫂嫂边喝边感叹,“你这果茶做得真好,我从前只喝过州桥卖的紫苏水,果子浆水之类的,从没喝过这种。”   月姐儿也跟着点头,她面条没吃完,果茶就先呼噜呼噜地喝完了。   晌午忙完也吃完,沈嫖在院中洗洗脸,清爽许多,窑鸡也烤好了。   唐娘子才带着画姐儿姗姗来迟。   画姐儿提着两个大包,都是收拾的行李,此次再去归来恐怕就是冬日了。   唐娘子坐在食肆里吃盏茶。   沈嫖把包的严实的窑鸡放到两个食盒中,提过来。   “这是我做的窑鸡,你们到船上饿了就打开,千万别过夜,今日能吃完就好。”   唐娘子隐约闻到了香味,“好,多谢沈小娘子。”   画姐儿一手提一个食盒,双手就提完了。   沈嫖带着穗姐儿把她们送到码头上。码头上吹得风似乎是带着蔡河的水汽,凉爽许多。   “唐娘子若是有时间可以给我来信。”沈嫖握着她的手。她敬佩唐娘子,自己带着女儿能在漕运这个满是男子的行当里闯出来,肯定是吃过很多苦的。   唐娘子伸手又抱过她,又抱抱穗姐儿,码头的风太大,总是吹红了眼睛。她爽快开口。   “沈娘子,若是等老了,再跑不动漕运,我们一定做邻里,到时候我再同你说这些年走南闯北所见所闻。”   沈嫖立时答应,“好,那我们说好了。”   唐娘子伸手又摸摸穗姐儿脸颊。   画姐儿还是忍不住在阿娘身后掉了眼泪,她们是住在船上的,以漕运为生,可越是漂泊的人越是想稳定在一处,安稳地过生活。   船只上有个男子喊话。   “三娘,我们要出发了。”   唐娘子只举起手示意一下,又看看沈小娘子,“保重。”说完就带着画姐儿大步上了船。   沈嫖牵着穗姐儿的手站在原地,一直目送她们上去,又看着船只慢慢开走。她踮起脚尖使劲挥手。   穗姐儿哭得很伤心,她都没好好和画姐姐玩。   沈嫖蹲下来给她擦擦眼泪,轻声安慰,“没事的,穗姐儿,分开离别都是常态。只要你不会忘记她,她就永远在你身边。”   穗姐儿吸吸鼻子,她能听懂阿姊和自己说的话,她不会忘记画姐姐的。   沈嫖带着她回去,也没闲着,就在菜院子旁边,挖了一个长方形的坑,再从厨房里挖出来草木灰,均匀地洒在土上面。作用都是一样的,用来杀菌消毒的。   穗姐儿帮着开始种红薯。   沈嫖看昨日下的雨,正好把土浸湿,但又没那么湿,又经过半日的暴晒,土壤半干不干,这种程度的墒刚刚好。   她教穗姐儿摆放红薯。   “就这样,把番薯躺平放就行。”   穗姐儿看一眼阿姊做的,自己也跟着做好。   番薯躺平放好,朝上的部分那一排都会发出芽,这样一颗番薯能结出很多根苗。   沈嫖把一袋子铺完,在上面铺上一层土,再盖上青布,周边用土压上,但留出两个口,让土壤呼吸。   这种完也就到了傍晚。等到再过几日,出芽后,再撒上一层水,红薯最怕涝。   沈嫖拿着篮子和剪刀,把院子里的长好的小红椒剪下来,她准备做泡椒,地里种的等到过些日子就能收回来,留好种就行。   小辣椒剪好,洗干净,就放到簸箕上,在院子里晾晒。   第二日小辣椒已经晾晒干了,拿出来陶罐,里面先放酒杀菌,再把小辣椒放进去,倒入凉白开,放入盐,糖,醋,酒,还有蒜瓣和姜片,直接封好口。   她只做了一罐,大概十天到三十天就能吃了。   六月初,汴京进入中伏,今年的中伏只有十日。   沈嫖自从红薯种下后,就担心它发芽的问题,几乎每日早晨去刷牙时,都会围着这片地看看。   导致穗姐儿每日也跟着担心,她刷牙时也学着阿姊的样子围着转圈看。   六月初七,沈嫖照旧还是一起床就去看,就发现昨日好像还没动静的,这会已经齐刷刷地开始都冒了枝芽。她也松了一口气,这纯粹是她运气好,毕竟对种植也不那么了解。   沈嫖前两日有收到蒋修的口信,说是有合适的,但还不确定,等到确定了再给她来信。   半下午,沈嫖牵着穗姐儿从蔡家出来。   这几日下午时间,沈嫖都会带着穗姐儿到蔡先生家中去听课。   沈嫖有时候也会听一听,不过有些简单的,她就到外面和车老先生一起打理院子,这院子后面还有一块地,但都长满了草。   蔡先生觉得家中也没那么多人,那块地也用不着,所以就随意让草生长吧。   一连几个下午,沈嫖和车老先生,才算是收拾利落,倒是没种菜,种了许多花。   车老先生倒是觉得很好看。   “明日,咱们去看你二哥哥,正巧我也好久没休息了。”   穗姐儿这几日太忙碌,都把二哥哥他们都忘记了。   “好,那我们明日早点起床。”   沈嫖点下头,“自然,再多做些菜,我前几日泡的泡椒已经能吃了。”她回家后又去买了好些凤爪。   回家后就开始忙碌起来,先把鸡爪修剪好,然后从中间切开,切成小块,直接下锅中水煮,水煮后捞出来,放到冰水中,等到彻底凉下来后,再把鸡爪放到碗中,放一勺盐,两勺醋,再打开泡椒的盖子。   穗姐儿就在旁边也好奇地看过去,阿姊一打开盖子,她就闻到了又酸又透着辣的味道。   沈嫖看这做的泡椒是真的成功,其实这个泡椒水,还能放豆角,竹笋进去,她原先担心不成功,没敢放太多食材免得浪费,这下过几日就能多放一些。   把泡椒汁和泡椒都浇在鸡爪上,直接腌制上,明日差不多味道就刚刚好。   沈嫖把这个收好,正准备做晚饭,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这会天还没黑透,她过去直接打开门。   “蒋小郎君,你怎么这会过来了?”   蒋修见到阿姊,先笑着行礼,“问阿姊安。”   沈嫖忙请他进来。   蒋修手上还提着东西,“我今日休假,就去了鱼塘,又跑了几个铺子,是阿姊想要的那块地有新的信了。”   沈嫖正是担心这个,她本来都打算好了,若是实在买不到地,她自己那块能种多少就种多少,剩下的不能种的,就只好去问问大焦娘子,能不能赁她家的地来种,总之不能错过这秋季的收成。   “进来说,还没吃饭吧,我正准备做饭。”   蒋修点下头,他提了一条鱼,还拿了一块肉,还有猪肝。   汴京人十分爱吃猪肝,会用来熬肝,或者做签肝,就是煎着吃,药膳上则是做猪肝羹,和煨肝方,广受欢迎。   沈嫖让他进来,看到带来的菜,“让你给我帮忙,怎么还给我带礼?”   蒋修觉得这没什么,他很喜欢阿姊,自然也想多带些。   “我这都不贵重,再说还要劳烦阿姊来做呢。”   沈嫖接了过来。   穗姐儿看到人也问好,“蒋大哥哥好。”   蒋修虽然比她年长,但也是十分正经的给她回礼,“穗姐儿也安好。”   穗姐儿笑呵呵的。   沈嫖把炉子放到外面,淘洗过米后,先在陶罐上蒸上。   蒋修看着也撸起袖子,“有什么我做的吗?”   沈嫖正在井边清洗猪肝,“你把鱼给我宰杀干净吧。”   蒋修也拿把刀,开始在井边干起活,本来天热,但在这边,还有些凉意。   “阿姊,那块地本来是有五十亩,卖出了四十五亩最好的。剩下的五亩地和你原来那块地隔了一个山林,也是挨着山林的地方没卖出去,我原先是只要两亩的,那管家也答应了,但前几日又反悔了,所以我想问问,阿姊要不要把这五亩地都要了?”   他本就是卖鱼的出身,干这个十分快速,说着话的工夫鱼就变得干干净净。   沈嫖其实也有想法要买多些的,虽然可能用不完,但这一年年的,总会是用得上的。   “好,五亩地大概多少银钱?”   蒋修把清洗好的鱼放到院中小桌的案板上,“大约十五两,因为这五亩地,有一部分是挨着田庄的,地很肥沃,价钱就上去了。”   “好,那就这块地,我还想雇些佃农,来给我种地。”沈嫖说完后突然觉得自己变成了地主,按照现代的话来说,也是个有产阶级,虽然她满打满算只有六亩多地。   蒋修见阿姊爽快,“好,那我明日就把这事办了,免得夜长梦多。”   汴京周围的好地根本就轮不到他们这些人来买,这也是碰巧,近期汴京,因为修建汴河的事情,朝廷抄了几个官员的家,其中的田产都已经罚没,这是朝廷拿出来变卖的,好的都给贵人早就收走了,这剩下的零头就流到现在了。   沈嫖把猪肝切得薄薄的,然后在水中又多淘洗两遍,淘洗得看不到血水,再把葱姜和红豆淀粉抓上两下,放到一边先腌制上,这样的猪肝炒出来会更嫩。   “你把食肆的那个炉子也提来。”她看天热也不想在厨房里烧地锅,就在炉子上炒菜就行。   蒋修哎声把炉子提来,然后点火。   沈嫖正在片鱼,按着鱼头,刀从鱼尾割开,去除中间的大刺,然后鱼肉再片成薄片放到盘中。   菜院子里拔几棵蒜苗,洗干净切成段,豆瓣酱也准备好,然后就是泡椒。   沈嫖把泡椒和姜片也都切好,炉子也点好火,先倒入水,再拿一块五花肉放进去,煮熟,做了回锅肉。   五花肉煮熟后,捞出来,切成薄薄的大片,这种的容易煸炒,有人吃回锅肉喜欢肉片润一些,就是还有些肥肉的,但有些人喜欢焦一些的,把肉最好煸炒的外焦里香。   沈嫖又切上两个土豆,蒋修跟着忙前忙后那么多时间,还没吃过土豆。土豆切成薄薄的片。   蒋修在旁边先是听到刀和案板碰撞有序的声音,然后一看就发现这个土豆切出的片几乎能透过光。   “阿姊,真厉害。”   沈嫖笑下,把切好的土豆片放到盆中泡上水。“今个的菜都是辣的,你可以吗?”   蒋修忙点头,“好。”   沈嫖把菜都备好,旁边炉子的米饭也蒸熟了,她炒菜正好能用两个炉子,一边一个。   两个锅同时放上水,水煮开分别放入猪肝和鱼片,等到猪肝变色,鱼片变卷,全部用笊篱捞出,再把水倒了,清洗干净。   锅内放入猪油,油热后把猪肝放进去再过一遍油,这一步能锁住猪肝的嫩,再捞出来,两个锅中再放入泡椒,翻炒的时候,酸辣味道瞬间就出来了。   蒋修还没看到菜呢,本还因为天热没什么胃口,但这会就口中生津。   沈嫖看炒香后,把猪肝和鱼片都放进去,不断地翻炒出味道,后面放入蒜苗,再炒两下,就直接出锅。   蒋修忙摆好盘子。   “穗姐儿,洗三个碗,马上就能开饭。”   穗姐儿转身就到厨房里,拿出来碗筷放到桌上,看到桌上冒着热气的菜,看起来又香又辣。   沈嫖两个锅同时炒土豆片和回锅肉。   回锅肉先是下锅煸炒出油脂,这个需要点时间,油脂炒出来后再放入豆瓣酱,姜蒜末,炒出来香味,再把青蒜苗放进去,以及提鲜的一勺糖,大火翻炒,充满锅气。   土豆片是最简单的,泡椒下锅炒好后,再把泡过的土豆片倒进去,然后各色调味料,最后用泡过的土豆片的水倒进去,这个水中有淀粉,就免了勾芡,然后翻炒收汁。   四道菜就算是完成了。   沈嫖觉得炒菜不麻烦,小炒就是要吃个锅气和及时性,只是备菜有些麻烦。   蒋修盛了三碗米饭,给放好。   沈嫖先吃口茶,然后就看到坐在自己两边的俩人只看着菜,但手上不动。   “快吃吧,尝尝味道,若是好吃,明日我去看你二哥哥时,也带上。”   穗姐儿点下头,她觉得不用尝都好吃,因为在旁边已经闻很久的味道了。   她先夹了一片猪肝,一开始是又烫又辣又酸,但入口的猪肝十分嫩滑,嚼着还软软的,和自己之前吃的完全不一样,只是她吃完一口又扒拉口米饭,不知为何,连带着米都变香了。   沈嫖也是饿了,又加上红薯出苗顺利,还有买地的事情敲定,心情也好,先吃口土豆片。   土豆片因为泡过水,淀粉流失,特别的脆,又因为是用泡椒炒的,泡椒的酸辣被完全激发了出来,和土豆片融合得非常好。   蒋修就先吃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回锅肉,刚刚才出锅的菜,闻着有种酱香味,这一块肉丝酱油色的,但看着外皮又焦焦的,但是嚼过后,真是特别的香,而且是越嚼越香的那种。就连里面的蒜苗带着微微的本身的辛辣味道。   “阿姊,这道肉好吃。”   穗姐儿听到也夹了一块,回锅肉上的油脂滴在晶莹剔透的米饭上,一口又有米饭又有肉,吃下去好满足。 第105章 筋道紧实的干煎鸡,酸辣可口的泡椒凤爪   “左眼皮跳福”   她连连点头, 又夹了一块放到自己的米饭上面,闷头连吃了两口饭。阿姊今日做的饭菜都有些辣辣的,但是格外下饭,吃着都感觉不到热了, 可是偶尔傍晚的风吹来时, 她又觉得很凉爽。   沈嫖拿起旁边的汤匙,给他们分别盛了两大勺菜汤, 上面还带着一些菜。   “拌一下米饭, 更香。”   蒋修笑着点下头,自己大口吃得特别畅快。   沈嫖吃口泡椒炒鱼片, 入口的鱼是没有刺的, 而且还软滑有弹性, 带着泡椒独特的酸辣感, 相当入味。   “有的鱼片没刺,有的有刺,吃的时候小心一些。”   穗姐儿哦哦两声, 最后自己的一碗米饭全都吃完了,一点没剩。   蒋修连吃了三碗米饭,是最后一个放下筷子的。   沈嫖看他吃饱后给他端上一盏凉茶, 里面泡的是林檎果,微微酸涩,再加一块碎冰。   每日姚掌柜家的小哥送来的冰块,她都会用棉被盖起来, 就像是下乡卖冰棍的生意人,泡沫箱子里盖的也是被子。   蒋修本来觉得有些辣, 还很热, 但这么一口又酸又凉的冰水进到肚子里, 瞬间就觉得全身都是凉爽的。既解渴又解了暑热。   傍晚的汴京风就多了起来,晌午的风里夹杂着燥热,但晚上的就只有凉爽,这也是得益于围绕穿插汴京的四条河。   沈嫖院子里的豆角和黄瓜到了产量高发期,她吃过饭就摘下了两大把。   “蒋家大郎,你家可有豆角?”   蒋修摇摇头,“多谢阿姊,我家种的也有。”   沈嫖想着也是,现在汴京大街上豆角都卖不出去,她准备过两日全都煮好、晾干,冬日里吃炖肉,或者是包干豆角肉的包子,也都是好吃的。   和现代不同,在汴京的冬日只有贵人们才能吃上新鲜的蔬菜。若百姓想吃,只能靠自己提前储存,   蒋修收好碗筷到井边清洗。   穗姐儿也跟着要帮忙。   “不用了,穗姐儿,你歇着吧,我来干。”蒋修是从小就习惯干活的,这点洗碗的活都是最轻松的了,他洗好后又看厨房内的水缸里水也少了,又从井里打了好几桶,把水缸填满。   沈嫖把自己种出来的白瓜选了三四个给他。   “谢谢你,这个带回去尝尝,是偶然得的种子。不是阿姊给你的少,是本就结得不多,等到来年我种得多了,再多给你些。”   蒋修看着布兜里的又白又圆的瓜,像是白瓜,但又好像不是,他忙擦擦手接过来。   “多谢阿姊。”   沈嫖连带着把买地的银子也给他,“剩下的事就劳烦你了。”   蒋修也都接了来,十几两银子的事情,阿姊就这么交给他,很信任他了。   “好,阿姊放心。”   沈嫖边走边说,送他到食肆外面。这会天已经黑透了,只是汴京的夜生活又开始了,蔡河两岸的摊位特别热闹,各色灯笼照着。她看下满天的繁星,明日一定是个大晴天了。   两个人洗好澡,又都洗过头发,收拾干净才到厢房中,打开窗,外面的凉风正巧吹进来。   天太热,沈嫖给穗姐儿也铺了一张小床,用的就是那玉簟,特别凉爽。   穗姐儿人小也没什么心事,沈嫖坐在旁边拿着蒲扇给她一边扇,一边和她说明日的事,没一会,穗姐儿就睡着了。   沈嫖又到厨房里,把整碗的泡椒鸡爪和冰块盖在一起。   第二日早上,听着鸡叫,外面陆陆续续的声响,沈嫖起床洗漱,推开门就知道是个晴天。   她洗漱好,在码头边上买了早饭,两碗甘菊冷淘面。   穗姐儿心中惦记着今日要去看二哥哥,所以起来后自己穿好衣裳,蹲在院中洗漱好,就看到阿姊提着食盒回来。   “早上我买了点甘菊冷淘面。”她想着趁着早上天气凉快,就在院里做饭。不然她们俩吃过早饭,再开始做,就有些晚了。   穗姐儿擦擦自己的脸,立刻就跑到小饭桌旁,和阿姊一起坐下来吃面条。   清晨坐在这里,吹着凉风,听着外面的吆喝声,还能闻到院子里的花香。   汴京的冷淘多是槐叶的,前段时间有一位厨娘开发出了甘菊冷淘,后面大街小巷就都有了。   沈嫖也是头回吃,都是带着些微微苦味的,但也是好吃的。   穗姐儿只觉得吃个新鲜,别的就没了。   沈嫖把炉子放到院中,点上炭火,放上小锅,锅内放水,上面放小蒸屉,切成片的红薯放进去。   “穗姐儿,你在家中看着火,我出去买菜,一会就回来。”她说完提着篮子出门,路过隔壁,看到程家嫂嫂刚刚洗好衣裳端出来。   “嫂嫂。”   程家嫂嫂知道她今日去看二郎,说起来也有些想念二郎了,上次还是端午节归来的,这一转眼也走一个月了。   “你这出去买菜。”   沈嫖点下头,“正好,嫂嫂一会不忙的话,就到家中帮我看着穗姐儿。”   程家嫂嫂还没开口呢,月姐儿手中还拿着胡饼,就从院中噔噔跑出来了。   “阿姊,我来了,我去帮你照看穗姐儿。”   沈嫖看她这样,笑了起来,看她应当是才起来没多会,额前的头发还是洗脸时打湿的,都没晾干。   “好,那就托付给月姐儿了。”   月姐儿赶紧点点头,像一溜烟一样就跑进了院中。   程家嫂嫂看这姐儿,一点办法都没,“你放心去吧,我看着她俩。”   沈嫖嗯声,她得尽快。穿过两条巷子,就到了最热闹的大街上,直接先拐去了郑家。   郑屠夫和郑菓小哥都守在摊位前面,婆婆今个没在,郑大娘子在后面小心地走路,还有个把月就生了,她的肚子不算小。不过人倒是没胖许多。   “郑屠夫。”她打算也买块猪肝,猪肝确实是补气血的,二郎在书院读书,就是费气血的。   郑屠夫也笑着打招呼,“几日不见了。”   郑菓小哥是日日都见沈娘子。   郑大娘子听到声音后,也热切地站在案前。   “听菓哥儿说,你今日去书院看二郎。”   食肆内今日不开业,供货商们第一个知道,第二个知道的就是食客。恰巧郑菓两者都是。   沈嫖点下头,“是啊,所以我来买块猪肝,外加一块猪里脊,劳烦郑屠夫了。”   郑屠夫点下头,现下天气热,也不逢年过节,所以每日清晨天不亮杀一头猪就够卖的了。他拿出来今日新鲜的猪肝。   “这块可够?”   沈嫖点下头,“够得够得。”   郑屠夫给包好,放到沈嫖的篮子里。   沈嫖又和郑大娘子说会话,千万叮嘱她要照顾好自己才走的,又到宁娘子家中买了一块羊肉,和一只鸡,现在是中伏,这个时候吃羊肉,俗称伏羊。夏日有些人会劳累,提不起精神,因为体内湿气重,吃点暖性的羊肉,能够祛湿。   鸡肉的话就直接做干煎鸡。其余的蔬菜家中也都不缺。   她买完就提着东西回家了。   程家嫂嫂就坐在自家门口的凳子上,边做针线活边看着俩姐儿。   “这么快就回来了?”她说着话放下手中的东西上前接一下。   “谢谢嫂嫂。”沈嫖手上还提着用麻绳系好的羊肉。   程家嫂嫂提着篮子直接放到了桌子上,“真沉啊,你这里面都买的啥啊?”   穗姐儿和月姐儿在院子里玩,听到声音也跑到食肆里。   沈嫖把里面的鸡和猪肝拿出来,还有里脊肉,“就这些肉,幸好宁娘子帮我把鸡都剁好了。”   程家嫂嫂看着这么多各种的肉,这阿姊做的,是真怕他们吃不好。   “我今日也没事,就在这里给你帮忙吧,你现在开始做,正巧能赶上他们正午用饭。”   沈嫖也是这么想的,“主要是这会凉快。”   程家嫂嫂说到这个立时点头,这几日正午的时候热的,她是一点都不想进厨房,幸而来沈家帮忙,大姐儿卖的饭菜不挨着炉子。不然也是热的什么都吃不下。   沈嫖到院子里把蒸好的红薯端到一边,先晾着。她就切里脊肉,一会要过油炸番薯丸子,本想着既然占个油锅炸了,也做个锅包肉,酸酸甜甜的,夏日也开胃。   里脊肉切成薄片,然后用刀背挨片碾过,把肉泡上水,去除血水,再打入鸡蛋和淀粉,抓拌均匀,放到一边,再把番薯丸子也都拌好。   两个炉子都烧上,开始烧油。   沈嫖还在备菜,猪肝和羊肉都切好,羊肉是做孜然羊肉,一会再烙几个饼。   她和了一小块面,让它醒着。   “嫂嫂,帮我去外面买上两小竹筒的米浆,一会也不给他们焖米饭了,凉拌米皮就行。”   程家嫂嫂本在旁边没帮上什么忙,就看着大姐儿一个人忙碌,看她像是心中有数一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慌不乱的。   “好,我这就去。”   月姐儿和穗姐儿知道阿姊忙,也是到边上站着,怕碍着阿姊。   沈嫖这会正把宁娘子剁好的鸡肉泡一泡,去除血水,她特意要的小鸡,这样的鸡肉嫩,干煎鸡就是要鸡肉越嫩越好吃。   她又把需要的葱姜蒜泡椒都切好。   昨日的冰早就化了,把泡椒鸡爪端出来,闻着酸酸辣辣的,她夹了半个鸡爪先尝了一下,已经完全入味了。又给俩姐儿也都夹出来几只放到碗中。   “吃吧,爱吃的话,咱们有时间就做。”   程家嫂嫂买回来米浆,就看到俩姐儿又吃上了。   沈嫖接过来米浆放到一边,这个最后再做,“嫂嫂也尝尝,我用泡椒做的鸡爪。”   家里的辣椒结得多,沈嫖也给隔壁两家都送了一些,只是她们家中也都不常做辣菜,所以用得也不多。   程家嫂嫂洗好手,直接拿着啃的,吃第一口就有些惊讶,“酸辣的,这个凤爪吧,第一口啃上去的时候是酸的,但吃完后这个辣劲就上来了,还怪好吃嘞。”   月姐儿也跟着点头,“阿娘说得真对,而且上面还脆脆的,虽然肉不多,但好吃得很。”   沈嫖把泡一晚上的泡椒鸡爪放到一个瓷罐中,满满的一罐。   在院中说着话,油热,沈嫖开始炸丸子和锅包肉,丸子在锅中一个个的飘起来。笊篱捞出来放到竹筐中,里脊肉先炸第一遍,然后又复炸第二遍,才都收起来。   接下来一个锅中做干煎鸡,另外一个锅中做孜然羊肉。   锅内直接放猪油,然后把鸡肉全部都平铺在上面,新鲜宰杀的鸡肉最是新鲜,反复煸炒后,鸡肉会先出水,然后倒入一点黄酒和姜片,慢慢地锅内就没有了水分,只剩下鸡的油脂。把鸡油倒出来,然后再放入盐酱油,五香粉,调色调味,再继续翻炒,一直到鸡肉外面的皮看起来就十分紧致,这个时候的鸡肉口感是刚刚好的,肉质劲道但不塞牙,口感细嫩又不老。   沈嫖给俩试菜员各自夹了一块放到碗中,剩下的就全都倒入陶罐中。   程家嫂嫂看她炒的满院子的香味。   穗姐儿啃了一口鸡肉,一开始外面的皮劲道的都觉得咬不动,但咬过后,里面的鸡肉非常细嫩,好像还有些汤汁。   另外锅中的孜然羊肉也直接出锅。   沈嫖看就剩下泡椒炒猪肝,她把和的那剂子面又揉一下,然后分成小剂子,炉子上换个平底锅,剂子擀成圆饼,开始烙饼,这种小圆饼煎得薄薄的,又软软的,最适合夹孜然羊肉吃。   外面有人叫沈嫖。   “沈掌柜的可在家?”   程家嫂嫂看大姐儿忙着,就赶紧应声,“在呢,在呢。”   沈嫖让程家嫂嫂看着,自己擦擦手就往外面走,这个时候应当是来送冰块的姚家小哥。   “姚家小哥。”   沈嫖是每日都要冰的,不管营业还是不营业,天气实在太热,不营业,她和穗姐儿也是缺不了冰块的。   “沈掌柜,这是今日的冰块。”   沈嫖忙接了过来,每日姚家是送两回,一回就是早上,一回是半下午。   “多谢小哥。”   姚家小哥又拿出单据,沈嫖按上手印。   “沈掌柜客气了,闻着这真香,祝沈掌柜多多利市。”   沈嫖应声把人送到门外,然后回来把冰块搬到屋内,放到她特意买来的大竹筐,里面还有干净的稻草棉被盖上。   程家也是每日都买冰,但她家用的量不大,所以也就想起来要用了就去卖冰铺子里买些散冰块就行。   “那个姚掌柜,你可见过?”   沈嫖把泡椒炒猪肝盛出来,听到嫂嫂的话点下头,“见过的,当真是个有魄力的女子。”   姚掌柜手中有好几个大冰窖,同城外的好多大酒楼都有生意往来。沈嫖没见之前,还以为这样的大掌柜应当和唐娘子一样,是个很豪爽的女子。但没想到,她很有气质,与人谈话时不急不躁,说笑间就把难缠的合作就谈妥了。仿佛秋日开的最盛的大朵菊花。   “是个很有担当的娘子。”   程家嫂嫂只远远地见过,也没说过话,听到大姐儿这般说,心中满是好奇。   “嫂嫂,帮我把那锅中放上水,我这饼马上就好,可以蒸米皮了。”   程家嫂嫂哎了一声。   沈嫖把饼烙好后,摆放到盘中,又放到食盒里,再拿出炒菜锅,调好糖醋汁,开始做锅包肉,最后照旧先给俩姐儿尝尝。   这顿饭做下来,穗姐儿和月姐儿已经吃了七八分饱了。   穗姐儿也是第一次吃锅包肉,先仔细吹过,然后小心地咬一口,外面是酥脆的口感,酸甜的味道,酸味呛鼻子,但呛过后就只剩下好吃了。   沈嫖让程家嫂嫂帮着蒸米皮,她拿出来水果和茶粉,做了一大盆的果茶,然后再分别装到竹筒中,敲了好些碎冰放进去,果茶瞬间就变得格外冰凉。   最后就是把米皮拌了一大盆,盛出来两碗,她和程家嫂嫂就简单地当作午饭吃了。   穗姐儿和月姐儿在试菜的过程中就全都吃饱了。   沈嫖装了两个大食盒,汴京因为有跑腿订外卖的产业,所以食盒做得也就五花八门起来,什么隔层的,几层的,各种款式的,外面喷洒的酒红色的颜料,还雕刻的有花纹。   程家嫂嫂帮着提着,给沈嫖送上马车。   “这时间赶得刚刚好,你们到书院,估计着正好正午。”   沈嫖带着穗姐儿登上马车,又掀开马车的帘子,“今日多谢嫂嫂帮忙了。”   程家嫂嫂挥挥手,“我也没帮到什么,你们快去吧。”   穗姐儿也趴在窗口和月姐儿挥挥手。   半晌午,太阳早就出来了,只是比着没有正午直晒时燥热,但热意也算是蹿上来了。   穗姐儿掀开帘子,对外面都很好奇,她左右都看看。   沈嫖想着这一个月也不知二郎他们怎么样了。   书院内,因为天气炎热,进入中伏,白昼又变得格外长。所以课程安排得也早很多,正午热的时候就让他们用饭,然后到斋舍内休憩或者看书。   学子们每个斋舍都会分到一些冰块,放置到屋内,这样驱热。   沈郊他们才结束这一场大课,是两位博士来讲,听课学子有三百人,在书院内最大的授课厅。   陈尧之还在同沈郊讨论今晨的文章。   柏渡有气无力地跟在他们身后。   沈郊和尧之兄讨论完后,看了看左右,又往后看才找到柏兄。   “你这又是哪一出?”   自从入伏来后,柏兄每日都有每日的借口,每日都要闹一出,最热的时候情绪最差。   “我只是觉得我想变成秋日霜打后的茄子。”柏渡说完叹声气。   陈尧之不解,遂问,“何意?”   “因为能被霜打,必然是凉爽的。而同理,霜打后的茄子很蔫,就像我这般。”   陈尧之细细想过后竟然觉得这句话说得很对,完美契合柏兄此时的状态。   三个人都没想着要给阿姊写信让她来看他们,因为三伏天气炎热,阿姊本来忙食肆中的事情,就又热又忙的,若是他们写信,依照阿姊的性子,一定会来看他们的。   沈郊听完后也觉得很对,不由得笑了下,这样炎热的天气里,人总是会浮躁,还会提不起力气。不过每日听柏兄说话,也很是逗趣好玩。   “那到今年冬日,你可别抱怨书院太冷。”   柏渡摇头,“我就是墙头草,自然要抱怨的。”   三个人说笑着进了斋舍,沈郊刚刚把书籍放到书案上,就揉了揉眼睛,“我左眼皮一直跳。”   柏渡倒上三盏茶,每人一盏,他一口气喝完,“不知沈兄可读过《玉匣记》。”   沈郊没有读过。“什么书?”   陈尧之吃口茶仔细想过,“好像是本占卜书。”   柏渡少年时还没打算好好读书时,就爱看各种各样的书籍,“尧之兄说得对,说是左眼皮跳福,沈兄快快出门,恐怕要捡银子。”   沈郊坐下来按下眼皮,有些不太信,“太热,我捡不了银子。”   柏渡听完也是觉得,这三伏日到底要什么时候过完啊,他就坐在冰块旁边,还是觉得热。   “昨日蔡先生批改过的文章,两位兄长写的,可否拿来给我一观?”   他发现自己要写那些乱七八糟的,蔡先生就让他改,他若是不写,蔡先生会给他评甲。所以他写一篇乱七八糟的,下一篇就写得规规矩矩的。   正巧昨日的文章就是写得乱七八糟的,蔡先生昨日专门写了一大段的评语来骂他了。   陈尧之把自己的递给他,“蔡先生不骂你,你不舒服?”   柏渡点下头。   沈郊在旁想起蔡先生的评语上写,你再折腾,该写的还是要写,该改的也是要改。另外此篇重写。   “这下好了,还要重写,你说你是何必呢?”   柏渡死鸭子嘴硬,“我就只是为了给无聊的生活添些乐趣。”只是没想到把自己添进去了。   不放假,也见不到阿姊,心中烦闷啊。   他大大的叹声气,正经地坐在自己的书案前,开始提笔重写。   外面有学子站在门口。   “沈学长,门口有你家阿姊和幼妹,说来看你的,让你速速过去呢。”   沈郊没想到阿姊是真的来了,忙起身,又再三感谢。   学子是比沈郊晚入学的,很是崇拜他们三人,毕竟他们都能升为上舍生,就是厉害的。   柏渡当下就把自己的笔放下了,不写了。   他急着穿上鞋子,又唠唠叨叨的,“沈兄,我早就同你说了吧,左眼皮跳福。”他说后还没得意完,就有些不满了,“不是,我怎么不跳啊,阿姊来对我也是福啊。”   陈尧之早就穿好了,在门外等他们俩,“因为那是沈兄的亲阿姊。”言外之意就是不是你的亲阿姊。   柏渡发现尧之兄不是个好人,决定不理他一刻钟。   “尧之兄,就少说话吧。”   沈嫖提着两个大食盒到之前的茶肆中等着,特意要了四盏茶,又要了两碟糕点。这些都付过银钱后,她才开口。   “掌柜的,我是来看我家弟弟的,所以带了些吃食,这能否占用你家的桌子,不过你放心,我带的有筷子汤匙。”   掌柜的早就习以为常了,这挨着书院,做的就是书院的生意。书院不许人随意进入。他家茶肆是最近的,也是最方便的,夏日他还做了水风车来降温。更何况这位娘子点的东西不少。   “可以,可以,娘子请坐这边,还能吹到凉风。”   做生意就是讲个和气生财,掌柜的很是明白这个道理。   沈嫖把食盒也提过来,看着这周围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不过和之前不同,冰饮比较多。   穗姐儿托着下巴看着这周围的摊贩们,还有随风飘扬的招牌。   沈嫖一直看着门口,这来来回回的学子们可真多,一直到二郎出来,后来还有柏二郎和陈家大郎。   “这里,二郎。”   沈郊本还往原来的位置上看,茶肆四周的帘子都半卷起来,既能遮挡阳光,也不影响视线。   “阿姊。”   三个人就连走带跑地过来了。   穗姐儿看到二哥哥,立刻起身冲到他怀里,然后才抬头看他。   “二哥哥,你怎么瘦这么多啊?”   沈嫖也发现了,三个人都瘦不少。而且其中瘦得最明显的居然是柏家二郎,可是按照他不挑食的样子,应当不会瘦这么多。   “快坐,快坐,先吃口凉茶,是不是很热?”   柏渡使劲点点头,但把那盏茶水推到一边,难喝,他不想喝。“阿姊,你不知道,这书院比开封府的大牢难受,热就不说了,膳堂的大厨也觉得热,所以饭食就做得更难吃了,还要写文章,我觉得我自己快疯了。”   沈嫖听他这么说,才确信为何他最瘦了。   “我给你们做了吃食带来,应当还热着呢。”   她打开两个食盒,沈郊就坐在食盒旁边,也帮着端菜,只是一会工夫,这桌子上就摆满了。   连带着一旁在吃茶歇脚的食客们都看了过来。掌柜的也是如此,他没想到这小娘子气质温婉,竟然能做上这么一大桌饭菜,比得他家糕点都有些惭愧了。   沈嫖最后打开三筒水果茶。   “这是果茶,上回你们喝过的,加了冰块。”   沈郊看着这好几道菜,还有炸的丸子,虽然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丸子,但满满一竹筐,“阿姊,你这得辛苦大半日吧。”   沈嫖点下头,“今日都没给穗姐儿做早饭,我俩买的吃食,程家嫂嫂也来家中帮的忙,不然再晚一些就很热了。所以看在阿姊这么辛苦的份上,一定要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多少。”   沈郊听到阿姊的关心,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笑,“还好吧,瘦了好,人也精神。”   沈嫖把米皮先每人一碗,“快吃,我和穗姐儿在家都吃过了。”   穗姐儿也跟着点头,“这个是番薯丸子,可甜了,阿姊还准备也种番薯呢。”   陈尧之吃口米皮,嫩滑爽口,还带着辣味,这么久,才吃上一顿好饭,“多谢阿姊。”   柏渡先猛地吃了两大口的拌米皮,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热泪盈眶。又夹一块那看着就劲道的鸡块,一口下去全是筋道又嫩滑的鸡肉,好好吃。   沈郊吃口鸡爪,顿时被这个味道惊讶了,酸味很多,但辣味更深,已经完全融入这个鸡爪中,他忙又喝口果茶。   “这个好吃。”   柏渡也赶紧夹一筷子吃口,肉质细腻,还很入味,酸辣的味道直冲口腔,又吃两口米皮。“阿姊,带得太多了,我们吃不完。”   沈嫖嗯了一声,“没打算让你们一顿吃完的,这个米皮还有炒菜,可以吃完,像这个丸子和凤爪,你们带回去,晚上到膳堂中吃,不过最好不要留到明日,尽快吃完。”   陈尧之在吃这个锅包肉,居然是他最喜欢的酸甜口的,入口就是焦脆的口感,里面还有些烫,特别是这个过度的酸味,真是让他吃完一块又夹一块。 第106章 地锅炖鸡肉外加一嗦就脱骨的排骨   “间歇性努力”   穗姐儿本来是和二哥哥坐在一条长凳上的, 但看他们吃得这么快,就默默地坐在阿姊身边,之前还觉得柏二哥哥归家后吃得多,但和现在相比, 一点都不多。她指了指那盘泡椒炒猪肝。   “二哥哥, 阿姊说给你们补补气血,这是猪肝。”   沈郊看下穗姐儿, 笑着点点头, “好。”然后就夹了一块,但入口的猪肝软烂入味, 口感还是酸辣的, 咸香的。   柏渡听到穗姐儿的话, 也忙夹一口, 大口扒拉着凉拌米皮,软糯弹滑的口感,满满的麻酱香味, 每一口都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阿姊,膳堂的饭应当找你来做。”   沈嫖实在不知这膳堂的饭食有多差,她读书时觉得食堂还好, 甚至物美价廉。只是偶尔有些不好吃的罢了。   “是啊,可惜书院只有男子出入。”陈尧之也跟着接了一句。   “依我看,这天下应当以才能来分职位,而不是以男子或女子来划分, 应当都是能者居之。”柏渡从不觉得女子比男子要低上多少,就从他认识的女子来说, 他家大嫂嫂就是如此, 大哥哥也是祖上烧了高香才娶的嫂嫂, 更不用说阿姊了。   沈郊认同这个观点,但这话柏兄说肯定有问题,“若是阿姊在膳堂来做饭,我瞧你估计一辈子也不能考中了。”   柏渡碗中的米皮已经吃完了,伸手拿起卷饼,开始给自己卷孜然羊肉。“知我者沈兄也,我就说你是我的知己。”他虽然嘴上说着话,但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饼子。   沈嫖把那盘孜然羊肉往他面前推了一下,她炒的羊肉多,饼子也不少,就是觉得这每人一碗的米皮肯定吃不饱。   沈郊得了这个知己的称号也并没多少开心。因为他在柏兄心中还不如面前那盘羊肉。   柏渡卷了满满的一张饼,张大口咬下去后,长舒一口气。他觉得羊肉和孜然应当成亲,一辈子在一起,热乎乎的孜然羊肉卷到饼中,用力握紧后羊肉分泌出的油脂就浸到了饼子上,一口下去全是孜然肉香,羊肉又很嫩滑。嚼完后又喝一口果茶,他现在才有点不饿的感受。   “阿姊,实在太香了。”   沈郊和陈尧之也把米皮都吃完了。开始卷饼。   沈嫖把他们三个的碗筷收起来放到食盒中,“慢点吃,不着急。”   沈郊连连点头,也大咬上一口孜然羊肉。   穗姐儿就坐在阿姊身边,她见得太少,读书也少,已经很努力地在想象,哥哥们到底缺了多少顿的吃食。   沈郊也拿起那圆滚滚的丸子咬了一口,没那么烫了,咬开后,还能看到里面是软烂的,特别酥软。   “阿姊,这个番薯是否和土豆一般,好种且长得多。”   沈嫖点下头,“我现在已经把苗育出,等到九月份估计就能收。”   柏渡吃完一颗,就想吃下一颗,越吃越好吃,觉得香甜软糯。这顿饭最少能让他再撑俩月,撑到明年二月份参加完春闱就可。   茶肆掌柜的站在柜台后面,时不时地就往那边看去,这几位学子是能吃,但这小娘子带来的吃食确实是看起来很新鲜又好吃。   三个人都毫不意外地吃撑了。   沈嫖把番薯丸子用油纸包起来,泡椒凤爪还是用陶罐装好。来时沉淀淀的,回去时就只剩下两个空的食盒。   “你们回去后正好也多睡会,睡好精气神足了,才好继续读书。”   沈郊帮着一起收拾食盒,他又问过家中食肆好不好。   “都好,不必担忧家中,我每日都带着穗姐儿去蔡家听蔡夫子授课,晚上不做暖锅后,我也就上午忙碌,下午基本就闲着了。”   沈嫖在三伏天也不想动,下午睡觉、吹风、吃些果子,倒也惬意。   这次她来没包车,毕竟不知道自己何时走,而且在大街上叫车还是很方便的。   三个人一起送阿姊和穗姐儿。   沈嫖叫了一辆马车,谈好价钱,先扶着穗姐儿坐上,把食盒也递过去。她又转身看看他们三个。   “快回去吧,若是有事就写信来家,我有空就来看你们,尽量多做些吃食。”   沈郊点下头,“阿姊不用来,路途也远,而且做菜也很累,我们在膳堂也能吃饱的。”   沈嫖知道他什么意思,“我知晓的,马上春闱了,除了读书的事情,其余的都不要担忧,心思都放在读书上。”   她说完又看看其他两个,“我就走了,下回我再来。”   沈郊三个人看到阿姊坐上马车,跟着送了几步,又停下挥挥手。和刚刚来时的欢欣相比,现在三个人极其失落。回去的路上沈郊和陈尧之还说了两句,柏渡一边走一边叹气。   “我决定了,要全心全力地读书,我今日不仅要重新写蔡先生的那篇,还要再写一篇给博士看。”   陈尧之都习惯柏兄间歇性地努力发言了,有时候他的努力发言是真的能坚持下去,有时候第二日就忘记了。   “真的吗?”   柏渡面色坚定地点头,大步往书院中走。   沈郊和陈尧之继续讨论他们的。   沈嫖和穗姐儿到家后洗了脸,到厢房内把床边的窗子打开,外面有风吹来。   今儿起得早,也忙了一上午,俩人躺在窗下,听着晌午似乎有些无聊的知了叫声,一会就睡着了。   沈嫖睡了半个时辰,醒来后到院子里用井水洗把脸,现摘一根黄瓜洗干净,坐在院中吃了起来。   没一会儿穗姐儿也起来了,她揉揉眼睛站在堂屋门口,还有些迷糊。   沈嫖等她发呆一会,就让她也去洗洗脸,眼看着没正午那么热了,外面也又热闹起来。   月姐儿和穗姐儿又聚在一起,在家门口坐着翻花绳,俩人对这个是百玩不厌。   沈嫖没事做,也跟她们一起玩,有时候遇到解不开的,还是穗姐儿指点后才明白过来。   食肆的两扇门都打开了,风从食肆里往院子里吹,她们就坐在食肆里玩。   蒋修从马车上跳下来,大步流星地走到食肆里。   “阿姊,办成了。”   沈嫖忙起身,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蒋修把地契从怀中小心地拿出来,“这个就是,上面写了五亩整。”   沈嫖仔细地看了又看,“谢谢你,蒋家大郎。”   蒋修觉得这都是小事,“阿姊,过几日有时间就去看看吧,另外雇人来翻地,种植,你有需要的话,就同吴大郎说,他在这方面比我认识的人多。”   他是在汴京城内负责谈生意卖鱼,吴昂平大部分时间都在鱼塘那边负责养殖雇人。负责的方面不同。   “好,得等到下旬了。”   蒋修也觉得行,“那阿姊,我就先走了,酒楼里还有些事。”   沈嫖把他又送到门口,看他坐上马车。   程家嫂嫂刚刚在门口坐着做针线活,也看到了来人,等人走了,手中还拿着布料走过来。   “大姐儿,这就是之前来送过鱼的蒋大郎吧。”   沈嫖嗯了声,“嫂嫂,坐下说话。”   俩人在食肆里坐下,沈嫖又倒上两盏茶。   三伏日的半下午人总是容易昏昏欲睡,提不起精神。外面的人多是走街串巷的,四邻们都没出门。   程家嫂嫂针线活做得好,她这是给月姐儿做个新褙子。   “这蒋家郎君,去年秋日见他时,还面黄肌瘦的,身上的衣裳都是破的,现在真是越过越好,我看他刚刚穿的可是绸缎呢。人要是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沈嫖想着,“他自己也能干,听闻一边当学徒一边还在跑鱼塘的生意,现下在酒楼那边也大小是个管事,自己的鱼塘做得也好。”   程家嫂嫂听到就更惊讶了,“他这么年轻,都是管事的了?真是不简单。脑袋灵活,适合做生意。”   六月末,正式进入三伏天,汴京城进入一年中最热的时候,热到人基本动一动就能出汗的状态。   沈嫖晌午依旧坚持营业,只是每回做完饭,身上就像水洗过的一般,晌午营业结束后,她就直接到厢房中洗个澡,才算是凉快。   不过前两日刚刚下了一场雨,冲洗过了这种闷热感。   沈嫖想趁着下过雨,地里又晾晒了两日,就找了吴昂平把五亩地全犁了,犁好后还要起垄。   因为红薯耐旱不耐涝,所以在种植的时候需要把每条耕种的土壤都往中间拢起,这样拢起后。两侧就是低矮的,若是下雨之类的,水只会存在低洼处,不会泡上红薯的根部。   六月二十五,沈嫖吃过早饭,带着穗姐儿雇了马车就去了地里,她拿到地契的第三日就来看过了,这块地比自己原来的那一亩多地大很多,看起来就很宽敞,只是多日不耕种,上面多是杂草。   吴昂平早就接到信在地里等着了。   “阿姊,穗姐儿也来了。”   穗姐儿叫了人,“吴家大哥哥。”   吴昂平刚刚等人的时候随手用野花小草编了一顶小草帽,他这手艺也是跟他爹爹学的。   “给你的,好看吗?”   穗姐儿点下头,“谢谢吴大哥哥。”   吴昂平这才跟阿姊说起这片地,“南北纵深长,东西是宽,若是浇灌的话,从那边的河中引水,和山林那边的是用的同一条河,没那块地用水方便。”   沈嫖眺望过去,现下多数种的是大豆,等到中秋节秋收后,就是要种冬小麦了。只有她的这块地是空着的。   “好,那就按照我说的先雇人翻地,然后还需要起垄,后面播种,这活是大也多,雇人的事情就劳烦你了。”   吴昂平觉得客气了,“我就一直在这边待着,雇人我最熟,那今日先翻地。”   沈嫖点下头。   吴昂平就忙到庄子里叫人,他都已经事先谈好的,总共雇上三头牛,六个人,人和牛都各有各的价钱。   沈嫖发现到了城外,就连风都更凉爽了。   穗姐儿还挺喜欢吴家大哥哥给她编的小花帽。   大约一刻钟后,沈嫖就看到吴昂平领着牛和人过来。   现在是农闲时,人和牛都在家中闲着,若是到秋收时可是找不到这么多。   “阿姊,这三位都是庄子里的,他们今日一上午就能差不多干完。”   汴京租一头牛一年的价钱大概是在两贯到三贯。牛拉重物和农忙时价钱就会高,反之则低。   雇农户来做活,大概一日的工钱是在一百五十文。   “那就是一头牛和一个人加在一起总共一百一十文钱。”因为不包晚饭,所以沈嫖给得不算低。   这三位都是上了年龄的,两鬓斑白,穿着的都是深色的粗布衣裳,也都很瘦,但牛却喂养得很壮大。   “劳烦三位老伯了。”   三位老伯们也都是半辈子都在土里过的,也见过一些东家,但没有一个东家说话如此客气。他们也是农闲时想赚些银钱,吴家大郎也信得过,而且就半日的活,给得已经很高了。   “东家娘子客气了。”   其中一位先答上一句。   吴昂平就安排他们下地开始耕种。   沈嫖和穗姐儿站在树荫下看着,前两日下的雨比较大,晾了两日的地也容易犁,犁好后再晾一下里面的水汽。   吴昂平也一直没走,就在旁边等着,他怕阿姊不懂这些翻地的事情,他在也好,随时帮忙。   人多牛多,活干起来就快很多,还没到正午,这地就翻好了。   沈嫖和吴昂平检查过犁的深浅。   地犁得浅就证明没牛和车犁以及扶车犁的人都没用力。   “挺好的。”   吴昂平看阿姊这个也懂,忍不住开口问,“阿姊,你连种地的事都懂啊。”   沈嫖笑笑,“我也不懂,就是想着要种地了,不得先看看书。”   吴昂平没想到书上还写种地的事,他最不喜欢看书了,不过他喜欢看账本,都是白花花的银子,看着就开心。   “原来是这样。”   沈嫖拿出来褡裢,把工钱结了。   “过两日我这地里就要开始耕种,若是老伯愿意,还可来。”   三位老伯没想到小娘子会当场就结钱,他们干些农活,最喜欢的就是能随时结账的东家,“好,到时候吴大郎君尽可来找我们。”   沈嫖看这地都梨好了,中间又让吴昂平找人把地给搂平。   用牛犁出来的地,土块是很大,所以需要用耙来把土块给打碎,这样地才能变得平整,种下去的植物也会有空气感,能生长得好。   七月初,基本已经出了三伏日。   沈嫖早起在外面摊位上买了饼和馉饳儿,她和穗姐儿简单地吃个早饭。然后就拿着竹筐,把红薯苗都从地池子里一根根地拔出来。   红薯生存的能力很强,不用担心不小心拔出来根部到地里种不活。   程家嫂嫂也带着月姐儿来帮忙,几个人一起拔了足足好几大竹筐,一个红薯上都有十几根苗。   “这真的能长出来那么多番薯吗?”她虽然知道大姐儿说的都是真的,但还是觉得神奇。   沈嫖点头,“自然,等入冬前就能丰收,到时分给嫂嫂两大袋子。”   程家嫂嫂听到这话欢喜起来,“那我可提前谢谢你,我和官人商议过,等明年缓一缓,也看看有什么地的,我们也买上一块,这样也能种红薯和土豆了。”   月姐儿和穗姐儿手小,力气也小,拔的时候又很小心翼翼,所以拔得很慢。   几个人把这些苗都拔完,足足有好几大箩筐。   沈嫖又从家中带上一些果子和调味料,晌午要管佃户们一顿饭的。坐上马车,几个人一同往汴京城外走。   程家嫂嫂有好几年没出过汴京城了,实在是也没什么事情需要她往外走。只是一出来掀开帘子往外面瞅,山林绿秀,就连空气都比汴京城的要凉爽。   一直到下了马车,看到这么一大块地,满是羡慕。   “哎呀,这么一大块地呢,大姐儿,嫂嫂是真的敬佩你。”程家嫂嫂上前还摸起一把土,真好。   赶马车的小哥也帮着把箩筐都搬下来,沈嫖这几日都往城外跑,雇的都是他的,也算是相熟了。   “沈小娘子,那我就先回了,等到傍晚,我再来接你。”   沈嫖笑着应下,“好,辛苦你了。”   这种属于是半包车,不耽误他回城还能拉人。   吴昂平找了大概七八个人,今日就是栽苗,外加浇水。   “阿姊,人都到齐了,你看要怎么种?”因为大家都没种过,所以都不知道怎么下手。   沈嫖让佃户们都站在地头,她拍拍手。   “今儿个就辛苦大伙了,这个是大家没见过的新鲜的东西,种得很简单,我先给大家示范一下。”   这地里的垄已经起来了,她蹲下来,脚踩在两条垄中间的低洼处,然后手中拿着一把小铲子,直接在垄上挖个坑,然后就把番薯秧直接放进去,再用土埋上,她又接着种下第二棵。   “大家看好啊,这每颗之间就咱们手掌的长度就好。”   吴昂平在旁边没想到居然会这么简单。   “好,现在呢,大家也知道怎么种了,咱们上午种完,正午休息过,等到下午浇水。”   佃户们也立刻都喊好。   吴昂平是个会管事的,给他们分秧苗,还不忘嘱咐。   “这秧苗呢,是从番邦买来的,可是贵重呢,大伙一定要小心。”   “好好。”   “我们记下了。”   “吴家郎君放心罢。”   穗姐儿和月姐儿一到城外的地里,都很是开心,这边地头边上有各种的小花小草。俩人还在准备编花环。   沈嫖和程家嫂嫂也戴上帽子在地里干一些。只是俩人都不常干农活,干得比较慢。   和沈嫖一条垄的是位三十多岁的娘子。   “东家娘子,你还是别干了,你这还不够受罪的呢。”   沈嫖知道自己做得慢,被这位娘子说也笑着起身,“娘子贵姓?”   娘子戴着草帽头也不抬,手下速度很快,也不耽误说话。   “我姓伍,东家娘子叫我一声伍大娘子就行。”   沈嫖又看看旁边大家都有说有笑地在干活,“伍大娘子动作真利落。”   伍大娘子笑着看她一眼,“多谢东家娘子夸赞,我这都是体力活,没什么用的,娘子穿得干净,脸蛋也白嫩,别在这地里站着了,别晒着了。”   沈嫖看看时间,她也从地里出来,今日她得管饭,这算上她们,也有十几个人,做些能一锅出的,再蒸些暄软的馒头。   “嫂嫂,跟我走吧。”   程家嫂嫂把手中的那棵种下,也忙跟着出来,其实干这么一会也不热。她到大姐儿身边。   “怎的了?”   “我去做饭,嫂嫂同我打下手吧。”   沈嫖今日是要做饭的,锅灶就借用的吴家鱼塘的。   程家嫂嫂觉得也好。   “穗姐儿,月姐儿,过来。”   俩姐儿又忙跑过来。   程家嫂嫂本来心情还不错,结果看到月姐儿走近后,她裙摆上的泥泞,又看看穗姐儿,她叹声气,算了,她也习惯了。   “走吧。”   俩人牵着俩姐儿往鱼塘那边走,就在这边农庄的外面,有两个大的鱼塘,这都是蒋修和吴昂平的。鱼塘周围只有一些树,树下面本来是盖的茅草屋,但随着后面赚的越来越多,就盖了一间屋子,用篱笆围起了一个院子。   平日里吴昂平就住在这边,但因为有时要给雇来的人做饭,所以还在院里用泥砌了两个锅灶。   吴昂平早就准备好了。   “阿姊,嫂嫂请进。”   程家嫂嫂看着这院子是有些简陋,但该有的也都有。   “平日就你一个人住?”   吴昂平点头,“这边农庄的佃户们人都很好,我平时缺些什么,都能借一借。就像是今日给阿姊干活的,都是我选过的,活做得好,人品也好。”   沈嫖也觉得不错,“其中有一位姓伍的大娘子,我看她倒也年轻,怎么没到汴京找个营生,想来会比种地赚得多。”   三十多岁的娘子,可以洗衣或者到酒楼里干活,一日也有两百文左右的。   吴昂平听到阿姊提起来,仔细想了一下,“哦,阿姊说的是伍家大嫂嫂啊,她走不开,她家官人在城里做工,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一次,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小郎君已经上学堂了,姐儿就和穗姐儿差不多大,还有一对公婆,也都五十多了,这几年也帮着她种地,说是今年再赚些银钱,让她家姐儿也送到女学里。”   沈嫖听到这里,“这边也有女学吗?”   吴昂平打过来一桶水,“是啊,只是比不得城里的女傅学问高。这边就只有一位,一年只收两贯钱。农庄的姐儿都去那边读书。”   沈嫖听着觉得也不错,日子有盼头,怪不得那位伍大娘子看起来很是畅快。   “那我先来和面吧。”   昨日就把要做的面都送来了,有小半袋子面粉,今日早上让吴昂平去买的三只鸡,一块排骨。   沈嫖觉得做大锅饭,还是一锅出得比较好。   吴昂平觉得这管顿饭,可以蒸些饼子,或者随意做些青菜之类的就行,没想到阿姊弄得这么多肉。   沈嫖是觉得饭做得好,他们干活也上心,上心做出来的活,自然是更好。而且他们自己也要吃,总不能凑合。   天气热,面和上差不多半个时辰就能发,她把面和好。   然后吴昂平开始剁肉,他力气大,没一会就剁好了。   沈嫖把鸡肉和排骨都放到一起淘洗。   程家嫂嫂坐下来烧火,吴昂平提着桶往锅中倒上半锅水。   沈嫖把淘洗的肉都放进去,又切上姜片,倒入一些黄酒,去血水。   等水烧开,她用笊篱把肉都捞出来又洗过,锅中刷干净,放入油,再放入饴糖,炒出冒糖泡,再把控好水的肉倒进去,用大勺子进行翻炒,鸡肉和排骨都裹上红糖色,煸炒的肉都出油脂,然后再把一瓶豆瓣酱倒进去,再一直翻炒,酱的味道全部融入肉中,再倒入另外锅中烧的热水,用热水炖,肉会更嫩。   “吴大郎,倒水要没过肉。”   吴昂平在旁边一直等着了,其实一开始还觉得阿姊做肉有些太贵重,但闻到这香味后,又觉得阿姊说得对,他们自己也要吃的。那得吃好的。   程家嫂嫂看着这一锅肉,“哎呀,我还没做过这么多肉呢。”   月姐儿也站在旁边,“我也没见过。”   程家嫂嫂又回头看看她不知道怎么弄的,脸颊上又脏了。她深吸一口气全忍了。   穗姐儿觉得嫂嫂现在有些生气,忙拉着月姐儿到水盆边上,“你先洗干净吧,我觉得嫂嫂要揍你了。”   月姐儿也透过水盆中的影子,看看自己的脸,好像是的,“谢谢穗姐儿提醒我。”   沈嫖又拿出来自己家的豆角,她择好后,淘洗干净,又切成段,一会放进去。   面也发得差不多了,上面全是蜂窝状,全都做成馒头。   “拿个竹篦。”   吴昂平忙递上,“阿姊,这直接蒸吗?”   沈嫖点下头,把做好的馒头挨个放上去,做得都大,这一锅能放下十几个。   盖上盖子后,灶里烧着木柴,上面升起的缕缕炊烟,和汴京城内相比,城外的炊烟都显得格外稀疏。   馒头蒸不到两刻钟就好。   “阿姊,我到地里看看栽种得如何了。”吴昂平拿过院中挂着的草帽。这会太阳格外晒人。   沈嫖点头,“若是种好了,可以提前回来。”不一定非要干到正午。   吴昂平哎声。   沈嫖掐着时间,她先把蒸得白嫩暄软的馒头捡到竹筐中,十几个馒头放了两个竹筐,然后就只剩下炖肉就成。   这会儿肉香味已经漫到整个院子里。   穗姐儿和月姐儿也不编草帽了,就看着锅灶。   程家嫂嫂看着月姐儿洗得干净,觉得这孩子也长大了。   等到快正午时,沈嫖掀开锅盖,里面咕嘟的正得劲,夹出来两块排骨,给俩姐儿。   “给阿姊尝尝味道。”   月姐儿用筷子夹着尝了一口,有些烫,但肉质很鲜嫩,一咬骨头就掉了。   “好吃,阿姊,很香。”   穗姐儿先吹吹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咬一口,炖得很烂糊,肉上面有一层不明显的甜味,但这个甜味很提鲜。   “味道刚刚好。”   沈嫖这才把豆角放进去,焖煮一会就行。   程家嫂嫂在旁边看她俩就评价几个字,然后埋头就继续啃,“让她俩品尝基本尝不出来什么。”   沈嫖听到抿嘴笑笑,她其实知道是什么味道,毕竟是自己放的调味料,是故意陪她俩玩呢。   吴昂平带着七八个人也都回来了。   “阿姊,都种上了,等到下午就能浇水了。”   出了伏天,虽然正午的太阳没那么毒辣了,但也都出了一身汗。   沈嫖倒上几盆水,“各位都先洗洗,马上开饭。”   伍大娘子其实一进来就闻到了肉香味,还看到旁边放着蒸的大馒头。   沈嫖这边就在锅边摆上碗,手不抖地给大家打菜,每人都是一碗肉,里面只放了豆角。   “大家来排队端饭,炖的鸡肉和排骨,这边蒸的馒头,大家要吃饱。”   七八个人这会是真的饿了,只听到是肉,也不稀奇,这边庄子的东家都是汴京的贵人,管顿饭也都会带肉。可他们走近时,一看才发现,是真的有肉,不是几片,而是全都是。   吴昂平也不客气,他先端上一碗,想念阿姊的手艺,又顺便拿上一个松软的大馒头,坐在院中的树荫下就大口吃起来,先吃一块排骨,一嗦就脱骨,肉质软烂,然后他又掰下馒头蘸了汁水,馒头瞬间就把热腾腾的汁水吸满,他直接放到嘴中,这蘸了汤汁的馒头比肉还好吃。   伍大娘子端着肉拿一整个馒头坐在吴昂平的旁边。她看着这一碗肉都有些不舍得吃,上次吃肉还是两个月前了,想着家中的姐儿和公婆,上有老下有小,可也不能带回家,她夹起一块啃了起来,香得紧,还有些甜味。 第107章 红薯窝窝头,蒸红薯叶,炒红薯细茎   “穗姐儿也应当知道女子生孩子到底是怎么样的”   吴昂平也是好些时间没吃过阿姊做的饭了, 这大块肉吃着真的是过瘾,鸡肉炖得黏糊,咬上一口,肉就撕了下来。   伍大娘子吃口肉就是吃馒头, 她埋头吃了大半个馒头后, 肚子里没那么饿了,也觉得这油水真足, 香得离谱。她抬眼看了一下东家娘子, 看她笑着给旁边的姐儿擦嘴,动作轻柔。   “吴家郎君, 这东家娘子是成亲了吗?”   吴昂平吃得正急赤白脸的, 听到这话也只是随便抬头看一眼, 然后就继续吃自己的, 他马上要吃第二碗,这炖的肉,肉好吃但汤好像更香, 他手中的馒头就用来蹭碗里的汤了。   “嫂嫂误会了,不是,那是阿姊的妹妹, 她未成亲。”   伍大娘子这才哦了一声,又看旁边的几位同庄子的邻里,个个都端着碗或蹲或坐的,也有的已经吃上第二个馒头了。   穗姐儿和月姐儿都是只盛了半碗, 大口啃着肉,后面又吃口里面的豆角, 炖得吸满了肉汁, 越嚼越香。   程家嫂嫂没想到排骨和鸡块还能炖在一起, 而且鸡肉居然能这么嫩,在嘴中一抿就化开,咬开的鸡肉里面还有汤汁一样。她吃得满头大汗,但又放不下。   “大姐儿,你这如何做的?”明明做的全程她也看见了。   沈嫖也是盛了一碗,忙一上午,是真的饿。   “鸡买得小,两岁以下的,而且用热水炖的,鸡肉的肉质不会突然收紧,汤汁也能炖进去。”   程家嫂嫂了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沈嫖自己才吃了半碗,就看到吴昂平已经起身盛第二碗了,她又看向周围蹲坐着的,这院中本就简陋,所以也没什么凳子。   “大伙吃完后要快点盛,这锅里还咕嘟着呢,千万别客气,一定要吃饱。”   农户们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给东家干活,再能吃也要少吃点,而且这位东家娘子真是实在,说是肉就都是肉,满满的一碗,还是油水能抗饿。   “多谢东家娘子。”   “多谢东家娘子。”   陆续有人道谢。   沈嫖看他们给自己弯腰道谢,忙端着碗起身,“各位客气了,这地里的活也要仰仗各位。更何况咱们这地里的活不是像码头扛包一样,干完可能下次也不是这艘船,农活一年四季都是有的,到以后若是还劳烦各位,到时还请大伙再来。”   伍家娘子边听这番话边看这位娘子,会做事会说话,虽然年纪轻,但也不怯场。其实很多大户人家新管事的年轻妇人脸生都镇不住场子的。   吴昂平本来端着碗站着吃的,听到阿姊说话,也静静地听她先说,说完后又接话。   “大家都吃好喝好,也千万别客气。”   有人又去陆续盛了第二碗,饭量再多的,最多也就两碗实在的肉和两个大馒头。   伍家娘子第二碗只盛了半碗,又吃了半个馒头,已经发撑了。   沈嫖吃完后,就带着俩姐儿坐在阴凉处,拿着一把比较破的蒲扇时不时地扇一扇。   正午的庄子上,很是安静,做了一上午工的佃农们都回家了,地头也没三三两两的说笑声,太阳在暴晒着,只有一阵热风从地里吹过。也有些佃农没回家,就在山林里躺着歇息,他们身上也都有带驱虫的草药。草帽盖在头上,遮去刺眼的阳光。   沈嫖看大家都陆陆续续地吃饱回家了,她才起身到锅边来看,这剩下的还有几碗肉呢。夏天的饭菜最好还是不要留到晚上去吃。   程家嫂嫂在一旁洗刷碗筷。   沈嫖拿过来几个刚刚洗干净的碗,盛出来肉。   “大郎,你来。”   吴家大郎刚刚打来两桶水,他院中没有水井,用水需要到外面去挑。   “怎的了?阿姊。”   沈嫖看还有三四碗,“这夏日饭菜不能剩,你把这几碗肉看谁家过得困难一些的,就给分了。我初来乍到,也不知谁家什么情况。”   吴昂平大约八九岁的时候就在汴京城讨生活,在路边卖过爹爹编织的小玩意,也拿过铺子里小娘子们做的手帕去沿街叫卖,干的活很多,也遇到过好心人,但像阿姊这般的太少了。不过也是,若不是阿姊当初的好心帮了蒋兄,也没有他们现在的日子。   “好的,阿姊,我这就去办。”   沈嫖笑着嗯声,“你办事,我放心的。”   吴昂平听到阿姊的称赞,觉得心中比喝了蜂蜜水都甜。   程家嫂嫂洗好碗筷,往锅里倒两瓢水,把锅又清洗干净。   伍家娘子刚刚到家,公婆也带着儿子女儿在堂屋里吃饭。   “阿娘回来了。”平姐儿欢喜地喊了人。   伍娘子婆家姓黄,公婆虽然年纪大,但也是踏实肯干,就是长年干活下来,身上多少都积了些病,又多风吹日晒,显得更老。   伍家娘子到堂屋内把草帽放下,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今日家中的正午饭是冷淘面,带些苦味,但夏日吃这个最好。   “嗯,你们上午可听话,你哥哥教你的字可识得了?”   平姐儿看看大哥哥,点下头,“哥哥教的我都认得,阿娘还饿不饿,我再给你盛一些。”   黄家婆婆也忙关心她,“让大郎给你去盛些。”   黄家大郎放下筷子,就准备去给阿娘盛饭。   伍家娘子摆摆手,“大郎不用,今日的东家娘子人极好,正午做的炖鸡肉和排骨,还蒸得有松软的大馍,只是咱给人做工,也不能带回来。”   黄家公爹听闻也跟着点头,“吴家郎君虽然年岁小,但由他作保的东家,肯定错不了。”   一家人坐下又说说别的话。   伍家娘子看到一家人都吃的清汤寡水的,她自己在外面倒是吃了一碗多的肉,心中还有些愧疚。   吴昂平把四碗肉放到食盒中盖上后,进了农庄送了三家,最后才到伍家娘子家,他推开木门。   “伍家嫂嫂可在家?”   伍家娘子起身往院中看去,“吴家郎君?怎么这会过来,可是东家那边这会就让去上工?”   吴昂平走近堂屋门口,看这一家人都在,“见过黄家婶婶,阿叔。”他说完后,就打开了食盒,“不是的,地里还是过了正午再去,这是今日炖的肉,还剩下几碗,阿姊让我给咱们看着分一分,这是给你家的,也是正巧赶上你家午饭。”   伍家娘子看到忙双手接过来,“这,这怎么好意思啊。”   吴昂平合上食盒笑笑,“嫂嫂不必客气,那你们先慢用,我就先回去了。”   伍家嫂嫂把这一碗肉先放到桌子上,又追着把吴家大郎送出门外。她才回来,看到放在饭桌上的一碗肉都没人动。   “都愣着干什么,快吃吧。这东家娘子亲手做的,特别香,油水很足。”   平姐儿先看看大哥哥,她想吃肉。   黄家大郎先给祖父祖母分别夹一大块肉,又给妹妹也夹一块,最后才是自己。   平姐儿忙咬上一口,还是热乎的呢,上面是一层油,先是微微有些辣味,然后就是裹着肉的甜味,又鲜又好吃。她吃得眼睛都睁大了,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肉。   “好好吃。”   伍家娘子看到哥儿和姐儿吃得开心,这感觉比自己吃了还高兴,东家娘子不仅长得好看,心地也好。   穗姐儿和月姐儿吃饱,早上又起来得早,吃过后就困了。   沈嫖拿出两领竹簟铺在树荫下,让她俩躺着睡下,她和程家嫂嫂坐在一旁,一边给她们赶虫子一边说话。   吴昂平也找棵树靠着休憩。   听着山林中一阵阵的知了叫声,以及农庄里的鸡叫声。   正午过去,直晒的燥热退下,这时从山林,从河流分别吹来的风都伴随着透亮之意。   沈嫖带着睡醒的俩姐儿,到流淌的河边洗了脸,是格外的清爽。   下午主要就是浇水。   沈嫖和俩姐儿在地头,古代的浇灌还是最原始的,需要人在河边或者井边打上成桶的水,把桶再放到小推车上,几个人一起把水推到地中,再提桶来灌溉。   这也是因为沈嫖这块耕地比较少,若是像大片耕地的,则需要向官府提交文书,写明自己需要的灌溉,还需要引水,后续还有一些手续,比较繁复复杂。   上午的栽种还算是轻便的活,下午提桶浇水就很费力气还费时间。   一直到傍晚时分,太阳已经挂在了树梢上,才全都忙完。   沈嫖和吴昂平都检查过,大伙干得都很实在,刚刚种上的番薯苗是需要浇透一些的,每棵都没落下。   这会是庄子里最热闹的时候,天气凉爽,大多数佃户都已经下工,手上扛着农具,妇人和小孩在河边洗衣,说笑间还能玩玩河水。   蜻蜓在空中盘旋,捕捉虫子。   偶尔吹过凉风,劳累了一整日,这时是难得的轻松时间。   沈嫖拿出褡裢,每人市场价是一百五左右,她是提前商议好的,每人一百七十文钱,七八个人大概一贯钱了,也是沉甸甸的。   她挨个给大家发放工钱。   伍家娘子上前领银钱,又开口道谢,“多谢东家娘子的额外照顾。”   沈嫖数够银钱给她,“伍家娘子客气了。”   她很满意今日的活,所以结账也结得爽快。   沈嫖也给程家嫂嫂结了钱。   程家嫂嫂晌午都没干多少,硬是又还给沈嫖几十文,“我有就不错了,不能要你那么多的,收着吧。”   沈嫖也没再争夺,只好收好,“那我不跟嫂嫂客气了。”她又看向吴昂平。   吴昂平忙摆手,“阿姊也不用给我,我可没干活,就跑跑腿,若是让蒋兄知道我收阿姊的银钱,肯定是要痛骂我一顿的。”   沈嫖觉得也好,收起来褡裢,她今日是带了一贯多钱呢,“那往后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尽管来找我。”   吴昂平点下头,“好,我肯定不客气。”   沈嫖几个人又等了一会儿,小哥赶着马车也过来了。   “那这地里这边,还需要你多盯着。”   吴昂平站着马车旁边,“阿姊放心,我会都照看着的。”   马车趁着暮色从汴京城外赶回。   沈嫖掀开帘子往外面看,汴京街道人来人往,还有各色灯笼,堪比上元灯节。她念头闪过,又放下帘子。   “嫂嫂,我都给忘记了,明日就是七夕节了。”   程家嫂嫂一想还真是的,“我也给忘记了,这日日忙得脚打后脑勺,哪里记得这些日子。”   关键家中也无及笄的女儿和儿子,总觉得这个节日距离自己很远。   汴京的七夕节特别热闹,堪比上元灯节,也算是全年的第二大灯节,全都来源于牛郎织女的传说,而前朝杨玉环和唐明皇的故事又为七夕节加上一层面纱,再来有诗句,“七月七日长生殿。”   而且七夕节的成立,就是由宋朝定下的。   不过汴京七夕节氛围从七月初一就开始了,一直到七月七日。   沈嫖让马车停在离家附近的大街上,虽然她不过这个浪漫节日,但这日的灯笼做得不错。   她伸手把俩姐儿给扶下来。   “看看有没有喜欢的灯笼,阿姊给你们买。”   月姐儿听闻后虽然高兴,但还是先看向阿娘。   程家嫂嫂看着这灯笼确实漂亮,有各式各样的形状,“大姐儿,不买了,这灯笼也不便宜。”   沈嫖摇摇头,“没事的嫂嫂,凑个趣,明日就是七夕节,让俩姐儿提着灯笼玩也是好的。”她说完就让俩姐儿直接选。   俩人买好,她们边赏灯边回家。   汴京人尤爱过节日,整个六月是三伏日没什么节日,他们就把心思都放在吃喝上,各色曲水流觞宴,还有浮冰沉瓜,   七夕过后,就是中元节,汴京官员们都有三日假期。大街上也把各种漂亮的灯笼撤下,冥器就又开始售卖。   沈嫖带着穗姐儿给祭祀了爹娘,不过七月流火,天气开始转凉,三伏天的暑热逐渐散去。   七月下旬,沈嫖又让吴昂平帮忙把土豆又给种上,这次不仅仅把一亩四角地给种满,还把那五亩地没种上的也给填上了。   地头上种植的辣椒也全都大丰收,沈嫖晒干了大部分收到布袋中,还有一部分做了泡椒。   八月初,再过两三日就是立秋了。   沈嫖晌午忙完后,就自己雇了马车去了汴京城外看红薯和土豆的长势。今日程家嫂嫂也在家,她就把穗姐儿也托付嫂嫂了。   红薯藤蔓生长得很快,特别是在这个它最喜欢的温度里。   吴昂平跟着沈嫖。   “阿姊,这番薯长的原来真的在地下,就是不知道它和土豆谁更好吃。”   沈嫖蹲下来,伸手拨开番薯的叶子,又用手把根部的碎土扒拉开后,“你看,这就是结出来的红薯,等丰收了,也送你一袋子,另外若是你想种,直接到时候用这上面的藤蔓,就能栽活,不用再像我一样育苗。”   吴昂平随着阿姊指的看过去,果然是真的,“那真的多谢阿姊了。”   沈嫖拿的有竹篮,她这次准备正好掐些番薯叶子回去,做红薯叶子窝窝头,再蒸一些来吃。上回已经找人来提过藤蔓,因为红薯的藤蔓挨着土地的部分会容易结出来根,结根就会结果,可这样结出来的红薯块头小,还分散了土壤的营养。所以一般会提一提藤蔓,或者是翻藤。 --奇@ 书 # 网¥ q i & &s h u & # 6 6 &. c o m--   吴昂平见阿姊掐叶子,也伸手帮忙。   “阿姊,这叶子也能吃吗?”   沈嫖点头,“蒸着吃,红薯茎还能小炒呢,也很是好吃。你也掐些回去吃吧?”   吴昂平摆摆手拒绝了,“算了,我家没人会做,阿姊要不你歇着吧,我来给你掐。”   “没事,我们俩人快一点,那边小哥还等着我呢。”沈嫖手下动作快速。   她掐满一篮子,还有一把的番薯细茎,才又坐上马车回家,下了马车,就看到穗姐儿和月姐儿在家门口玩,头上还戴了楸叶。   “真好看,这都是嫂嫂剪的吗?”   穗姐儿忙点头,“这个是小兔子的,嫂嫂还给阿姊剪了海棠花样式的呢。”   程家嫂嫂刚刚和邻居说完别人家的热闹事,这巷子里都是住了十几年的老熟人了,好处是什么都知根知底的,坏处也是谁家有个不合之类的,也瞒不过。   “大姐儿回来了,地里土豆和番薯长得可还好?”   沈嫖点下头,“我正巧要做这番薯叶子馍,还要蒸一些,嫂嫂和月姐儿也在家里一起吃吧。”   程家嫂嫂摇摇头,“不用,我面都发上了,晚上准备蒸些饼子。”   “嫂嫂这楸叶剪得真好。”沈嫖洗过手,把红薯叶倒进水盆中。   立秋当日,汴京大街上的妇人和孩童都要头戴剪裁的楸叶。取楸和秋同音,是为了欢迎秋日。   楸树树干挺拔通直,而且木质坚硬,叶片阔大,风吹起来会听到呼啦啦的叶子声响,而汴京秋日就多风。   楸树开出一簇一簇的淡紫色花朵,花香浓郁,而且它的花粉有黏性,是经由蜜蜂传播,所以风吹过时,花粉也不会糊人一脸。在宋朝,百姓们称为木王。   本朝苏大诗人写它“楸树高花欲插天”。而且从隋唐至今都是皇家首选木料。   沈嫖看巷子里就有这么一棵,它是长得真高,夏日里没少给她们遮阳,总之是怎么看都觉得好看。只是楸树比梧桐入秋后落叶落的还早。   程家嫂嫂把给沈嫖做的也拿出来,“这是给你的,到时候就不用去大街上买了。”   沈嫖忙收好,“谢谢嫂嫂了。”   夕阳西下时,傍晚有漫天的彩霞,都倒映在蔡河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沈嫖把红薯叶淘洗干净,一部分拌上面粉放到竹篦上。另外一半就加面放水,揉搓成窝窝头,因为面粉放得少,所以就只做了五六个,挨着锅边放上,再煮上几个鸡蛋,吃红薯窝窝头,是要搭配放了芝麻油的鸡蛋蒜的。正好这些她和穗姐儿一顿也差不多能吃完。   地锅里烧上火,穗姐儿没守在灶旁,她只需要时不时地看看火就行。   沈嫖把炉子点上,陶罐里放上淘洗的黄米,还有切成小块的红薯,煮个红薯小米粥。   她坐下来剥蒜瓣。   “穗姐儿,立秋后就要回女学了。”她前几日把束脩交上,这几日不仅仅是女学,隔壁赵家婶婶给二郎也交了学堂的束脩。   穗姐儿嗯了一声,她入女学也快一年了,等到明年就可以写文章了。   “阿姊,等我入学前咱们再去看看二哥哥吧。”   沈嫖点头应下,“好啊,正好眼看着天气渐渐转凉,我也把他的厚实衣裳被褥送去。”   她把剥好的蒜瓣放入捣舀中,捣成蒜泥,正好蒸菜和窝窝头也都熟了,把炉子上的陶罐锅端下来,红薯茎切成段,放在锅上清炒出锅。   穗姐儿洗好两副碗筷。   沈嫖把红薯叶窝窝头放到竹筐中,再把蒸菜倒入盆中,放盐,蒜泥,芝麻油调拌,蒸出的红薯叶用筷子搅拌过,散散的,芝麻油遇热,香味更是被吹发出来。   鸡蛋剥开,和剩余的蒜泥放到一起,碾碎,让辛辣的蒜泥和鸡蛋充分地融合在一起,最后滴上芝麻油,香味和蒜泥的辛辣味道交缠在一起。   院子的小饭桌上,穗姐儿已经盛出来两碗红薯小米粥。   沈嫖把菜都摆好,两个人坐下。   “这一个能吃完吗?”沈嫖拿起一个窝窝头递给穗姐儿。   穗姐儿点点头,她很想尝尝这个番薯叶子做的窝窝。   沈嫖做的窝窝头并不大,她也给自己拿一个,再盛起一汤匙的鸡蛋蒜抹在窝窝里。   穗姐儿是知道怎么吃的,阿姊还做过死面饼子,她先吃一口窝窝,入口是番薯叶子的绵密的口感,然后是一种清香味道,软软的,好像还有些甜味。   沈嫖吃的是带鸡蛋蒜的,鸡蛋蒜的辛辣口感和软糯的番薯窝窝头很是相衬,清香中带着蒜泥的辛辣,还有芝麻油的香味。   穗姐儿吃口鸡蛋蒜,先是被蒜泥的辛辣味呛到,然后赶紧吃口蒸菜,蒸的红薯叶口感和窝窝头的又完全不一样,叶子是完全筋道的,口感微微甜香。她又喝口米粥,刚刚盛出来这么一会,上面已经结了一层小米油,小黄米熬制的香和番薯的甜交汇在一起,已经完全融合,用筷子夹一下番薯,已经煮得软烂了。   但是这一顺序吃下来,吹着傍晚的凉风,她觉得很清爽。   沈嫖夹了一筷子炒的红薯茎,这入口的清爽,真是没想到在汴京也能吃到这个,真是很不容易了,从育苗到栽种,费了不少心思。   她准备等红薯快成熟时,再择一些红薯叶子,煮好晒干,冬日里放些肉末包干菜包子。干豆角她都已经储存好了。   穗姐儿不知不觉地就吃完了这手中的窝窝,又拿第二个。   沈嫖也没拦着她,红薯叶子窝窝,再吃撑也是菜,也没多大事。   “阿姊,这个番薯粥很好吃,清甜的,都不用放糖。”穗姐儿边说边把挖的鸡蛋蒜放到自己窝窝头里,再大口咬上一下。   沈嫖看着她吃得是真的很香,“是,等到红薯丰收了,阿姊让你一年四季都不缺红薯吃。”   红薯种植方便,储存方式多,她觉得如果在汴京发展的话,应该会很快的。毕竟千百年来,最勤快聪慧的就是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了。   这一顿饭,全部都吃得干净,沈嫖是吃饱了,穗姐儿吃了两个半窝窝头,还给月姐儿送了一个。   沈嫖吃过饭,和穗姐儿把碗筷收拾干净,又站在院子里漱口刷牙,刚刚洗完,就听见外面有人着急地叫她。   “沈小娘子,沈小娘子,你可在家。”   “哪位?”沈嫖忙走进食肆才发现是郑菓。   郑菓急得满头大汗,“沈小娘子,你在家,在家就好,快,快去我家,我家婶婶要生了,找了稳婆和惠民药局的大夫来,但我家婶婶还想见你。”   沈嫖前两日才去看过她,没想到发动得会这么快,她稳了稳心神,本想把穗姐儿先放到程家的,但又想到这不是现代,没有那些先进的医疗手术。在古代,特别是头胎,也有人生一夜的,不好让穗姐儿去打扰嫂嫂。   她想过后,还是决定把穗姐儿带上,况且穗姐儿也应当知道生孩子于女子来说到底代表着什么。   “好,这就去。” 第108章 热腾腾的地三鲜焖米饭   “那我再想想办法”   沈嫖把门锁上, 牵着穗姐儿,一路小跑着到了郑家。   郑菓在前面领着,推开门带着俩人到院中。   沈嫖只看郑家院中灯火通明,一进院中就听到了郑家娘子的叫嚷声。   穗姐儿紧紧地拉着阿姊的手。   郑屠夫在院中的厨房里烧热水, 只是他在厨房内坐不住, 一会儿起身往院子里看,又伸头往屋子里看。他紧张地攥紧手, 一时都没看到院中多了两个人。   沈嫖先喊了他一声。   “郑屠夫。”   郑屠夫这才注意到人, 忙走到沈嫖身边,他先是很是恭敬地行了礼, “劳烦沈小娘子了, 我阿娘还没到, 我岳母和岳父已经找人去喊了, 还没来到,这屋内就只有两位产婆,沈小娘子能否进去看看?”   民间认为女子产房为血光之秽, 生孩子还意味着死亡,所以男子一般都不会进产房。   沈嫖听闻这话,压低声音。   “郑屠夫, 我们相识也有一年了,我见你每每对郑大娘子都悉心呵护,原以为你会是个不一样的人,难不成也信了男子不能进女子产房这样的鬼话?”   穗姐儿察觉出阿姊很生气。   郑屠夫本就紧张, 这会儿更是汗如雨下,他紧张之下就有些不知如何说话。   “沈娘子, 并非如此, 我是个屠夫, 向来不信什么血光之灾的,也认为那些礼俗都是狗屁。我当然想进去陪着娘子,是我家大娘子在前面就不让我进去,她觉得生孩子时很狼狈又总觉得自己像是砧板上的猪肉,不想让我见到。”   沈嫖听到这里,又听到屋内压抑着疼痛的闷哼声,这实在是傻,都把自己的一条命赌上了,还在乎什么尊严面子。   她福了福身体,“刚刚是我误会了,请你见谅。”   郑屠夫一点都没生气,相反他更信任沈娘子了。   “那劳烦沈娘子进去看看,若是有什么,请立刻告知我。有需要的尽可安排,我在外面也把事情都一应办齐了。”   沈嫖点下头,带着穗姐儿进到厢房内。厢房内生产的床榻上和外面的是拉了一层帷幔的,惠民药局精通妇产的张大夫正坐在那里。   汴京的产婆也很受人尊敬,而且其在助产的手法上有了很大的改进,大夫也只是多在外围进行一些指导。   这帷幔既是为了遮挡凉风吹来,也是为了遮挡男大夫的。   毕竟男大夫在女子生产时也不能近前照看的。   张大夫看到又有小娘子进来,以为是郑家亲人。   “见过娘子。”   沈嫖对生产之事了解得很少,而且很多都是现代偶然间看到的一些网上知识。   “请问郑家娘子腹中胎儿,胎位可正?”她记得胎儿好像都是头先出来,若是臀位或者是侧位是都不好的。   张大夫没想到这小娘子年纪轻轻的也懂得这些。   “郑家娘子的身体一向都是我来照看的,她每日都会坚持走路,胎位很正,现下就等着她开到十指,就能顺利生产。里面的两位产婆也都是经验老到的,在生产手法上很有经验,娘子不必着急。”   沈嫖这才放心一些,只要胎位正,孩子应当容易生下孩子。   “劳烦大夫了。”   张大夫摇下头,“医者父母心,娘子客气了。”   沈嫖看了看穗姐儿,“女子生产时间都会很久,场面也会混乱,你在这外面等着,等你郑家婶婶生下来孩子,咱们就回家。”   穗姐儿点下头,她心性坚定,“阿姊不用担心我,我不会乱跑的。”   沈嫖摸摸她的头,才打开帷幔进去。   郑家娘子性子爽利,又经营着一家猪肉铺子,所以上到来买肉的各色客人,下到来收购猪下水的摊贩们,她都能说上话,面对有些男人的调戏,她向来都是把杀猪的刀往案板上一插,那些男人就再不敢说话,只讪讪一笑。可生孩子真的是鬼门关。   郑家大娘子正在按照产婆说的吸气吐气,看到沈嫖进来,先冲着她伸过手。   沈嫖皱着眉头忙握住,“怎么样?很疼吧。”   郑家大娘子头上全是汗水,虽说八月份已经算是秋高气爽,但晌午时还是有些闷热的。她紧紧地握着沈嫖的手。   “还好,我还能撑着。”   沈嫖接过产婆递过来洗湿的帕子给她擦擦额头,“我问过大夫,说你胎位也正,平日里身体也康健,力气又大,有的是力气来使劲,等你开了十指就能生出来了。”   其中一个穿着青色褙子的产婆也跟着点头,“正是呢,郑大娘子也不胖,孩子也小,好生的。”   郑家娘子本想再说些什么,但一阵阵的痛感,让她说不出来话,只能叫痛。   沈嫖皱着眉头,抓紧她的手,又给她擦汗。   “没事的,没事的,等生完孩子就狠狠地打郑屠夫一顿,我刚刚来时还骂了他,竟然不进来看你,他同我解释过了,可见他是爱重你的。”   郑大娘子脸上全是虚汗,头发也黏在脸颊上,听到这话还能带着笑意。   “是,他很听话。”   沈嫖并不排斥婚姻,只是她不敢赌一个人的良心,但郑家大娘子有勇气,就算是为了这份勇气,她也应该得到一个一家和美的结局。   “是是,等你顺利生下孩子,你们一家会更好。”   郑大娘子很有信心的,她会杀猪,剔骨,削肉,做得都好,当然生孩子会更好。   “其实,我想要个姐儿,就像那日你带来的那个十分端庄的姐儿一样,我只见过那一次,就喜欢上了,那个姐儿真是乖巧,我若是有这样的一个姐儿,我为了她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沈嫖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她口中“姐儿”说的是兰姐儿,心中有些发堵,大抵兰姐儿的阿娘也是这般想的吧。   可有人视如珍宝,有人弃之敝屣。   “会的。”   沈嫖陪着她有不到半个时辰,又到外面给产婆端来热水,还被郑屠夫缠着问东问西。   郑屠夫说话时身体发抖,言语都断断续续的,到后面竟然捂着脸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沈嫖看郑屠夫身高体壮的,这会儿蹲在地上哭的样子,想了半天也不知如何安慰,“郑屠夫别哭了,你大娘子在里面都没你哭得厉害呢。”   郑屠夫听到娘子又使劲擦擦眼泪,但越擦掉的眼泪越多。   沈嫖只好叹声气,然后就听到门口有人敲门。她让郑菓去开门。   这瞬间就进来三个人。   沈嫖见过郑大娘子的婆母,旁边两位就是郑大娘子的父母了。其父虽然消瘦,但身姿挺拔,其母有些圆润,只是可能来时比较着急,发髻有些松散。   “大郎,素儿如何了?她生产可还顺利?”其母一边问一边往屋内看去。又见女婿哭成这样,更是揪心。   郑屠夫起身,满面是泪地点头,“素环一切都好,岳母不要太过担心。”   郑婆婆则是心疼自家儿子,“那你这般哭什么?”   “我,我是心疼娘子疼痛,不能替而代之。”郑屠夫和娘子感情甚笃。   郑婆婆冷哼,“女子生孩子都这般疼的,我生你时更是。”   这话一出,场面就更乱了。   卢家大娘子跳着脚地骂他。   卢家阿叔经营着一家笔墨铺子,原也觉得自己是沾染一些书香气的人,但这会也帮着娘子和女儿怒骂。   沈嫖是个外人,站在一旁插不进来话,卢家大娘子更是冷嘲热讽,俩人骂一个人,自然骂得郑婆婆说不出来话。看到郑婆婆气得胸口起伏,郑屠夫总不能和岳父母对骂,又劝不过自己母亲,只好扶着她。场面才一时安静下来,她忙开口。   “卢家婶婶吧,我姓沈,家中开个小食肆,与素环阿姊交好,我刚刚在房内一直看着,又问过大夫,说素环阿姊胎位也正,只等开了十指,孩子就能平安生产。”   卢家婶婶连连点头,握着她的手,“我知道你,素环回家时同我提过你,谢谢你啊,那我现在就进去再看看。”   沈嫖陪着一起进去。   外面院中只剩下三人,卢家阿叔看着亲家母就怒气甩袖子。   郑菓还有些尴尬,就在厨房里烧上热水,炉子上还炖的有羊肉和猪蹄羹。   沈嫖让卢家婶婶进去和郑大娘子说话,自己带着穗姐儿坐在外面。   这会刚刚过了子时,初秋的深夜会有些凉,沈嫖搂着穗姐儿。   穗姐儿一点都不困,她听了好久郑家娘子疼的在叫,也看到产婆端出来的血水。她倚靠在阿姊的怀里,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害怕,她知道生孩子很难。   “阿姊,我想阿娘了。”   沈嫖低头看她,“那等我们回家了,给阿娘磕几个头,拜一拜。”   穗姐儿闷声嗯了一下。   突然产房里传来郑家娘子的大叫,紧接着就是一声婴孩的啼哭声。   产婆从里面出来报喜。   “生了,生了,郑屠夫,你好福气,你家大娘子给你生了一个白白嫩嫩的姐儿,恭喜恭喜啊。”   郑屠夫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正巧想要个姐儿呢,老天对他太好了,想要什么就来什么,“好好,多谢婶婶了,辛苦了。”   产婆又去同张大夫说清产妇的情况,张大夫又依据情况开了方子,然后提着药箱也准备走了。   “郑屠夫,既然你家娘子已经顺利生产,那我就先告辞了,恭喜恭喜。”   郑屠夫已经被这喜事冲得脑袋都晕乎乎的,只记得人给他道喜,他就回礼而已。   产婆又把床榻上的褥子衣裳都给换好,给产妇擦洗干净,才走的。   屋内染着烛光,一片温和。   卢家婶婶抱着孩子坐在床榻旁,郑屠夫喜的看看孩子又看看自家娘子。   “你也抱抱吧。”   郑屠夫双手往前伸一下,又给缩回去,他看着这小孩太小了,自己一个胳膊都比她的头大,“还是岳母抱吧,我怕摔了她。”   卢家婶婶看着闺女已经累得睡着了,她想起什么,抬头看了一圈,“你娘呢?”   郑屠夫记得刚刚孩子出生的时候她还在呢。   “可能,可能在外面厨房忙着吧。”   卢家婶婶早就看透了,无非是听得了一个姐儿,不愿意伺候才走的吧。等着吧,这事她不会同她完的。   “沈小娘子,今日是多谢了,忙前忙后的。还带着你家妹妹。”   沈嫖摇下头,“婶婶客气了,郑家娘子能平安就是好的。”   穗姐儿上前看看包起来的小孩,她闭着眼睛,但小手又伸出来。“好小啊。”   卢家婶婶抱着孩子笑笑,“是啊,你刚刚出生时也是这般,慢慢地就会长大了。”   穗姐儿有些腼腆。   沈嫖在郑家也没再多待,带着穗姐儿回到家里简单洗漱后就躺下了。她原以为穗姐儿熬到现在,肯定很困倦,但没想到她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她伸手轻轻拍拍穗姐儿的肩背,想哄她睡觉。   “怎么了?”   “阿姊,阿娘生我的时候也是这么疼吗?也遭受了很大的痛苦吧,如果生我让阿娘很痛,那我宁愿不要出生。”   穗姐儿虽然记不得阿娘的样子,但还是记得她的,阿娘很温柔。   沈嫖想了一会才开口,“穗姐儿,阿娘若是知道你这般想,定然会很开心的。但我想阿娘选择生下你,应当是觉得她所忍受的疼痛是值得的,就像是郑家大娘子,你觉得她如果知道自己今日生产会很痛,她会选择不生吗?”   穗姐儿想到郑家大娘子,记得她得知自己有孕时很是高兴,后来又处处小心养胎。冬日里,有时她和阿姊一同去买肉,就见郑家娘子宁愿闷在屋内,也不愿意外出走动,怕路滑摔倒伤到孩子。她相信即便郑家大娘子得知今日生产会很痛,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会生的。”   沈嫖轻声嗯了一下,“正是如此,阿姊是想让你知道,生下孩子是每个人深思熟虑过的选择。穗姐儿,你也有自己的选择,将来你愿意成亲也好,不愿意也罢,阿姊都尊重你的选择,你也要相信你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不要被任何人任何事裹挟,一切以你自己的感受为主,阿姊唯愿你此生,活得顺心。”   穗姐儿又抬头看向阿姊,“我明白了,阿姊。”   沈嫖笑着摸摸她嫩滑的脸蛋,“快睡吧,等到天亮,咱们还要给郑家送礼呢。”   汴京百姓邻居之间有生子的喜事,和现代送的东西不同,汴京是要送米,醋,炭之类的。   炭火是为了烧开水,能一直给产妇和孩子提供热水。   醋则是为了防瘟疫的,把醋浇在烧红的炭上能起酸雾,产妇猛地吸一口,可以收缩血管,止血。   而小米熬制出的米油能给产妇吊米油,可以补胃气,流食也能更助消化。   晚上就睡了两个时辰,沈嫖比往常晚了半个时辰,不过没叫醒穗姐儿。   沈嫖没出去买菜,在院子里摘了茄子,青椒和土豆。   院子里的青椒长得也挺好的,她看青椒也到季节了,准备多摘一些,做青椒酱,到时冬日里给二郎送到书院,也算是一个下饭菜。   她准备做个地三鲜焖饭,把炉子里米饭先焖上。然后茄子土豆青椒都切成滚刀块,土豆泡在水中去一下淀粉,茄子外面要裹一层薄薄的淀粉。   另外起炉子烧油。   八月的清晨,是真的天高气爽,穿得虽然有些薄,但一点不冷,偶尔有一群鸟从天空中飞过,吹着风。   油热低温炸土豆,因为高温的话,土豆还没炸好,就先糊掉了,低温油炸,把土豆炸得用筷子一插就透,放到一旁。但茄子要高温,外面的一层淀粉能保证茄子不吸油,炸的外面焦焦的,趁着这个时间再把青椒用油快速过一遍,快速捞出来就行。   锅内的油倒入罐子里,留一勺底油,倒入蒜末炒香,再把茄子辣椒三种倒入进去,翻炒后放入盐,酱油,糖提鲜,最后勾芡。   沈嫖坐在院子里等着锅内勾芡,收汁,听到外面嫂嫂在门口叫她一声后就进来了。   “嫂嫂吃过了吗?”   程家嫂嫂进来坐下,“吃过了,今儿你家有些晚啊。”   “我昨日带着穗姐儿去了郑屠夫家里,郑大娘子生产,我帮忙来着,睡得比较晚,这会才做饭。”   程家嫂嫂已经闻到香味了,“怪不得呢,我一大早去大街上买菜,郑家门口正在吵架,听闻是郑家的亲家闹起来了,还围了好些人,那郑屠夫的亲娘气得直接晕过去了。”   沈嫖啊了一声,她知道卢家婶婶会发作的,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半夜生的孩子,一大早起就闹了起来。   “可听说是为何?”   程家嫂嫂说到这里就冷哼一声,这是她早就经历过的事了,“郑婆婆还不是嫌生的是个姐儿,不愿意伺候月子,这卢家就说不伺候月子就拿银钱来,还有要吃羊肉,喝羊肉羹,喝猪肚汤,要选贵的来买。”   沈嫖觉得这个要求是合理的,汴京妇人生产后,是需要吃羊肉,喝雌鸡汤,还有猪蹄羹,都是给产妇补气血的,至于鸡蛋什么的也吃,但都往后面排了。   “郑婆婆不愿意?”   程家嫂嫂点下头,“正是如此,说一个丫头片子,不值这些,我在旁边看着,不只卢家婶婶气得半死,就连郑屠夫都差点背过气。”她说到这里还有些羡慕,不管如何,人家夫妇是一条心,当初自家官人可没为自己顶撞过婆母一句。   “最后还是郑家的族老出面,才把人都劝回家。”   沈嫖听着话,掀开锅盖,看地三鲜已经好了,她本来一会给穗姐儿焖到锅里的,谁知道一抬头就看到穗姐儿揉着眼睛站在门口。   “阿姊。”穗姐儿还有些困,但她饿了,好像闻到了香味,自己就起床了。   沈嫖看她这样,“快去洗漱,马上吃饭。”   穗姐儿哦了声,就先去给自己梳头,然后洗脸刷牙,没一会就坐了下来。   程家嫂嫂也回家收拾一下,一会还要过来帮忙。   沈嫖给穗姐儿米饭上放了一大勺的地三鲜,“吃吧。”   穗姐儿不知道这叫什么菜,她先闷头挖了一勺米饭,然后吃着菜,茄子外面是有些焦的,但里面是软烂的,而且好烫。再来一块口感是糯糯的,这个外面裹满了黏稠酱汁的居然是土豆,还是一如既往的软糯。   “阿姊,这个叫什么啊?黏黏糊糊的。”   沈嫖也是在这里第一回 做地三鲜,毕竟之前这三个菜缺了两个,“地三鲜。”茄子软烂而不油腻,并且还带着茄子的甜味,其实有些茄子是可以生吃的,口感筋道,还有甜味。   土豆软烂软糯,油炸的时候让它外面那一层有些焦焦的,口感很好。   这些酱汁浇在米饭上,每粒米都被酱汁浸透。   “到下午,阿姊带着你去给郑家娘子送月子礼。”   穗姐儿被口中的茄子烫到,忙又点头,“好。”   晌午忙完,沈嫖又去买的猪肚,羊肉,还有鸡肉,自然那老三样也是带上的,她特意在食肆的炉子上炖好的猪肚汤。   猪肚汤是补产妇后的虚耗的。   穗姐儿和月姐儿在院子里看书。   沈嫖盛出来两碗给她们端到外面的小饭桌上,今日的天特别蓝,外面楸树开的花很是漂亮,整个新桥巷都能闻到香味。   “猪肚汤,你们俩先尝尝。”   月姐儿本来还全心全意地读书呢,一看到那冒着热气的汤,视线就挪过去了。   “谢谢阿姊。”她把书小心地收好,免得被汤打湿,然后才端到自己面前,她特别爱吃里面的猪肚,“阿姊,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吃猪肚暖锅啊。”上次吃已经很久了。   沈嫖看看气候,“也用不了多久了,马上入秋就能喝。”   一入秋,食肆也更忙起来了。   穗姐儿还想吃暖锅,因为她觉得吃暖锅的时候特别幸福,像是踩在云上一般,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沈嫖嘱咐她俩别烫着,自己就到食肆里去收拾,一会准备送去。   穗姐儿捧着碗又小声地和月姐儿把昨日自己见到的说完。   月姐儿听完都害怕了,她耷拉着脑袋,“我阿娘说女子都要生孩子的,可是我听完你说的,我能不生吗?”   穗姐儿肯定地点头,“我阿姊不是这么说的,阿姊同我说想不想做,我自己都可以选的,那我可以选,你当然也可以选啊。”   月姐儿赶紧喝口汤压压神,好久没喝了,好鲜啊。   “那我也听阿姊的。”   穗姐儿又想起郑大娘子对孩子满眼的期待,她又有了疑惑,“若我们长大后也想有自己的孩子呢?那我就生。”   月姐儿看看食肆,确保阿姊听不到,她从穗姐儿对面挪到身边,“可是生孩子之前都要先成亲的,成完亲就能生孩子了。”   穗姐儿想到也是,隔壁的苗家嫂嫂就是成亲后才有的孩子,“那我再想想,看看能不能不成亲也能生孩子。”   沈嫖在食肆里把汤打包好,又在篮子里垫上油纸,把肉都放进去,另外再提着一小袋小米和炭就行。转头看那俩人在头对着头在说些什么。   “穗姐儿,月姐儿,我去送月子礼,你们俩要一起去吗?”   俩姐儿听到阿姊叫,同时抬头看过去,又都点点头,“好,要去的。”   沈嫖看她们俩整齐的动作,“那就走吧,正好帮阿姊提些东西。”   她们俩是对那么小的小孩好奇。   沈嫖带着她们俩一起过去,郑家近的左邻右舍的也都来过,院子的一个角落里堆得有好些炭,还有外面桌子上的小米。   这些东西就像是现代的红糖鸡蛋一样,其中寓意好。   郑屠夫刚刚送走一户邻里,这会又看到沈娘子,更是欢迎。   “郑屠夫,我来送月子礼了,还给郑娘子炖的猪肚汤。”   郑屠夫看身后的俩姐儿也提着的东西,忙上前一一接过,笑得眼睛都成一条缝了。   “我还想说去你家谢过你呢,没想到你倒是先来了。”   沈嫖手上只剩下食盒,“知道你家忙,不用客气的。”院子里已经有各种红纸,应当是放过爆竹了。   郑屠夫带着她往里屋去,“大娘子,沈娘子来了。”他说着话,又给俩姐儿端上两大碟的果子。   月姐儿看自己面前的一大盘的各色果子,其实她自幼就害怕屠夫,长得又高又壮,也不爱说笑,还手中总拿着一把大刀。但这会看着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穗姐儿和他比较熟悉,“谢谢郑家阿叔。”   郑屠夫笑呵呵的,低头看看这俩姐儿,又想到自己也有了姐儿,笑意更深了。   “不用客气,吃吧,多吃些。”   沈嫖看郑屠夫这样,“她俩不饿,刚刚在家里都吃过了。”   郑大娘子这会醒着,靠在床头,看看她俩,又看看自己疼了半夜生下来的姐儿,虽然现在脸蛋还不太好看,但养养就好了,幸而皮肤像自己,比较白。   “昨日多谢你了。”   沈嫖把汤给她盛出来,“这话我可听太多遍了,若是真的要谢我,就多喝些汤,把自己身体养好,我来买肉时,多给我切上一些就好。”   郑大娘子被逗笑,“好,应当的,送你一头也行。”   郑屠夫又看看睡着的姐儿,越看越喜欢。   这边说着话,卢家婶婶也从外面进来,今日一大早她的一应用品就从家里给搬来了,婆母不管,她自己来给女儿照顾月子。谁家的孩子谁心疼。   “沈小娘子来了,这是炖的猪肚汤?”   沈嫖点头,“我听说产妇产后虚弱,喝这些好。”   “是的,沈娘子真是有心了。”卢家婶婶看旁人都比婆母强,又暗暗地瞪了一眼女婿,什么玩意。 第109章 中秋节(上)   “我们俩的一样”   郑屠夫倒是没察觉到岳母的不满, 他在旁边看看闭着眼睛睡着的姐儿,傻笑两声,又起身搓搓手看看自家娘子。   “娘子,可有哪里不舒服的, 或者想吃些什么, 我这就去买。”   郑大娘子看他就在这屋里转,实在是喜得不知做什么, “那你就出去把炭和小米都归拢起来, 万一这下雨,再挪也来不及了。”   郑屠夫点头如捣蒜, “是, 是, 你瞧, 我都忘记了。”他说完就又转身出去。   卢家婶婶想起来锅中还煮着羊肉羹,上好的羊肉切得细细的,和粳米一起熬上许久, 又滋补又补气,是最好的。   “穗姐儿月姐儿,我带你们俩去吃些好吃的。”   俩人都看向沈嫖。   沈嫖轻点下头, “去吧。”   卢家婶婶一边牵一个,就把人领出去了。   屋内一时也就只有她们俩,隐约能听到外面风吹过树叶,传来哗哗的声音。   郑家娘子又看看孩子才皱着眉头开口。   “今早上我婆母来大闹了一场, 被我阿娘骂回去了。”   沈嫖点下头。   “听说了,不过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子, 做好月子, 别想那么多, 留下什么病根。”   郑家娘子知道,“我家姐儿的名字已经取好了,生之前我家官人特意让我爹爹找读书人选的名字,哥儿和姐儿的各两个,我们今日一大早就选定了一个。”   沈嫖笑笑,“说来听听。”   “霜华,郑霜华。”郑家娘子识字,当初她也是上过几年女学的,只是后来她性子顽劣,闹着非要退学,学问并不深。她说完又回忆了一下当时爹爹告诉她读书人说的意思,“我家姐儿生在初秋,说是正好契合了霜字。你觉得如何?”   沈嫖在心中默念几遍,“好名字啊,有意境又很美。”   郑家娘子也这般觉得,但阿娘今日说取得有些太像高门姐儿的名字。   “小名我们也取好了,就叫作安姐儿,盼她平安。”   沈嫖看着郑家娘子,初相识只觉得她十分爽直,大大咧咧,但身为母亲,她做得细致不能再细致,处处贴心,处处珍重。   “你会是一个好阿娘。”   郑家娘子听到沈娘子如此称赞自己,还有些惊喜,“真的吗?我其实也不知道。但我清醒后见到她的第一面,我就知道,我要把我自己所有的都给她,哪怕是这条命。虽然我给不了她大富大贵的日子,但只要她想做的,我都尽全力地托举她,上女学,读书,将来做她想做的事,我把她带到这世上来,只一心一意为她,不求任何回报。”   她说得真挚,全心全意,其实到此刻她才懂得了阿娘和爹爹为她所做之事。   沈嫖听着也不禁被她感动,她才明白天下父母各有不同,伸手轻轻拍拍安姐儿。   “安姐儿,安姐儿,你要好好长大,你听你阿娘对你的心意。”   郑家娘子笑着又看她,那种爱满的要溢出来。   沈嫖在郑家送过礼,又说这么好一会儿的话,才带着已经在郑家吃饱的俩姐儿回家。   立秋当日,汴京大街上到处都是卖裁剪好的楸叶的。   民间有俗语,“千年柏,万年杉,不如楸树一枝丫”。   沈嫖和穗姐儿一起到大街上买些果子。秋日上的最多的水果,是各色大枣,主要是灵枣、青州枣、亳州枣。   沈嫖让小哥各秤了两斤。   这家做果子铺子人十分多,可能今日是立秋的缘故。   小哥嘴甜手脚也麻利,手上称好后就开始打包,又用麻绳三下五除二地缠好,打好结,就算是系好了。   “小娘子,归家后尽快品尝,咱们铺子的枣都甜脆着呢。”他说完后又介绍这枣都是从远地方来的。   沈嫖仔细听着,又在心中换算,青州枣在现代就是山东潍坊,而亳州,还是现代安徽亳州,其实在现代的时候,这两个地方的枣也都很出名。   “谢过小哥。”沈嫖把包好的枣放到竹篮中。   小哥又尽心尽责的把人送到门口。   立秋后就是汴京的秋社,秋社过后就是中秋节。   但现在汴京大街上不仅仅是卖楸叶的多,更多的是在为秋社做准备。   秋社是在中秋之前,百姓们要祭祀土地神,而祭祀坛被称为社,所以有了秋社这个名字。也是保佑丰收之意,而百姓们要互相送些酒水和社糕。宫内的官家也会赏赐官员。像更多的文人士大夫,则会宴请亲朋来共同祭祀宴会,唱跳。   所以现代大家说的社会这个词,就出自此时的秋社集会。   大家在一起要一同吃社饭,社饭就是下面是米,上面把猪肉、羊肉、鸭肉、饼之类的切成片,先料理过后再铺在米饭上。   沈嫖看大街上的酒水居多,毕竟掌握着酿酒权的就只有汴京城的七十二家正店。而汴京有几百万人口,且无论男女都十分爱饮酒,夏日吃冷酒,冬日则是暖酒。   俩人买完东西回家,这半下午,最是舒适,秋风微微吹过,太阳留下余晖打在水面上,倒映出另外一个汴京。   刚刚到家门口,穗姐儿遇到月姐儿都没进家里,俩人就凑到一起玩了起来。   沈嫖见程家嫂嫂和邻里说话,她打过招呼后就先进了家里,把东西放下,洗好手,就坐在食肆内算账,基本上每日都要算的。等到过了中秋节后,天气就由凉爽彻底转为冷了,她准备开始上暖锅,只是今年的辣椒充足,她准备做一些鸳鸯锅,如此就要重新做锅。至于吃辣锅所需要的食材,比如那些鸭肠,鸭血,郡肝诸如此类的,就需要到卖下水的巷子里订货。   她心中盘算着,也逐渐有了谱,鸳鸯锅的价钱要往上面调,还是按锅售卖,一锅就四两银子,当然也有羊肉锅子,提前预订,提前备菜,每日三桌,卖完不翻台。   她又简单地画了锅子的形状,只是看到自己画得有些难看,心中叹气,现下月姐儿的字都比她写的好看,她果真只适合做菜。   沈嫖把自己画的收起来,又关上门,走到嫂嫂旁边。   “嫂嫂,我出门去买些东西,托你帮忙照看一下穗姐儿。”   程家嫂嫂点下头,“你去吧,不用担心穗姐儿。”   沈嫖点下头,她又去了去年秋天打得暖锅的乌记铜铺,还是去年的那个小哥,她又上了二楼。   打锅师傅看着这个也觉得不难,“就只需要在两侧放入铜片即可,这很简单。娘子要打几个?”   沈嫖算了下,“四只锅。”三只用来做生意,一只自家用。二郎是吃不了太辣的。   最后还是便宜了不少工费,而且价钱也没上次打的锅子贵,每只需要三贯钱。   沈嫖下楼后早就付了定金,拿上契据才回家。   程家嫂嫂见她空着手回来,随口一问,“没买东西啊?”   沈嫖点下头,“去打了几口锅,眼看着要入秋,食肆二楼的暖锅可以供给了。”   程家嫂嫂听她这么一说,也有些恍惚了,看看地上已经落下的楸树叶,汴京的楸树叶比梧桐树掉得还快呢。   “时间过得可真快,你家二郎没几个月就要去贡院考试了,你这一个多月又没去看过他吧。”   沈嫖嗯了声,“过几日就去看他。”   程家嫂嫂感慨过后又想起刚刚听到的旁人家的闲话,正要同大姐儿也说上两句,就见来了一位穿戴十分齐整的嬷嬷。   沈嫖仔细看看,不是盐铁使家的曲嬷嬷,算算时间,他家的婚宴也是到十月份了,提前一个月定菜单,也要下个月才来人,等到人走近,才看出是曹女傅家中崔嬷嬷。   “崔嬷嬷。”   崔嬷嬷见到沈小娘子先福了福身体,“问娘子安。是女傅让我来的,女傅家中祖母去世,这开学要推迟到中秋节后了。”   沈嫖回了礼,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消息,“好,劳烦崔嬷嬷了,节哀。”   崔嬷嬷点下头,“那我就先回了,还要去通知另外两家。”   沈家是离女傅家最近的。   沈嫖还是送崔嬷嬷到巷子口才回来。   程家嫂嫂刚刚在旁边也都听到了,见人走又叹气,“亲人离去,总是难受的。”   晚上,月姐儿知道穗姐儿要晚去女学几日,自己倒是没耽误,她还有些舍不得这个夏日假期,但自己落后穗姐儿有些多,所以即使不舍得,也要打起精神去女学。   穗姐儿知道曹女傅亲人离世,端正地坐在书桌前,给女傅写信,在信中安慰女傅。   沈嫖晚上做的青椒鸡蛋拌面,她把两碗面条拌好,放到院子里的小桌上,看穗姐儿还没出来,她就进去看了一下。   “写完了吗?”   穗姐儿也没抬头,只小心地写下最后一行,然后又轻轻吹下信纸,“写完了,阿姊帮我看看。”   沈嫖上前接过,穗姐儿虽然写得少,但不难看出字字真心。她说自己都不记得有过爹爹,后来阿娘去世时,她还不记事,但若是把人留在心中,就代表着亲人永远都没离去。她看完后伸手摸摸穗姐儿头顶。   “嗯,写得很好,穗姐儿这是换位思考,用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安慰曹女傅呢。”   穗姐儿点头,“但我还知道,即使安慰的道理再多,也需要女傅自己把这段难熬的日子度过,谁也无法替她。”   沈嫖把信放好,蹲下来伸手抱抱穗姐儿,松开她后才又开口,“走,出去吃饭吧。”   穗姐儿看到是青椒鸡蛋凉拌面,又高兴起来,她最爱吃拌面了,夏日炎热,阿姊做了好多种凉拌面,放到冰水中的凉面更筋道,又用各色菜拌过,又清爽又好吃。   “既然你女学晚上学,那咱们就中秋节去看你二哥哥吧。”   穗姐儿边吃边点头,“好。”   八月初七,是今年的秋社,沈嫖起床后就看到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天还阴沉沉的,她边洗漱边看着院中被雨水打湿的菜叶,估摸着码头也没人了,一场秋雨一场寒。这雨一下,估摸着来用饭的食客要少一半,今日准备的食材也可以减半。   隔壁两家也几乎没人在家。   汴京秋社的习俗,当日出嫁的女子要带着孩子回娘家,因为外祖父,舅舅,姨母之类的长辈要给孩子戴新上市的葫芦,据说这样能给孩子带来吉祥,保佑顺遂平安。而且要待到晚上才能回来。   沈嫖刚刚撑着伞割了一把韭菜,就听到隔壁的声音。   “月姐儿,今日换的新衣裳,若是还没到你外祖父家就弄脏了,我就真的对你不客气了。”   “知道了,阿娘。”   穗姐儿这会正蹲在屋檐下刷牙,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笑笑。   沈嫖把韭菜择好,早上做了韭菜鸡蛋的馅饼吃,然后简单地熬个小米粥。   俩人今日就在厨房里吃的,早上凉爽又加上下雨,是有些凉的。   月姐儿就隔着墙大喊了一句。   “阿姊,穗姐儿,我回外祖父家了,到了明日咱们再玩。”   穗姐儿又大声回她一句。   晌午食肆内确实不太忙碌,但食肆的忠实吃家吴家二郎,今日他还要了两个饼夹菜。   王家大郎今日来得早,也和人一起坐在一张桌子上。他大口嗦着米皮。   “都听说了吗?今日说是又传来了喜讯,储君带着人在北边打得辽兵节节败退,这几日辽兵已经停战,不知道是不是想停战求和。”   沈嫖今日都没出门买菜,获得消息的唯一来源,汴京小报自然也就没买,她擦桌子的手停顿了一下。   “怎么说?”   食肆内一时之间都扭过头听他开口。   王家大郎对大家这种态度很是受用,又大咬一口饼子。   “我也是听我家邻居的一个亲戚说的,他家有人在皇城司当值,宫内传来的消息,估摸着明日就能出现在小报上。”   “咦,前几个月不是说咱们被打得招架不住吗?还有从北边回来的商人说,那辽兵都身高十几尺,饮血吃生肉,两只手能活生生撕开一个人呢。”   又有人多说两句。   沈嫖想说怎么传得这么夸张。   王家大郎嗤之以鼻,“这就是长他人威风,是咱们储君亲自坐镇指挥,还说要和将士们共存亡,绝不独活,打得可真是威猛着呢,是咱们大宋的关二爷啊。”   “哈哈哈哈哈哈,那如此说,今年贴画就贴储君呗。”坐在王家大郎对面的人开着玩笑话。   沈嫖也笑,如此繁华的大宋应当有这样的结局。   “可还有什么新鲜事,王家大郎。”她笑着问。   王家大郎看沈小娘子难得开口询问,他想说什么,又转圈看看,奇怪,每日都能见到的蔡先生,今日怎不见?   “我还想着问问蔡先生呢,他是文人,定然比咱们知晓的多,不过若是此次能把辽打怕了,大军还能赶得上回来过正旦呢。”   “这路上不得俩三月啊。”   “正是正是。”   沈嫖想着明日要出去买小报回来,就见门口有乌记的伙计来给自己送锅,她忙接过来。   “沈小娘子,你这又弄的是什么啊?”王家大郎起身也帮忙提一下,不算轻。   “这不是天要冷起来了,我又新做了一些暖锅。”沈嫖搬进来,看过样式后,确定没什么味道,把尾款付给小哥,又按上手印。   小哥看沈小娘子的食肆下着雨人还这般多,“那小人就先告辞了,祝娘子多多利市。”   沈嫖把人送到食肆外面。   吴家二郎看着那暖锅,心里想着他银钱可是攒够了,等到开锅,他肯定是要来吃第一锅。   食客们吃完后,陆陆续续地走了,穗姐儿帮着收拾碗筷,一趟又一趟地跑着。   沈嫖看外面的雨不像停的样子,一时间食肆内就只剩下吴家二郎一人。她看吴家二郎帮忙收拾碗筷。   “我来吧,劳烦吴家二郎了。”   吴家二郎看沈小娘子接过去的碗筷,思索一下。   “沈娘子,暖锅什么时候能预定,我也想定一锅。”   沈嫖把碗筷放下,她还记得当时吴家二郎说的话,立刻点头,“当然可以,只是我还没定下时间,如果我订下时间后,你会是第一位今年的暖锅客人。”   吴家二郎听到这里忙嗯了两声,“好,就我一位,预定的话还有别的什么事吗?”   沈嫖翻开新的一张纸,用自己的方法记上他的名字。   “没有别的,到时候我会告知你的。”   吴家二郎心情还挺激动的,“那好,多谢沈小娘子了,我先走了。”   沈嫖把他送到食肆门口,看着他也没撑伞,本想拿起食肆中的递给他,一转眼他就已经小跑进了雨中。   现在白昼的时间又变短了不少,今日又下了一整日的雨,傍晚才停下来。   沈嫖看雨停后,就到厨房做饭,刚刚端上桌,就听到外面月姐儿的声音。   “阿姊,穗姐儿我回来了。”   沈嫖还没反应过来呢,月姐儿就像是一溜烟一样地跑了进来。   穗姐儿从凳子上起来,正疑惑地看过去呢,就感觉到自己脖子上面挂了一根绳子,她伸手往下摸,是一个小葫芦。   月姐儿还笑着举起自己胸前的那个。   “你看,咱们俩的是一样的,我特意让我外祖父多给我一个,就想着给你带回来的。”   沈嫖看着俩人的小葫芦还在一起碰一下,葫芦上面还缀得有珠子。   程家嫂嫂这会才进来,她刚刚回家放下东西,虽然下雨了,但院子中间铺着的是青石板,一点没泥,从食肆门口直接连到正屋内。   “哎呀,这个小丫头,一会看不住她,就跑过来了。”她说完看到穗姐儿戴上的葫芦,“好看,我想着这多少是个吉祥的意头在里面,还是要戴的。”   沈嫖知道嫂嫂是什么意思,“谢谢嫂嫂了。”   程家嫂嫂赶紧摆手,“这可不是我想到的,还是月姐儿主动要,我才知道的。”   穗姐儿也听到了,拉着月姐儿小手,“谢谢月姐儿。”   月姐儿抿嘴嗯下,“不用客气的。”她说完又趴在穗姐儿的耳边,小声说秘密。   穗姐儿手捂着胸前的葫芦,边听边认真地点头。   眼见着快天黑,程家嫂嫂看她们还在吃饭,也不打扰。   “月姐儿,咱们快回家了,你们明日再说。”   月姐儿也挥挥手,“别忘记了。”   穗姐儿嗯了声,“我记得。”   俩人说得很是神秘,还没走出院子,沈嫖就听到程家嫂嫂在问月姐儿说的啥。   月姐儿只摇头,“不告诉你。”   沈嫖看穗姐儿挂着的葫芦,“喜欢吗?那等以后每年,阿姊给你买。”   穗姐儿嗯了一声,这不是她第一回 收到葫芦了,之前柜子里放的也有好多,依稀记得阿娘好像每年也会给她买的。   翌日一大早,用过早饭,程家嫂嫂去给一家要办秋社的人家帮忙,月姐儿就到食肆里来玩。   汴京人爱过节,过完秋社就开始紧锣密鼓地过中秋。   沈嫖也是才知晓的,过中秋节是从隋唐开始的,在唐朝前期,中秋节甚至只是达官贵人自己要过的节日,到了中后期,才逐渐发展到百姓当中。   所以到了宋朝后,大家也过中秋节,但中秋节因为正式成为一个节日的时间短,对它的重视不如冬至寒食,不会有七日长假之类的,但达官贵人会在酒楼里占据最好的位置,争相品酒赏月,百姓们则是通宵达旦的游玩,孩子更是在巷子里玩耍,整夜不睡。   到了后面,中秋节的意义在百姓的心中越来越重要。这源于某位中秋节文化推广大使,苏姓诗人的中秋绝调,“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现下集市上开始上各色水果,石榴,栗子,橙子,葡萄。   而且好些人晌午开始喝酒,一直喝通宵。   八月十五,沈嫖吃过早饭,就去买菜了,她昨日让人给二郎送信,今日会去看他。毕竟是中秋节,要阖家团圆的。   汴京人这时还不吃月饼,不过会喝月羹,就是用莲子,桂圆,藕粉一起熬制的。   书院。   沈郊他们三人也刚刚从膳堂出来,今日是中秋佳节,书院虽然没有假,但今日一整日都没课。   陈尧之手中还用油纸包着一个饼子,“柏兄,阿姊是下午到,你这从早上就不用饭,到了下午肯定熬不住的,这是我特意多买的一个饼子,你揣在怀中吧。”   柏渡摇摇头,“不了,我饿了喝水就行,饿了忍着。”   沈郊顺手接了过来,距离阿姊来看他们已经过去了俩月,本以为柏兄已经脱胎换骨,毕竟他读书很是用功,就连蔡先生都有些不习惯,前两日批改文章时还隐晦地问了一句,柏渡可是遇到什么难事?   但想到他刚刚抱着手坐在膳堂不吃一口,只看着他俩的样子,就知道一点没变。 第110章 中秋节(下)   “阿姊,我想同你回家”   “尧之兄, 我先留着,若是有人饿得急了,还有机会反悔。”   陈尧之看眼柏渡,只挑下眉, 脸上带着笑意, 意味深长地开口,“也是, 那沈兄可要收好。”   柏渡觉得他们俩下面就没接什么好话, 只大步流星地往斋舍的方向走。   三个人到了斋舍坐下,昨日博士留有文章, 策论是, 写出我朝与辽战后谈判诸多事宜。   百姓们是才知此战已胜, 但是不知其中原委。我军一名小将破了辽的偷袭计划, 而且还活捉了对方的将领。辽才愿意停战谈和,但辽是战败国,需要赔偿我朝此次出兵的各种损失。   “大军要在北边盘桓两个月后才归, 加上行军速度,年前估计是到不了汴京了。”陈尧之心中其实已经想好如何写了,只是突然想起此事。   柏渡点下头, “正是,等我好友归来,我还是要登门看望他们。我到时可以承认他们是我朝英雄。”   沈郊已经下笔在写,辽兵现在的可汗耶律完, 并不像他的父亲那样忙于自保,他野心勃勃。游牧民族对中原就像是狼王见到了猎物一样, 口水都挂在嘴边了。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所以一是要加强我朝的战力, 但我朝和辽最大的弱势就是不如辽草原广袤, 马可以养得膘肥体壮,马若是养不好,对战局的影响是巨大的。   所以无论是买马还是养马,都是必须的。   第二点是瓦解辽兵内部,辽其内部的组成复杂,各部落之间互相倾轧,提议以利诱悄悄购买其马匹。当然这是个很长远的计划,而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总是要徐徐图之。   他写完第二点,还算满意,而且抬头看向柏渡,若是有机会把这篇文章给官家看,要举荐做此事者,他一定举荐柏兄,柏兄挑拨离间,游说旁人,是有三寸不烂之舌的。   柏渡刚刚像是驴拉磨一样才写出一行来,就发觉沈兄看着自己,总觉得这眼神里没什么好事。   “沈兄,你写好了?”   沈郊摇头,“还差一点。”   “那你还不快写,看我做什么。”柏渡说得理直气壮,他都觉得沈兄是不是在心中骂自己,可沈兄做事向来磊落,一般骂都是当人面骂的,只有他自己会在心中偷偷腹诽旁人。   沈郊倒是没心虚,他是很真诚地这般认为的。   至于第三点,就是我朝政治清明,百姓生活富足。这就足矣。   他思此又继续伏案写了起来。   沈嫖今日准备做些月饼。在南北铺子里买的枣泥,回来自己和面,做桂花枣泥馅的。这个季节汴京的花香四溢,楸树花刚刚掉落,而桂花的香味就充满了整个汴京。   月饼皮全都需要用油来做的,加水在烤制的过程中会裂开。   盆中放入深色的糖浆,加入油、鸡蛋,搅拌均匀后再加入面粉。   月姐儿吃过早饭就过来帮忙,她知道今日阿姊要去看二哥哥,一进来就先到木盆中洗手。   “阿姊,有我可以做的,尽管说哦。”   沈嫖刚刚把面皮做好盖上盖子要醒一醒,就看到她举着一双刚刚洗过的小手在自己面前晃。   “好,一会儿我做小饼,需要烤制,你和穗姐儿帮阿姊把那边的炉子收拾一下吧。”   月姐儿看了一眼墙边的烤炉,自己的手白洗了。   “好的,我现在就去。”   穗姐儿带着她,俩人在墙边把里面之前的炭火拣出来,还要把旁边不用的都搬出来。   沈嫖正在做月饼的馅,把枣泥和洗干净的干桂花搅拌在一起,放一点点白砂糖就行,刚刚做好,转身就看到俩人脸上都弄得像小脏猫。   穗姐儿看着月姐儿的脸颊,给她指了指,“一会儿千万别让嫂嫂看到,不然又要说你了。”   月姐儿听到她说的,又用自己的手使劲擦了一下。   穗姐儿赶紧拦了一下,“别擦了,你的手也脏,越擦越脏。”   “没事的,既然是给阿姊帮忙的,一会阿姊给你洗。”沈嫖觉得小孩子可以脏一点,只要玩的过程是开心的就好。   程家嫂嫂这会刚刚从食肆里进来,就正巧听到这话,她已经看到了月姐儿样子。   “你啊,就是你把她给惯的,整日里招猫逗狗的,也幸好咱们这门前是蔡河,不是寻常小溪流,若是的话,我每日都要到河里去捉人了。”   她是刚刚把洗好的衣裳晾出去,特意来帮忙的。   沈嫖抬头看到人,“嫂嫂来了。”   程家嫂嫂边说话边撸起袖子,凑到小饭桌上一看,“这是做小饼呢,你这弄的馅料是稀奇,寻常铺子里都是坚果的。”   汴京把这种类似现代月饼的称作小饼。   这个时候没花生瓜子,贵人家或者百姓家待客也都多是桂圆莲子或者核桃,而且形状也都是圆的,寓意也好。   沈嫖想着读书辛苦,她也闲着没事,而且这天是真凉快,有时间做些精致新鲜的吃食。   “是啊,本来还想做芋泥红枣馅的,还有山药的,但还要做旁的菜,就只能做得少一些了。”   她还给隔壁两家做的,以及给蔡先生家的。   程家嫂嫂点下头,“好,我瞧着也好吃。”   俩姐儿也把那边的收拾干净,回到院中,程家嫂嫂让俩人并排站在一起。   月姐儿和穗姐儿都迷糊着脸看着她们,她俩也知道自己脏兮兮的。   沈嫖看着这俩一个比一个脸蛋脏,也只是觉得可爱极了。   “先把手和脸洗干净,一会儿做好饭了再换衣裳。”   月姐儿虽然听到阿姊的话,但还是在看阿娘的眼神,只有阿娘说可以了才可以。   程家嫂嫂想着今个过节,也不和她计较,“去洗吧。”   穗姐儿赶紧拉着月姐儿到井边,从水桶里盛两瓢水到盆中。   俩人就凑在水盆中,互相帮忙看脸上脏的地方。   沈嫖看嫂嫂的脸色,坐下来捏月饼,团一圆的馅料放在手心,皮也是这样团成圆形的。但皮没有延展性,不能拉,所以要把皮垫在馅下面,然后用手一点点地把皮往馅上蹭,这样就能完全包裹住馅,再压成小饼状,可以在上面压上印花或者是字。   “嫂嫂不用生气,她们俩这个年纪就应当调皮一些,动手能力也要强一些,不用怕衣裳脏。”   程家嫂嫂一边学着大姐儿包,听着这话有些不解,“这怎么行,她长大后是小娘子,怎么能和小郎君一般到处打闹,应当文雅持重,就像是那个兰姐儿一般。”   沈嫖两只手转动得很快,说着话就做出来两三个小饼。一会儿她准备用芍药的花汁在上面写字,颜色好看,也能食用。   “嫂嫂此话说的不对,小娘子就要端庄,小郎君就可打闹了,这是谁说的道理?没人这般规定的,就让她们长呗,一棵小树苗,只要长得端端正正,有些小树杈可以裁剪,早晚能成为参天大树的。”   程家嫂嫂听完后,不知为何像是脑袋像是有什么闪过一样,她有些迟疑,又疑惑地开口。   “你说的话,从未有人说过。”   沈嫖一会就做了七八个小饼,“我也是听,听蔡先生说的。”   程家嫂嫂频频点头,“果然,看来还是要读书,要识字才能有如此见解,怪不得二郎在书院读书那么好。他不收二郎,还会收穗姐儿做学生。”   她虽然知道得比较少,但也听二郎说过,蔡先生是大家,想拜他为师不是件容易的事。   “好,那我以后就少说她,让她撒开欢的玩。但也不能太过分,还是要听话的,不然这孩子若是放纵着,很容易管不住的。”   沈嫖点下头,她和嫂嫂说笑间就把这些月饼做好,去点上炭,一会就能烤制。   俩姐儿洗好后,主动提出要去看炭。   “好,那一会炭烧红了,告诉我。”   穗姐儿坐在小板凳上使劲点头,“知道了,阿姊。”   沈嫖开始剁肉馅,买的是猪后腿肉,剁的肉馅细腻,然后在里面分批加入淀粉水,再搅拌上劲,加入各种调味料。   “要包饺子吗?”   沈嫖把搅拌好的馅放到一旁,“做卷尖。”   封丘卷尖,外面是用鸡蛋液做成的蛋皮,把整张蛋皮揭下来后,再把肉馅均匀地铺上,卷起来,上锅蒸,蒸熟后再切成厚厚的片状,这样外面劲道的蛋皮裹着汁水浓厚的馅料,入口就只剩下香了。   其实这道菜还与历史上的宋朝有关,出自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封丘就在陈桥,而黄袍加身和鸡蛋外面裹了一层黄色的蛋液,有着同样的含义。   沈嫖也不知道现在所处的宋朝有没有这道菜,但她说出来后,就见嫂嫂神情疑惑,那应当还没有。   “好,那我做什么?”   “嫂嫂帮我打上一大碗的蛋液吧,然后一直搅和,搅和得散散的。”沈嫖家里鸡下的蛋也没什么剩下,她又买了一小竹筐。   沈嫖把馅料拌好,就把烧好的炭火放到炉子里,小饼也都放在铁盘中送进去。   程家嫂嫂打了好一会的鸡蛋液,边打边歇会,又这院子里的菜园子,“你这菜园子也该拆了吧。”   沈嫖点下头,她准备等过几天就开始种韭黄,这东西在汴京冬日里是昂贵的。   把买好的鸡翅都洗好腌制上,藕切成片,再把中间切开又不切断,把一会要炸鸡翅和炸藕合,然后再做个粉蒸排骨,烧个月羹,炒一盘青菜。   排骨洗干净放盐,五香粉,酱油,豆瓣酱抓匀腌制,一会裹上糯米粉,和蛋卷一起蒸。   大概这些就够了。   沈嫖调好要炸鸡翅的淀粉水,里面打上鸡蛋。   程家嫂嫂把打好的蛋液端过来,“大姐儿,你看这样可以吗?”   沈嫖点下头,“好了,辛苦嫂嫂。”她把蛋液表层的浮沫用勺子舀掉,然后在里面加入淀粉液,再搅拌一下,这样的蛋皮不容易烂。   两个炉子,一个炉子上放平底锅,一个炉子放油。   平底锅烧热,刷上薄薄的一层油,沈嫖盛起一勺蛋液平摊上面,用湿布垫着提起锅两边的耳朵,让蛋液平摊。这个蛋皮太厚的话口感不好,太薄会容易烂掉而且不容易揭下来,不过一会,蛋饼就熟透了,一只手拿着筷子,一只手锅铲,完整地夹了下来,放到案板上,这样再煎下一个。   沈嫖看着两口锅,又把鸡翅裹上面粉下锅炸过。   “嫂嫂,劳烦你帮我看着油锅,我做一下藕合。”   程家嫂嫂连连应声,守着两个锅,又看俩姐儿这会没她们要做的,就站在一旁这么看着。   沈嫖快速地把藕合里塞上肉馅,再裹上面粉后夹紧肉抖一下,把散粉抖掉,做好的藕合按照顺序摆在盘中,一会就能直接炸。   她又把蛋皮揭出,这边翻炸着鸡翅,鸡翅炸的外面酥脆,用筷子敲打一下,能听到脆生生的声音,用笊篱捞出来放到竹筐中。再把藕合挨个下入锅。   “去吃鸡翅吧,不过有些烫,你们俩拿张油纸垫着吃。”   穗姐儿忙点头,她知道家中的油纸在哪,到食肆里拿出来一大张,从中间撕开分给月姐儿一半。然后才小心地拿起鸡翅,她都能看到鸡翅表层好像还在冒泡,但是炸过的鸡翅透着一种香味。   程家嫂嫂本想再说道两句月姐儿的,但想到大姐儿同自己说的,又看她高兴的露出小虎牙,话到嘴边就变了。   “小心烫。”   穗姐儿嗯了声,她才小口咬了一下,好酥脆的,一咬皮都要掉了,她又忙用手接一下,这个炸过的皮越嚼越香,然后她才吃到里面的肉,肉汁丰润,入口特别嫩,也很入味。   沈嫖把最后一张蛋皮揭下来,回头笑着看她,“穗姐儿,怎么样?好吃吗?”   穗姐儿狠狠地点头,“非常香。”   沈嫖就知道她会喜欢吃的。   “炸得多,多吃点。咱们的中秋午饭就在试菜中度过了。”   做的菜多的话,这个吃两口,那个吃两口,就饱了。   月姐儿眼里只有面前的鸡翅,啃得可是小心,就怕被烫到,但越吃越好吃,从外面的皮吃到里面细嫩的肉。   沈嫖这边把蛋皮做好,就在炉子上放砂锅,开始熬月羹,要先把桂圆和莲子放进去,最后再放藕粉来调透明的羹。   蛋皮平铺好,把肉铺上,然后一层层的卷成长筒状,把两边封好口,准备一会上锅蒸。   程家嫂嫂看着大姐儿的手法,“真不错,大姐儿,这藕合要捞出来吗?”   沈嫖抬头看一下,“可以了。”   这边藕合捞出来,炉子的火也可以撤了。   月姐儿这么一会吃了两个鸡翅,“阿姊,这个藕合可以吃吗?”   沈嫖嗯声,“吃吧。”   程家嫂嫂到厨房里把小炒锅刷一下,然后添上水,再放上小蒸笼,“厨房里都准备好了。”   沈嫖把这卷好的卷尖都放到蒸笼里,满满的一层。然后削三四块红薯,切成滚刀块,把红薯铺在碗底,然后把裹上糯米粉的排骨平铺在上面,足足做了五六碗。   “这么多啊?”程家嫂嫂看这已经弄满了。   沈嫖看已经都做完了,长舒一口气,“今儿是中秋,你家和赵家婶婶分别一碗,再给蔡先生也送一碗,剩下的就都给他们送到书院去。”   程家嫂嫂没想到还有自家的,“太客气了,大姐儿。”她说完又看看在院子里没停嘴的月姐儿,算了,她自己其实也挺想尝尝的。“那我烧火了。”   沈嫖哎声,她到院子的烤炉里看看做的月饼,差不多了,再回来打上两个鸡蛋,只要蛋液,把两盘月饼端出来,上面刷上蛋液,又把捣碎的芍药汁端过来,她本来想自己动手写的,斟酌再三。   “穗姐儿,你来,写字吧,阿姊的字没你写得好看。”   穗姐儿把手中的藕合吃完,又擦擦手,才过来,阿姊做的藕合也好吃,外面的藕片脆脆的,里面的肉馅香香的,一咬就出肉汁的那种。   沈嫖是用细小的竹签来蘸芍药汁水的。   “阿姊,写什么?”   沈嫖看看这几块糕点,“就写胜,胜利的胜。”   一是盼望大军早日胜利归来,二是愿他们来年科举一定中。   穗姐儿了然地点头,手拿着一根竹签像是拿笔一样,姿势漂亮,在这么小的饼上写字,也写得很好看。   沈嫖等她写好,就又端着进行二次烤制。院子里拔两棵青菜,在井边清洗干净,一会清炒。   地锅烧了两刻钟,再焖上一会。   沈嫖找出食盒,又在井边清洗一遍,这会已经过正午大半个时辰了。做饭确实很费时间。   打开蒸笼,就已经闻到了香味。   程家嫂嫂洗湿布,垫着手,帮着把粉蒸排骨端出来,沈嫖端下一碗,俩姐儿赶紧把外面的小饭桌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两人这么一会工夫就把外面小桌上摆满了。   粉蒸肉的碗中糯米变成了酱色,看起来黏黏的,碗中似乎还有不少的汁水。   卷尖在蒸之前都在蛋皮上用签子扎了小孔透蒸汽,所以在蒸的过程中,外面的蛋皮紧紧地裹着肉。   沈嫖用锅铲盛出来一条卷尖,用刀切成厚片,能看到每层蛋皮都裹着的肉,切开后还有汁水在流出。她给围在旁边的俩姐每人一片。   “这个是卷尖,热着吃和凉着都可以吃,尝尝看好不好吃。”   她也给嫂嫂分了一片。   程家嫂嫂也觉得这个瞧着颜色也看好,黄澄澄的,冒着热气,又有汁水,入口的一瞬间差点被烫到,蛋皮筋道,里面的肉就是纯香啊。   穗姐儿和月姐儿都有些惊讶,这个真香,而且肉还有些筋道,一点都不散。   沈嫖自己也尝一片,味道不错,等到卷尖放凉后,调一些醋酱油辣椒,蘸一下,更好吃,卷尖会更筋道。   她把这些做好的都切好,然后分好,粉蒸肉就直接放到碗里,也不用倒出来。   “这是给嫂嫂家的。”   程家嫂嫂哎声接过来。   沈嫖又把烤制好的月饼也端出来,装上五块放到盘中,再把月羹给做了,桂枝已经完全煮透,甜味溢到汤中,这会用糯米粉勾芡刚刚好,月羹煮得黏糊糊的,又是透明的。盛出来两碗,这是送给蔡先生的。   再把青菜炒好,差不多就收拾好了。   沈嫖提着食盒带着穗姐儿先去了蔡先生家中。   蔡先生在后院,正让老仆收拾储妃送来的中秋礼,储妃不管北方战事如何,是败还是胜,其对外的状态一直都没变,守好王府,约束好自己的亲戚,让开封府有重大事件可直接登王府来找她。这种节日小事,她办得也是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储妃真是好气派,心中自有沟壑。   “这是给穗姐儿的,储妃做事真是周全。”   老仆正想说些什么,听到外面有敲门声,又忙过去开门,一看是沈小娘子和穗姐儿,脸上立刻就带着笑意。   “沈小娘子,穗姐儿,快请进。”   车老仆领着走在前面。   沈嫖问过蔡先生好,车老仆都一一回答,这么说笑着就一路到了正堂。   蔡先生已经等在正堂了,他就知道今日沈小娘子会带着穗姐儿来家中。   “问蔡先生安。”   “学生问夫子安。”   蔡先生点点头,“不必客气,这又是给我送吃食来了?”他直接就看到了食盒,貌似好像还闻到了香味。   沈嫖把食盒放下后打开,先端出来一盘小饼,“在家中刚刚做好的,今儿是中秋佳节,要赏月的,我做了小饼,还有月羹,两个菜。”   车老仆也帮忙端出来,“这还真是正热乎呢,月羹做得极好。”浓稠度刚刚好,能看到里面的莲子。   月羹就是和晚上的圆月相衬的,这种黏糊的朦胧感就如同赏月一般。   蔡先生看到还有新奇的菜式,晌午就没吃饭,等着呢,笑着开口,“这闻着就香。”   沈嫖看都端了出来,也合上了食盒,毕竟家中就俩食盒,一会还要用,“蔡先生慢用,我这家里刚刚做好,还要给二郎送去书院,我和穗姐儿得赶紧去。”   蔡先生明白,书院已经很久没有假了,他与书院祭酒还是相熟的,“好,快去吧,别让二郎一直等着。”   沈嫖回家把饭食全都装好,穗姐儿还吃了两块粉蒸排骨,还有下面的蒸得软烂的红薯。   书院中。   正午已过。   不过这会三个人都没去膳堂用饭,阿姊在信上说是晌午来不及,但应当不会耽误多久,所以他们都不吃。   柏渡本来还坐得十分端正地在看书,但又实在是饿得没办法专注,又赶紧吃了一盏茶。   沈郊和陈尧之还好,虽然也饿,但早饭好歹垫补了一些。   “这个饼要吃吗?”沈郊手中的饼已经凉了,本来就硬,变凉后更硬了。   柏渡把手中的书放下,饿得前胸贴后背,直接摊在地上,看了一眼那块热的时候就不好吃的饼,他堂堂太学上舍生的骨气难不成就值一块饼吗?   “不吃。”他转过头,干脆也不看向那块饼。   沈郊也没吃,就又放到一旁。   “你文章可写完了?”   柏渡点头,“自然,我下笔如有神,其实依我说……”他说完就听到自己的肚子在叫,好吧,长篇大论还没说呢,就饿死在腹中了。   “在阿姊来之前,我是不会说一个字的。”他决定保存体力。   陈尧之看他瘫在地上,读书人端正的姿态也是一点都没有的,只好给他又倒上一盏茶水,“若是饿,再喝点。”   柏渡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样,“谢谢尧之兄。”   门口这会出现一名学子。   柏渡立刻就从地上起来了,赶紧穿鞋。   沈郊和陈尧之紧随其后。   学子还没说话呢,就看到三位这样着急,他还是开口告知,“沈学长,外面你阿姊来了,正在茶肆等着。”话音落下。   三人就已经穿戴整齐,还不耽误一起到外面的水盆边上洗手。   沈郊着急地道谢。   “谢过同窗,若是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学子哎了一声,就看着三个人已经走远了。   沈嫖过来时,茶肆掌柜的都认出来了,还是那位小娘子带着一位姐儿,还提着两个大食盒,他直接领着到了之前坐的位置。   沈嫖还是点了上回的吃食,又和穗姐儿一起摆上食盒,这做得都多,这食盒还没摆上,她就看到几个人从书院出来了。   “这里。”   沈郊走在最前面,跑来有些喘气。直接坐在穗姐儿旁边。   穗姐儿先叫过三位哥哥。   沈嫖又笑着打量二郎,想来是暑热过去,虽然还是那么瘦,但气色倒是好很多。   “快坐吧,中秋佳节,我做了小饼,还有月羹,这剩下的就是菜,做得多,你们多吃些。”   柏渡都闻到香味了,眼泪差点掉下来,阿姊就是他亲姐,还给他带这么好吃的。   “阿姊,我想跟你回家。”肺腑之言。   沈嫖给他们盛月羹,穗姐儿把筷子递给他们。   “再坚持一下,明年就要下场了。”   柏渡觉得他半年就靠阿姊时不时送来的吃食在前面坚持下来的。   沈郊听着这话觉得不对,你跟阿姊回哪里,那是他家,把手中的月羹端到他面前,“快吃吧,不是饿了。”   柏渡看了一眼沈兄,好吧。他失落地夹起一块粉蒸肉,入口后就有些惊讶,外面是一层糯米粉,又软又咸香的,然后就是一咬就脱骨的排骨,而且排骨上的肉很细嫩。   “阿姊,这个是什么菜?”   “粉蒸排骨,下面是红薯,就是上次炸丸子时用的。”沈嫖让穗姐儿跟自己坐一条长凳上,俩人就看着他们仨各自坐一条凳子,各自都埋头吃起来。   柏渡收起自己的眼泪,只觉得这个好香,下面的红薯软乎乎的又很甜。   沈郊吃的就是摆在自己面前的卷尖,看着样子也好看,有些凉了,但入口香味一点没减少,其中的肉筋道的口感像是肉丸一样。   “这个好香。”   “二哥哥,这个叫卷尖,刚刚蒸出锅时也很好吃。”穗姐儿发现自己今日最爱吃这个卷尖,但也爱吃炸鸡翅和粉蒸排骨,可是那个枣泥桂花馅的小饼也好吃,外面是酥脆的,里面是枣泥的甜味和桂花的清香。   沈郊没说话,只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陈尧之都不问这个叫什么那个叫什么,只顾得上吃了,这个藕裹着肉的也香,咬开后里面有肉汁,外面是藕片,口感清脆又很香。   柏渡越吃越满意,又用汤匙挖一勺月羹,甜滋滋的,入口又滑滑的,再来一块炸鸡翅,又香又酥,鸡肉嫩得有汁水,嗦完就只剩下骨头了。 第111章 太和羊肉板面   “等着我回家”   沈郊又吃口粉蒸排骨下面的红薯, 和上次炸丸子时的口感又不一样。   “阿姊,这个红薯什么时候成熟?”   沈嫖算下时间,“冬至之前吧,我得在咱们院子里找人来挖个小地窖, 红薯怕冻伤。”   柏渡把阿姊做的小饼从中间掰开, 能看到里面的枣泥馅,闻着还有桂花的清香, 外皮酥得掉渣。入口绵软, 有些甜滋滋的,比汴京常卖的全是坚果的好吃多了。   “阿姊这小饼做得也很好吃。”他说完又拿起一块, “若是冬至能有假期就好了, 我很乐意归家去挖红薯的。”   他还愿意栽种红薯, 还乐意在食肆里打杂, 给食客们上菜,除了读书,什么事都愿意干。   沈嫖听到他这般说, “哎,不急,明年我还会种红薯, 而且不仅只种这么一小块地的,还要多买些,种上许多,还有土豆。”   柏渡听完就更高兴了, 阿姊的话又给他新的期盼,等到科举后, 也可过上归园田居的日子。   “那我就住在城外的田庄, 悠闲自在。”   陈尧之趁着他说话, 多夹几块排骨,不忍心告诉柏兄,到时候的日子就不是他能说的算了。   沈嫖听着倒是不惊讶,据她有限的知识,汴京人其实最大的偶像是陶姓诗人,大家都有着一个采菊东篱下的梦想。   “好了,都吃得差不多了,这藕合和小饼我给你们包起来,可以带回去吃,下次再来看你们,估摸着得等家中的红薯收了。”   陈尧之起身,帮着一起收,“阿姊,我来吧。”他在家中多打下手,很会打包这些糕点。   沈郊也起身,他有些事要同阿姊说,轻轻扯下阿姊的衣袖,然后示意阿姊借一步说话。   沈嫖走到一旁,“怎的了?是不是没银钱了?”   沈郊摇头,“有的,我是想问红薯的事情,这种农作物在我朝内还并未出现过,而且我听阿姊描述,还很是高产。我朝百姓看着都十分富裕,但其实还有很多百姓都食不果腹。这些都是蔡夫子同我们说的,所以我想问一问阿姊,对红薯作何打算?”   若是能让全国上下都种植红薯,能让许多人都吃饱饭。   沈嫖早就想过了,“放心吧,我本就没打算隐瞒,况且种了好几亩地的,我也隐瞒不了。等到收获当日,我会多找些农户来帮忙,除去工钱还会每人给一竹筐红薯,告诉她们怎么种植,适合在什么季节,这样我想一传十,十传百,会发展得很快。”   沈郊听完略微皱着眉头,“阿姊,为何不直接交给开封府,此事由朝廷牵头,岂不是更好?”   沈嫖看着沈郊这一年似乎又长高一些,眉眼虽然青涩,但从他身上能感受到属于这个时代文人的气质,如松如柏。   “因为我觉得这种方法恐怕会适得其反。对于农户来说,土地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唯一依靠,所以每季的收成就变得格外重要,如果官府牵头,强制百姓种下,也一定会激起民怨,现下北边战事初胜,汴京经不起一点波澜。而我能让百姓们在地里亲眼见到收获,只有亲眼见到,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种下,而且口口相传,会传得很快。这是其一原因。二则是我相信这片土地上百姓的农耕智慧。”   她甚至相信,红薯只需要发展一两年,不需要她去引导、去说,粉条就会被百姓们发明加工出来。土豆发展得会相对慢一些,但同样,土豆淀粉也会很快出现。   不要低估世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也不要高估自己的智慧。她现在明白那句话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沈郊读书很多,他懂得也多,他勤学苦练,心中也有自己的傲气,他其实内心也隐隐觉得自己是比别人聪明的。可阿姊的这番话如醍醐灌顶,他立志读书为天下万民,可却在内心深处没有把百姓们放在平等的地位上。   “阿姊,我知晓了,多谢阿姊。”他抱拳给阿姊行礼。 [奇^书^ 网][q i ].[ s u][w a n g ].[c C]   沈嫖明白他为何脱口而出让官府牵头,因为他站在统治者的位置上思考问题,于他来说是很正常的事情,不然天下男子为何赶科场、苦读几十年?   “二郎不必妄自菲薄,阿姊从始至终都信你,能成为一名好官,将来青史留名。”   沈郊并不是个喜形于色的人,但听到阿姊称赞他,他还是会觉得开心,“多谢阿姊,我不会忘记今日阿姊同我说的所有话。”   沈嫖抬手给他整理一下衣领,“阿姊明白,今日我来还给你送秋日的厚衣裳,照顾好自己,阿姊等着为你做一桌庆功宴。”   沈郊笑着嗯了一声。   陈尧之手中边吃着小饼,边看向柏兄皱紧的眉头。他们刚刚就收拾好所有的东西了,但阿姊和沈兄在一旁不知说些什么,柏兄已经愤愤不平多会了。   穗姐儿乖巧地坐在一旁等阿姊。   柏渡给穗姐儿倒了一盏茶,“穗姐儿,吃茶。”   穗姐儿摇下头,“我吃饱了,而且这个茶不太好吃。”   柏渡又坐在穗姐儿一旁,“穗姐儿,改日柏二哥哥给你多买些好吃的,咱们把你二哥哥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好不好?”   穗姐儿不懂,略微皱着眉头,“为何要把我二哥哥送到很远的地方,那岂不是都见不到了?”   柏渡心想正是如此,就是要见不到面才好。   “哎,沈兄心有天下,就应当外派出京。”   陈尧之在旁边听着都忍不住笑,“你不要再教唆穗姐儿了,阿姊只是多嘱咐沈兄两句,你的心眼不要太小。”   柏渡冷哼一声,他的心眼就小,比针篦还小,比蚂蚁还小。   沈嫖这会过来,看食盒都收拾妥当,“好,那我和穗姐儿就先归家了。”   提着食盒,又跟着一同出去。   沈嫖找了停在巷子里的一辆马车,踩着凳子上去,看他们三个还站在原地。   “快回去罢,下回我再来。”   柏渡又跟着上前两步,“阿姊,等我回家。”   沈嫖点头,“好,阿姊等你。”   小哥这才赶着马车慢慢远离。   沈嫖和穗姐儿到新桥巷就下马车了,又在巷子里买些果子,她才领着穗姐儿一路慢悠悠地走回家。   只是还没到家门口就看到停着一辆马车,马车旁边有两个小厮,一位妈妈就坐在门口的凳子上。   沈嫖看下马车又看看这位嬷嬷,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位是樊盐铁使家的曲嬷嬷,算下时间距离婚宴不是还有一个半月吗?   她牵着穗姐儿往家门口走,正巧遇到程家嫂嫂站在路口,正在和人说话。   程家嫂嫂一看到大姐儿回来,忙拉过她到一旁,“你家来了一位贵人家的嬷嬷,等了好一会了,那凳子还是从车上拿下来的,以我的经验来瞧,应当还不是普通的管家娘子,还得是当家大娘子身边的。你可认识?”   她就是特意在这里等着大姐儿,给她提醒的。   沈嫖点头,“是位贵人家的,他家长子成亲,我接了他家的婚宴。”   程家嫂嫂听闻这才放下心,还以为是来寻事的。   “那你去吧,我再同你这位婶婶说会话。”   沈嫖知晓嫂嫂担心什么,“好,多谢嫂嫂了。”她让穗姐儿去和月姐儿玩,自己走过去。   曲嬷嬷看人回来了,从凳子上起身,她等了大概半个时辰。   “见过沈娘子。”   沈嫖也还礼,“问曲嬷嬷安。”   小厮十分有眼色地又把凳子收回到马车内。   沈嫖打开门锁,请曲嬷嬷进来,又先洗过手,给她倒上一盏茶,又端来一盘小饼,正是自己亲自做的。   “劳烦曲嬷嬷久等了,可是万大娘子有什么吩咐?”   曲嬷嬷吃口茶,注意到那小饼上写的字。   “沈娘子客气了,我也是刚刚到,我们家大公子的婚宴是在十月初二,本应该到这个月底再来同你商议菜品的,但我家大娘子说,这中间还需要商讨菜品合不合适,怕耽误事,所以我就提前来了。”   其实并不是这个原因,这是樊家最重要的婚事,迎娶的又是朝廷户部严大人的长女,成亲当日要来许多达官显贵,是重中之重,绝不能有一点差池,留给人做笑柄。   沈小娘子年纪小,也没操持过这么大的婚宴,即便请了四司六局来帮忙,她也会担心,所以先看过菜品,若是有不合适的,也可随时换掉沈娘子,选其他有名望的厨娘。   “好,菜品我还没选定,我今日就准备一下,明日差不多能定下来,到时候曲嬷嬷再拿回去复命。”   曲嬷嬷来之前就想到了,“好,那我明日来取,劳烦沈小娘子了。”   沈嫖又问过她一些要求,在心中记下。   曲嬷嬷起身又看向那盘小饼,“今日中秋佳节,这小饼可是沈小娘子自己做的?”   沈嫖闻其声知其意,“正是,曲嬷嬷先留步,我包一些给嬷嬷尝尝。”她在柜子里拿出来一张油纸,给包上四块。   曲嬷嬷这才收下,“那我就不客气了。”   沈嫖又把她送到食肆外面。   “沈小娘子请留步。”曲嬷嬷这才上了马车。   程家嫂嫂看人走了,才过来,“这位嬷嬷真是皮笑肉不笑的,瞧着很是威严,说话更是严谨。”   沈嫖想着这也正常,毕竟在高门大院里生活的,没手段怎么活下去。   曲嬷嬷一直到家中去给大娘子交差。   万大娘子在侧厅练字,见她回来才放下笔。   “都说定了?”   曲嬷嬷轻点下头,她又拿出来那包小饼,“这是沈小娘子做的,我特意要一些,咱们也尝尝。”她拆开放到万大娘子面前。   万大娘子看着上面的胜字倒是惊讶,“这沈小娘子字写得如此好?像是读过书的。”   曲嬷嬷又说起今日的事,“她家中的弟弟和妹妹都在读书,想来她识字也不奇怪。”   万大娘子拿上一小块,轻咬一口,外面就只有薄薄的一层酥皮,满口的馅料,枣泥醇厚,桂花清香,入口绵软,比果子铺子里卖的更酥脆,口感也好,也没那么齁人。   “不错,没想到她果子做得也好。”   “明日就可看到菜品,若是满意,大娘子也少了一块心病。”曲嬷嬷都闻到了香味。   中秋佳节,从下午开始,各处都是丝竹声。   沈嫖带着穗姐儿买了羊皮小水灯。   汴京人中秋节是不放烟花的,他们赏月赏灯。   各式各样的灯会挂在树上,被称为树中秋,若是家贫者,则会竖在竹竿上,一家人齐聚在灯下,一起吃喝赏灯赏月。   而河边更是热闹。每个人都会在河里放上水灯,大约有上万盏,远远望去,灿烂如繁星,像是天上的银河一般。   放水灯最重要的一点是百姓们为了讨江神的喜欢,保佑风调雨顺,漕运顺遂。   沈嫖带着穗姐儿和月姐儿站在蔡河边上,等前面的小娘子们放完,她们才补上新的位置。   穗姐儿的是一点红羊皮小水灯,特点就是皮薄,透光好,放到水中烛光摇晃,有烂如繁星的美称。   月姐儿的莲花灯,莲花对应于佛寺,也有吉祥的寓意。   沈嫖提着的也是羊皮小水灯,程家嫂嫂在河岸上嘱咐她们小心一些。   “知道了,阿娘。”月姐儿回她阿娘一声。   沈嫖帮着给她们俩把灯推入水中,亮着的灯随着缓动的河流慢慢跑远。她看着这点点灯光,十分心安。再转头想叫两个姐儿上去,就看到俩小人儿都一本正经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胸前,皱着眉头许愿。她笑下也学着她们俩的样子。   “愿生活一波无澜,亲朋好友都顺遂平安。”   等到都许完愿,沈嫖才带着她们俩一起上岸。   人是真的多,河边的小摊子也是人挤人。   程家嫂嫂没下去放灯,也只舍得给月姐儿买一盏灯,她觉得自己放不放的都无所谓,月姐儿高兴就好。   月姐儿一上来就抱着阿娘的腰,“阿娘,我刚刚许愿,让江神保佑阿娘和爹爹永远健康地活着。”   程家嫂嫂被她这话逗得,“哪有人一直活着的。”   月姐儿才不管,这就是江神的事了。   穗姐儿也许愿了,但她没说。   她们又带着俩姐儿到汴京大街上去赏灯,好些正店还有歌舞表演,在外面也能看,大多数都在饮酒,准备喝个不醉不归。   一直到程家嫂嫂打了个哈欠,觉得很困,俩人才带着她们回家。   沈嫖把食肆的门关好,又带着穗姐儿洗漱好,让穗姐儿上床,她伏案在桌前。   穗姐儿看向阿姊,“阿姊,还不睡吗?”   “我要写菜单,明日给曲嬷嬷的,你先睡吧。”沈嫖心中其实已经想好了,菜单于她来说实在简单。   穗姐儿又穿上鞋子从床上下来,“阿姊,我来写吧,你口述就好。”   沈嫖看她很坚持小脸上全是认真,她很鼓励小朋友帮大人的忙。   “好,那就多谢穗姐儿了。”   穗姐儿坐在凳子上,铺好纸张,拿起笔。   沈嫖觉得时间真的神奇,去年秋日她还需要说要识字帮阿姊算账,哄她去读书,现在穗姐儿不仅帮她算账,还能帮她写菜单,字写得也漂亮。   “好,那我来说。”   汴京婚宴也多以凉菜开始,凉菜热菜都要是双数,为吉利。   “首先是凉菜,泡椒脱骨凤爪,麻辣凉拌猪耳朵丝,凉拌苦菊黄瓜,口水鸡。”沈嫖在书桌前边走边想,一一说出菜名,把凉菜说完就停了下来,耐心等穗姐儿写完。   穗姐儿写着这四道凉菜,就算是她跟着阿姊这么久,这几道菜也没吃过。   沈嫖本来是不想做脱骨的,觉得做卤鸭货也好,但考虑到能到樊家的想来都是贵人,这么在席间啃来啃去,也会影响他们的礼仪。   “阿姊,写完了。”   沈嫖点下头,热菜的话,每桌上一条烤鱼,十月初二,都已经立冬了,天气也冷起来了。下面放上炭火也正好。   “麻辣烤鱼,肘子。”汴京人很爱吃肘子,席面上的肘子是必不可少的。“梅菜扣碗肉,炙羊排,糖醋排骨,热卷尖,蒜苔炒肉,蒜苗炒鰇鱼。”   穗姐儿记性很好,写完后,觉得她自己都有些饿了。   沈嫖走上前看过穗姐儿写的,点点头,樊家已经请了四司六局,果子吃食就不用她来张罗,四个凉菜,八个热菜,剩下的就是汤羹,一般来说都是百味羹,就是把合适的食材搭配在一起,万大娘子想要新鲜的,那就把百味羹去掉,做水果羹,里面放入芋泥圆子,再把现在的时令水果放进去煮开,用淀粉勾芡,甜味不浓烈,但又有水果的口感。   “汤羹是水果羹。”主食一般都是汤面,汴京人觉得汤面是细长的,代表着长寿,她还是做拉面。   “羊肉拉面。”   穗姐儿一一记上,然后写完后,看着上面的菜单,她诚实开口。   “阿姊,我看这些菜都看饿了。”   沈嫖接过来菜单看了一遍,“行,那明日阿姊就给你做好吃的,快睡吧。”   第二日晌午,沈嫖正在食肆中卤肉,曲嬷嬷就到了。   “曲嬷嬷请坐。”   曲嬷嬷是故意这个时间点来的,知晓她晌午会开门,也是想看看她平日的厨艺到底如何,只是今日一进来就闻到了香味。   “沈娘子这做的是什么?”   沈嫖照旧给她倒上一盏茶,“这是晌午的卤肉,要用热饼子夹着吃的。”   曲嬷嬷哦了一声,“那不知能否卖给我两个,我也带回去给大娘子尝尝。”   沈嫖想了下,“但那要等到正午了,我这才把肉卤上一刻钟,还需要蒸米皮,煮凉面,最后才烙热饼子的。”   曲嬷嬷觉得有些可惜了,她今日不能久等,府内还有活等着呢,“好吧,那就下次有机会再品尝一二。”   沈嫖从怀中拿出来信封,“菜品都写上了,每桌是四道凉菜,八道热菜,一道甜羹,一道主食,共计十四道菜。”   贵人的饭桌上不允许盘子摞盘子,还要讲究摆放整齐,所以这十四道,差不多能摆满饭桌。   曲嬷嬷点下头,她直接打开来看,毕竟若是有不合适的,现在就能调换,只是打开后,她看过一遍,问题不是合不合适了,就只有看不懂了。   “沈小娘子,第一道什么凤爪是何意?”   沈嫖简单解释一下。   曲嬷嬷长哦了一声,往后看又问过几道菜,后面就干脆一道菜都没改。   “我先回家给我家大娘子看过,耽误沈小娘子时间呢。”   “曲嬷嬷客气了。”沈嫖把她送到门外,又到食肆里继续干活,穗姐儿和月姐儿今日都去女学了,程家嫂嫂也去做工,食肆里就她自己,有些忙碌,不过晌午的生意很不错。   曲嬷嬷归家后把单子拿出来。   万大娘子也算是见多识广,是汴京城内数得上名的大娘子,也吃过那么多家酒楼,除了里面几道还算熟悉的,其余的竟然闻所未闻,更别说吃过。   “沈娘子这准备的菜品确实新鲜,我之前还听闻她也做过几家席面,你让人去打听,回来怎么说?”   “都说好,没有一点不好的评价,手艺好,做的菜新鲜,味道也好。”曲嬷嬷想着汴京的厨娘就算是再好,多少也有些不好的评价的,但这位沈娘子竟然一句都没有。   万大娘子心里也多少有些数,“好,那就按照这个单子来吧,你早日让厨房的把这些菜品都先定上,总共十桌,沈娘子要什么都给她。”   曲嬷嬷哎声,“好。”   沈嫖晌午忙完后,正在食肆里坐着吃饭,她给自己炒的莴苣,焖的米饭,做的青菜豆腐汤,极为清淡。   只是难得地享受这么安静的属于她自己的午后,吹着过堂风,听着鸟叫,闻着桂花香味。   车老先生提着东西过来。   “沈小娘子,自己一个人啊。”   沈嫖没想到这会他会过来,“车老先生快请坐。”   车老先生把礼物放到桌子上,“这些是中秋节礼物,是赵家三郎给穗姐儿准备的,特意送来。”   沈嫖才知道这位赵家郎君行三,“这怎么好意思,我家都没给他家准备礼物?”   车老先生笑着摆摆手,“娘子客气,赵家三郎此次外出忙碌,是他家娘子准备的,都是些果子吃食,还有些笔墨纸砚,说是让穗姐儿好好进学。”   储妃自幼就是随着大家学习的,对蔡先生收了一个姐儿做学生,她非常支持,所以就特意送些上好的笔墨纸砚,盼她早有所成。   沈嫖也收下了,不过想着下回若是过节,一定也要给这位赵家三郎准备一些,总是要有来有往的。   车老仆没有多待,交代完就走了。   沈嫖吃过饭收拾好碗筷,把食肆门关上,她提着盒子到了院中,才把礼物打开,虽然她对这些不了解,但依稀能看出这笔锋长而圆健。这砚台石质温润如玉,她想起自己之前在博物馆见过这样类似的,好像是端砚,听说这种砚台磨墨无声,发墨非常细腻。   她小心地收起来,这都是上上之品了。   中秋节过了没几日,本还觉得是天高气爽,结果汴京就洋洋洒洒地下了两日的连绵不断的小雨,顿时汴京就冷了起来,大家纷纷把厚实的衣裳都拿了出来。   八月底,秋雨停的第三日,正赶上穗姐儿旬休。   沈嫖准备把食肆内的凉面撤下来,换成羊肉板面。   板面分为三种,一种是太和羊肉板面,还有新野板面,另外一种就是石家庄牛肉板面,前面两种都算是被认可过的算是板面的发源地,而石家庄牛肉板面是改良过的。   她用过早饭后,先和了一块面,让穗姐儿在家中待着,走之前把外面的门锁上,就去了宁娘子的铺子里。   宁娘子今日刚刚加厚了衣裳,在这样的天气里见到沈小娘子,心情真是大好,因为天气冷了,沈小娘子食肆的暖锅就要开了。   “来了。”   沈嫖点头,看她这身后挂着的羊肉,“这入秋后,吃羊肉的又多起来了。”   宁娘子把一位食客的切好又包好,把人送走就忙过来跟沈嫖说话,“可不是,你今日是来定暖锅的?”   “暂时不是,暖锅要等到立冬后,我是准备做羊肉面条。”板面里的底汤是需要熬制的羊油,然后再和香料一起翻炒,最后把辣椒炸香,羊肉切成方正的小块,放到汤中炖煮,因为这一锅汤是要长时间炖煮的,所以羊肉的选择上就很重要,首选羊后腿肉,瘦肉多,筋膜少,即便是经过长时间的炖煮,还能保持嚼劲,也不会变柴。   “好,要哪块?”   沈嫖指了指,“羊后腿肉,今日试菜,若是顺利,我再来同你签单子。”   宁娘子一听更是欢喜,同她玩笑,“那就多谢沈掌柜的了。”她利落地切下两块,然后按照要求又切成小方块。   沈嫖又要一些羊油,把这些都放到篮子里,然后再去买上十几种香料,做板面最贵的花销就在这些香料中。   她回家后先把香料和干辣椒泡上,就开始炒羊油。   穗姐儿在家中写文章,女傅留下的,要求不高,只要她们能写出就行。她写完后就闻到了阿姊做饭的香味,从堂屋转弯到了厨房内。锅内的羊油已经熬制得透油微焦。   沈嫖看到她过来,“写完了吗?”   穗姐儿嗯了一声,“阿姊这是做什么?”   沈嫖用大勺子时不时地推了一下锅内的羊油,转身就把醒好的面拿出来,然后用擀面杖擀平成一个厚度,再用刀切成指腹宽度的长剂子,再放到一旁,用干净的布盖好醒着。   “明日食肆上的新面,羊肉板面。”   她说完就把羊油用笊篱捞出来,再把泡好的大料放进去反复煸炒出香味,葱段和姜片变黄后把全部大料捞出来,再把切成丁的羊肉倒进去油炸,第二部 分的大料也放进去,但这大料就不用捞出来,然后再把辣椒也放进去,泡过凉水的辣椒不容易煳掉,把辣椒的香味炸出来。辣椒要炸得发黄,然后倒入开水,这么小块羊油就可以放一锅的水,所以其实底料分到每个碗中,价钱还算是可以的。   穗姐儿在地下看着火,就看到阿姊已经盖上了锅盖。   沈嫖把煮好的鸡蛋剥好,还有豆皮系上小结,一起放到锅中。   刚刚切好的长条面剂子,整齐地排放在案板上,然后用擀面杖从头一起擀过,经过长时间的醒发,面又筋道又滑顺,她提起几根面条的头部,在案板上甩一下,面条又不断变长。   炉子上烧开水,把面条下进去,煮熟后捞到碗中。   “穗姐儿,不用烧了。”   穗姐儿忙起身,去洗手。   沈嫖掀开锅盖,闻到这个味道,果真就是板面的香味,一勺飘着红油汤底的料浇在面上,再分别放上一个鸡蛋,两个豆结。   两碗面条端到院中的小饭桌上。   穗姐儿擦好手过来,看着这碗面,闻着香辣味,上面还有四方的肉丁。   沈嫖拿上几瓣蒜,“尝尝。”   穗姐儿挑起一根宽宽的面条,光滑透亮的面条上挂着红油,稍微吹一吹,入口先是有些烫,然后就是面条格外的爽滑,外加浓厚的香味,但是看着应该很辣的,吃着只有一点点辣,更多的是香。   沈嫖吃口面后,夹了一个炸的干辣椒吃了一下,辣椒嚼过后很香,但辣椒里面有一兜汁水,在嘴中炸开,吃到辣椒籽后,辣味就在口腔中传开,又忙吃上两根爽滑的面条,就这么一会,身上都热乎乎的。 第112章 樊家席面(上)   “九是阳数,双九即为重阳”   穗姐儿看到阿姊把辣椒也吃了, 自己也吃上一颗,刚刚入口时是真的香,而且是油炸后的纯香,但这颗辣椒的辣椒籽格外的辣, 她又忙吃两口面条, 然后止不住地点头,又弹又筋道的面条。她夹一块上面的羊肉粒, 羊肉筋道, 入口筋道。这一颗方方正正的吃下去很满足。   沈嫖看穗姐儿吃着,她按照成本, 上面放四粒这样方方正正的羊肉, 然后每碗十文钱。   因为晌午食客的主要来源是码头漕工, 都是卖力气干活的, 需要多吃碳水,多吃肉,肉太贵, 但面条还是有的。   “阿姊明日就上这个羊肉板面了。”   穗姐儿肯定地点头,“现下天气转凉,阿姊卖这个刚刚好。”   沈嫖也觉得, 等到再冷一些,就把包子给蒸起来,毕竟有人一碗面吃不饱,再吃第二碗的话, 在价钱上对他们来说会有负担。但包子单价低。   板面应当配羊蹄之类的,她还是准备上凉菜, 便宜又简单。   第二日一早, 程家嫂嫂把俩姐儿送到女学后, 回来把她家里的家务都做了,衣裳晾上。就直接到了隔壁,一进来就闻到了各种香味。   “大姐儿,你这是做什么呢?”   沈嫖在炉子上煮着鸡蛋,昨日下午就同宁娘子和严老先生商议好供货的事情,今一大早,俩人都给她送来了。   “嫂嫂来了,今日上新面条,天凉了,吃些热乎的,晌午咱们也吃羊肉板面,嫂嫂也尝尝。”   程家嫂嫂前两日就知道大姐儿说要换菜,但没想到这新菜就做出来了。   “好,我原以为你要好好想些时间呢。不过这天变冷是真的快,才下过几场秋雨,我这洗衣裳水都有些扎手了。”   她说着话又搓搓手。   沈嫖冬日里在厨房里待着算是暖和了,她忙着把香料都炸完捞出来,再倒入辣椒和羊肉,灶底只需要放上木柴,让汤自己熬着。   今日的汤是真的香,就连在家中做活的苗家嫂嫂都闻到了,她现在月份大了,刚刚过去孕吐期,铺子里接的活在家里也能做。   沈嫖把面也都切成小长条剂子,放到一旁,一碗面大概需要六个小剂子。   今日蔡先生倒是头一位。   沈嫖其实这段时间都很少见到蔡先生。   “蔡先生来了,快请坐。”程家嫂嫂见到人忙招呼,她是觉得太轻松,大姐儿把料都提前熬好了,面剂子也切好,一会儿来人直接擀就成,她也没什么活来做。   蔡诚刚刚还没到门口就闻到了香味。   “程家娘子也在,今日是有新菜?”   程家嫂嫂一开始和蔡先生是少说话的,她总想距离人家这读书人远一些,但没想到蔡先生同谁说话都笑盈盈的,也从未瞧不上任何人,来食肆里吃饭的好些漕工都同蔡先生说笑,蔡先生给新出生的孩子取名都取了两三个了。   “是啊,叫羊肉板面的。”   蔡诚没吃过也没见到过,“好,我来一碗,然后再来一盘凉菜。”   沈嫖拿出来几个剂子,平整地放在案板上,用擀面杖在上面压过,双手扯着面的两头,一扯一甩,面条筋道,瞬间变长,然后放入一直烧着的锅中,几下翻滚,用笊篱捞出来放到碗中,再盛上两勺汤,上面放上几块方正的羊肉,另外一个鸡蛋两个豆结。   程家嫂嫂也是今日第一回 见,之前的烩面是用片扯的,这是用的剂子,她忙端上这碗给蔡先生。   “蔡先生,慢用。”   蔡诚这段时间其实也不算忙,只是北边本打算停战谈判,但又因辽内又发生争斗,战还是和,两部分人起了冲突。这原本是他们自己的事。但辽内部主战的一个部落夜袭我军粮草,幸而储君提前做了防备,没让敌人得逞,辽国又派了使者来递上他们可汗的亲笔信,此事才算是了结,因此大军可能在两个月后就可返回汴京。   他看着自己面前有红油的羊肉板面,面叶宽整,挑起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入口就是又薄又爽滑,微微辣味伴着这个好像是油炸出来的各种香味,真是好吃。   “这面条真不错。”   程家嫂嫂听到这夸赞,比夸自己还高兴,给大姐儿点点头。   郑菓一进来就看到有人坐着,他还以为自己来晚了,昨日就知道沈娘子要换新菜,铺子里的猪肉暂时不需要了。   “沈小娘子,我来了,新菜是什么啊?”   他原来可不愿意沈小娘子换掉大肠馅的包子了,但后面每次吃到新菜都更好吃,他也就从抗拒逐渐变成了期待。   “羊肉板面。”沈嫖已经把剂子拿了出来。   郑菓没见过,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面条,吞咽下口水,“好,沈娘子,我要三碗。”   沈嫖已经扯上面条。   “郑大娘子怎么样了?孩子夜里还哭闹吗?”   安姐儿在月子里还算是好带的,但出了月子,有时候会黑白睡颠倒,好不容易把睡觉的事情纠正过来,现在晚上还会哭闹。   沈嫖觉得孩子可能不舒服,郑家夫妇俩就急匆匆地去看了专治小儿的尚大夫,大夫也说没什么,可能就是小孩性子急,自己想哭的。   她昨日下午去郑家看过孩子,郑大娘子是十分疼爱孩子的,但昨日居然问大夫有没有药,让她快点睡觉,当然大夫不会开,她也不会让孩子吃,只从这句话就能看出她快熬疯了。   郑菓也和沈小娘子十分熟悉了,“昨晚上倒是没哭闹了,卢家婆婆说,本来我婶婶性子就急躁,这下来个比她更急躁的。”   沈嫖把面煮好,盛上三碗,郑菓说完话忙把三碗小心地放到食盒中,这是他和阿叔,以及卢家婆婆的。婶婶还需要喂养孩子,所以只得多喝汤水,多吃肉。   “那沈小娘子,我就先回了。”   沈嫖点下头,等他走了,外面就差不多到正午了。她开始提前擀剂子。   郑菓这一路走得都可小心,就怕汤洒了,提着到了铺子里,摆上三碗面。   卢家婶婶也坐下来,她一直在郑家住着,一开始是照顾月子,后来就是看女儿照顾不来孩子,女婿也不能一直陪着熬夜,毕竟白日里还要出摊子,一家人还要吃喝。她回家也没旁的事,也就留了下来。   郑屠夫对于岳母能留下来帮忙这个事非常感激,当日晚上还特意买了凉菜,以及沈小娘子家的烧饼,还给岳母敬了酒。   卢家婶婶从那以后每日都盼着晌午这顿饭。   “哎,这是新汤面啊?闻着就香,菓哥儿,你也坐下来吃。”   郑菓哎了一声,晌午铺子里也不忙。   郑屠夫先逗过女儿后才坐下来吃饭,他现在每日就是问问娘子想吃什么,看看姐儿闹不闹,现在都俩月了,他家姐儿长得是越来越好看,白白嫩嫩的。   卢家婶婶先吃一口面条,爽滑有弹性,实在好吃。豆结儿咬一口也是浸满了汤汁。   “沈小娘子手艺真好。”   郑菓立刻点头,“那可是呢,婶婶,沈小娘子等过几日天气更冷了,还会上暖锅,就在二楼,据说那暖锅更好吃。”他一直想吃,但太贵了。   卢家婶婶也吃过暖锅,“和咱们在家吃的有什么不同吗?”   郑菓没吃过,但下午有时候去送货时见过,“有鱼丸,还有羊肉,吃起来可香了。”   “多少银钱?”卢家婶婶有些心动。   “二两银子一锅。”郑菓伸出两根手指。   郑屠夫在旁边听着就知道这小子要干什么,果不其然,他就看到岳母看着他,“好,过几日,等开锅了,我就去定上一锅。”   他其实觉得请岳母吃一顿也是应该的,毕竟岳母来照顾的是他的娘子,他的孩子。   沈嫖正午的羊肉板面很受欢迎。   王家大郎端着碗站在门口晒着太阳,呼噜呼噜的一口气吃了半碗,这银钱花得值,更何况还能吃到羊肉,羊肉多贵啊。   吴家二郎吃完一碗,又忙要了第二碗,两碗连汤都喝了,吃完脑袋都出了汗。   蔡诚吃完后本打算走的,但又被问关于北边的战事。   “我只听说赢了。”   王家大郎跟着点头,“那辽国会来汴京谈判吗?”   打完仗自然是要进行战后谈判的,辽先挑衅,我朝出兵。   “是啊,若是辽来谈判,就让他们割地赔款。”其中一人接话。   蔡诚已经知晓何时来谈判了,就定在来年春日,天气好,而且正好春闱放榜,毕竟春闱是我朝重中之重。   “应当是吧,等我且再打听过。”   沈嫖在旁听着,这场战事也有半年了,伤亡在所难免,可这伤亡是有必要的。   本来汴京内大家到处都在讨论这场战事,又因为打了胜仗,大家的气氛高涨,出门去个馆子,都能听到他们在说这些事。   一直到九月九日重阳节,大家才又开始把这件事给抛之脑后,又要开始过节了。   重阳节成为节日是在唐代中期才确定下来的,是在宋朝兴盛。原因就是宋朝人很爱过节日,并且很有仪式感,过什么节就做什么事。   沈嫖早上就去买了糯米粉还有果子,回来做重阳糕,按照礼俗规定还要送给左邻右舍。   穗姐儿和月姐儿今日放了旬休。俩人吃过早饭,就开始装点食肆门口。   因为九月是菊花盛开的季节,所以汴京人也在九月赏菊,一些酒肆会在门口用各种菊花扎在门口。   汴京常见的菊花有喜容菊,纯白开的盛大,还有桃花菊,花如其名,就是粉红色的菊花。   沈嫖昨日就买了一些,让俩姐儿这会儿去玩。   而吃重阳糕是普通百姓们的做法,一般富贵人家会到汴京周围去登高。比如说仓王庙,这里有传说中创造汉字仓颉,汴京的书吏们会常常来此。   还有砚台,战国纵横家张仪就埋在这里。   因此吃糕二字是取登高的谐音。   穗姐儿和月姐儿在门口摆弄了好久,就拉着阿姊过去看。   沈嫖把糕点放到锅中,洗好手才过去,“嗯,不错,很好看。”今日天高云淡,只有一点点凉,还真是适合出城登高。   程家嫂嫂糕点做好得早,这会端出来分一分,一拐弯就看到这门口装点的菊花,真是漂亮。   “你们俩做的?”   月姐儿连忙点头。   程家嫂嫂把糕点递给大姐儿,“你说这过重阳节为何要登高啊?”这盘子糕点可是忙了一上午,小时候过节日也没觉得这么忙啊,她就吃吃喝喝了。   沈嫖带着她们俩端着糕点进到院子里。   “既然嫂嫂不知,月姐儿给你阿娘讲一讲,重阳节的来历以及为何要登高。”   月姐儿看大家都看自己,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镇定了一会,“那为什么称呼为重阳节,阿娘也不知道吗?”   程家嫂嫂点下头。   “因为在《周易》中,九是阳数,而九月九日,就是两个九,所以就成为重阳节了。”月姐儿也是前几日才知道的,女傅来讲的。   程家嫂嫂看向沈嫖,“你知道吗?”   沈嫖摇下头,她也是昨日晚上,穗姐儿同她讲的。   “那为什么要登高?”   月姐儿想起一个名字,“桓什么?”她有些记不清。   穗姐儿忙接上一句,“桓景避难,这个人是汉朝的,就是他有一日被人告知自己九月九日有难,需要登高,把茱萸戴在手臂上,再饮菊花酒,就可以消除灾祸,然后慢慢地就有了重九登高的习俗。”   沈嫖昨日晚上听到的时候还觉得挺有意思的,所有的节日出发点都是为了祈福,消除灾祸。   月姐儿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程家嫂嫂活快三十岁了,头回知道原来是这样的,她看着月姐儿,“阿娘这送你去上女学的银钱没白花,就刚刚那两句话就回了一半的束脩费。”   月姐儿过去抱着阿娘,“阿娘,以后我还会知道更多的。”   重阳节过后,沈嫖食肆内连着十五六日都没休息,她九月二十八就要开始去准备婚宴的事情了,所以一直到十月初二婚宴结束,她食肆内都要关着。   九月二十八,沈嫖到樊府开始核对菜品的数量,然后又调整后,让厨房的田妈妈一一记上,再去采买。   九月二十九就先把能存放菜品先买了。   沈嫖又检查买好的菜品,一些不合格的还要筛选后去掉,再来买。   曲嬷嬷从外面进到厨房里。   “沈小娘子安。”   沈嫖也福了福身体问安,“曲嬷嬷好,这提前准备的差不多都好了,明日我会一同陪着田妈妈出去采买的,这样节省时间,也节省银钱。”   毕竟买错的菜也不能用,都浪费了。   曲嬷嬷来此也正是有这个意思的,她初见到沈小娘子时,只觉得她太年轻,汴京的那些有名望的厨娘哪个不是苦苦熬了十几年,才崭露头角的。这沈小娘子借着焦家的人情才能来樊家试菜的,但试菜后,又觉得她也有几分才能的,不过这也正常,毕竟厨艺这个事也做不得假。   但这后面又接触几回,又听旁人的评价,才逐渐发觉小娘子做事很是老到周全,一点都不浮躁。   昨日她在府中忙活一日,对待后厨的丫鬟们也都是一样的和善态度。   她顿觉得羞愧,一开始不该无端揣测她。   “我家大娘子也正是这般说的,正巧,我把余姐儿也带来了,让她这两日给你搭把手。”   余姐儿才笑着从外面进来,笑着行礼,“问沈娘子安。”   沈嫖道谢,“多谢大娘子思虑周全。”   田妈妈也是如此,这场婚宴可不敢有任何差错。   十月初一,沈嫖今日要去樊府备菜,还要带上自己做的泡椒,毕竟第一道泡椒鸡爪需要提前腌制,   猪耳朵要提前卤制,明日才能切好上桌,肘子还要提前炸好,明日再来炖煮,其余还算是好办。   穗姐儿吃过早饭,她知道阿姊这几日忙碌。   “阿姊,明日喜宴做完,是不是就好了。”   沈嫖点头“等做完喜宴,咱们就要开始收红薯了,到时候阿姊给你做全薯宴。”   她说完又看穗姐儿身上穿得单薄,她这几日忙碌,穗姐儿的衣裳都是自己准备好的。“一会儿去女学再加一件衣裳。”   穗姐儿连连点头,但其实她心里已经在想着全薯宴了,全薯宴会有什么啊?而且她喜欢到田间地头去干农活,会接触到实实在在的土地,她捏着土壤,反而不会觉得脏,还会觉得很踏实。   沈嫖把穗姐儿和月姐儿都一起送到女学,俩人路上并排走着,话特别多。   她送完学生回来,就看到樊家的马车已经在等着了,她提上自己特意为樊家这场喜宴做的泡椒,不过辣度减少许多,肯定不能按照四川人吃辣的程度来备。   沈嫖到了樊家,田妈妈就在门口等着呢,直接走小门绕过影壁,进到厨房里。戴上碎花的头巾,这是程家嫂嫂给她做的,然后卷起袖子,围上自己做的围裙,这样做起来饭也利落。   田妈妈一看沈娘子这行云流水的一套,心里也暗暗期待起来这场席面。   “各位女使妈妈们,这两日的席面就是府内的头等大事,希望大家都各司其职,千万别出什么幺蛾子,不然大娘子发火,我也得被发配到庄子上去。”   “是。”   一群人齐刷刷地应声。   沈嫖对这个训话都习惯了,她之前在酒楼也是如此,而且每日早起都要讲一遍。   “田妈妈,可以开始了吗?”   田妈妈对着沈娘子是带着笑意的,“好。”   总共十桌,沈嫖带着人把凤爪先剪指甲,然后由丫鬟烧火,用的是最大的锅,要把鸡爪全都倒进去,煮开后半刻钟左右,就把鸡爪捞出来。   有两个妈妈抬着一个大木盆,里面放的是井水和冰块。   其实这会很难找到冰块了,去年冬日储存的冰块,一整个夏日早就用完了,官家的还是私人商贩的都卖得七七八八的,而今年这还没有结冰呢。   但樊家还是找到了,并且田妈妈说若是要还能有。   沈嫖把煮好的鸡爪直接捞到大木盆中,刚刚出锅的鸡爪煮熟后接触到冰块,热胀冷缩,表皮会更有弹性。   “抬到一旁泡着。”   那两个妈妈又给抬到一旁。   沈嫖开始炸肘子,照旧在大锅里炸过,虽然是十桌席面,但每道菜品都会多备上三到五份,是为了防备来不及的。   所以这大肘子总共要炸十四个,要选取双数。   田妈妈又让人准备下一盆冰水。   “沈小娘子,这炸过的全是油,也要放到水中吗?”大家都知晓水油不相容的。   沈嫖点头,她来到汴京后喜欢做席面,因为到贵人家做席面,无论是要什么食材都能得到,这是作为厨师最高兴的事情了,还能大展身手。   “刚刚油炸过的肘子,遇到冰水,能迅速降温,而且表层也会起虎皮,等到明日再用大料炖煮,口感最好了。”   汴京只有那些大酒楼的肘子做得好,但也没见过这样的做法。   沈嫖站在锅边掀开锅盖,又挨个给肘子翻面,等到全面炸透后,捞出来放到冰水中,“泡上,等到下午捞出来收好。”   田妈妈记下了。   沈嫖又开始卤猪耳朵,其实买的还有猪肝,猪肝是很受欢迎的,她准备全部都卤上,然后两掺一下,这样这道凉菜就又有猪耳朵的凉脆,又有猪肝的绵密。   田妈妈看着这凉菜已经出来两道,只是不理解为何不做二色腰子,汴京人最爱吃的下酒菜,就是切成薄片的腰子。   卤汤很是关键。   沈嫖用白砂糖也不会心疼了,直接化开,又让余姐儿倒入热水,放入大料包,还有她提供的辣椒。再把清洗干净的猪耳朵和猪肝一同放进去,“先烧大火,然后煮开后,再转小火,这样慢卤上一个时辰,就关火,就这样泡着,等我明日来。”   烧火的丫鬟嗯了一声,这丫鬟才十三岁,对于这位厨娘交代的事牢记。   沈嫖忙活完这些,长舒一口气,看猪蹄已经起皮,这都是冰块的功劳了。   “田妈妈,这些都忙完了,我接下来配明日口水鸡需要的料。”下午还要宰杀鸡,鱼就等明日早上了。   田妈妈看她都心里有数,自己是省了好些心,“好。”   口水鸡有两个关键,一是料汁要辣要香,二则是鸡的口感要好。鸡的年龄要小,鸡肉要嫩滑,煮好后撕开,肉能吸满汤汁,酸辣开胃。   她一直觉得席面上是需要素菜的,因为整个席面都是肉食,也会吃腻的。所以苦菊清热败火,还爽口。   沈嫖把花椒,八角,芝麻,辣椒都提前放好,这些是明日做口水鸡的大料。   她又检查泡着的鸡爪,下面还有个大工程,就是把鸡爪脱骨,而且要脱得好看,不能把鸡爪脱得都烂掉了。   田妈妈找来几个手巧的丫鬟,大家一起坐在盆边。   沈嫖拿着一根签子教她们,从凤爪的手掌处开始,一点点,慢慢地剥开,整个凤爪就完整地脱了出来。   “大概是这样的,这凤爪用冰水泡过,比较好脱骨。一定要保证凤爪的整体,不要脱烂了。若是有不懂的,都可以直接问我,我不会骂你们的。”她看这几个小丫鬟,年龄都小,若是放在现代也就是初中生,也都理解她们的心态,怕多问会挨骂。   其中一个小丫鬟伸手问过,“沈娘子,从这里是对的吗?”   沈嫖起身上前拿着她的手又讲解一遍,“你看,其实没那么难的。”   这么一会,大家也都逐渐活跃起来,没那么严谨。   “沈娘子,我们过去也不知道凤爪还能脱骨,平日里时,都觉得很麻烦呢。”余姐儿在旁边也觉得稀罕。   沈嫖点头,“做烂的凤爪也不用扔掉,我一会儿也都腌制上,虽然不能上席面,但咱们也能吃的。”   她们听到这话,心里的压力也没那么大了,反而手中做得就快了许多。   十四桌席面的鸡爪费了大半个时辰就全都做完了。   沈嫖又洗过两遍,把自己带来的一桶泡椒汁倒入大盆中。都腌制上后,又切开黎檬子,这种果子是入药的,产自岭南,特别酸,她就用了三四个,加一些酸的口感。   这里面也放了几块冰,这样才能让脱骨凤爪口感更好。   剥烂的凤爪也有一小盆,也用料汁给腌制上。   “田妈妈,来尝尝。”   众所周知,厨房的油水最大,田妈妈是精明的,但也从不多拿,不过吃些也是有的。   “只是现在可能还没那么入味。”沈嫖把筷子递给田妈妈。   田妈妈夹起一只入口,非常筋道,而且冰冰凉凉的,有些酸味和辣味,但都不浓重。   而且省了吐骨头的步骤,吃起来只觉得痛快。 第113章 樊家席面(下)   “新桥巷的沈小娘子”   沈嫖见余姐儿也眼巴巴地看着, 干脆也给她夹了一块。   “尝尝。”   余姐儿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高兴地应了一声,“哎。”   她不迭地夹起,入口酸辣爽脆, 她们做凤爪都是要蒸得软趴趴的最好, 从来没想到还能是这般口味的。   “沈小娘子,这可真好吃。”   沈嫖把这一小盆泡好的放到一边, “再等一个时辰, 大家伙都能吃。”   厨房内的丫鬟婆婆们也算是见过许多四司六局的人,以及厨娘们, 但从没听到过有厨娘给她们做饭吃的, 厨娘们的身份比她们贵重许多。   下午还要择菜, 丫鬟们则是要把明日上菜用的杯盏提前备好, 吃酒的,喝汤的,都是要不一样的, 席面要好吃,要新奇,自然也要好看。   沈嫖一直在樊家忙到了半下午, 一切都准备齐全,只等明日晌午来备菜即可。   婚宴的席面主要是在晚上,今日准备得齐全,晌午来做菜刚刚好。   樊家今日也是很热闹, 红灯笼高挂,红绸绑着, 虽然下人们都忙忙碌碌, 但也没有什么差错。   曲嬷嬷下午好不容易抽空来厨房察看一圈, 拉着田妈妈的手。   “哎,还好这厨房有你看着,不然我真是要忙得晕头转向了。”   田妈妈知道自己虽然掌管厨房,也是大娘子瞧自己能干,论地位还是没曲嬷嬷高,毕竟她是大娘子身边最得力最亲近的。   “曲嬷嬷客气了,不过还是沈娘子好,有她在,我基本不用担心,她自己把大家伙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沈嫖这会在嘱咐他们把明日要做的炙羊排都先腌制上,这样才够入味。腌料她都配置好了。   曲嬷嬷心中已经放心一大半了。   沈嫖也安排完最后的活,把围裙摘下来,走到院子里,“曲嬷嬷,田妈妈,厨房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就等明日开席了。”   曲嬷嬷现下对沈小娘子亲昵中也带些尊敬,再没有小瞧。   “好,沈小娘子辛苦了。大娘子说,等到婚宴结束,再好好谢过沈小娘子。”   沈嫖是收了银钱,这本就是她分内之事。   “大娘子言重了。”   曲嬷嬷又让身边的丫鬟赶紧去着人套马车。   “一会让人送沈娘子,明日我也会安排人去接沈娘子,一切都看沈娘子的了。”   沈嫖点头,又给两位嬷嬷行了礼,就跟着小丫鬟出了厨房院子,往外面走。   曲嬷嬷和田妈妈又说了一会儿话,才又到大娘子院子里去回话。   “大娘子,厨房一切妥当,田妈妈还说其中一道凉菜,足足忙活了好久,味道也是一绝。还特别新奇,大娘子尽管放心吧。”   万大娘子对这场婚宴虽然觉得操心,但心里是高兴的,这是她的长子,自然将来的万般希望都在他身上。   “那就好,一切就都看明日了。”   沈嫖坐着马车回家,又在路上给穗姐儿买了些果子,想着这几日她都忙碌,正午饭都没给穗姐儿带过。   还是钟娘子知晓她出去做席面,特意嘱咐家里多做上一份给穗姐儿的。   她到家时,程家嫂嫂已经把俩姐儿都接回来了,在程家正堂内写字。   沈嫖提着果子就直接进去了。   “嫂嫂,我回来了。”   程家嫂嫂看天都黑了,“今日怎么这般晚,是那贵人家为难你了?”   她是常去贵人家做工的,有些贵人家是真好,从上头主子到下头杂役老妈子,都是和和气气的,但也有不好的,妈妈们欺上瞒下,克扣钱财也常有。   沈嫖笑着摇头,把果子放到俩姐儿的面前,“我一个做饭的厨娘,为难不到我身上的,就是我这几日都很忙,就劳烦嫂嫂了。”   程家嫂嫂给她倒上一盏热茶,“吃口茶暖暖身体,这明日婚事结束,你这趟活也能结束了。”   就是她不太知道盐铁使是个什么官,她听得最多的也就是开封府大牢了。   沈嫖点下头,“那就不打扰嫂嫂了,穗姐儿,咱们回家吧。”   程家嫂嫂把沈嫖放下的果子又给她送回去,就接送两趟孩子,也不值当,再说过去都是大姐儿帮自己的。   沈嫖还是给月姐儿留下了一包。   晚上简单煮的粥,炒个菜,沈嫖和穗姐儿洗漱后就躺下了。   初秋的晚上有些凉气,外面的叫卖声不停。   第二日早上,把穗姐儿送去女学后,沈嫖在家里把自己做菜时要用上的配料都带上,这些都是她自己调配的。   程家嫂嫂这几日都没上工,有来找她的也都推了,她晌午没事,就开始做衣裳,官人干的体力活,粗布衣裳容易磨破,而且眼看着天要冷了,每年过冬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就是要命的。   她坐在门口边晒太阳边跟人唠嗑,没一会儿就看到有一辆马车哒哒地过来,停到沈家门口。   沈嫖关上门从里面出来,她又特意跟嫂嫂打过招呼,“嫂嫂,我去忙了,穗姐儿就拜托你了。”   程家嫂嫂马上应声,只是瞧着这马车是不一样,又宽敞又华丽。   “哎,这大姐儿去给贵人家做席面吗?”问话的是隔壁胡同的一位婶婶。   程家嫂嫂手上动作不停,又答话,“正是,这次的贵人还和往常不同,听说是个大官,我也不懂这些。”   胡同婶婶听闻更加好奇,“我听说汴京城的厨娘出去一次能赚几百贯钱,还另有各色布匹,这沈家大姐儿可是能赚钱了。那贺家的恐怕要悔的肠子都青了。”   程家嫂嫂不知道大姐儿赚多少,不过提起贺家她就要咬牙切齿,“哼,不是我说,贺家没那么好的命,听闻那贺家婶婶到处说他家大郎学问好,在书院中也是很得博士看重的。”   胡同婶婶仔细想了下,“好像是的,读书人的事我也不懂,不过我前些日子见到那林家小娘子了,长得很是标致,做事说话也十分秀气。”她说完又看看周围,见没什么人,还是压低了声音,“就是贺家爱摆婆婆款,林家小娘子没少受气。”   程家嫂嫂一脸惊讶,“真是造孽啊,林家小娘子好歹也算是下嫁吧,啧啧。”   “不好说,贺家觉得她家大郎有才能,来年一定中榜,自然派头就不一样了。”胡同婶婶可不敢多说,万一贺家大郎真的中了榜,来年做了官,总之是不好讲,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程家嫂嫂也算是看着贺家大郎长大的,那孩子从小就聪慧,看他做的事也知道,有了更好的就要退掉沈家的婚,是个会巴结的。来年他能中榜,也不稀奇。但她又想起二郎和柏二郎,这俩也都是聪慧孩子,但还是这俩孩子瞧着让人觉得心生欢喜。   沈嫖到了樊家侧门,这樊家门前已经是放过鞭炮的,她只见过赵家办婚宴,但到了樊家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贵族婚宴,从迎亲接新娘子,一路上都在撒钱,其中是银子和铜钱掺着撒的,新娘子下轿时撒的则全是银子,最低都是一两了,汴京多少百姓,几个月才能赚一两,更别说存下一两银子了。   田妈妈就在门口等着了,见到沈嫖,忙笑着迎上去,手中也拿着一封利市,“这是大娘子安排的,每人都有,娘子快拿着。”   沈嫖接了过来,这差不多得有五两银子。她这回真是见识到了。   “多谢大娘子了。”   田妈妈腰中系着的也是红色丝绸,头上的发绳也是红色的。   “沈娘子,炙羊排的炉子也都安排好了,菜也在准备,一会就劳烦你多多留心,若是有什么缺的,立刻说,我着人就去买。”   沈嫖点下头,进到厨房里,自己照旧戴上头巾,还是昨日的装扮,一切收拾利落,烤鱼今日都是现宰杀的。   “上席面的小炉子,每个上菜的时候都要把炭火烧得红彤彤的。”这个时候是炭火力最大的,能更好地把酱汁的味道炖到烤鱼里。   丫鬟点下头,“娘子放心。”   沈嫖用最大的地锅,热锅凉油,先炒糖色,再放入自己配好的大料包,她把辣椒也都包进去了,放入开水,再把十四个大肘子放进去,再放盐,用糖提鲜,一直炖着就可以。   另外起锅,开始炸五花肉,然后再捞出来切成大片,酱汁腌制,摆上十四个碗,底下统一铺上肉片,上面是泡好的干菜。   余姐儿看田妈妈出去看着小丫鬟们烧炉子,才开口。   “沈娘子,这都是晒得不值钱的野菜,就这么上席面吗?”昨日沈娘子要的时候她其实还有些惊讶。   沈嫖认真地在给每个碗中都铺上腌制的肉片,“吃食不分值不值钱,只看好不好吃,再说了,春日里大家不是还到汴京城外去挖野菜吗?”   余姐儿听着点下头,也是。   樊家的蒸笼很大,沈嫖把十四个扣碗全都摆在最下面。蒸笼一般都是最上面的先熟,所以需要多蒸一会的要放在最下面,会儿她还要在上面放卷尖。   她这边开始用平底锅做蛋卷,蛋液都是小丫鬟们打好的,一层层的蛋皮揭下来,然后把肉裹进去,再把每个裹好的放到最上层,等到快上席的时候再掀笼,这样还能保温。   “下面做什么?”余姐儿帮着把蒸笼盖上。   “炙羊排。”   沈嫖把羊排全部取其中的肋排,腌制了一夜后,已经非常入味,只需要放到炉中烤制就好。   樊家的炉子是吊炉,比外面专门做炙羊肉的食肆还要好。   “围着圈挂上就好。”   十四个大羊排全都挂好,盖上盖子,沈嫖准备了孜然粒,这是最后快出炉时准备的。   一口气忙碌到现在,余姐儿看沈娘子累得额头冒了细汗,给她倒上一盏茶。   “吃口茶水。”   沈嫖伸手接过来,一口气全给喝了,“谢谢。”   余姐儿笑着摇摇头,她没遇到过和沈娘子一样的厨娘。   “后面怎么做?”   沈嫖笑着看她,“歇着。”   剩下的热菜都是小炒,既然是炒菜那吃的就是一个热腾腾的锅气,当然要现出锅的最好吃,凉菜只需要拌好就行。若是提前拌好,菜也不新鲜,口感也不好。   田妈妈刚刚在外面忙碌完,一进来看到沈娘子坐在小板凳上歇息,“沈娘子,是都准备完了?”   沈嫖点头,“鱼宰杀好了告诉我。”   田妈妈脸上满是喜意,“好。”   没一会一个小丫鬟就跑了进来,“田妈妈,鱼都收拾好了。”   沈嫖也歇得差不多,起身到外面开始烤鱼,把每条鱼都放在铁网上面,下面是炉子,只需要来回翻烤就行。   烤鱼重点是要把鱼烤得外焦里嫩,嫩的水准就是白色的鱼肉隐约透着红就好。   “再烤半刻钟就好。”沈嫖这会开始到屋内炒烤鱼的底料,热锅凉油,把葱段姜片炸出香味,捞出来,再放入豆瓣酱,干辣椒,放入水熬制,酱汁浓厚。   她拿上大汤勺,每个托盘中盛上两大勺汤,豆芽和豆皮铺在下面,把一整条烤好的鱼放在菜上,再浇上一勺热油,滋啦作响。   “每个托盘都放到小炉子上。”田妈妈安排下去,只是她说话间,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意,这个吃法从未见过。她们都闻到了香味,可以想到,这场喜宴做得好,大娘子肯定会给赏钱的,还是要多谢沈娘子了。   羊排烤得微微焦黄,孜然味浓郁,沈嫖捞出来后,垫着纸勉强撕开,因为真的很烫。   这么忙碌完,就到了吉时,要开席面了。   田妈妈忙来报时。   沈嫖把昨日腌制好的泡椒脱骨凤爪分到盘中,卤制的猪耳朵切成细长条,每根里都有脆骨,猪肝则是薄片,因为已经卤制好,所以只切了葱段,放了芝麻油。   卤好的小嫩鸡,表皮是金黄色的,透着油光,把做好已经放凉的辣椒油泼上去,每块鸡肉都挂着红油。   苦苣凉拌黄瓜装盘。   “凉菜好了。”   每个丫鬟负责上一桌菜,这些丫鬟都是前院的,一进到厨房都被这些菜惊讶到了。   热炉子烤鱼,田妈妈则安排的小厮来上菜的。   沈嫖同时掌两个锅,蒜苔炒肉和蒜苗炒鱿鱼,这俩菜用的时间都差不多,一锅里直接出十盘,剩下的则是全部都铲到一个盆中,一会算是她们自己的晚饭。   最后一道炒菜就是糖醋排骨。   切好的排骨一直都泡在水中,去除血水,锅内冷水下锅,因为之前浸泡过,这会儿水开只需要一瞬间就能捞出来,然后丫鬟把锅刷好。   沈嫖再来掌勺,白砂糖炒出来泡,直接倒入排骨,把排骨上都裹满糖色,再继续翻炒,直到炒出来香味,再倒入热水没过排骨,盖上盖子炖煮。   她趁着这个时间调上一大碗的糖醋汁,放到一边,然后掀笼,把卷尖切成小卷,蒸过的卷尖外皮紧实,肉内全是汁水。   下面的梅菜扣肉,直接翻扣在盘中,肉条正巧均匀地铺在上面,呈现圆弧状,又很好看。   “好,走菜。”   田妈妈这会一刻都不敢离开,听到沈小娘子的走菜,就立刻招手让外面等着的丫鬟进来端菜。   沈嫖把炖了一下午的肘子用大勺子给捞出来,每个盘中一只,中间是大骨头立着。   樊家的席面讲究要全部菜都上齐了才入座。   “田妈妈,还剩下最后的糖醋排骨。”   田妈妈连连应声,“好好。”   沈嫖打开已经炖好的排骨,把调好的酱汁倒进去,“大火烧。”   丫鬟仰头嗯声,又加入柴火。   沈嫖用大勺不断地翻炒,醋的酸味已经被高温给蒸发出来了,最后撒上白芝麻,糖醋排骨出锅。   田妈妈看着丫鬟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她的活就算是忙了一大半了,只剩下最后的羹汤和主食,这两个可以延后上。   前厅是女宾五桌,男宾五桌,都已经入席用饭了。   万大娘子在招待的都是自己的亲朋,有回家来庆贺的大姑姐,还有婶婶,以及自家官人的上司的大娘子。   “哎哟,瞧瞧这么一桌席面,万大娘子,你这是下了功夫了吧。”说话的是万大娘子对头,姓夏,她官人去年才调回汴京,现在是三品。   她们俩年轻的时候就爱比较,比衣裳首饰,比写诗插花,后来嫁人后,万大娘子长居汴京,   现在她回来后,自然要比官人,比儿女。   万大娘子虽然与她面和心不和,但又因为家中还沾了一些个转折亲,不得不邀请她来家中。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7 7 . c o m   “夏家阿姊,也快入座吧,我也没下多大的工夫。”   这席面上的其他大娘子们也只是体面的笑笑,大家都知晓是怎么回事。   最了解万大娘子的不是她的官人,也不是她的儿女,而是这位夏家大娘子。   夏大娘子早就打听清楚了,万秀囷也是越来越蠢,这么大的席面,这么大的喜事,居然就请了一位这样的没名气的娘子来操持。   旁边的万大娘子的大姑姐坐下后是真的稀奇,“这是鱼吗?为何和吃暖锅时一样,下面还放得有炉子。”   曲嬷嬷早就把菜单背得滚瓜烂熟,“回大娘子的话,这是烤鱼,把鱼先烤制后,再放入酱汁,上了炭火来烤。”她也只知道这些,都是沈小娘子教她的。   大姑姐先夹了一块鱼腹的肉块,入口的鱼肉有种炭火烤后的焦香味,但这般又炖煮后,浓厚的酱香味和它融合,又带着些麻辣味道,但这个辣不像是茱萸带的是苦味,反而还有些香。   “好吃,你们快尝尝。”她说完又夹了一块,这种麻辣味道还有些上头呢。   其余的几位娘子也都跟着夹了一块,入口品后都频频点头,本来对这席面没什么好奇的,又观察起来旁的菜来。   毕竟她们也算是吃遍了汴京,什么樊楼,王楼,她们都是常客,什么好吃的没吃过,大家也都知道,席面都是走个过场的。   “哎,这是凤爪,但好像没骨头?”开口的是姜大娘子,她长相端庄,官人就是韩大相公,那是真的天子近臣,官家眼前的红人。   夏大娘子吃过烤鱼后,虽然也想挑刺,但又说不出什么借口来,这会儿姜大娘子说话,她更是不敢说话了。虽然她一心想把万秀囷比下去,但她又不傻,不可能得罪姜大娘子。   其他人也都一一附合,忙都夹了一块。   “如此味道从未品尝过,又弹又爽滑,一点都不腻,还有这个微微辣味,好吃。”其余的大娘子们也都开始称赞。   大娘子们也都纷纷开始品尝其余的各种菜品,有距离远的,丫鬟则会上前布菜。   “肘子好吃,又烂又香。”   “这是蒜苗炒鰇鱼,鰇鱼有嚼劲。”   “这排骨直接嗦下来,竟然一点都不柴,我们家的厨子做得不如这的一半。”   万大娘子听着各位娘子们的夸赞,她知道这不是恭维,因为每盘都快吃干净了。她又得意地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夏宝华,让她跟自己较劲。   夏大娘子看见她得意的眼神了,冷哼一声,又多吃两块排骨,真别说她就爱吃这酸甜口的。然后又给自己夹一大块的口水鸡,凉丝丝的,入口是辛辣的,但还带着些甜味。   “万大娘子,这位厨娘叫什么啊,正好趁着这么多人,给大家都介绍介绍,改日,我家要做席面,也邀了人家来。”   她这句话说出了在座人的心声。   “是啊,是啊,我家公爹过阵子过寿,我也想请了这位娘子来。”   万大娘子招手让曲嬷嬷来说。   曲嬷嬷上前行礼。   “回各位大娘子们,汴京外城新桥巷的沈嫖,沈小娘子。”   不仅仅是她们在议论,其余桌子上的大娘子们也都新奇,这席面做得真好,特别是那道脱骨鸡爪,酸辣爽滑,烤鱼又新奇又好吃,一直到吃完都还是热乎乎的。   沈嫖在厨房内已经准备好了主食拉面,水果羹已经煮上了,勾芡后就可以直接端上桌。   田妈妈特意让厨房内的一个小丫鬟到前院去听信,没一会儿小丫鬟就喘着气跑回来了。   “田妈妈大喜,听说好些席面都吃干净了,这就连大娘子都没想到,而且还有好些人都问沈娘子的名字,说以后也要请沈娘子去做席面。”   厨房内忙了一整日,田妈妈也不是个磋磨人的,这会让大家丫鬟婆子们都歇着,听到这话,大家都特别高兴,万大娘子是个大方的,肯定有赏。   田妈妈高兴地一拍手,“沈娘子,真是要感谢你了。”   没有人听到别人夸自己是不高兴的,沈嫖格外高兴。   “那还是要谢谢厨房内各位和我的配合,这并不是我自己的功劳,应当我谢大家的。”   田妈妈没想到沈娘子会如此说,她正想再说些什么,就见一个嬷嬷过来。   “田妈妈,厨房内还有菜品吧,每样来一份,给新娘子送去。”   田嬷嬷赶紧招手让小丫鬟去盛菜。然后又看看时间。   “沈娘子,劳烦可以上羹汤和主食了。”   沈嫖这边抬手把汤底勾芡,里面放了梨,林檎果,芋头圆子,又黏糊又好看,   来报信的嬷嬷才注意到这位就是今日的厨娘,看那锅中甜香的羹汤,“这汤也给新娘子来一碗。”   沈嫖交给丫鬟去盛汤,她把拉面煮了。看到丫鬟把这两样都端上桌,这场喜宴才算是完全结束。   她也算是没辜负万大娘子和大焦娘子的信任。只是这会已经天黑透了,也不知穗姐儿吃饭了没?   万大娘子可太爱喝这个水果羹了,又有新意,又好看,又好喝,甜香甜香的。   姜大娘子也是这般。   曲嬷嬷见大娘子们都喜欢喝,又叫人到后厨里,把剩下的全都端了过来。   田妈妈本来要把多余的菜都端出来摆在厨房的桌子上,大家伙一起吃的,但看着羹汤要走后,又忙问过。   “那其余的可还要?”   “暂时不要了。”   田妈妈还是不放心,她把多余的菜各样留出一份。然后才招呼着大家开始吃饭。   余姐儿吃着大肘子,觉得满嘴香,外面的皮肥而不腻,里面的瘦肉不柴还多汁,烤鱼实在太香了,还有糖醋排骨,她都不知道吃哪个。   “沈娘子,你下回还来我们府中做菜吧,我们厨房的都可愿意和你一起做事了。”   沈嫖笑着看她吃得满嘴,“好,若是贵府邀请,我一定来。”   田妈妈越来越喜欢沈娘子了,难得的是年纪小,还能沉得住。   等到喜宴结束,沈嫖才坐着樊家的马车回家,这会儿路上的行人都少了许多,只有各大酒楼歌舞升平,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她把家中的门打开,点上灯,就到隔壁去找穗姐儿。   程家嫂嫂打开门,迎她进来,然后压低了声音,“俩姐儿都睡着了,你放心吧,我都给她们俩做了饭,肯定没你做得好吃,然后又洗漱了。穗姐儿本来不肯睡,一直要等你,但后面也耐不住困意,才睡着没多会。”   沈嫖也小声说话,“谢谢嫂嫂,我抱她回去。”她到床边,就看到俩人并排躺着,盖着被子,睡得很熟。她伸手把穗姐儿抱在怀里,程家嫂嫂又把一件衣裳盖在穗姐儿身上。   沈嫖还想说些什么。   程家嫂嫂挥挥手。   “什么话都明再说,你也快回去歇着吧,都累好几日了。”   沈嫖只好点点头,抱着穗姐儿回家,把她放到床上,盖上被子,她还是去烧水洗了澡,换上一身干净衣裳才躺下,明日也不开门,先好好歇歇再说。   只是第二日一大早,沈嫖起床洗漱好,呼吸着凉丝丝的空气,今日是个好天气,她还没把食肆的门打开,就听到敲门声。   她打开门就看到是曲嬷嬷,她身后还停着两辆马车,有一辆装满了东西。   隔壁的程家嫂嫂正巧在扫门前的落叶,也看到了,这么多啊? 第114章 辣炒金钱蛋,鲜嫩的滑肉汤   “同人不同命”   曲嬷嬷看到沈小娘子, 脸上堆满了笑意,忙福了福身体。   “问沈小娘子安,我来得是不是太早了,有些叨扰了。”   沈嫖也忙回礼。   曲嬷嬷却是赶紧侧过身体, “沈娘子客气了, 这礼我一个奴才受不起。”   沈嫖赶紧侧过身体,食肆的两扇门都打开了, “请曲嬷嬷进来坐。”   曲嬷嬷又客气的点下头才跟着进来坐下。   “恭喜沈娘子, 昨日的喜宴办得很好,席面很受赞誉, 我家大娘子催促着我速速来送支赐, 想着若是以后再需要沈娘子, 还请沈娘子再来。”   沈嫖早上还没起炉子烧热水, 连盏茶都没法倒,只请她坐下。   “曲嬷嬷客气了,都是万大娘子抬爱。”   曲嬷嬷想着, 昨日的席面竟然吃得干净,这些贵人大娘子什么好的没吃过,什么新鲜的没见过。就这回对每道菜都满意, 几乎每家都着人来打探沈娘子住在哪里,叫什么。而且她刚刚说的话一点都不夸张,汴京有名望的厨娘都是要提前许久定下的,有些抢都抢不到。   这会儿家家户户都才起床没多久, 要不就是和程家嫂嫂一样,在门口扫落叶, 要不就是买些菜回来做早饭。   程家嫂嫂拿着大扫把继续埋头扫地。   昨日的胡同婶婶提着菜篮子, 她头上还包着头巾, 早起还是天冷,吹得她脑袋疼。她也看到那两辆马车,快步凑到程家娘子身边。   “月姐儿娘,这是那家贵人来送支赐了?”   程家嫂嫂也才知道,她还没和大姐儿说上话呢。   “应当是吧,就是来得有些早。”   胡同婶婶倒是点下头,“听闻一般送支赐都是赶早不赶晚,因为这是喜事。但若是讨要债务都是要下午,不然要触霉头。”   程家嫂嫂正在好奇,就看到对面赵家婶婶也是拿着胡饼正吃着,也出来看。   因为苗家娘子的身子越来越重,赵家婶婶要以儿媳妇为重,所以能在家里多待一会就多待一会,这会她刚刚做完早饭,让大郎吃了去上工,她听到有人说话,这才出来的。   赵家婶婶从沈家门口径直走过来,到程家门口。   “我只听说大姐儿这几日都没开门,给人做喜宴,那家人这么快就来了。”   程家嫂嫂见不仅是她们在好奇地看马车上都装的什么,还有巷子里其他邻里。   “你看那驾马车是不是比旁边人坐的要大一些,就这都能看东西都露出来了。”胡同婶婶说着只是好奇羡慕,旁的心思倒没了,毕竟沈家这姐弟妹三人是硬生生熬过来的。   “我说呢,怎么觉得不一样。”程家嫂嫂只见那马车前头有一个小厮扯着缰绳,身姿挺拔,目不斜视,这家大户人家的下人规矩很严。   曲嬷嬷想着沈小娘子晌午估计要开门,再不敢像之前一样在这里耽误她的时间。转身看了一下外面的小厮。   其中一个小厮就立刻心领神会地捧着一个匣子过来。   曲嬷嬷接过匣子放到饭桌上,直接打开后推到沈小娘子面前。   “这是这次的支赐,银子一百五十两。”   沈嫖第一次收到这么多银子,折合钱要有三百贯了,她之前只听说过,谁家大人请了厨娘,支赐几百贯,没想到她也会有这么一日。   匣子里除了银子,旁边还有一个喷了红漆的小盒子。   曲嬷嬷把盒子拿出来,又打开挂扣,里面是一只通体温润的玉镯。   “这是我家大娘子的体己,是特别给沈娘子的。”   曲嬷嬷又忙解释,“我家大娘子觉得支赐,银两给得再多也不能表达自己的心意,所以特意选了一只成色上好的玉镯来,她还说,那日见沈小娘子身着素雅,想来也不是爱穿红描绿的,这样的玉镯正是配你。”   沈嫖没首饰,她每日本来都闲不下来,无论是头上还是手上戴些东西,都是累赘。但她其实挺喜欢首饰的,只是眼前的有些太贵重了,她若是想要,可以攒钱去金银铺子买。   “支赐我收下了,但这个镯子太贵重,我不能要。”   曲嬷嬷今年四十多了,在内宅生活,手下经手的小丫鬟没有上千也有几百。以沈娘子这样的性格,就知道她不肯收,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她扣上盒子的搭扣,也把它推到她的面前。   “沈娘子还是收了吧,这样等沈娘子声名鹊起,我家再来邀请,沈娘子才不好推辞啊。”   沈嫖见曲嬷嬷如此说,“好,那替我多谢万大娘子。”   曲嬷嬷这才笑起来,此次来的任务已经完成一半了。她又拍拍手。就见外面早就等候的两个小厮就开始搬东西。   沈嫖和曲嬷嬷都起身,其中一个小厮怀中抱着两匹绸缎进来。   “沈娘子,不知这绸缎放到哪里?”   沈嫖指了指院中的桌子,若是放在食肆里,一会自己还要往里面搬。   “劳烦小哥了。”   小厮忙开口,“不敢不敢,沈娘子言重了。”   沈嫖和曲嬷嬷站在食肆一旁,不耽误他们搬东西,几筐果子就放在了食肆的桌子上。   “沈娘子,那小桌子上放不下了。”小厮跑了几趟。   沈嫖没办法,“那就先放在这里吧。”也不好让小厮直接进屋放进去。   这么一会工夫,本就不算很大的新桥巷就出来好些人,但大家也不敢到沈家食肆门口,只是大多数都站在程家门口,议论个不停。   就连杂货铺的李家娘子都听到门口有人说,沈家大姐儿发财了,那大户人家拉了一马车的东西。俩小厮卸货也卸了好一会儿。她就忙小跑着过来,原以为是夸张了,没承想还真是的。   程家嫂嫂也是头回觉得大姐儿厉害,往常也知道她做饭好吃,但好吃到什么水平还真不知,但这回是真的知道了,这就大大地吐了一口气,与有荣焉呢,毕竟她和大姐儿关系好。   “哎哟,啧啧,这看着就喜人,马上入冬了,我看那包着的可是皮袄,这贵人家可不是随便送的,给的都是好东西。”   一件皮袄都十几两银子,这巷子里谁家买得起,更别说一家几口人一年才赚多少。   “还真是,我刚刚看到还有好多皮子绸缎,这得穿到什么时候,放烂了都穿不完吧。”   大家伙你一言我一语的。   “真是同人不同命喽。”   程家嫂嫂听着这话就有些不好听了,“什么叫作同人不同命了?那沈家夫妇俩接连去世,仨孩子吃不好穿不好,吃了上顿没下顿,那穗姐儿六岁的小丫头瘦得皮包骨头,大姐儿还被人上门退亲糟践的时候,那个时候咋不说同人不同命了。”   “程家娘子好生厉害,我不过冒着酸水说过一句罢了,可见你这有十句等着我呢。”   程家嫂嫂还想说些什么,就察觉到赵家婶婶扯她的袖子。她才没再还嘴,大喜的日子,不愿意给大姐儿招惹晦气。   “好了,都少说一句,要我说最要悔死的还当属贺家。”   “可不是,大姐儿在厨司学艺这几年,可是学到真功夫了。”   大家又都喜气洋洋的看那马车,果子吃食是一篮子一篮子的拿,还有些新鲜果子,更不用说旁的。一直到车子搬空。   曲嬷嬷这才给沈嫖行礼,“沈小娘子,那我就先回了,不耽误你家中事了。往后府中若是有席面,一定还请娘子来,请娘子不要推辞。”   沈嫖又还礼,还拿出五两银子来,放到曲嬷嬷手中,“这一趟劳烦嬷嬷和两位小哥了,我这也没招待好,一点碎银子,嬷嬷和小哥拿去买茶吃。”   曲嬷嬷本有些错愕,没想到沈小娘子一点都没乍富的心态,能舍得一出手就是五两银子,大气又沉稳。她爽快地接过来。   “多谢沈娘子了,这本就是我们分内之事。”   沈嫖笑着把她一直送到门外。   俩人出去才看到外面有些热闹,曲嬷嬷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只是跟沈嫖道别后,就登上了马车,空的那辆车跟在后面,缓缓驶出新桥巷。   巷子里的邻里们见贵人嬷嬷走了,也都围过来给沈嫖道谢。   “大姐儿,恭喜,恭喜啊,你这可算是出头了。”   “是啊,等到来年春闱,你家二郎再中了榜,你家在咱们巷子里可是头一份了。”   “还是大姐儿厉害,我看你从小就不一样。”   沈嫖也只是笑着回她们。   “谢过各位婶婶嫂嫂夸赞,能有今日,还是多亏邻里们的照顾。”   她说完就到食肆里,拆开一竹篮的果子,提着到外面给大家尝尝,这些果子别说她家自己吃,就算是加上婶婶和嫂嫂家一起吃,也吃不完。   邻里们倒是没想到大姐儿会这么大方,毕竟这些都是她们从不舍得买的果子,样式精巧,用的还都是白砂糖,里面还有各式各样的坚果。   大家也都没多拿,最多每人拿上两块,但即便是拿到手,也都舍不得吃,想着回家带给孩子。   这阵子热闹后大家伙才都散去,只留下程家嫂嫂和赵家婶婶,她们俩本来就住在这里。   程家嫂嫂看着这一筐子果子全没了,忍不住替她心疼,“大姐儿,你这也太大方了,多好的东西啊,就这么散出去了。”   赵家婶婶也是这么想的,都是金贵的东西。   沈嫖想说她家里还有一桌子都是这样的果子,但看还有人往自家看,也不好多说什么,书上说不患寡而患不均。   “好,我知晓了,多谢嫂嫂和婶婶。”   程家嫂嫂看她心中有数也不多说什么,“我回去做饭了,月姐儿还要去女学呢。”   三个人这才散了。   沈嫖把食肆的门也关上,她先抱起桌子上的匣子,是沉甸甸的一百五十两,再加上一开始的二十两,支赐是一百七十两。她又看看这只玉镯,恐怕更值钱,更不用说这一院子的用的吃的。   她粗略地站在院中数了数布匹,大概有十四匹,还有几□□子,做衣裳是用不完的。   穗姐儿这会儿才起来,她穿好衣裳走到门口,就看到院子里那小桌上堆得很高的布匹,都是好看的颜色,又见阿姊怀中抱着匣子,伸手在数东西。   “阿姊,好多东西啊。”她说完噔噔跑到阿姊身边,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沈嫖伸手摸摸她的头,琢磨着手中的银子也有两百多两了,需要在城外买些好地,种上红薯土豆之类的,等到再多攒些钱,也到内城去买处宅子,不用住,也算是资产。   “你今个还要去女学,我赶紧去做饭。”   穗姐儿点下头,她又看到食肆的桌子上也有,她现在对阿姊满是崇敬,阿姊就是她见过最最厉害的人。   沈嫖把银钱收好,又把那镯子也放到了一起,这算是她的第一件首饰。   天气凉爽。   她和了一盆面,炉子提到外面熬上红薯小米粥。割一把翠绿的韭菜,择洗干净,切碎。鸡蛋下锅炒得嫩黄。   韭菜鸡蛋搅拌在一起,再放一些虾皮提鲜。面醒好后,搓成长条,分成小剂子,再把小剂子擀薄,薄到几乎透明。再把馅料包进去,放到小蒸笼里面,蒸了两笼。   沈嫖把堂屋的小桌子拿出来,盛出来两碗粥,韭菜鸡蛋虾皮的透明蒸包也直接端上桌子上。   “简单吃一些,等你下学,阿姊再给你做好吃的。”   穗姐儿觉得眼前的就很好吃了,红薯煮得软烂,盛一勺粥,又有红薯的甘甜外加小米的米油香。   沈嫖又放上一碟春日里腌制的香椿,倒上芝麻油,一碟又脆又香。   穗姐儿拿起一个透明小包子,皮紧紧地裹着里面的韭菜鸡蛋馅,咬一口外面的皮虽然薄,但又很筋道,里面的韭菜新鲜,鸡蛋嫩滑,虾皮提鲜,她又配上一口凉丝丝的咸菜。   “好吃。”   沈嫖自己也拿起一个,热腾腾的还蘸了一下辣椒油。   “这还有一笼呢,慢点吃,等到正午就和慧姐儿说,明日就不用给你带饭了,阿姊有时间给你做了。”   穗姐儿点下头,“好的。”   俩人用过饭,沈嫖到隔壁也叫上月姐儿,一起把她们送到女学。   沈嫖今儿休息一日,她看着院子里的布匹还有外食肆桌子上的,开始收拢,她家三人不缺衣裳穿,想着可以多做几床被子,但就这还有剩余的,拿出来五匹,隔壁嫂嫂和婶婶家各自两匹,再给萱姐儿送去一匹,其余的果子,只收起来一篮子,其余的也都打算分了,一篮子里都有五六包,她不爱吃甜的,穗姐儿和二郎都吃不多,免得放坏了。   她打定主意,把自家留的皮子之类的都收起来,冬日里还是要多做一些皮子衣裳。明年春闱,给二郎做上一套暖和的被褥,贡院中很冷,他还要在里面待上三日,若是冻着了,就不好了。   这些全都收拾过,她抱着两匹布和一篮子果子先到嫂嫂家。   程家嫂嫂在家中洗衣裳,她家官人每日做工,每日都要换下,赶紧洗了赶紧晾干,不耽误替换穿。   “嫂嫂,在家呢。”   程家嫂嫂坐在木盆边上正在搓洗衣裳,听到声音答了话才抬头的,“是啊。”她看到大姐儿怀里抱着的忙起身迎过去。“这是做什么?”   沈嫖笑着开口,“先帮我接一下,怪沉的。”   程家嫂嫂只好抱过来,俩人往正屋里走。   沈嫖这才坐下来,“这是给你家分的,嫂嫂也看到了,贵人家送来的太多了,我们家就三个人,怎么穿也穿不完的。”   程家嫂嫂看过去那两匹绸缎,色泽明亮,刚刚抱的时候她就摸到了,温软贴肤,她买过最好的一匹布还是去岁冬日给月姐儿做衣裳用的。   “这,这不行,我可不能要,这不是三五文钱的事,这么好的两匹布,我往日就已经很沾你的光了。”她说得激动。   沈嫖就知道她会这般,“又不是给你的,这选的颜色料子,你看,多适合月姐儿穿,月姐儿长得好看,穿上打扮一番,肯定更好看。”嫂嫂心中的软肋只有月姐儿。   程家嫂嫂听到这话,也有些迟疑了,可这布看着就是贵,指不定多少银钱呢,“那我也不能要。”   沈嫖点下头,“那行,既然嫂嫂不要,往后也不用来我食肆给我帮忙,更不用我出去做席面时帮我照看穗姐儿了。”   程家嫂嫂哎一声,“这不能比,照顾穗姐儿是应该的,举手之劳而已。”   “嫂嫂不用说了,收下吧,人家送来的多,我家本来也用不完的。”沈嫖说完起身就准备走,“我还给婶婶家也送去两匹。”   程家嫂嫂想收又觉得不能收,纠结之下还是应下了,又把大姐儿送到家门外,想着更应该多给大姐儿帮忙才是。   她回到院中又把衣裳洗好晾上,擦干净手才回到堂屋里,伸手小心地摸一下这绸缎,想着这浅色的给月姐儿做里衬,这个青色的做褙子也好,就连碎布头都要给月姐儿做了头绳,不过得给穗姐儿多做几个,她这辈子还真是有福气,能跟大姐儿交好。   赵家婶婶这会没在家,沈嫖给苗家嫂嫂放下了,也是几番争夺,她才出了赵家的门。   沈嫖去严家时,家里都没人,她想着也正好,就放在了对门的邻里家中,托她转交就好。   她晌午简单做了个手擀面,吃完后又在院子里晒太阳,身上盖着条毯子,洗了一盘果子,还有剥的石榴,甜瓜,倒也是惬意。   这几日都没睡好,晌午足足睡了一个时辰,她起来看看时辰,也快到穗姐儿下学了。她还是拿上自己的竹篮,答应穗姐儿的要给她做好吃的,大人要说话算话。刚刚锁好门转身就看到一位嬷嬷从马车上下来,正停在食肆前面。   这位嬷嬷穿的深绿色的褙子,头上一根玉钗,人倒是胖乎乎的。   “娘子留步。”   沈嫖疑惑地看着她,“不知嬷嬷有何事?”   嬷嬷笑着行礼,“敢问可是沈小娘子?”   “正是。”沈嫖有些猜出来了。   嬷嬷笑意更深,“我姓包,我家大娘子姓夏,昨日在樊家的喜宴上,品尝过娘子的手艺,所以特意来给娘子下帖子的。”   沈嫖又开锁,把嬷嬷请了进去,“包嬷嬷,请吃盏茶。”   包嬷嬷笑得更开心,这位厨娘性子也好,“娘子客气了,我家是在十一月,给我家老太太做寿,大概要四桌席面,不知娘子到时可有空?”   沈嫖点头,她有空,“那不知在菜品上可有要求?”   包嬷嬷想起自家娘子的安排,“没什么要求,就是要好吃就成,那道糖醋排骨,还有卷尖,尤其好吃,凤爪也好,就劳烦娘子了。”   沈嫖听着觉得可以。   包嬷嬷才拿出帖子,一式两份,按了手印。她又拿出来一封利市,“里面是十两银子,先是定金,等到席面结束,支赐另算。”   包嬷嬷看着自家大娘子长大的,大娘子从小性子虽然骄纵,爱同小娘子们比较衣裳首饰,尤其同万大娘子较劲,其实她也就是嘴上不饶人,这回也是从昨日回去就念叨,话里话外的意思,倒不是和万大娘子较劲,是这道菜好吃,可惜没吃饱之类的话。   沈嫖把包嬷嬷送走,谁知又碰见一位大丫鬟,也是来定席面的,就在本月底,本来就在找厨娘,想着要不还是找汴京有名的,但昨日一场席面,特意打听了沈娘子的住处,这才寻了来。   沈嫖接了下来,但她想着后面若还是有,就不能再这般接了,顶多一个月做一场席面,不然自己是真的忙不过来。   她这会是真的出了门,去宁娘子家买了十几个鸡蛋。   宁娘子把鸡蛋放到她篮子里,又好奇地问。   “听闻今个有贵人登门,给你送了一马车的东西?”   沈嫖不意外能传到这里来,“是的,我给人家做了一场喜宴。”   宁娘子满是称赞的眼神看她,“我就说嘛,沈掌柜,沈娘子,就是厉害。”   沈嫖跟她说会话才去了郑家的摊子,买了一块肋排和里脊肉。   郑屠夫笑着给她剁成块。   “沈娘子,你不知道,我家姐儿长得越来越好看了,特别爱笑,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郑菓在旁边给人家切肉,这话阿叔已经一天说好几遍了,若不是安姐儿还小,不能出来,肯定是要抱出来炫耀的,这铺子也不用开了。   沈嫖笑着点头,“好,不过我今日有些忙,改日再来。”   郑屠夫也立刻答应。   沈嫖买好排骨,又买了些话梅,汴京以喜食梅子为风尚,比如腌渍,还有蜜煎,梅子酸甜可口,也最容易做。   她准备做个话梅排骨,再炒个下饭的金钱蛋,做了滑肉蔬菜汤,其实应当放豌豆尖的,现在食材有限,只能用别菜代替。再来个醋熘白菜。   她到家先把米饭在炉子上焖上,把切好的里脊肉用葱姜腌制,倒入黄酒,再放入五香粉和少少的盐。   话梅泡到温水里,让话梅肉自然地舒展开。灶里烧火煮鸡蛋。   沈嫖把煮好的鸡蛋捞出来放到凉水里,一会好剥。正在厨房忙活着,就听到程家嫂嫂在门口大声和她说话。   “大姐儿,我去接俩姐儿了,你在家忙吧。”   沈嫖大声又回她,“好的,多谢嫂嫂。”   她另外起个炉子,先用开水煮过排骨,然后捞出来,下锅放热油炒糖色,再把排骨倒进去翻炒出香味,排骨也裹满了糖色,然后倒入壶中的温水,盖上盖子焖着。   她坐下来把鸡蛋都挨个剥开,并且用刀切成薄片,然后地锅烧热,把鸡蛋下锅油炸,刚刚下入锅中的鸡蛋先不要碰,不然鸡蛋黄会散碎,等到鸡蛋被炸的表皮有些黄,然后利落捞出。   锅中的油盛出来,只留个底,再放入葱姜辣椒末,爆炒,把炸好的鸡蛋也放进去进行翻炒,放入调味料,把鸡蛋炒得微微发焦,鸡蛋会变得又烫又辣。   沈嫖盛到盘中,再刷好锅,用温水把搅和淀粉,把腌制好的肉片裹满淀粉,锅烧热,一勺猪油炒香,再放入姜片,最后放入温水,烧开后,开始把每片肉放进去,等着肉片定型后,再搅拌,放入五香粉和芝麻油。   盆中放入青叶菜,把汤倒入进去,就可以了。   她忙到这里,穗姐儿也背着斜挎包回来了。   穗姐儿背包都没放下,就直接跑到厨房里。   “阿姊,好香啊,外面炉子里做的什么?”   沈嫖把汤端到外面,“炖的排骨,马上就好,你去洗手,一会吃饭。”   穗姐儿也好几日没见到阿姊做这么多好吃的了,她小跑着去洗手,然后又到厨房里去洗碗筷。   沈嫖把话梅放入排骨中,然后开始大火收汁,一直到排骨外面一层变酱色,能闻到一丝丝的酸味,直接出锅。   最后炒个酸糊糊的白菜。   穗姐儿看还有汤,就又多洗了两个碗。   陶罐里的米饭蒸得刚刚好,沈嫖盛了两碗,又把滑肉汤也盛出来,滑肉汤要不混汤,肉片又晶莹剔透,口感也是最好。   穗姐儿接过来,又忙和阿姊说话,“慧姐儿知道阿姊不忙了,还说终于能吃到阿姊给我带的午饭了,她觉得这几日都没吃饭一样。”她说完下意识喝口滑肉汤,虽然有些烫,但好鲜啊。   “好喝。”   沈嫖让她慢点喝,“好,明日就带饭。”   穗姐儿又捧着米饭,看着这切后又炒的鸡蛋,有些好奇,先夹了一片吃起来,只是她完全没想到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鸡蛋会这么好吃,就是很烫,又香又辣的,鸡蛋表层有些焦黄,辣得又吃了一口米饭。 第115章 红薯宴(上)   “一步也不挪”   沈嫖也喝口汤, 汤鲜味美,里面的肉经过腌制抓拌,不仅入味,还很嫩滑。这会喝口汤实在惬意。   穗姐儿又吃口排骨, 这个的酸味好像和过去做的不一样, 有种果子的清香,甜味也不像是糖, 但很软烂, 上面的酱汁也黏黏糊糊的,一嗦就脱骨。   沈嫖算着时间, 再有差不多七八日就可以收红薯了, 再过几日就是小雪节气了, 她得提前找人挖个地窖, 小雪节气过后就是大雪,大雪没几日就是冬至,数九天就来了, 红薯不抗冻。   “阿姊,二哥哥当真都没有假期了吗?”穗姐儿吃着酸甜的排骨,就又想起了二哥哥。   沈嫖给她又盛碗汤, “应当吧,本打算做完席面就去看他,但等阿姊把红薯都收了,咱们再去。”   穗姐儿点下头。   俩人这几日都没吃好也没睡好, 一桌三菜一汤都吃得干净。   沈嫖用温水先在井边泡着碗筷,只放一个皂荚就行, 一会好洗。   焦蔼从马车上迫不及待地下来, 她是刚刚得知消息就紧赶着来了。下来看到食肆门口只开了一扇门, 边敲门边往里面看。   “沈娘子,沈娘子,在家吗?”   沈嫖看天已经黑了,在院子里点上了两盏灯笼,挂在了屋檐下,木窗和灯笼很相衬,虽然照得也不是很亮,但能看到院子里的物件,免得被绊倒磕到。   “在呢,哪位?”她问了一声又往食肆里看,食肆的桌子上点着的有灯。   焦蔼听到她应声就直接走了进来,“是我,我来给你道喜了。”   沈嫖已经看到人了,忙迎上去,“焦娘子,怎么这会过来了?”   俩人在食肆里坐下,沈嫖给她倒上一盏茶。   焦蔼笑得格外开心,拉着她的手,“沈小娘子,你沈厨娘的名声已经传遍汴京城了,我就是再晚也要赶来的。”   沈嫖听她说得自然高兴,但觉得有些太夸张。   “今日倒是有两家登门邀我去做席面,这个月底一家,下个月一家。”   焦蔼赶紧吃口茶才又继续讲,“我原来也忙的昏天黑地的,是与我家有生意往来的一位大人家,原来他们对我倒也只是个面子情。但这次特意找到我,拐弯抹角的打听,听说你是我介绍过去的,所以也想通过我,邀你去做厨娘,还说支赐之类的一切都好商量。我就赶紧让人去打听,这才知道汴京的官眷们都知晓你了,现在都说你是汴京第一厨娘。你可真厉害啊。”   她说起来就与有荣焉,也信明珠不会蒙尘。   沈嫖就是说呢,她今日的行情怎么这般好,第一厨娘,她在心底默念了几遍,从小到大她也参加过一些比赛,内部的还有外部的,也都得过许多第一,但这个第一尤为不同。   “那还是要多谢你的,若不是你举荐,我也没有机会。”   焦蔼做生意求财都是以和为贵,而且最好大家都有得赚。“不用如此谢我,万大娘子已经来谢过我,而且我们两家钱庄的生意也谈妥了,我虽然帮了你,但你帮我的更大。焦家的生意也是更好了。”   沈嫖一直都很欣赏焦娘子,她做事向来心有成算,与人相处时也总能恰到好处地把握关系,是天生的生意人。   焦蔼又看下食肆,“什么时候开始做暖锅,我以后的生意都打算在你食肆里谈,到时候我就承包你楼上的一个包厢。”   沈嫖准备等红薯收了后,地里的活料理干净就开启。   “今年会有新的,我推出鸳鸯火锅,就是有两种味道的火锅,一边是辣的,一边是清汤的,到时想吃什么的就吃什么样的。”   焦蔼如此听着,立刻点下头,“这个主意好,要不说术业有专攻,你在吃食上总是能想出旁人想不出的,我的万千想法也只能作用于生意上。”   俩人又说了一会话,焦蔼晚上在酒楼还有合作要谈,她就先走了。   沈嫖把她送到门外,现在晚上的风已经不是清爽,而是有些刺骨的冷。把门关上,到院子里收拾干净,就和穗姐儿一同睡下了。   第二日食肆开门,正午时人前所未有的多。   “沈娘子,这是你食肆开门以来,关门时间最久的一次,我们这好几日都没吃好。”   “是啊,而且这天说变脸就变脸,早起都穿得厚实多了。”   “这还有个把月就到冬至了,可不是冷。”   沈嫖就知道今日人多,而且自己也确实有五六日没开门,所以准备的面也是做多的,幸而做羊肉板面也简单。   “今日得有差不多一百碗了,后面排队的不用着急,都能吃到的。”   后面本还觉得来晚的,突然觉得有了希望。   沈嫖在锅中一次能出好几碗面,食肆内早就没位置了,所以大多数都是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板面出去蹲在门口呼噜呼噜地吃起来。   里面的豆结浸泡得很是入味,鸡蛋外面的蛋清也很有嚼头,蘸上这么香的汤汁更是好吃。   外面还有几个小厮是根据家中大娘子的吩咐来排队买的,但看着出来吃喝的,自己也想在这里吃上一碗。   沈嫖晌午忙完,今日程家嫂嫂也去上工了,毕竟她也为了照顾俩姐儿,好几日没做活了。所以食肆里就她自己。   她擦着桌子,还有没吃完的客人在食肆里边吃边说话,时不时地还有几位嬷嬷们过来找她。   沈嫖遵循着每月做一次席面的规矩,过年那个月不接,二三月的时候也没接,因为二郎要考试,她头回做高三考生的家长,还暂且不知道流程,所以只得小心一些。   她细细地把原因也和这些嬷嬷们讲过。   嬷嬷们本来还以为她在自抬身价,但听完后很是理解,还有些惊讶于这位小娘子的沉稳。毕竟她新人猛地出名,竟然忍住不接席面,倒不能小看她了。   沈嫖也留下了这些府上名帖,她忙完后坐下来喝茶,又拿着算盘算账,再记录到账本上。又想起,若是她能每个月多接几个席面,自己也能买得起汴京的房子,一套普通的院子是一千五百贯左右,也就是七百多两银子。   但又想着,还是再多攒两年银子吧,到时候给穗姐儿多攒些金子,再有闲钱时再考虑买房子的事情。   十月末,沈嫖把答应人家的席面做完,得到了极好的评价,原先还有些张望的人家,也来找她,只是大多数都知晓她暂时不接席面,只等到来年过了三月再说。   包嬷嬷也听闻了这个事,还特意同自家娘子说了一遍。   夏大娘子也觉得自己运气好,幸好先下手为强,自己这桌席面到时就是汴京最有面子的。   “到时候你找人在厨房里也陪着沈娘子,一定要把她照顾好了。若是能多做些就多做些,这样我也能多吃些。”   包嬷嬷点下头,“那今日要发请帖,可要给万大娘子送?”   夏大娘子立刻点头,“自然了,我若是不炫耀给她看,我心里就难受。”   包嬷嬷听完这话很是哭笑不得。   沈嫖忙完席面,就雇了闲汉在自家院子里挖了一个地窖,足足挖了两日才做好,上面就只有能容下一个人的口,里面是比较深且长的,宽度则是能同时容纳下俩人,从地面到地下放了一个梯子,在入口处放上一个编织的稻草席。还能让里面透气,在稻草席上再盖上油布,免得雨水下进去。   穗姐儿和月姐儿对这个地窖还挺好奇的,觉得很好玩。俩人爬来爬去的。   沈嫖则是把白菜和青萝卜都放进去,这样能储存到明年开春,另外还弄了一个木盆,放了一些土,把韭菜种上,也一并端到地窖里,再在木盆上倒扣上一个木桶,这样温度合适,也不见光,就能种出来韭黄。   冬至前两日,穗姐儿也放了假,沈嫖捎信给吴昂平,让他帮忙找佃户们,准备明日就去收红薯和土豆。   现在这会恰巧也是农闲期,早就立冬了,大家也都闲下来了,也有些农户来城里找活干,多少能赚一些。   吴昂平当日就回信,明日过来就可。   沈嫖晚上收拾明日下地的衣裳,现在的汴京城外的风很冷,能吹得脸生疼,她先把穗姐儿的帽子拿过来放到床头。   已经经历过一次汴京的冬日,她现在差不多已经能从容面对了。十月份就把新被褥都做好了,连带着二郎的,等着这红薯收完就给他送去。   她把衣裳都准备好,把炉子也换上新炭,才躺进被窝里,穗姐儿和她睡两床被子,等到明年就单独给穗姐儿收拾一个房间。   此时书院内,本应该关灯睡觉或者是静读的时间,却格外热闹。因为刚刚收到学正们下发的告示,给放两日假,但要在后日晚上回来书院。   学子们都在书院数月,家在汴京的没回家过,此时都想回家。那些家不在汴京的,也想到汴京城内去转一圈,特别是去泡个热水澡,亦或者到酒楼中大快朵颐地吃上一顿,也好抚慰一下自己。   学子们长期紧绷的身体和思想,都活跃了起来。   祭酒和博士们都在学谕厅内。   “这些学子们还是太年轻,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一个个的都坐不住,这样春闱如何能中。”一位博士捋下胡须,边说边叹气。   祭酒摇下头,“此话对也不对,他们都还年轻,少年人总是有他们的方法的,别太看轻他们。圣贤说因材施教,不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啊。”   这也是他突然给假的原因,年轻学子们不可一直圈着,兴许散过心后,事半功倍呢。   斋舍内。   柏渡坐在沈郊的床榻旁,手肘搁在他的床边,手托着下巴,无任何形象地这么坐在地上。   “就一起回家吧,反正明日早上也要走的,咱们赶早不赶晚啊。”   沈郊本来是准备睡下的,但就收到了学正的信。柏兄本来还在书案前苦读,但听到后,立刻就把书合上,开始说服他现在就归家。   “现下已经晚了,再说外面很冷,就算是赶回家,阿姊也已经睡下,这么冷的天气,咱们也不能像上回一样,就躺在家门口吧。”   柏渡觉得他说得对,但他的心已经跑回家了,一点书都看不进去,更睡不着。   “你说祭酒为何不下午告知我们,下午的话,我们这会儿在家吃都吃撑了吧。”他在书院内被关得已经有些丧心病狂了。也不知外面今夕是何年,还是晌午在膳堂用饭时,尧之兄说后日就是冬至,他才知道的,去年冬至时他还能在阿姊家吃喝,还能去看烟花。今年只有书本与他相伴。   沈郊看自己这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披上衣裳,又坐在书案前继续看书。   柏渡就这么看着他的动作,对他很是佩服地开口,“沈兄,你真是厉害,你听隔壁都在说明日要去哪里用饭,你心就如此静吗?”   沈郊未答,他的心不静,若是静,躺下就能入睡,就因为不静,所以才看书让自己静下来。   陈尧之拿着一本书从他斋舍过来,“沈兄,我来还书。”他说完正准备坐下,就看到柏兄生无可恋地坐靠在床榻边上,沈兄还是在看书。   “怎么了?”   柏渡起身叹声气,“刚刚就想归家,但沈兄说服了我,现在我正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无法自拔。”他说完又坐回到自己的书案前,上面还有自己刚刚写的文章,他准备提笔写完。   沈郊从陈尧之手中接过书籍,“尧之兄明日要归家吗?”   陈尧之盘腿坐在沈郊的对面,“是的,多日未见家中父母和弟妹,想回去看看他们怎么样,我阿娘常年做糕点,腰部总是疼痛,她自己又不在意,我每回归家督促她,她才去看大夫的。”   沈郊还没听他说起过,“原来如此,尧之兄孝心令人敬佩。”   陈尧之笑笑,又看十分安静地在写文章的柏兄,果真像是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那明日柏兄要归家吗?”   “自然是的,我与阿姊好久未见,十分惦念。”柏渡都没抬头,自顾自地写着文章。   陈尧之一时语塞,他们俩好像说的不是一个家。   “周大嫂嫂和柏大哥哥也会惦记你的。”   柏渡提笔停顿一下,“我晚上还是会同他们见面的,不急,不急。”   翌日一早,书院内的学子们都有些早早起来,在院中用凉水洗漱,能更快地清醒,洗漱后就忙出了书院,也有些沉稳的哪里都不去,还是照旧高声背书。   沈郊是被柏渡叫醒的,他一睁开眼就看到柏渡已经背上包,穿戴齐整。觉得难以理解,这人平日里可是很难叫起床的。   “快,快,沈兄,回家了,若是我们走得快,还能吃上早饭。”柏渡殷勤地给他递过去衣裳,恨不得替他穿上。   沈郊起床收拾好,又洗漱好,人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包就背上了身。   俩人迎着大清早的雾气就往书院外面走去。外面冒着热气,还有些早饭摊已经煮上羊肉汤配着胡饼。   “柏兄,我自认识你以来,你今日是最勤快的。”   柏渡招手找来一辆马车,可能自己小厮不知自己突然休假,还没来得及,算了,他心情很好,并不在意。   两个人坐上马车没多久,柏家的小厮就来了,只是左等右等没见到人,他来得也不晚啊?他并不相信自家郎君没出来,肯定是出来得太早,他随之也赶着马车直接去沈小娘子家中。   沈嫖今日要下地,也起来得很早,早饭也只是煮了两个鸡蛋,熬的小米粥,烙的油馍,配些清脆的小咸菜。   她和穗姐儿吃过后,就出去找马车了,还是和上回一样,属于半包车。   程家嫂嫂今日要去做工,就把月姐儿也送到沈家了。   “你这帽子可不能摘,外面风大,还有别麻烦你阿姊,听话一些。”   月姐儿可喜欢下地了,前几日就知晓阿姊要收红薯和土豆,还要把红薯放到窖中,她更是觉得新鲜,幸而今日阿娘忙顾不上自己,她伸手把自己的帽子戴整齐,又用绳子系在自己下巴下面。格外乖巧地点点头。   “好的,我记住了,阿娘快去忙自己的吧。”   程家嫂嫂看她是一门心思的就想出去玩。   “好。”她也没嘱咐她别把衣裳弄脏,因为今日除了里面穿的是新裁剪的,外面就给她穿的是过去的旧衣裳,随便她玩。   沈嫖带上银钱,今日要给佃户们发工钱,因为这次收红薯人数多,她做不来那么多饭,就干脆多发些银钱算是补偿,带些调味料,做些他们自己吃的。   “嫂嫂放心吧,我们下午就回来了。”   程家嫂嫂没有不放心的,更何况还是跟着大姐儿。   “好,那你们快上车吧。”   沈嫖带着俩姐儿上了马车,一路就往城外走。她们到了田地边上,她掀开帘子,就见吴昂平已经带着人等着了。   城内有雾气,城外因为地广人稀,雾气更甚。   吴昂平看这马车应当就是阿姊,他忙上前,伸手让阿姊扶着自己的胳膊下来,又把两个姐儿也接下来。   穗姐儿和月姐儿都挺喜欢吴家大哥哥的,他可以领着她们在地里玩。   “吴家大哥哥好。”   吴昂平也笑着嗯一声。   “这么早?”沈嫖看站在一起的佃农,还有上次的熟人。   吴昂平笑笑,“农户们整日闲不住,早起惯了。两头牛带铁犁铧,都是按照阿姊嘱咐找的。”   沈嫖点下头,才上前讲话。   “各位好,我就是这块地的东家,姓沈。咱们这番薯,是从番邦得来的稀奇种子,所以收获时也和其他作物不一样,要先把上面的藤蔓割了。这些藤蔓呢,可以喂羊,若是各位家中有需要的,都可以带走。然后带着两头牛和铁犁铧的要尽可能的犁深一些,这样在地里的果子才能翻出来,它就和芋头差不多,等到结束,除了吴家大郎同大家讲好的工钱,我还会另外送大家一袋子番薯,以及任何种植番薯的方法。”   农户们听着还有些不解,这番薯真的是好东西吗?他们其中有些并不信,好好的地自然是要来种小麦的。   沈嫖讲完话,吴昂平就招呼大家去干活了。   沈嫖拿的也有镰刀和剪刀,她收一些藤蔓,把其中的茎根剪一些出来,收得整整齐齐的,这些要放到沙土中埋起来,还要保持潮湿,这样来年春季才能发芽,一根藤能生出两三个芽。   还收了一大麻袋的叶子,准备回家煮熟过水再晒干,做干菜储存,冬日里也好吃。   只是上面的藤蔓收走后,老伯牵着牛在沟壑处犁过地,长在梗上的红薯就直接被翻出来,后面再跟上几个人,手中还拿着铲子和铁锨,把番薯用手或者铲子给挖出来。   沈嫖也跟着看了一下,番薯结得不少,有大有小,她对此已经很满意了。   穗姐儿和月姐儿也忙加入挖番薯里,每挖出来一个大的,俩人的眼睛都亮了又亮,筐中装满后,俩人还互相抬着,送到地头,那边有驴车,等到时候就直接拉回家了。   沈嫖也挖了一整颗红薯,红薯长的都从地里冒出来,她拍拍手上的土,又巡视一圈,正巧碰到伍家娘子。   “东家娘子好。”   沈嫖也笑着答话,“伍家娘子安。”   伍家娘子原来也是不太信东家娘子的,但刚刚她挖过后,就见到这么大块,若是和娘子说的一样,那岂不是一亩地能产许多。   “东家娘子,这真的能吃?像芋头一样?”   沈嫖点下头,“自然,而且比芋头还要甜,也更顶饱。”   伍家娘子信的,“那好,一会儿我也多要一些茎藤,就听娘子讲如何种植了。”   沈嫖应声好。   沈家食肆门口。   沈郊和柏渡下了马车就看到门上锁着,明日是冬至,按理说阿姊应当在家准备过节的。   苗家嫂嫂从隔壁出来,她肚子越来越大,现下几乎每日都在家,婆母也在家中照顾她,这会儿她刚刚用过早饭,准备到外面走走。   “哎,沈家二郎,你书院休假了?”   沈郊看到是苗家嫂嫂,忙快走两步,又行过礼,“问苗家嫂嫂安,我书院临时休假的,想问下我阿姊和妹妹去哪了?”   苗家嫂嫂又看他后面还跟着是柏家二郎,“大姐儿带着穗姐儿去了城外,说是收番薯和土豆,想今日能收完,所以起来得格外早。”   沈郊听到这里才放下心,“多谢苗家嫂嫂。”   俩人又坐上马车直接去了城外。这么折腾一趟,到城外时,雾气已经散了,太阳逐渐冒头。   沈嫖看穗姐儿和月姐儿手上都弄脏了,带着她俩去洗手,又想着如何让农户们相信自己,倒是想出一个法子。   “你们俩饿了没?我给你们烤红薯吃吧。”   穗姐儿和月姐儿自从下了马车就一直没闲着,不是跑就是干活,衣裳上也都弄脏了,但格外开心。   “番薯还能烤吗?好啊,谢谢阿姊。”   沈嫖从地里捡起来几块手掌大小的红薯,稍微细长一些的,不然太大块容易烤不熟,若是很圆润,兴许外面焦了,里面还是硬芯呢。   她找着挨着山林旁边的,用铲子挖了一个洞,从吴家大郎家中拿一些木柴,以及铁网,把洗干净的红薯放在上面,下面点火烧上木柴,先用小火慢烤,等到差不多后,把铁网用木棍拿出来,再把红薯都埋进火堆中,覆盖上土。   吴昂平远远地又看到一辆马车,因不是农忙,地里的农户并不多,这一辆马车很是显眼,只见马车停下,两位郎君就下了车。他又走近一看。   “沈家二郎,柏家二郎,你们书院休假了?”   沈郊柏渡也行过礼,“正是,我们来寻阿姊。”   吴昂平笑着立刻带他们俩过去,经过大半个时辰的忙碌,地里已经有好些番薯挖出来,大家伙干得也都十分卖力。   “阿姊说,这算是丰收了。”   沈郊虽然做好准备了,但还是很惊讶,想着上回在茶肆阿姊同自己说的,阿姊说得对,只有让农户们亲眼看到,他们才会相信,这种信任是官府给不了的。   “阿姊,二郎来了。”   沈嫖正在捆藤蔓,俩姐儿守着她们俩烤红薯的坑,一步也不挪。她听到声音也抬头看过去。   “哎,你们两个怎么来这里了?书院给假了?”   俩人先给阿姊问好。   “是的,昨日是晚上通知的,所以今日一大早就赶回了。”沈郊解释了一下。   沈嫖把藤蔓收好。   柏渡忙上前接过给收到竹筐中,“阿姊,有什么要我们干的?我们都能干。”他圆梦了,终于不是读书而是收番薯。   沈嫖笑着看他们,这有俩月没见了,“收红薯收藤蔓都能做。”   穗姐儿也赶紧跑过来,她本来想抱下二哥哥的,但她身上太脏了,“二哥哥,柏二哥哥好。”   柏渡见她脸颊上都是灰,“你这是做什么呢?”   沈嫖被他这么一问也想起来了,“我给她们俩烧的番薯,也是为了让大家都看看,番薯是真的能吃,且好吃,现下应当能吃了。”   她带着他们到烤红薯的边上,用铲子小心地把红薯铲出来,用手捏了一些,每个都是软软的,烤红薯的甜香味已经冒出来了。   “给,这差不多每人能有一个,你们俩应当也没用早饭吧,先垫补一下。”   沈郊接过来,有些烫,他换下手,然后剥开外面的皮,这番薯外面那一层已经是金黄色了,入口咬一下,里面最烫,但又软又香。 第116章 全薯宴(下)   “吃怎么不见你想到他”   沈嫖随手就用旁边树上的叶子包着番薯, 挨个分给他们。其实她没想到他们会回来,所以烤得也少。而且她想着,还是让农户们亲眼看到、亲口品尝到,他们才会真正地相信。   “这几个你们先吃着, 我再去拿一篮子, 让大家伙都尝尝。”   毕竟他们这就守着番薯地,随时吃随时取。   柏渡本来赶路还不觉得饿, 但这会儿吃起来后, 就觉得自己快要饿得背气去了,这么一块还没他的手掌大, 外面的薄薄的一层皮剥开, 里面的番薯软趴趴的, 虽然一口下去烫得他大口呼气, 但吃完后又接着下一口,而且他最爱吃的是最外面的那层,剥掉皮后, 那层焦香焦香的。   穗姐儿和月姐儿还在慢慢品尝,都有些不舍得一口气吃完,因为她们俩从没吃过。   “阿姊之前也同我说过全薯宴, 没承想是这么好吃。”她小口吃着,又和月姐儿分享,然后再抬头就看到柏二哥哥已经吃完了。   吴昂平跟着忙碌这么多日子,说实在的, 这番薯从栽种长到现在,他都一直在, 中间还吃不少炒的红薯茎呢, 毕竟他就守在这一旁。有回蒋修过来看他时, 看到他这小屋一间,篱笆院子一围,一个人过得还挺自在的,又能看这好风景。   但他这会才是头回真的吃到番薯,简直是颠覆他的认知,总觉得这东西应当和芋头是一个味道的,但完全不同,松软,细腻,甜香,每一口都好吃,若是无事,他能一直坐下来烤着吃,特别是现在天气这般冷。   沈嫖捡了一个小竹筐过来。柏渡立刻就迎上去,伸手就接了过来。   “阿姊,别累着你,我来,都吩咐我来做。”他在书院憋了一身的力气。   沈嫖一看他就知道没吃饱,“别着急,等会回家再同你们做别的,你们是明日晚上要回书院吗?”   柏渡点下头,“是的,不过想来一直到明年春闱,我们恐怕再难离开书院一步。”   三年一次的春闱,还有从各地而来的学子,这几个月会陆陆续续抵达汴京,各处邸店都住满了学子,今年正旦的汴京要比往年都要热闹了。   沈嫖过去把灰烬都扒拉出来,沈郊看竹篮中这次烧的红薯比较多,就随手拿起来铲子准备把洞挖得再大一些。   吴昂平见此忙把铲子从沈郊手中拿过来。   “沈家二郎马上就要春闱了,这手可不敢受一点伤,这样的粗活还是我来做吧。”   沈郊笑笑,又拿起旁边的一把小铲子,“我无事,我们两个还快一些。”   柏渡把这些番薯挨个又检查过,把上面沾上有小块土的都擦掉。   沈嫖看他们三个分工明确,她才注意到俩姐儿,俩人嘴边倒是没蹭上灰,但脸颊上和鼻头上都脏兮兮的。   她拿出来帕子给她们擦擦,但擦得马马虎虎的,看来只能用水洗,但想着一会还要吃,也就算了,等到结束后,干脆洗个澡。   土坑中继续烧红薯,他们几个也没一直等着,也下到地里,跟在牛犁过的田垄后面,每人拿一个铲子,开始捡番薯。   尤其是柏渡,干得很是开心,一会一站起来,只要找到个头大的,或者是某一棵红薯藤下结得多的,他都要给大家伙看看。   吴昂平在旁边也只是乐得哈哈大笑,过去只和阿姊接触得多,他这样没读过书,也大字不识的人,对穿得干干净净的学子都是敬而远之的,总会怕他们瞧不上自己,但没想到今日一起挖了坑,烤了红薯,就改变了他的看法。   沈家二郎同阿姊一样,做事很有条理,而且同人说话也都是和风细雨一般。柏家二郎听闻他出身好,还是官宦之家,但也没想到就在地里干个农活,他都如此开心。   他只觉得自己很高兴能认识他们,这日子过得也不一样了,每日都期盼着新的一日的到来。   沈嫖让俩姐儿看着火也放心,穗姐儿在家里烧火就烧得好。她走到伍家娘子身边,“伍家娘子,我烤了很多的番薯,一会让大家伙都尝尝,想来亲见不如亲自品尝,这样方知我说的都是实话。”   毕竟伍家娘子信她是一回事,但不能让人人都信她。   伍家娘子没想到东家娘子这般细心,“好,好,东家娘子有心了。说实在的对于我们来说,耕地就是命根子,担着一家老小一年的吃食,可不敢乱栽种,不过这番薯若是一年能种两季,成熟过程短,还能高产,自然是救命的。”   沈嫖当然理解,而且万事开头难,今日若是能让大家伙相信她,已经算是成功了。   “那就多谢伍家娘子了。”   伍家娘子觉得东家娘子实在客气,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哪里还担得起这个谢。又看过那边打打闹闹的几个少年郎。   “那是娘子的弟弟们吗?”   沈嫖也看了过去,笑着点头,“好久没从书院出来了,又正巧碰见今日在城外收番薯,所以也一起过来帮忙。”   伍家娘子听说他们居然还是读书人,读书人不应该在家中书房内待着好好温书吗?怎还能下地干这样的粗活。   “这不会影响他们读书吗?听闻明年春日就要春闱了。”   沈嫖也帮着提着篮子,“我家这两位弟弟,读书资质很不错,想来他们自己心中是有数的。”   伍家娘子笑着答话,心中却想,东家娘子做事说话一向自谦,但对待两位弟弟却毫不吝啬称赞,想来这两位少年郎应当确实很不错。虽然没了父母,但他们姐弟妹的感情真不错。   吴昂平这会跑到沈嫖身边。   “阿姊,一辆驴车根本装不完,那边已经满了。”   沈嫖不耽误大家干活,和吴昂平从地边上走到地头宽敞的路上,看着这辆驴车已经装满。   “这一辆驴车能装多少石?”   吴昂平想了一下,“大概也就十石。”   汴京一石为一百一十八斤。   汴京的驴车大概分为三种,一种就只有一头驴拉的独轮车,大概多用于城内一些小摊贩来运送特别短途的货物。   第二种则是驴拽车,也算是中型平头车,就是两头驴来拉拽,有一个人驾辕,运送的货物相对会沉一些,也不好搬动的,比如酒水,用于城内城外比短途长一些的运输。   第三种就是二十多头驴来拉的重型太平车,这种车是用来长途运输重物的,但若是在汴京城内短途拉重物,就只需要四头驴来拉就行。   他们用的就是第二种的中型车。   沈嫖快速在心中算了一下重量,这五亩地当初大概种了三亩多番薯,剩下的种的是土豆。   农业经过高速发展后,现代的番薯的产量高达亩产五六千斤。   她这是初次种植,产量自然没现代那么高。   “这一车大概装了多少亩的?”   吴昂平又到地头看过一遍,再问过农户,才又到沈嫖身边。   “阿姊,大概不到一亩,但差不多也有一亩了。”   他说完后自己都有些震惊,这种番薯能达到数十石一亩,可汴京的小麦亩产才不到三石,也就三百斤,稻米更是全年产量不过亩产五百到六百斤,他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先是惊讶,可随之而来的就是惊喜。多少汴京的底层百姓还填不饱肚子,若是真的能大规模种植,只需要一年时间,就有很多人都能吃饱。   沈嫖听过后心中有了谱,这是她第一次来种植,也没有农业科学家们的改良,产量低到一亩地一千多斤,也很正常。   她发愁的是现在她家里是装不下这么多番薯了,即便是她到处送,剩下的也够她吃的了。   “吴家大郎,按照剩下的两亩多地的,恐怕还要再找几架驴车,番薯不能受冻,我家中存放不下,先拉到你家门口,我归家后这两日就想好办法,尽快让它们入窖或者是换种方式存放。”   吴昂平看阿姊一点都不震惊,而且还思绪清晰,更加佩服她。   “好,阿姊,我现在就去办。”他说完后,就赶紧小跑着走了。   沈嫖倒是看着这么多的番薯,来到汴京后,这是她头一回因为食材吃不完而忧愁。   穗姐儿又蹬蹬地跑过来,“阿姊,番薯应该好了。”   沈嫖笑着嗯了一声,就带着穗姐儿一起过去,拿着铲子小心地把番薯扒拉出来。   “来,你们拿着吃,我把这些分给他们。”   这次烤得多,沈郊他们就各自拿了一块。   沈嫖把剩下的挨个放到竹篮中,拿着给大家伙分下去。   虽然这会已经快到了正午,但还是冷的,不过一直干着活,大家身上倒是暖和的。   “来,老伯,尝尝看。”   老伯就是上回带着牛来犁地的,这次他还是带着牛来的,他都闻到了香味,小心地拿出来一块。   “谢过东家娘子。”   沈嫖招呼他们都过来边吃边歇会,没一会大家也都差不多围成一个圈一样的,也都吃上了。   伍家娘子虽然觉得是很烫,但剥开后真的闻到了香味,还带着甜味,是软的,入口就是焦香。   “我还没吃过这么甜的果子呢。”她脱口而出。   白砂糖甜但昂贵,素日里家中也就用饴糖,就这都不舍得吃,更不用说汴京城内那么多精贵的糕点,她从未品尝过。   “是啊,若不是东家娘子就当着我们的面做出来,我其实还是不信的。”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着点头,他们都是种了一辈子地的人。都觉得在地里肯定比这年轻的东家娘子知道得多,所以一开始她说时,几乎没人当真,这会真的吃到了,才开始相信。   沈嫖看这效果达到了。   其中一位三十多岁的郎君忙开口。   “东家娘子,你就说,我们该怎么做?我们全都听你的。”   “是的,只要能吃饱,我们就都听你的。”   他们就只有吃饱这一个心愿,谁让他们吃饱,谁就是好人。   沈嫖看大家都七嘴八舌地说着,她又比大多数人矮,干脆自己随手拿起旁边的一根藤蔓,又看旁边有一块大石头,就站了上去。   “好,大家都静一静,听我说。这个叫作番薯,我是用番薯果子育的苗,但这样育苗比较难,现下有了更简单的方式,大家看这根藤茎,大概有两三个地方是可以发芽的,大家呢,就把这些藤蔓找到像这样合适的,两边剪的整齐,埋在湿润的沙土中,在家中储存上,等到来年春日就可找一块地种下,就像大家今日在这块地里看到的一样,起垄栽种。因为番薯耐寒怕涝,大家都是种地种得多的,应当能明白我说的意思吧。”   大家听完都点点头。   “自然,这好像种起来很简单。”   “是啊,看起来还没有麦子折腾。”   沈嫖听他们说完,才又开口,“种庄稼,并不是难事,其实最难的就是要风调雨顺。若是雨水合适,自然收成也高,大家种植上后要浇水,等到发出芽来就可以直接栽在地中,一年两熟,每年大家留好藤蔓苗即可。”   吴昂平去农庄里找来了驴车,这家农庄的东家姓尤,那管事的听到娘子是姓沈,还是上回那位,立刻就应下了,还说不收什么银钱,东家的钟大娘子与沈娘子相识。   他本想过来告诉阿姊的,但看到阿姊自己站在高高的一侧,面对着这些农户们,农户们听得也很认真。他知道阿姊是把栽种番薯的方法告知他们。只是看着这种场景,他心中还是尤为感动,阿姊一直都是这样的,总愿意伸手帮一帮别人,但她自己又觉得她做的只是举手之劳。可这举手之劳对他来说,是救命的。   沈郊也边吃着番薯边看向阿姊,阿姊那日说的他现在全都明白了,百姓们不管你是什么职位,只信自己看到的,只愿意相信谁能让他们吃饱,愿意去做,比官府下发的冷冰冰的告示更有用,更不用说他们这一传十,十传百这样庞大的作用了。   沈嫖同大家伙讲完,“对了,大家干完后,每人可以拿走一竹筐的番薯,回家自己做着吃,还可以把番薯切成片晾晒四五日,晒干水分,就是红薯干,可以和小米一起做汤羹,另外还能再经过晒蒸,做另外一种甜滋滋的红薯。”她有详细地把三晒三蒸的方法和大家讲完,才让大家伙继续忙。   吴昂平这才走到阿姊身边,“阿姊,驴车都找好了,那管事的还说,若是放不下,可以放到他们农庄中,他们有看门护院的,保管丢不了一点。”   沈嫖看着要装三大驴车,竟然觉得丢一点也能接受。   “好,那就辛苦你了,这第一辆驴车的,我会带回家里。另外你多带些回去给家中人尝尝,带多少不用告诉我,你自己愿意拿多少就拿多少。”   她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吴昂平感受到阿姊的信任,心中欢喜雀跃中还夹杂着一丝酸胀感。   “好的,阿姊。”   驴车到位,装起来就更快了,因为不做正午饭,而且正午也不热,这冬日天黑得也早,所以大家伙就抓紧时间把活干完。   沈郊他们也都一起来帮忙干活,到了半下午,三大车已经装得满满的,其中一部分还有土豆。   沈嫖和吴昂平已经谈好,另外那块一亩多的土豆就交给他了,最晚后日就全都给送到家中。   “这是大家伙的工钱,还有牛的工钱,大家都收好,然后各自一竹筐的番薯,还有番薯藤,大家记得回去储存好。”   大家收到了工钱,看里面果真还有饭钱。   “东家娘子,这饭钱我们就不要了,你给我们番薯吃,还教我们种植,这远比饭钱和工钱还要重要。本来这工钱说实话我们也不应该要,可没办法,我们这些人家中都穷,这一日的工钱都够我们多买些米面吃上好几日的。”   老伯说时,大家都有些愧疚的沉默,他们人穷志短。   吴昂平在旁也有些沉默,再没有人能和他一样理解他们心中的感受。   沈郊和柏渡对视一眼。   沈郊一直都觉得读书做官就是为了天下百姓,可阿姊即便没有读书做官,也依旧做到了,甚至比很多人做得都好。他以阿姊为荣。   柏渡则是觉得阿姊果真是天下最好的娘子,在他心中再没人能比得上阿姊了。   沈嫖其实都理解他们的心态,“这样吧,我这两车番薯要放在庄子上,就劳烦大家帮我看着。”   “好,东家娘子放心吧,就算是我家被偷了,娘子的番薯一个都少不了。”其中一位看着大概二十岁的郎君道。   “好,那就都仰仗各位了。”她说完也把饭钱都收了回来。   沈嫖带着几个人坐上马车,后面一位老伯赶着驴车把红薯送进汴京城,番薯上面都盖的有竹篓或者油布,所以外面的人也看不到是什么东西。   到家后,沈嫖付了马车的费用,又到码头边上雇几个闲汉一筐筐地装卸番薯,一部分放到窖中,剩下的则是放到院中。   又把架驴车的老伯的钱也结清了。   她今日工钱虽然花了不少,但事情办得圆满,况且现下她最缺的也不是银钱了。   柏渡也不觉得累,折腾这么一日,还趴着梯子到窖中去看了看,他看完后,脚踩在梯子上,头往外面看。   “阿姊,这里面真暖和,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法子。”   沈郊去倒上一盆温水,让大家洗手洗脸。   “你也快出来洗洗手吧。”   柏渡从窖中出来。   沈嫖则是看着这么多番薯,她才发现,原来大家能把红薯磨碎做成粉条,不是闲的,是番薯真的吃不完,只好琢磨各种方法。   她打算把那两车也全都做成细粉,窖中的够吃一个冬日了,外面院中的就用来做两种红薯干。   沈嫖看着他们几个人洗过手,想着今日都忙了半日,还没吃到嘴里热饭。   她拿起几块红薯,准备做个油炸红薯片和拔丝地瓜。然后又看他们几个也不累。   “二郎,你带着他们几个,把这两筐的红薯洗干净,然后再加水捣碎。”   沈郊现在是阿姊让做什么就做什么,都不会问。   “好的,阿姊。”   沈嫖把炉子给他们提到院子里,“可以边干活边烤红薯,家里这种烤的和在地里烤的也不一样。”   柏渡立刻接手,他们其实也都接着想吃烤红薯,在地里总共就吃了两块。   “沈兄,你吃吗?我多烤几块。”   沈郊点下头,他也觉得好吃。   沈嫖把红薯洗干净,先切了薄片,然后在水里多洗上两遍,再放到簸箕里,趁着太阳还没完全下山,晾着。一会可以直接下锅炸。   她又和上一块面醒着,家里有现成的羊肉板面的底汤,一会再每人一碗面。   沈郊觉得这个把红薯捣碎的活还挺累人的,不过也发现水逐渐变得浑浊,他心中有一个猜想。   沈嫖刚刚和好面,出来就看到二郎伸手摸一下这个粉水。   “这里面会有淀粉,就像是研磨碎的绿豆一样,明日可以用这个做粉皮和湿粉条吃,若是你们多留几日,也能给你们包粉条馅的包子,不过没事,等到我把粉条做出来,就给你们包。”   沈郊其实刚刚也有些想到了,听完阿姊说的也算是解开自己心中的疑惑。   “原来如此。”   柏渡在旁边看着放到炉里藤烤的番薯,烤得相当好,“阿姊,怎么样?我将来能卖烤番薯。”   穗姐儿干不动捣碎番薯的活,只能帮忙看着烤红薯,听到柏二哥哥的话,“二哥哥还是要下场考试吧。”   沈嫖听着也笑了起来,“不错,一会吃羊肉板面,今日太忙,明日再给你们多做些好吃的。”   柏渡也没吃过羊肉板面,更不用说明日好吃的了,拿起自己手中刮磨番薯的刀具干得更认真卖力了。只是干了没一会。   “我们应当让尧之兄也来的。”   沈郊笑着看他,“怎么吃的时候不见你惦记他。”   柏渡又继续干起来,“吃这么好的事,还是不劳累尧之兄了。”   沈嫖把红薯切成滚刀块,“穗姐儿,月姐儿,你们俩谁给我烧火?”   月姐儿本来和穗姐儿排排坐在一起,听到阿姊的声音,立刻站起,“阿姊,我来了。”   沈嫖笑着看她,“好,一会阿姊给你们做甜滋滋的拔丝番薯吃,烧火吧。”   月姐儿也是在家中干惯了活的,她坐在灶前做得有模有样。   沈嫖看锅中水烧开后,把滚刀块的红薯放进去煮上一会,再用笊篱捞出来,煮过的红薯颜色会更深一些,然后再把水盛出来,倒入油,等到油温上来,再把沥干水分的番薯倒进去。   “月姐儿,你先站得远一些。”   月姐儿知道油炸的情况,忙起来就跑到了院里。   沈嫖也用锅盖抵在自己脸前,等到番薯块被炸的没有水汽,然后用笊篱反复推过,炸的外面硬一些,里面软软的,直接捞出来放到一旁,正巧趁着油锅,她把已经晾干的红薯片入锅也反复炸过,一直炸到捞出时碰撞之间能哗哗作响。   这个是红薯片是可以直接吃的。   月姐儿又回来坐下继续烧火,看到那小圆片被炸得薄薄脆脆的。   沈嫖递给她一片,“吃吧。”   月姐儿本来想拿给穗姐儿去吃的。   “你吃吧,他们一会再吃,也不着急,提前尝菜是烧火专属的。”沈嫖在锅中放入贵的白砂糖,等着熬出糖泡,颜色要金黄的,而且这个要一直大火烧,不然会反砂,然后再把炸好的红薯块倒进去,把糖泡完全地裹在每块红薯上。   月姐儿正在吃脆得掉渣的红薯片,又甜又香又脆,比她爱吃的糖人还要好吃。   沈嫖拿过一个盘子,在上面抹上油,不然一会拔丝番薯会粘盘子。把拔丝地瓜盛出来,她直接端到外面的小饭桌上,用筷子夹起来,就看到那糖丝能扯出一人高。   “拔丝番薯。”   穗姐儿看着阿姊就像是在变杂耍一样,这边番薯刚刚烤熟,阿姊就变出这么一盘吃食。   沈郊和柏渡都累了一身汗,但也只捣碎了一竹筐。   沈嫖看他们俩的进度也不算慢,“我把面煮一下,咱们就吃饭了。”   羊肉板面的汤底最多是三日一换,沈嫖一般是两日一换的,她这锅是昨日熬制的,今日忙,还没用过。   每人碗中四五根面条,扯长下锅,碗中浇上烧热的底汤,每个碗中都盛了满满一勺的羊肉。   “吃饭吧。”   柏渡这会是真的饿了,磨番薯是个体力活啊。听到阿姊的声音,简直是救命来的,他忙进到厨房里,一迎头就看到这满满一碗肉的红油汤面,觉得口水都要掉出来了。   沈郊洗好筷子,又端上面出来。   没一会小饭桌上都摆满了,一个盘中是炸的红薯片,另外是新奇的拔丝番薯,还有刚刚烤得流油的番薯。   沈嫖这会儿也是真的饿了,她就只吃了一块烤红薯,闻着这桌子上要不就是又香又辣,要不就是又甜又香。   “快动手吧。”   月姐儿也是第一回 吃板面,面条好筋道,而且很嫩滑,吃着有些烫,差点还呛到,夹一块肉也好有嚼劲。她正吃得开心,就看到对面柏二哥哥已经吃起来拔丝番薯。   柏渡咬了一小口,外面是酥脆又香的,但里面是软糯糯的,虽然有些烫的黏嘴,但就是香得很,他就又吃了一口板面,才知道原来还有这种面条,这么有嚼劲。   沈嫖其实在想,明日在院中用泥砌个烤炉,到时候可以烤蛋挞红薯之类的。 第117章 地锅鸡肉炖细粉,干豆角,土豆块   “番薯从这样变成了这样”   沈郊也才知晓家中食肆又换了新菜, 入口的板面特别香,尤其是里面被炸过的辣椒,甚至是越嚼越香的那种。拔丝番薯外面是甜滋滋的,里面则是又热又糯的。   沈嫖给他们煮的面条比食肆里卖的标准一碗量都多, 觉得他们应该能吃饱。   “柏二郎, 等晚些你回去时,记得给周家阿姊也带上烤番薯。”   柏渡正埋头连吃带喝的, 听到这话只来得及点点头。   “你家有庄子, 田地,若是周家阿姊也愿意拿出来一块地来种的话, 那发展起来想来会更快。”   沈嫖还打算给焦娘子送去一些, 若是大面积种植, 产量就会上去。只要明年春红薯大丰收, 再来到秋红薯,估计汴京周围都会有种植的红薯,那么只需要大半年的时间, 起码汴京内以及汴京外的百姓们,都会吃饱,而且一般像这种产量高的, 价钱也不会贵。   汴京一石米面的价钱是一百文钱三斗,十斗为一石。根据亩产量和售卖价钱来说,番薯的价格会低得多。   沈郊在心中快速算过后满是欢喜,“也就是说等到明年冬日, 汴京挨饿的人会减少很多。”   沈嫖也笑着点头,“番薯容易生长, 甚至再种植都不需要番薯, 只取其藤茎即可, 而完全不要的番薯叶子藤蔓更是可以像大豆那样做成饲料,喂猪喂羊,甚至喂马。”   一类产品的兴起得益的是方方面面。   柏渡听着他们俩说一点没张嘴插话,只跟着点头,实在太好吃了,他也是很饿了,从早起到现在,这是第一顿。   桌子上全都空盘子空碗,就剩下烤红薯还冒着热气。吃过后每人手中拿着一块红薯,剥开外面的皮,里面就是香甜的芯。   红薯吃完以后,又继续干他们刚刚的活。   沈嫖想着在汴京做绿豆粉丝,就是把绿豆用石磨来磨去壳,再用木箩和细布过滤,沉淀淀粉,最后用漏瓢。把粉糊调拌好后,倒入漏瓢中,下面则是烧开的开水,这样粉丝下锅就成型,再快速捞出过凉水。   但在汴京做绿豆粉丝,其实多为家庭作坊,后面院子里就是一个简单的作坊,前头则是小食肆,专门经营绿豆生意的。   她想做代加工都找不到。   沈嫖出门到隔壁的赵家。   “苗家嫂嫂,在家呢?”   赵家院子里没人,赵家婶婶听到声音从厨房里出来。   “大姐儿?在家呢。”   沈嫖听到回话才进去,“婶婶今日没上工?”   赵家婶婶搓搓手,“这一直到大郎媳妇生产,我都不去做工了,她身子越来越重,一个人在家,我们都不放心。”   因为是冬至日,赵家二郎的书堂也放了七日假,他住在前面院子里二楼,家中人也不会打扰他温书。   沈嫖想着也是,苗家嫂嫂也有快八个月的身孕了,“我来你家借磨的。”   赵家婶婶连连点头,“好。”   石磨放到小推车上,一路推到沈家。   沈郊和柏渡又一起搬到桌子上。   赵家婶婶看着这盆里不知道是在捣些什么,“这是你今个去挖的番薯啊?还挺像芋头的,都是大块。”   沈嫖利落地捡起一筐番薯,“婶婶回家蒸着吃,软软的还甜。”   赵家婶婶虽然不认识这东西,但大姐儿说好吃定然是好的,“好,那我就不客气了。这我往后都在家,你若是有事就来喊我。”   沈嫖同赵家婶婶说着话,送她出家门口。   她回来后在炉子上又烤了好几块番薯,是让柏渡一会儿带回家的。   有了石磨就快很多,红薯洗干净,然后捣成小块放到磨盘里,薯浆就流了出来,下面用布接着薯浆,再反复用纱布淘洗,把流出来的淀粉乳放到木盆中沉淀。   三个人做完这些活都累得一身汗,才做了三木筐红薯,大概也有一百斤了。   穗姐儿和月姐儿帮不上忙,就给倒上了三盏茶水。   柏渡从穗姐儿手中接过来一盏,“谢谢穗姐儿。”他累得一口气吃了一盏茶水,然后放下茶盏,“阿姊,这打完后还要做什么吗?”   沈嫖摇摇头,“没有了,沉淀一夜,明日我早些晾粉,估计能赶得上给你们吃粉条。”   其实为了更好地保证淀粉的纯度,还需要二次沉淀。在第一次过水沉淀一夜后,可以把上面的水倒掉,再加入干净的水搅拌,把水和已经沉淀的淀粉搅和在一起,这样再沉淀,可以更好地过滤掉淀粉中的糖分杂质。这样晾干的淀粉会更白,也更能长时间储存,自然煮出来的口感更是最佳。   不过这次他们做得少,就一百斤的红薯,本来出粉率就不高。   沈嫖对这个出粉率还真是有了解。当时她刚刚接手酒楼,想更好地了解成本,还详细地询问过红薯制成粉条的过程。   普通的番薯百斤的出粉率是百分之十二,也就是一百斤能出十二斤的淀粉,而淀粉加水制作成细粉,机器制作十二斤淀粉最多能出十三斤的细粉。而手工制作的话,有损耗量,也就做多十一斤的细粉了。   但现代的农业发展很迅速,番薯的品种不同,其淀粉含量也不同。像一些渝薯27之类的,能达到一百斤出二十多斤的淀粉了。   沈嫖看他们三个忙活这么久分出来的两盆淀粉水,最后也不知道自己做的能出多少淀粉。   天也渐渐黑了,小厮赶着车到了沈家食肆门口,能隐约看到院中的亮光,他就知道郎君是回来了,上午来过后,还是隔壁的娘子告知他,都一起到城外了,他想着现在过去也不能把郎君接回家,干脆他就又自己回家了。他下了马车敲门进到院中。   “问沈娘子,沈家二郎安,我来接郎君归家。”他说完就闻到了甜香味,又看看院子里烧得热乎乎的炉子。   柏渡对于一日都没见到他,也不觉得稀奇。想到明日还有好吃的,他心情简直大好。   沈嫖把烤好的番薯用油纸包得严实,放到柏渡的空包里。这包是他从书院背出来的,本来出书院时还拿了两本书,但又觉得明日又回来了,以他对自己的了解,归家后也不会读书,所以干脆空着装装样子。   “明日就是冬至了,替我给周家阿姊问好。”   柏渡忙点头,又躬身行礼,“那阿姊,沈兄,穗姐儿,我就先回去了,咱们明日再见。”   沈嫖带着弟妹把他送到门外。晚上烧了热水,干一整日的活,好好洗个澡,一家三口又围在炉子前面烤火。   而此时柏家。   周玉蓉和柏松都看着桌子上剥开的番薯,他们也都闻到了甘甜的香味,都有些茫然。   “你是说这个亩产多少?”柏松都疑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柏渡想拿起一块,自己再品尝一下,结果就看到大哥哥的眼神,就又收回了手。   “大概十石多了吧,反正阿姊足足拉了三大车。阿姊还告知了农户们如何种植,阿姊让我给你们带回来,就是想问问咱家要不要种,地里还有些番薯秧子,现在储存,还能赶得上来年春日种植。”   周玉蓉觉得自己要缓缓,她刚刚用过饭,拿起那热乎乎的番薯,用手捏一下还有些软和。咬了一口,透着焦香。   “还是甜的,官人,你也尝尝。”   柏松也拿了一块,绵密的口感。   周玉蓉长年管理家中庶务,看各种账本。果树,麦子,稻米的收成,她最是了解。   “二郎,如果亩产确实如此,那我家是要种的,先种上十亩的。”   柏渡点点头,“若是如此,我明日就去和阿姊说。嫂嫂也找几个懂农务的管事的,到地里去学如何种植,毕竟在农务上还是他们最擅长。”   毕竟擅长什么就做什么,讲解如何种植时,农户一听就懂。   周玉蓉觉得二郎说得对。   柏渡见事情已经办成,“那明日一早我就去阿姊家中了,对,还要去拜访蔡先生。”   周玉蓉也没打算管着他,毕竟二郎现在一心向学。况且就这两日假,过完就要回书院了。   “好,那我让嬷嬷给你备上礼品。”   柏渡起身抱拳躬身行礼,“大哥哥,嫂嫂,二郎告退了。”   周玉蓉见他走后,又多吃两口这个番薯。   “大姐儿这事做得真不错,这样一来,番薯估摸着发展得很快,比让官府下告示都快。”   柏松就是觉得可惜,“若她能举荐到朝廷,以如此大的功劳,官家定然会给她封个食邑,地位也会水涨船高。”   周玉蓉轻轻摇头,她倒不这么认为。   “你我想要的,不一定是人家大姐儿想要的,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恐怕你还不知晓吧,大姐儿厨娘的名声已经传遍整个汴京了,现下要请她来家做一场席面,已然要排到明年四月份了。”她说完又叹气,“你是真的没吃过大姐儿做的饭菜,我觉得她早该名扬汴京了。”   柏松还真是没想到。   冬至大如年,汴京很早到处都是爆竹的声音,家家户户的人都穿上了新衣。   沈嫖和去年一样,食肆内也没开门。   第二日一早,沈嫖起床后穿好衣裳,在院中用温水洗漱,想起去岁时还下了一场大雪呢,今年除了北风呼呼地吹,至今也没见到雪的痕迹。   沈嫖刚刚洗漱好,沈郊也从屋内出来了,他其实早就起来了,洗漱后就到屋内看书,听到外面的声音他才出来。   “阿姊纳福迎长。”   “二郎,冬节安康。”沈嫖笑着回他。   沈嫖看今日除了有些冷风,是个大晴日。她把昨日两个木盆中的水倒出来,因为粉比较少,所以不用二次沉淀。铺一块布在簸箕上,再把这沉淀的淀粉用锅铲铲出来铺在上面,最好捏成小块,这样干得也快。   “阿姊,这样的就类似于绿豆淀粉的,就是不知口感如何?”   沈嫖也是很久没吃过细粉了,但这细粉可真是纯手工纯红薯淀粉。   “等到下午应当就能吃了。”她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的敲门声。   “阿姊,我来给你拜冬了。”柏渡起个大早,唯恐赶不上拜冬和吃早饭。   沈郊过去给他开门,一打开就是柏渡的一张笑脸。   柏渡直接绕过沈郊,走进去看向阿姊,“阿姊,我来给你拜冬了,我可是第一个?”   沈郊在他后面站着,“自然不是,因为我是头一个。”   柏渡不想理他,招手让小厮把礼品提进来,“阿姊,这是我阿姊准备的,你家的一份,还有蔡先生的一份。”   今日都要去拜见蔡先生的,这是他们三个商议好的,毕竟一进书院就是数月,但蔡先生的指点从没缺少,这好不容易有了假期,肯定是要拜见的。   沈嫖点头,“好,那我就收起来,多谢周家阿姊了。”   小厮放下礼品后,就知没自己的事了,只需等到下午再来接郎君去书院。他就赶着马车回了柏家。   柏渡又带回嫂嫂的回话。   “我嫂嫂说可以种上十亩的试试。”   沈嫖觉得这已经很多了。“好,那到时候我再教他们如何栽种。”   柏渡转过几圈,又看到院子里晾晒的洁白的块状粉末。   “沈兄,这难不成就是咱们昨日做的吗?”   沈郊点下头,“阿姊说,可以做成像绿豆凉粉一样的,但我还想不到口感如何。”   沈嫖到厨房里也抓紧时间做早饭,今日她还想趁着家里人多,把两种红薯干做上,只是他们没办法带走,不过等到做好后,再给他们送到书院,做好的红薯干外面筋道,里面甜糯,还能随时拿着吃。   “二郎,去郑屠夫铺子上买一块肉,我擀皮,包馉饳儿吃。”   沈郊应声,拿上银钱出门。出门时又遇到了邻里,彼此互相问礼。   沈嫖照旧还是那样压出馉饳儿皮,每张都薄如蝉翼,但摸在手上又十分平滑还带着凉意。   沈郊回来,一起坐下包了两锅排的馉饳儿。   穗姐儿昨儿跑了一整日,晚上睡得也晚,所以她今日起来得也晚,自己起来穿好衣裳洗漱好,才到了厨房。   “穗姐儿,起来了。”柏渡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穗姐儿呆愣愣地站在门口,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柏二哥哥来得这般早?   “柏二哥哥安。”   沈嫖正在煮馉饳儿,“饿了吗?马上吃饭。”   穗姐儿点下头,她今日穿的是阿姊放在床头的,一身新衣裳,又想起今日是什么日子。“阿姊,二哥哥,柏二哥哥,纳福迎长,冬至安康。”她说完才进来,看到已经煮到锅中的馉饳儿,每个都已经飘了起来,皮在水中游刃有余,朵朵馉饳儿像是花一样。   沈嫖在碗中调了味道,大人的是满满一大碗,穗姐儿是一小碗。   这会太阳还没出来,外面还是挺冷的,就都在厨房里面吃的。里面放了虾米,汤鲜味美。沈嫖本来还想放韭黄,但自家种的还没好,还要过两日。   每一个馉饳儿皮都紧紧地包裹着肉馅,而咬开后,肉馅里还带着汁水,皮薄的入口即化。   沈郊和柏渡各自吃了两碗,吃完后身上都热乎乎的。   俩人最后吃完收拾碗筷,然后等着陈尧之来到,带上穗姐儿,要一同去拜访蔡先生。   沈嫖则是拿上刚刚做饭时在灶里烤的番薯出门,坐上马车去了焦家。   冬至日大街上很是热闹,各色杂耍,小曲,丝竹之声,还有路边的关扑的吆喝声。   差不多半个时辰,沈嫖到了焦家,又等门口的小厮进去通报后。   焦茹得知是沈小娘子来到,快步从院里走出来,见到果真是沈娘子,立刻上前握着她的手。   “哎呀,沈娘子,好久不见啊,你家食肆的暖锅是要开了吗?”   “等冬至结束后,差不多就能开了。我这次准备了鸳鸯锅,一锅两吃。”沈嫖本来就想着把红薯的事办完。   焦茹觉得去年的暖锅就很好吃了,没想到还有更好的,听着就新奇。   “走,沈娘子,我们边走边说。”   一直到院中,沈嫖把大概的情况同焦茹说完。   焦茹恨不得现在就去品尝一二。   焦蔼在院中见各位管事的,今日是冬至,还需要给他们下发过节礼,一大早起来也祭拜了祖先。等到她忙完,才到正厅去。走到门口,就听到妹妹叽叽喳喳的声音。   “你都要做阿娘的人了,还一点都不稳重。”她说着话进来。   沈嫖听到这话又看看焦茹,“几个月了?”   焦茹才有些不好意思,“三个月了,才刚刚坐稳。不过我现在若是想回娘家就能回,我婆母也不好管我。”   沈嫖笑着恭喜她,“要记得每个月都要看大夫,听大夫的话,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   焦茹连连点头,“多谢沈娘子。”   沈嫖说完后才把还热乎的烤番薯拿出来,“焦娘子,你来尝尝。”   焦蔼看着外面是烤得有些黑,用油纸垫着自己剥开,没想到里面是软的,还有些香味,入口就绵软中带着甜。   “这是什么?”   “番薯。”沈嫖又把亩产,还有生长习性,以及后续制作都说了一遍。   焦茹已经在吃上了,觉得是甜的,但又不腻。   焦蔼则是觉得这与朝廷与百姓都是天大的好事,我朝虽然商业发达,但还是以农为本的。   “我先种上五十亩。”每亩产量数十石,那就是五万斤多了,焦家有足够大的仓库和资金。   沈嫖忙摇头,“五十亩恐怕不行,我也没那么多藤茎,不过若是你能种上二十亩,想来秋番薯,一百亩也是足够的。”   焦蔼想着也是,“好,那我明日就让人去地中收藤茎的,到时候还要劳烦你来指导如何保存。”   沈嫖义不容辞,“当然。”   两方谈好后,沈嫖也没多待,今日还需要做两种红薯干。   “那我就先回去了。”   焦蔼亲自把她送出去,又让人套了马车,站在门口又谢过沈嫖,“好听的话我就不多说了,说再多也不如多做事来得实在,若是有事尽管开口。”   沈嫖点下头,才上了马车。   沈家院中。   陈尧之提着大包小包地进来,这是家中阿娘准备的,一是为了感谢沈娘子去食肆送吃食给他。二是冬至日的。另外一些则是给蔡先生的。   柏渡上前接过,“尧之兄,你怎么来得这么晚。”   陈尧之看看天,想想这个时辰,才用过早饭顶多过去一个时辰,他来得不晚啊?   沈郊在旁边默默开口,“不是尧之兄来得晚,是有些人来得太早了,我和阿姊刚刚洗漱完,家门还没打开呢,他就在外面敲门了,还用了两大碗的馉饳儿。”   陈尧之抿嘴笑笑,又看看院中,“哎,怎么不见阿姊?”   “阿姊出去有事忙,一会就回。”柏渡说着话往陈尧之手中放一把小刀,“既然来了,就来干活吧。”   陈尧之这才注意到院里放了十几筐的圆滚滚类似芋头的东西。   柏渡把事情经过解释一遍,“就是这些了,尧之兄,这个真的好吃,阿姊说她今日还做,你可以品尝到了。”   沈郊又拿出一个小矮凳递过去。   陈尧之觉得自己昨日真的错过好多事啊,也接了过来,还挺好奇的就削起了皮。   沈嫖回来后就见到他们已经削了好几筐了,这是主要做红薯干的,需要蒸过再晾晒,反复三次就能做成了。   “真不错,这么多,你们快洗好手去拜见蔡先生吧。”她到屋内把在家买的也给装好,穗姐儿和二郎的。   柏渡在院中许愿,“希望这次过去,蔡先生千万别再让写文章了。”他们可是到了下午就要回书院的。   陈尧之则是到阿姊身边,“阿姊,我有话要同你说。”   沈嫖应下,“好,到屋内说吧。”   沈郊和柏渡就看到尧之兄和阿姊到正堂内去了,但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陈尧之拿出一个荷包,“阿姊,这里面是十两银子,是夏日时候,我家茶肆根据阿姊给的配方做出的水果凉茶赚的,我阿娘和爹爹早就算好了,这是其中的四成,阿娘托我送来。”   沈嫖其实都忘记了,而且她并没放在心上。   “不了,我就不要了,夏日做茶肆,本就是个辛苦活,这都是你爹娘自己做的,我不能收的。”   陈尧之不好直接放到阿姊手中,伸手就放到桌上,“若是没有阿姊的主意,我家也不会有营收,还是要给的,劳烦阿姊收下吧。”   他说完就赶紧出了正堂。   柏渡见他出来,怎么回事?谁都能找阿姊说上两句话,偏他什么都不知道。难道他不是在阿姊心中除了穗姐儿最重要的人吗?   沈嫖看他们四个提着礼品出去了,又拿起荷包,里面是十两的散碎银子。   蔡诚早就知道他们今日肯定会来,毕竟书院有假。   车老仆给他们端上茶水,“这是大官人早就准备好的,各位请品尝。”   蔡诚爱品茶,这是储妃昨日就让人送来的,味有些苦涩,只是隐隐后味回甘,这份甘还只有一丝丝,再多就没了。   柏渡喝了一口勉强逼自己咽了下去,这个苦就和写文章一样,让人难以下咽。不过今日很好,只是品完茶,就把他们送出来了。   “你们觉得茶好喝吗?”   陈尧之觉得尚可,“回甘后十分绵长,到现在我口中还有些甘甜呢。”   柏渡觉得还是不要主动吃苦的好,如果非要吃苦,总要把自己吃下去的苦换些东西。比如他读书吃苦换来的是吃食。   沈嫖把他们削好皮的番薯全都上锅蒸了,等到蒸熟后就都铺在院中的长簸箕上,趁着天好,晾晒一日,明日再蒸。   她刚刚忙完,就听到几个人的说话声,“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柏渡一进来就看到院子里的蒸红薯,“蔡先生只留我们喝了一盏茶,想来也不忍心这一日假中还要写文章吧。”   沈嫖笑着嗯了声,“那行,不读书就做些体力劳动,接着削红薯皮。”   几个人都坐在院中开始削皮,一直到过了正午,已经又削了好几大筐。   沈嫖去看一下晾晒一上午的番薯淀粉已经干透了。她心情大好,“二郎,你去宁娘子家买一只公鸡,咱们今个吃鸡肉炖粉条。”   沈郊立刻就去忙,干了一上午,早上吃得也早,现下差不多都饿了。   沈嫖又到厨房里和了一块发面,一会就贴在锅边,做发面卷子吃,这下菜主食都有了。还有秋日里晾晒的干豆角。切上两块土豆,这样炖上一锅是真的不容易。   “穗姐儿,你来给阿姊帮着烧火。”   穗姐儿朗声答,“好。”   沈嫖在锅中倒入半锅水,她让柏渡和陈尧之给自己帮着搅拌淀粉,需要把干淀粉再加入水进行搅拌,但淀粉本就黏,所以搅拌有些难度,要把淀粉和水充分融合在一起,一点粉面子都不能有,不然出来的粉条就会有小疙瘩,煮起来也难。   沈嫖把自家的瓢,打上细孔,然后让陈尧之端着瓢,她把搅拌好的淀粉浆倒进去,因为其带淀粉的黏腻程度,所以如果不使劲按压,它是不会自己漏下去的,她拿着木槌在勺子上面敲打。   穗姐儿就看到那细条的粉浆从瓢的小孔中流出,然后倒锅中。   “二郎,你来拿着小锤子敲打。”   柏渡立刻接过来,刚刚他在一旁都认真看了,然后敲打着。   沈嫖拿起一双筷子和笊篱,粉条入水就变熟,捞到另外一个凉水盆中,迅速降温,一会就晾在院中的绳子上。   现代的粉条制作有冰库,所以夏日也能做。但在没有冷库之前,都是在秋冬日来做粉条的,因为天气冷,粉条能晒干又不会坏。   沈郊回来后,他们三个就轮流来做敲打。   沈嫖没留干淀粉,全都做成了粉条,没一会院子里的绳上晾晒的都是湿漉漉的粉条。   几个人全都忙活完就有大半个时辰,不过看到绳上晾晒着的,个个都很稀奇。   柏渡一点都不觉得累,他上前捏了一下,“阿姊,这样的能吃吗?”   沈嫖点头,“可以吃,不过没什么味道,我开始做饭。”   沈郊和陈尧之看着这院子的细粉真的觉得神奇,还拿起番薯又和细粉比较了一下,从这样变成这样。   沈嫖下锅把鸡肉煸炒出来香味,然后就倒入热水,再把大料用布包好也放进去,削上两个土豆切成滚刀块,干豆角用温水泡上。   穗姐儿听阿姊的用大火烧,没一会就冒出来鸡肉的香味。   沈嫖看面也发了,做成咸花卷,上面撒了五香粉和葱花,然后放到案板上继续二次醒发。   沈郊他们三个已经不在外面看粉条了,都非常饿了,或坐或站在厨房里。   沈嫖也饿了,她把土豆和干豆角都放进去,继续炖煮,等到土豆一扎就透,就把花卷也贴着锅边放上,花卷快熟的时候,放入一大把的粉条。   沈郊就看着这满满一大锅,肉好像都不明显了。   沈嫖先把已经蒸熟的花卷铲出来,有几个蘸上了不少的汤汁,然后再每人盛出来一碗炖鸡肉。   “好了,可以端出去吃了。”   这会已经是半下午了,太阳往西边偏,有种冷清感。   穗姐儿吃过这种炖鸡,阿姊那次做的时候也贴了花卷,但她很好奇今日用番薯做的细粉,夹一筷子,感觉看着很有弹性,每条都圆润细长,而且貌似还很透明,她入口有些烫到,然后就觉得怎么这么好吃,嫩滑有弹性,吸满了汤汁,还很软糯,和烤制的番薯是完全不一样的,黏黏糊糊的,香死了。 第118章 辣乎乎的砂锅肉末红薯粉丝和炸粉条丸子   “哥哥们都吃晕了”   沈嫖看穗姐儿这口粉吃得这么着急, 拿出来帕子给她轻轻擦过嘴边。   “小心些,慢点吃。”   穗姐儿连连点头,然后又赶紧夹了一大块,粉条上还挂着油光, 吸的都是肉汁, 她一口吃完,又咬了一口花卷。   柏渡的性子更是好奇, 先下意识地咬了一口暄软的花卷, 花卷吃着筋道,还有着微微咸香味, 他也先吃粉条。这顿吃食是从昨日下午就开始忙, 到现在才吃到嘴里。把粉条放到自己的花卷上, 再一口吃下, 软糯嫩滑,重点是格外的香,比鸡肉还要香。他这么一口吃下去, 只觉得值了,若是再有活,他还能拉磨, 又快速扒拉两筷子,香得简直有些恍惚。   “我的天爷啊,我怕是白白蹉跎了时间。”人这辈子从生到死,所有的名声银钱地位都带不走, 只有真实品过的味道才真切地留在心中,他觉得等他老了, 回忆起来吃过那么多吃食, 今日粉条是要担头名的。   陈尧之听到这话罕见的头回十分赞同, “阿姊,这,这太好吃了。”他实在不知如何形容,一口黏糊粉条,这鸡肉其实炖得也很好吃,鸡肉外面筋道,里面多汁,但香味居然全在粉条上。   沈郊向来是个不宣之于口的,但这会吃着也是频频点头,这如何从番薯变成细腻的粉条,他们是全程参与的,有化腐朽为神奇,虽然番薯并不是腐朽。   “阿姊,番薯亩产高,这又能做主食,又能做菜。”他这般说完,都觉得日子很有盼头。有吃有喝无战事,是百姓们日夜所求。   沈嫖过去在酒楼,对供应商只一个要求,必须是纯红薯粉条,不得添加另外的任何东西,那样的粉条就很好吃了。更何况今日这还是刚刚做成的粉条,细腻弹滑。吸满汤汁,满是肉香。她吃着也很满意。   “是,我打算把城外的那两车差不多都做成粉条和粉皮,也好储存。”有剩余的就给实在穷苦的吃不上饭的人家分一些,兴许两篮子红薯就够他们撑过一个冬日,活下去才有希望。   柏渡又开口,“这里面的土豆也好吃,是面的,和粉条一样,都是肉香。”他碗中的粉条都先挑着吃完了,就开始吃土豆。   沈嫖还有差不多三亩的土豆,那一亩多的,还有五亩地里种下的,留够明年种的。但她还不知道土豆具体有多少亩产,等明日她去地里看了才知。   “土豆也能做成土豆粉,很好吃。若是有机会,我给你们做砂锅土豆粉烩面两掺。”   柏渡虽然现下已经在吃着饭了,但还是被阿姊一句话馋到了,两掺他知道,夏日卖的凉面和米皮。但砂锅就有些不知了。   “好,好,阿姊,何时能吃到?”   沈嫖把花卷掰下一块蘸下汤汁,暄软的花卷吸满了汤汁。   “等你们明年开春科举后。”若地里收成好,今年就能吃上。   土豆不像是番薯,只需要取其茎扦插就能种植。土豆需要挑选合适的,让它发芽,切成小块,一个正常大小的土豆差不多能种四块,所以要推广起来会有些难度。不过等到来年她就可以扩大范围种植了,因为她的种子是足够了。   不过土豆粉不能像粉条一样晒干储存,而若是冷冻也不成,冷冻过后土豆粉口感也不筋道,会变得易碎,所以想吃土豆粉还是现磨粉现做得好。   柏渡点下头,他吃口干豆角,这个有嚼劲,吃起来也很香。他嘴里吃着,心里在想,科举简直是挡在他人生路上的一大块石头,只有跨越了这块臭石头,他才能吃上火腿,还有这个两掺。   沈嫖看着绳上的粉条,“等过几日,我去看你们,把红薯干给你们送过去。”   柏渡未曾想还有这样的好事,这刚刚吃完一顿,就来了下一顿。直接冲散了他今日离别的内心苦楚。   “好啊,谢谢阿姊。”   沈嫖是觉得这假期实在是少,若是再多几日,她就不用去书院送了。   每人一碗肉菜,沈嫖只吃了一个花卷,穗姐儿今日吃得也稍微多一些,一个花卷加小碗的菜和肉。但他们三个每人三个花卷打底,再另外附带一大碗冒尖的菜,而且还吃得干干净净。   沈嫖发现自己做的花卷一点不剩。只是吃饱后,人人都懒得有些不想动,勉强把锅碗瓢盆刷干净。   沈郊洗了河北鹅梨放到碗中,饭后吃些汁水多的梨子,也很舒服。   他们几个在院中玩,沈嫖到屋内给沈郊收拾一些厚实衣裳和新做的被褥,里面是缝了厚厚的皮子的,保管晚上会很暖和。   沈郊也伸手收拾,“阿姊,这些就够了,我这在书院过完这个冬日,就在家中常住了。”   沈嫖点下头,“好,这是给你的银钱,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家中现在并不缺钱。”   沈郊看着放在手上沉甸甸的铜钱,“好,多谢阿姊。”   今日这三人去书院,都是从沈家走的。   柏家小厮赶着马车算着时间到的。   沈嫖带着穗姐儿在门口送他们。程家嫂嫂和月姐儿也从隔壁出来。   月姐儿小跑到穗姐儿身边,和她并排站着,然后还抬手捂着嘴和穗姐儿说话。   “穗姐儿,柏二哥哥没提走一篮子番薯走吗?”   穗姐儿摇摇头,“可能是阿姊午饭做得很好吃,三位哥哥都吃晕了。”   俩人儿说完就看到马车要走,柏二哥哥使劲挥手,她们俩也忙跟着挥手。   程家嫂嫂看着这好好的冬至日,人家都是一家团圆的,就他们还要去书院。太学果真不是谁都能上的。   沈嫖看向赵家门口,赵家二郎刚刚出来就同沈郊说了几句话,送别时也很不舍。赵家二郎是把二郎当作榜样了。   “等到二郎科举中榜后,一切都不一样了。”程家嫂嫂宽慰沈嫖。   沈嫖嗯了一声,“对了,嫂嫂,快来家。番薯昨日运回来一车,我找人把一部分放到地窖中了,一部分准备做成红薯干。这家中院子里都快放不下了,也给你家留些。”   程家嫂嫂听到这个很开心,“那,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之前你炸的番薯丸子就好吃,昨日月姐儿回来又和我说,烤番薯更香,我听着都馋。”   沈嫖领着她们进到院中。   程家嫂嫂一进来就哎哟一声,这地上摆的,绳上挂的,还有簸箕上晾晒的。真是都快没下脚的地方,只是这绳上晾晒的,细细的透明的没见过,像干了的米缆和凉粉。   沈嫖分别给她把这几样都解释过一遍。   程家嫂嫂以为炸番薯丸子已经算是好吃的了,真是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的做法。   “真厉害,按你这般说,真希望番薯能早日种出来。”总归是多了一种吃食。   沈嫖提过两筐,“这是给嫂嫂家的,另外嫂嫂要种番薯吗?就在自家院中随便开出来两片地,就够吃得了。”   红薯很好种植,现代时,除了一些要卖红薯或者是做粉条的厂子会大面积地在耕地里种植,更多的是随便找块斜坡就种下了,只种上那么一小块地,就足够一家几口人吃的了。   程家嫂嫂想想自家的院子,也是能种的,“好,那到明年春日我也种上。”   沈嫖给她帮忙提着一篮子送到家中。她回来后又收拾出来两麻袋,找了赵家婶婶的独轮车送去了严家。   严家只有孟婆婆和萱姐儿在。   孟婆婆看着沈小娘子推来这么一车,赶紧伸手扶着,“沈小娘子,快屋里坐。”   对面的邻里也正坐在屋内做针线活,听到声音就往外面看,是没想到居然还是开食肆的那个小娘子。   说实在的上回她送来的那些东西都贵重得让她咋舌,他们都是穿着粗布衣裳的百姓,哪里用过这么好的料子,虽然不知他们是什么关系,但唯一能知道就是严家真是要好起来了。谁让人家孙女有手艺。   萱姐儿忙倒上一盏热茶,“阿姊,吃茶。”   沈嫖把独轮车靠在墙边,走进来坐下,“谢谢萱姐儿。”   萱姐儿还是前两日见的阿姊,给她送去的是冬至日的节礼。   沈嫖吃完茶,就又帮着把这两袋子给搬到屋内,她拿出来一个给她们介绍。   “孟婆婆,这个是番薯,可以蒸着吃,煮着吃,也能削皮后和米粥一起熬着吃,最好放在厨房,这东西不能受冻。”   孟婆婆听着都觉得好,“这东西很贵吧,上次沈娘子送来的就已经很昂贵了,可不能再收了。”   沈嫖摇下头,“是我自己在城外的地里种的,而且亩产也高,现下我家还足足有半院子。”   孟婆婆这才稍微心安一些。   沈嫖又坐了一会,想着家中活还多,就没多待。她还要把剩下的快点做成干的红薯干。她直接干到晚上,到后面程家嫂嫂和赵家婶婶也来帮忙,该蒸的蒸,该晒的晒。   她看剩下的再给宁娘子和郑屠夫家各送些,就处理得差不多了。   第二日,温度又低了,院子里的粉条已经有些硬了,等到明日就能收回去,虽然不是很整齐,但根根都没有粉面,都是自己做的。   她早上蒸的红薯,炒的土豆丝,又蒸的鸡蛋羹,煮的粥。和穗姐儿凑合吃了一顿,就坐上马车去了城外。   沈嫖到的时候,吴昂平正让大家装车。   吴昂平看到阿姊来,小跑着过去,“阿姊,你怎么来了?我还想着把土豆给你送回城内。”   沈嫖看装了有两辆驴车,地中收得干净,“辛苦你了,阿姊要多谢你才是。”   吴昂平忙摇头,“应当是我谢阿姊才是,前两日把番薯带回家,还给蒋家婶婶分了一些。这两日我家日日都没少吃,还有那日的农户也都带回家吃了。说确实好吃,还宣传给了亲戚,他们就把茎蔓也都分了出去。今个问我,这土豆能不能也种。”   沈嫖正想着呢,“这土豆大概亩产多少?”   吴昂平早就算好了,“没有番薯高,但亩产也有七八石了。”   沈嫖算下,一亩地大概都要两千斤,产量砍半,而且还要预留种子。   “可以种,但恐怕不能种那么多。”她算下三亩地左右的土豆不到三千斤,能匀出去一千斤,分二十家,每家拿个五十斤,试验着种。分的都是家中自己就有地的。土豆和番薯也不耽误种植小麦。   吴昂平也跟着点头,“那这如何收钱?”   总不能平白无故送种子吧。   沈嫖已经有主意了,参考现代的做法,采用赊账的方式。她并不指望这些赚钱,但总归得有个方法。   “赊账,让他们今年借我多少,明年就在借的基础上多还我五斤。”   吴昂平觉得这已经算是亏本的买卖了,毕竟租地也不是这个价啊。   “好,那就听阿姊的。不过阿姊,那两车的番薯要如何处理。”   沈嫖今日来就是处理这两车番薯的。   “你帮我找上十几个人,另外若是有水力大磨盘就更好了,就像是磨面一样的。可能需要个三五日,不过每日酬劳现结。”   吴昂平记下,“现在就人好找,冬日里地里没活,大家都在家中闲着呢。”   土豆都先存放农庄里。   吴昂平上午就把人找齐了。   沈嫖讲解流程,先把番薯清洗干净,然后再磨碎,就是和做绿豆粉的流程是一样的,他们也都明白。   上午差不多就把一车番薯都洗干净了,下午就已经开始用石磨磨薯浆了,浆水要反复过滤,沉淀粉浆。   一直到穗姐儿冬至假期结束,沈嫖把她送到女学,她就收拾一下去了城外。今日就要下粉了,而且看着温度越来越低,正适合晾晒粉条和粉皮。   沈嫖到了城外,人已经都到齐了,为了下粉条还现砌了几口灶,放的都是最大的锅。差不多三千斤的番薯,最后最多也能落三百多斤的粉条。   沈嫖到地方后看着已经晒干的粉面子,用手捏一下,细腻粉白。她装了一布袋,可算是有自家用的红薯淀粉。   吴昂平拿过来几个扎过孔的瓢,“阿姊,你看这大小合适吗?”   沈嫖一一拿过来检查,“合适。”   太阳还没出来,就开始做起了粉条,有人专门负责烧火,然后下粉条,再顺便捞出,最后搭在院中晾晒上。   还有的是粉浆,撑一勺直接平铺在簸箩中,在锅中蒸熟,再放到凉水中,可以揭下来,一张又圆又薄的粉皮,最后放到簸箕上晾晒,差不多一两日就干透了。   吴昂平来回走走看看,但最后出来粉条时也十分惊讶,也就是蒋修没在,若是在,也一定和自己一样。   “阿姊,没想到还真和绿豆粉是一样的。”   沈嫖看着凉水过滤后的粉条,细腻透明,能得到这么多粉条还真是不容易。   “还剩下多少番薯?”   吴昂平立刻答,“还有个三石左右。”   “那就还是由你去分吧。”沈嫖看着来做工的都有好些上次认识的熟人,还是照旧不管饭,折合成银钱。   吴昂平应声,“好,都听阿姊的。另外土豆的种子我也都分下去了,特意找了伍家娘子家的大郎,登记造册。”   伍家娘子也是领了土豆种子的,又听说是给沈小娘子做册子,一直称赞她家大郎字写得好,一定办好。   沈嫖是准备把土豆自己留一些。平日里吃一些,然后做一些土豆粉,另外还有做种子的,其余的全都分给大焦娘子,她比自己会做生意,也更会盘算,怎么把种植土豆的事扩大化,肯定会比自己做得更好。   她想着这就事情都办完了,食肆内后日就可以上双拼火锅,好安稳地过这个冬日。她又想起来。从自己背着的斜挎包里拿出来用油纸包着的红薯干。   “这是给你的,尝尝看。”   吴昂平没想到阿姊还专门给自己带吃食,忙打开,里面好像是番薯,但又有一些不一样,这块小了许多,而且伸手捏过,外面是有些硬,里面好像是软的。   “这个叫作红薯干,需要三蒸三晒,能储存的时间长,你可以随身带着,饿的时候可以垫一垫。”她也是今日才做好,早上送俩姐儿走的时候,每人给她们包上一包。   吴昂平拿起来就咬了一口,意外地有嚼劲,而且很甜,比蒸的番薯更甜了一些。   “好吃,也甜呢。”   沈嫖见他喜欢,“喜欢吃就好,我家里还有好些,吃完我再给你拿。”   现代的红薯经过改良,淀粉和糖含量都高,所以晒干做成的红薯干甜味会过,但这种的不会,本身含量都低,而晒干蒸制后,所有的糖分积累下来,也只是甘甜。   吴昂平边吃边点头。   俩人在院子里看着大家做粉皮,眼瞅着到了正午,就让他们都回家吃饭。   沈嫖则是直接收起刚刚出锅细粉,“做个砂锅番薯粉吃,有汤吃也暖和一些。”另外再炸个粉条丸子,一会能直接泡在砂锅中,也很好吃。   此时女学中也开始吃午饭。   穗姐儿拿出来阿姊给自己的红薯干,她早上来的时候已经吃过了,甜滋滋的。比南北铺子里卖的果子还好吃。   “这是阿姊做的,很好吃,我们还吃了粉条。”   慧姐儿接过来咬了一口,确实很好吃,又伸出自己的小手到穗姐儿面前。   穗姐儿就又给她放到手上一块,她也不偏颇,又给兰姐姐一块。   慧姐儿小声又问,“什么粉条,好吃吗?”   穗姐儿诚恳地点头,“很好吃,软软的糯糯的,但又很筋道,吸满了汤汁,阿姊今日就去做粉条了。”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   慧姐儿心中惦记,她下次旬休还要去阿姊家。   沈嫖在院子里准备做饭,粉条切碎,然后放到盆中,再把葱姜切成碎末,这是专门用来提味的,再打上两个鸡蛋,放盐,五香粉调味,最后倒入面粉搅拌,黏糊到手能挤出丸子形状就好。   吴昂平烧火,锅中倒油,用的还是上回做排骨鸡的那口锅。   沈嫖把炉子上面放上一个大砂锅,烧热后放入油,把葱小米辣炒香,肉末倒入炒香后,再放入一大勺的豆瓣酱,炒香,再倒入白糖和酱油,直接倒进去温水,再把豆皮海带豆芽都放进去。   这几日晌午都是在这小院子里做饭吃的,所以一些食材也不缺。   吴昂平看着这锅里的油,又闻到砂锅里的香味。   沈嫖把新出锅的红薯粉放进去两大把,盖上盖,让砂锅在炉子上炖着。   她到这边开始炸丸子,因为今日就他们俩在吃,所以丸子做得也不多,油热后,挨个挤出丸子,沿着锅边下入。   红薯粉条遇油就会变脆,又加上面粉,慢慢地先炸的外面焦黄。总共炸了两锅,用笊篱捞出来。   吴昂平这几日过的都是好日子,每日晌午都吃到阿姊做的饭食,而且今日又长见识了,这粉条还能炸丸子。   “吃吧,都熟了。”   沈嫖递给他一个,自己也尝一个。   吴昂平忙把灶里的火撤出来,埋到灰里。然后伸手接过来,还是有些烫的,但他皮糙肉厚也不怕,小丸子咬了一半,葱姜被油炸后香味都激发出来了,外面的粉条也炸得脆脆的,但里面拌着面粉的,还是软乎乎的。他还以为整个丸子都是焦脆的。   “真香。”他不怕烫的又往嘴里放了一整个。   沈嫖吃着这个粉条丸子,葱姜的香味都融合到丸子中,外加高温油炸后的酥脆,这次做得很好。   那边砂锅里的红薯粉也已经咕嘟地冒泡,沈嫖倒入芝麻油。   吴昂平用布垫着端到小饭桌上,他们俩还是在院子里吃的,也不觉得冷。   沈嫖盛出来两碗,粉条透明嫩滑,伴着香味。   “你若是喜欢酸辣口的,可以放一些醋。”她炒的时候用的是小米椒,辣味已经够了。说完后就把炸得酥脆的粉条丸子,夹好几个放到碗中,然后用筷子按压飘起来的丸子,让它慢慢吸饱汤汁。   吴昂平先吃了一口没放醋的,刚刚从砂锅里盛出来,还冒着热气,这一口粉条上面还有肉末,入口很有弹性,辣乎乎的一口汤,身上瞬间就冒了汗。他吃完这口长舒一口气,忙活这么久,总算是品到这粉条的味道了。   沈嫖则是夹起一块泡得半软不软的粉条丸子,吸满了汤汁后又辣又烫,实在是好吃。   吴昂平给自己倒了一大勺的醋,搅拌后也学着阿姊的样子,把丸子放到自己碗中泡着,然后又吃好几个酥脆的丸子。   “阿姊,我和蒋兄也准备买地,到时候也种番薯和土豆,然后可以在汴京城内租个铺子,专门卖这些,还有粉条。”   蒋兄说以后番薯会变得像小麦和稻子一样重要,他们是沾了阿姊的光,提前知道得早,可以先铺上铺子。这价钱虽然不会很高,但薄利多销。   沈嫖听着也觉得可以,“好啊,阿姊支持你们。”   番薯和土豆早晚会发展得很快,而且也会被官府知晓,到时候全国上下都会栽种,这样的铺子也会出现。   沈嫖觉得蒋修做事稳扎稳打,还心有成算,他的生意早晚会做大。   吴昂平又吃一口粉,又酸又辣,实在够味,边吃边喝,一会时间就吃得干净,就连炸的丸子也是一点都没剩。   下午一直做到天快黑了,所有粉条和粉皮都已经出货。   沈嫖把今日的工钱也都发了下去。她等着两日后粉条和粉皮干了后再来取。   其中一位老伯开口。   “东家娘子,我们这个庄子里的人都是受了娘子恩惠的,这些粉条和粉皮,都请你放心,绝不会丢失。土豆我们也都会好好种植,我代表我们这所有庄户人家,谢娘子大恩。”   他说完就鞠躬。   沈嫖忙侧过身子又扶起来他,“老先生,我不敢当,我也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小事。” 第119章 甜滋滋的番薯馒头,又辣又香的狼牙土豆   “我准备换个活计”   老先生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 他经历过前朝战乱,愈发珍惜现在的好日子,见东家娘子不愿意受礼,只好开口。   “愿娘子岁长永康。”   吴昂平在旁看着老先生同自己祖父一般大的年纪, 也有些鼻头酸涩。   沈嫖能感受到大家伙的真心, “多谢老先生,深谢大家了。”   她走之前又安排吴昂平怎么收粉条、装粉条。   沈嫖归家时天都黑透了, 她拿出钥匙推开门, 先点了灯。然后就到隔壁去接穗姐儿。   穗姐儿和月姐儿就坐在屋内写字,程家嫂嫂就在一旁守着她俩做针线活, 很是安静。   沈嫖在门口敲过门, 就往里走。   “嫂嫂, 我回来了。”   俩姐儿听到声音, 忙放下手中的笔,慌着起身。   程家嫂嫂也放下针线筐,掀开门帘, 现在已经是一九日了,还有个把月就过年,可是真冷了。所以家中也早早地挂上厚厚的门帘, 屋内点上炉子。   沈嫖从外面进来,一股暖意迎来。   程家嫂嫂笑着看她风尘仆仆的样子,“那粉条都做好了?”   沈嫖点下头,“是呢, 后日或者大后日就能全都运回家来,这差不多能有明年一年的量了。”   春日和夏日里下粉条的温度达不到。   程家嫂嫂前两日也从沈家拿过来一把, 天太冷, 就放些白菜粉条豆腐熬的汤, 这么呼噜地喝了一碗,是真的好吃。   “吃过饭了吗?”   沈嫖点下头,她天还没黑的时候就在院子里简单地做了一些。   “ 多谢嫂嫂,我就不打扰你了,天也晚了,带着穗姐儿先归家。”   穗姐儿在旁边把自己的东西都收到包中。   程家嫂嫂点头。“也行,天冷,快回去洗洗睡下,你这几日也是够忙的。”   沈嫖嗯了一声,就带着穗姐儿回家了。虽然这几日忙,但忙得很值,粉条和粉皮加在一起有三百多斤,过两日就包上热腾腾的猪肉粉条的包子给二郎送去。   第二日沈嫖没开门,而是去把明日晚上火锅的食材都谈妥,她今年因为事多,暖锅开始得也晚,但日日都有人来问,所以都在本子上登记好了。大多数都是定的鸳鸯锅,所以需要多少肉类,她心中也有数。   比如说辣锅中的郡肝,鸭肠之类的下水,在一个专门做下水的铺子里定好的,每日羊肉的量比去年还要多。自然还是定的宁大娘子家中的。   上午谈好后,沈嫖正午时候趁着暖和在院子里炒清油火锅底料,要先烧油,趁着油热,把油浇在各种八角香叶的香料上。锅中的油再炸过葱段姜片,要出香味,然后再捞出来,最后依次把剁碎的辣放入锅中,接着翻炒,再把麻椒花椒也倒进去,用油这样来熬。她一共才三个包厢,有的包厢里还是纯涮羊肉。所以她稍微一炒上一小盆,就够三日用的,天气冷,倒也可以存放。   程家嫂嫂在家里浆洗衣物,每到冬日,贵人家中这种送外面浆洗衣物的活就多了起来。她在家里闻着这个又辣又香的味道,还真别说,她是觉得怪香的。   下午俩人就开始腌酸菜,今年腌得不少,准备着给隔壁的赵家婶婶也分一些。   程家嫂嫂看着用石头压在上面,“真好,今年又有得吃了。”她还准备腌好给娘家也送一些。   沈嫖点下头,“也能过个好年了。”这一年对她来说收获真的很大,不仅仅有土豆,还有红薯,现下也能吃上粉条了。   程家嫂嫂又坐下说会儿话,“现在都十一月了,大郎媳妇这孩子估计是到明年才生了。”   沈嫖算算只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好像那日热闹的成亲,还在眼前。   “婶婶日日念叨着,只希望是个姐儿。”   程家嫂嫂又看向大姐儿,“你那席面什么时候做啊?忙不。”   “这个月底了,不忙,就去做正午的席面。”沈嫖想起总共要给那家贵人做四桌席面。   第二日傍晚,沈嫖把楼上的暖锅都备齐全了,两个鸳鸯锅,一个涮羊肉,并且还各自配的有烩面片,吃到后面,若是想吃面,还能喊她上去。   第一个到的就是吴家二郎。   沈嫖见他时还不敢认呢,平日里他来食肆时因为要干活,穿得也比较破旧,更不用说干了一上午,有些灰头土脸的。但今日明显是收拾过的,胡子刮了,头发束得整齐,穿的衣裳虽然还是粗布的,但很是整洁,并且没有一个补丁。   “快请进。”   吴家二郎还有些不好意思,但他是真的是想吃很久了。沈小娘子说话算话,果真第一日就让他来了。   沈嫖领着他上楼,他的就是涮肉。   吴家二郎还自己带了酒水,只是一推开门就看到摆放着造型奇怪的锅子,然后锅子边上是各种菜品,羊肉还有足足两大盘,这白色嫩滑的圆球也是没见过的。他不自觉地咽下口水。   “请坐。”沈嫖上前给他调上小料,“这个是增加辛辣味的,要放吗?”   吴家二郎仔细看下,锅中的水已经开了,“放吧。”   沈嫖给他调好,然后又拿起一双筷子把羊肉片放进去,等到血色褪去,再夹出来放到小料碗中。   “这样就可以吃了,其余的也是这般涮的,另外这是今年才供给的烩面片,到后面若是吃时叫我,我来煮面。”   吴家二郎还是有些拘谨的,他没去过什么大酒楼,进这样的包厢也是头一回。   “好,有劳沈娘子了。”   沈嫖笑着点下头,看他确实没什么问题,才出去,并且把门关上。   吴家二郎看沈小娘子出去,才长舒一口气,忙夹起那片烫好的羊肉放到嘴中,还有些烫,但羊肉细嫩,又裹上这香迷糊的酱汁,辣味很足,他只觉得值得。   他又把自己的酒倒到杯盏内,外面吹着呼呼的北风,他在屋内围着热炉子吃涮羊肉,虽然就他自己,但却从未有过的内心的放松,自己想怎么吃就怎么吃,甚至吃得高兴了,还能起身转两圈,跳个姿势僵硬难看的舞来。   他吃着那小丸子,更是嫩滑,从未品过这样的美味。   沈嫖刚刚从楼上下来,就见到了林娘子和杜员外。   “问林娘子,杜员外安。”   林娘子一进来就握着沈嫖的手,“沈小娘子,你家这暖锅总算是开始了,我这在家中日日盼着,就差天天让小厮来问了。”   沈嫖明白,“所以这不是头一晚就告知你了。”   杜员外心情也很好。   “那楼上请吧。”沈嫖看这夫妇俩开心的样子,想着赶紧让他们去吃暖锅。   林娘子看看杜员外。   杜员外才开口,“沈娘子,不急不急,我们夫妇二人还有事求你。”   沈嫖听到用了求字,“不敢不敢,若是我力所能及,我一定帮忙。”   林娘子看官人这支支吾吾的样子,还是她来吧,“是这样的,沈娘子,我家长子要娶亲了,所以这喜宴,想请你来做。”   沈嫖先开口恭喜他们,“恭喜恭喜,何时?我最近这几个月恐怕没时间。”   林娘子早就打听好了,他们俩最会为别人考虑了。所以为了合上沈娘子的时间,他们把成婚的时间挪到了明年四月份,日子好天气也好,不冷不热的。但他们怕不是时间的问题,是沈小娘子现在名扬汴京,怕她不会愿意接。   “四月份可以吗?”   沈嫖直接点头应下,“自然可以。”   杜员外先笑着道谢,“多谢多谢。”   林娘子忙从怀中按出来帖子,一式两份的,想着若是沈娘子答应,他们就拿出来,不答应就再揣回去。   沈嫖没想到他们准备得这般足,也就按上手印。   杜员外宝贝似的忙把帖子又放到怀里。   沈嫖又领着他们上楼去,锅子已经烧开了,一推开门就能闻到辣味。   林娘子看到中间隔开后,一锅有两个味道。   “能吃辣的就坐到距离辣锅近的位置。”   两个人各自坐下,林娘子能吃辣。   沈嫖也不用给他们俩调蘸料,他们俩自己都会。   “这些是新加入的菜品,鸭血,郡肝,土豆片,尽可能地都下到辣锅中。”   林娘子看着鸭血,自己还真没吃过,有听说土豆片,“这是什么菜?”   沈嫖解释了一下,“土豆片会煮得面面的,最好吃。”   杜员外点点头,“好好,多谢沈娘子。剩下的就我们自己来吃吧。”   沈嫖轻声嗯下,“那两位慢用。”她这才出去。在楼下继续等人。   焦蔼和焦茹来得只晚了一些,最着急的是焦茹,足足有好几个月未曾吃过暖锅了,虽然她们也在家中常吃,但味道还是不一样的,她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蘸料不对。   焦茹自己着急地下马车。   焦蔼看她一点不顾自己有着身孕,“你慢点,又没人同你抢。”   沈嫖听到声音也从食肆里出来,接上二人。   焦茹看到沈小娘子就喜笑颜开的。   “沈小娘子,是都准备好了吗?我们上楼去吧。”   沈嫖看她也没坐下吃口茶的,“好。”   三人上了楼,焦蔼看这暖锅的行情还是那么好,其余包厢里都已经吃上了,“听着声音那么像林大娘子的。”   沈嫖推开门让她们坐下,“是的,林大娘子和杜员外两人来得挺早的。”   焦蔼本想再说些什么,就看到这不同的暖锅,“这个想法好啊,还有不同的味道和食材。”   沈嫖又讲过一遍,看焦茹已经下了羊肉吃起来,她想起一事,“林大娘子邀请我去给她家大郎做成亲宴。”   焦蔼知晓此事,他们还上门问过她,不确定沈小娘子会不会接,她说肯定会的,只要时间合适,沈娘子性情柔和。   “他们本来定的是三月,但知晓你三月家中有事,又挪到四月的。”   沈嫖想了一下,“这般轻变婚期,女子家中不会有意见吗?”   焦蔼想到这事就觉得好笑,“他家未过门的儿媳妇是州桥附近最大的唐家金银铺的掌上明珠。”   焦茹本来还在吃着,听到阿姊的话差点呛到,“什么,是唐家大姐儿吗?”   焦蔼点头,“你连这个都不知晓,整日就惦记吃吃喝喝了。”   焦茹无心接手王家产业,所以也不想掺和这些人情往来,以至于她并不知晓两家定亲之事。但她长在汴京,自幼相熟的小娘子们甚多,唐家这位大姐儿和她同龄,本早就该议亲了,奈何唐家小娘子虽然有才华,能做出各式各样不同的首饰,但性子泼辣,不好相处,许多门当户对的人家都想要找贤良淑德的。偏唐家小娘子放言宁愿终身不嫁,也不改其性。所以一直耽搁至今。   “沈娘子,你不知道,那唐家小娘子性子泼辣,不好相与。”   焦蔼也趁着空隙忙吃口肉,辣得满口留香啊。   “你这话有失偏颇,我同她打过交道,她还是很讲道理的,只是不能容忍旁人对她说三道四。”   焦茹不敢同阿姊顶嘴。只埋头又趁着热乎,再吃上两口,鸭肠还挺脆的,鸭血好嫩。   “杜员外和林大娘子性子好,又都是老好人。双方都相看过,得知唐家小娘子能看得上他家大郎,喜的就差放鞭炮了。我也听闻,那唐家人知道是为了请你这位名扬汴京的厨娘来做喜宴,只觉得杜家更有诚意,所以婚期愿意变。”而且还有唐家人传言说,知晓杜家夫妇俩性子好,他家女儿也嫁过来也不会受委屈。   沈嫖还不知里面竟然有这么多的内情,“这位唐娘子有才华也有性情,若我做婚宴,能为她的婚事喜上加喜,我很愿意为她做席面。”   焦蔼就知若是沈娘子知晓,定然会愿意的。   “我就知道你会这般说。”   沈嫖同他们交代完,才下楼去的。   冬日里天黑得早,沈嫖哈口热气搓搓手,这楼上都安顿好,其实距离穗姐儿下学才过去不到半个时辰。她到堂屋内,穗姐儿刚刚写完文章。   穗姐儿看到阿姊进来,才察觉到时间过得好快。   沈嫖看她写完了,拉过她的小手,是热乎乎的,“若是冷,就告诉阿姊,我总觉得明日要下雪了。”   穗姐儿脆生生的嗯了一声,又拿起自己的文章递到阿姊的手中,“阿姊,这是我今日写的,策论名称是,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女傅让我们来辩。字数没有要求。”   沈嫖接过来看着穗姐儿的字,又想曹女傅是真的会选题目,这句话原先是警醒士大夫们要气节,后来逐渐发展为对女子的规训。她安静地看完穗姐儿写的。   “所以你觉得人不管如何都要先活下去。”   穗姐儿点头,“阿姊同我说过的,书上的大道理若是对自己有用那就是好的,若是没用,就按照自己的方式来选,若是人死了,那就什么都没了,可若是活着,就是有万般希望的。”   沈嫖又还给她,“穗姐儿说得没错。饿了吧,咱们现在就赶紧先吃些好吃的。”   穗姐儿忙应声,她写的时候不觉得饿,但写完肚子就叫了起来。   沈嫖到厨房内,她去接穗姐儿之前蒸好的红薯,晾过后又加上面,准备蒸红薯馒头吃。这会打开锅盖,已经发起来了。她先在案板上揉面排气,然后又揉成圆圆的面团,放到一旁继续二次醒发。   锅里放入水,再倒入黄米,切成块的红薯。   穗姐儿到了冬日里就喜欢给阿姊烧火,在灶前坐在小矮凳上。   沈嫖把篦子放上,再把揉好的馒头排排放好。   穗姐儿看到馒头颜色不一样。   “阿姊,这里面放了什么?”   “番薯,做出来的馒头会更好吃。”   沈嫖又拿过来几个土豆,削皮,切成狼牙土豆的形状,然后泡到水中,去淀粉,这样炸的时候容易炸得焦脆。或者过水煮一下也行。   她拿出来一个小碗,里面放上酱油,盐,芝麻油,醋,搅拌好放到一边。拿出来芝麻,辣椒,孜然粉,都放到一个小碗中。再切几个小红辣椒,坐下来剥蒜瓣,再捣成蒜泥。   炉子上放上一个小锅放油,把泡好的水的狼牙土豆条捞出来,再擦下水分。在油温不到五成热的时候下锅油炸,随着油温慢慢升高,土豆条也由外到内逐渐炸透,炸得金黄,但不要太酥脆,直接捞出来后,再复炸过一会,然后用笊篱捞进盆中。   沈嫖把碗中的孜然辣椒芝麻都倒进去,红辣椒蒜泥放在上面,一勺热油滋啦泼上,最后倒入调的料汁,端着盆翻斗两下,让土豆条裹满料汁。   穗姐儿在刚刚阿姊炸土豆条的时候就闻到了熟悉的香味,炸薯条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沈嫖拿起筷子夹了一根喂给穗姐儿。   “小心烫啊。”   穗姐儿咬了两口就给吃完了,有些酥,但还有些软。里面全是油炸过后的土豆香味,软面的。而且外面的蘸料又是辣的,孜然的味道全都激发到土豆条上了,特别的香。   沈嫖自己也尝了一根,炸得还是很成功的,色泽金黄,挂上汤汁,微微酸,但辣味更浓郁,炸得相当透,很好吃。   她把这一盘子放到小饭桌上,“穗姐儿,不烧了,去洗手准备吃饭。”   穗姐儿忙起身,到外面洗过手,又跑进来。   沈嫖掀开锅盖等烟气散去一些才看清楚番薯馒头的样子,个个圆润,还能闻到番薯的甜香味,伸手按一下,十分暄软,直接拿到竹筐中。下面的番薯黄米汤,熬得黏糊,盛上两碗。放到小饭桌上。   穗姐儿洗好两个汤匙,分别放下后才坐下。   外面楼上焦茹已经吃到煮软的土豆片了,入口全是辣味,但土豆片软面,像是要化了一般。   “阿姊,这个就是沈小娘子给咱家种的吗?”   焦蔼点头,“咱们家种一些,我还准备分给家中的佃户一些,等到明年春夏日里上市,虽然价钱低,但好卖。而且能传给许多人。”   她说完也吃一口,和那个番薯口感味道完全不同,但都是能救命的好吃食,她真是越来越期待种出来后的成果了。   穗姐儿已经在吃番薯馒头了,咬上一口就甜滋滋的,比往日蒸的更细腻,甜中还带着香味。   她又夹上几根土豆条。   “阿姊,这个又香又辣,叫什么名字啊?”   “狼牙土豆。”沈嫖觉得它应当是以其形状得名的。吃着又喝口汤。黄米熬出了米油,番薯一夹就烂,粥熬得也好喝。   穗姐儿很爱吃这个狼牙土豆,“阿姊,明日正午可以带这个吗?”   沈嫖自然答应,这个做起来又快又简单,“多吃点,明日粉条和粉皮就送来了,我给你做粉条的吃食。”   穗姐儿听到眼睛就亮了,她现在最爱吃的就是粉条了,但奈何想不出来都有什么吃食,但阿姊来做,应当都很好吃。   她们俩还没吃完饭,沈嫖就上楼给他们三个厢房里扯烩面,煮到锅中。   吴家二郎是烩面的常客,但还不知道有这样的吃法。他觉得只吃这么一次完全不够,所以为了能多赚些银钱,日日能吃到好吃的,他准备答应大哥哥的提议,换个活,不在码头上工。去养马。   这份活是大哥哥好不容易给他找到的,大哥哥希望他能多赚些,将来好娶妻生子。他一开始不愿意,但现在觉得虽然要受人管,但俸禄多。他想着要和沈小娘子说一声。免得往后正午若是来不到,让沈小娘子以为他去旁人家吃了。   “沈娘子,我要换个活,多赚些银钱,往后就能常常来吃暖锅了。但正午就来不及到食肆来吃面了。”   沈嫖看着这吴家二郎吃得多,力气也大,五官端正,人也长得高壮,早就应当换个活计。   “好啊,那先恭祝吴家二郎前程似锦,多多拿些俸禄。”   吴家二郎看着锅中烩面已经熟了,更是高兴。“多谢沈娘子。”   沈嫖又把另外两桌的也给下好面。   今年首次做暖锅,是很成功的。   林大娘子和杜员外今日办成两件事,更是高兴,他们俩夫妇俩想着只需要再忍几个月,儿媳妇进门来后,就把产业全都交给他们小夫妇俩,他们就完全撒手不干了,这种和人说话要转好几个弯的事,对他们俩来说实在太难了。   “沈娘子,那我们就先走了,下回再来。”杜员外笑得特别真心实意。   沈嫖把他们三个包厢内的一一送走,明日的三桌还是熟客,要的也都是辣锅,有陈老先生和赵家大郎。   第二日一早,天灰蒙蒙的,沈嫖就起床了,一推开门就看到了今年汴京的第一场雪。幸好昨日她把柴火都收到了厨房内,起来洗漱后就先把院子里的过道扫出来,又准备扫门口的,谁知道已经扫过了。她想着不是赵家婶婶就是程家嫂嫂。   穗姐儿起床后,看到雪也是很兴奋,还和月姐儿在门口玩了好一会。   沈嫖看她这么高兴,就让她玩,做好饭才把人叫过来,早上热的馒头,萝卜炒粉条,熬的粥,还蒸的鸡蛋羹。   穗姐儿快把那盘萝卜炒粉条都吃完了。   沈嫖把青萝卜切成丝,然后粉条用温水泡软,葱姜片和干辣椒爆香,再炒萝卜丝,然后放入泡软的粉条,这还是那日他们一起做出来的,就剩下这最后一把。   程家嫂嫂把俩姐儿接着一起送走,沈嫖在门口和赵家婶婶正搓手说着话,就见到吴昂平坐着驴车,把粉条和粉皮送过来了。   吴昂平停好车后,他穿得厚实,还戴着皮子帽子,从驴车上跳下来,跑到沈嫖面前。   “阿姊,这满满一车,昨日晒好的,晚上一起收好,按照你说的,都装进布袋里了。” 第120章 筋饼卷醋熘土豆丝,豆芽炒粉条   “你以为阿姊是柏家二郎那混小子呢”   沈嫖忙下了台阶, 走到驴车旁,赵家婶婶也好奇地跟在后面。   吴昂平跟着在一旁掀开油布的一个角,有晒得硬脆的粉条露出来,“阿姊, 你瞧。”   沈嫖伸手掐断一小根, 放在手中仔细看过,就是这样的。   “你和蒋家大郎的, 可自行留下了。”为了这事, 吴家大郎跟着自己忙前忙后的,一直都没歇着, 沈嫖给他银钱他不要, 只得从东西上多补偿, 让他随便留。   吴昂平点头, 他拿了十斤,和蒋修一起分的。   “那阿姊,就赶紧往院里卸吧, 我瞧着这雪要越下越大,早点卸完也安心了。”   沈嫖应是,她又到码头找了两个闲汉, 赵家婶婶也一同帮忙,粉条不能硬塞进布袋,所以每布袋的粉条也就十斤左右,还需要轻拿轻放, 大家一趟趟地就搬上两袋,也不费劲。   所有粉条和粉皮都放在了自家的货间里, 专门有腾出的地方来存放。   沈嫖把工钱结了。   吴昂平在家里歇会, 吃口热茶, 才走的。   沈嫖边送他边说话,“什么时候有时间?来食肆里吃暖锅。”她总得谢谢吴家大郎。   吴昂平想着阿姊再提钱,他还是不肯要的,但听到吃食,就赶紧盘算起时间来,现下入冬,这到了三九四九日,河上就要结冰,鱼塘生意也差不多冷清下来。   “得过些时日了,到时候我再同蒋兄一同来拜访阿姊。”他若是不带着蒋兄一同来,蒋兄定然要不愿意的。   沈嫖想着也行,“好,回去注意安全,路上小心些。”   吴昂平点下头,又戴好自己的帽子,跳上驴车,又冒着雪往城外赶。   沈嫖这就赶紧回去准备正午食肆的饭食,赵家婶婶也时不时地来帮忙。   进入到冬日,女学下学时,天就已经黑了。   沈嫖在家里把晚上的暖锅都备得差不多时,她看已经快到下学的时辰了,到院里捡上两小筐的红薯,锁上门去接穗姐儿和月姐儿,今日程家嫂嫂忙的还没回来。   她到曹女傅宅邸门口,正巧看到仨姐儿从里面出来。   穗姐儿看到阿姊忙跑过来,过来先握上阿姊的手。   沈嫖看她小跑着过来时额头上的碎发都被吹开了,伸手轻轻帮她整理一下。   慧姐儿也是小跑着跟在后面,兰姐儿还是一如既往的稳重,但依稀能看出来她身形挺拔很有气质,应当是练武的原因。   慧姐儿先行礼,“问阿姊安。”匆匆行礼后就仰着头看向阿姊,“阿姊,阿姊,那狼牙土豆真好吃,我都又多吃了半碗米饭呢。”   沈嫖看她语气和眼睛中都透着真切。   一旁的两位嬷嬷也都笑了起来,高嬷嬷又接过姐儿的小背包,“沈娘子见谅,我家姐儿还是这般性子,是白白长了一年。”   沈嫖看她是比去岁时长高了一些,性子也是没变。   “喜欢吃就好,另外这两筐是分别给你们两家的,里面是番薯,可以蒸着吃,也能煮着吃,还能和面一起炸成丸子来吃。”   她若是解释还要说上一大堆,干脆交给她们,只要有食材,她相信大家能一一都给琢磨出来,毕竟一个绿豆,百姓们都能衍生出来各种形态的吃食。   兰姐儿上回吃到过番薯干,没想到它原来就长这样,“多谢阿姊。”   两位妈妈也都忙道谢。   何妈妈把其中一筐提到车上,现在再也不怕从外面带来的吃食,回家被偷走或者克扣了,姐儿已经有独立的小厨房,一应人手都是她来差遣,现下关起院门,也是过起自己的小日子了。   “多谢沈小娘子了。”   沈嫖在门口没再多待,分别后,就带着穗姐儿去接月姐儿。   月姐儿已经下学,女学的嬷嬷领着她在门口和其他的姐儿一同等着家中人。   月姐儿一看到阿姊,和嬷嬷、同窗们匆匆告别跑过来。   沈嫖一手牵一个,俩姐儿的手都热乎乎的。   雪一直下到半下午,不到晌午就积了厚厚的一层,街道司的人是一边下雪一边扫,免得行人踩实了,到时候再扫就更麻烦了。这雪停后又赶紧扫了起来,不仅街道司的扫雪,每家每户也开始扫自家门口的。   她和赵家婶婶把她们三家的都扫完了,活动完后身上都热乎乎的。   回家必经的青石板路上也扫得很干净,积雪被堆在两侧,已经有大人带着小孩子在做雪狮了,只是形状各异,看不太出来是狮子。   月姐儿看着这冰天雪地的,说句话呼口气瞬间就成了白雾。   “阿娘今年冬日手肯定又要冻伤了。”她心疼阿娘要照顾她吃喝还要做工,也心疼阿爹日日劳作。   沈嫖本想开口安慰她,旁边的穗姐儿先开口,“月姐儿,你别担心,等到你长大了赚了银钱,你阿娘和爹爹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月姐儿被好友鼓励,立刻重重嗯了一声,她本不想离开爹爹和阿娘的,读书写字,往后也做个女傅。但后来又想着,和穗姐儿一同考到宫中,也做个女官,想着赚得也更多,让阿娘和爹爹都开心。   沈嫖松开俩小人儿的手,看她们两个在前面跑跑跳跳的,专门踩在没扫干净的积雪上,听咯吱咯吱的声音。踩完后又笑起来。   她从来没把她们当做完全不懂事小孩子,其实孩子懂得很多,她们甚至比大人还会看脸色,能感受到身边人对她们是好意或者恶意。   到家后,俩人就给她帮忙往楼上拿碗碟。   沈嫖都是习惯烧上一锅热水,把这些碗碟烫过。   “阿姊,楼上都摆放整齐了。”穗姐儿跑到楼下,自己倒上两盏茶,她和月姐儿每人一盏,说完话每人吃一盏。   沈嫖点下头,“那你们俩去屋里玩吧,屋里有炉子,暖和。”   穗姐儿嗯一声,俩人就小跑着去了正堂内。   陈国舅和赵郎君在食肆门口下来。两个人还在拌嘴。   “舅舅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三弟下个月就要回来了,若是知晓舅舅没照顾好二表弟,舅舅,你可就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陈国舅气得吹胡子瞪眼,“非要在这么让人开心的食肆门口,说这些话,让我难过吗?”   赵元坪无奈地噤声,实话本就难听。   沈嫖看到二位一前一后地进来,“问陈老先生,赵家郎君安。”   陈国舅笑着点头,“沈娘子,快快上楼去,我今日一整日还没用饭呢。”   赵元坪跟在舅舅身后,明明正午时还用了一大碗的羊肉汤,怎么就没用饭了?   沈嫖笑着在前面带路,“请进,这是食肆内的新品暖锅,一旁是辣锅,一旁是清水锅,菜品也增加了一些。”   陈国舅一屁股就坐在了辣锅那边,闻着这个又香又辣的味道,口中不断生津。   “沈小娘子,你可知道我等今日等得有多苦吗?”   沈嫖这两日这话听得最多,“那今日多用些,今日还有手擀面需要煮,若是有需要,随时叫我上来。”她这边话说完,他们二人都已经把自己的小料都调好了。   赵元坪也没空揶揄舅舅了,这个辣椒油要多一些,对,羊肉要先涮上,等到变色捞出来,再狠狠地放到小料中,裹一裹,然后放到嘴中,就是这个味道,又嫩又香又辣。好满足啊。真奇怪,到了旁处就再也吃不到这般味道。   “沈小娘子,这面我会煮,不用劳烦你。”陈国舅就没不会的,好歹他也是各大酒楼的常客。   沈嫖今日没做烩面片,只来得及做手擀面了,不过也有绿豆粉丝供给。小菜也上了酸豆角还有自家腌制的香椿,又辣又鲜脆的。   沈嫖对他们是放心的,“那请慢用。”她说完就下楼了。陆续又来了两桌,邹老先生和陈老先生,另外一桌则是陈员外和安大娘子。   沈嫖给安大娘子问好,俩人坐下来还要说会话。   “看着安大娘子像是瘦了一些。”   安大娘子一脸激动,“真的吗?那定然是少来你家吃暖锅了。不过还是恭喜你,沈小娘子的手艺现在是天下知,汴京的头名厨娘,我听闻杜员外家大郎成亲的喜宴也是你来做的。”   而且还有好些慕名沈小娘子手艺的人,和杜家本没什么来往,也都想要一张请帖,到那日去吃酒。   “正是,到时候请安大娘子多用些菜。”   安大娘子很是爽利,听闻这话,立刻拍下她的手,“那是自然的。”   说完话,沈嫖才带着他们上去,陈员外一进来就看到了暖锅,等自家娘子坐下后,他才坐下的。   沈嫖又细细讲解过这些菜品,“像荤腥的还是要煮在辣锅中,但羊肉清汤辣锅都可以。”   安大娘子连连点头,“今日下了雪,来吃暖锅刚刚好。”   沈嫖看三个包厢都已经坐满了人,到楼下把进风的食肆大门虚掩上,食肆内也留了灯,这才到院子里去。   陈国舅夹起一片光滑的小片放到锅中,有些疑惑,这个东西他从未见过,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大外甥,刚刚沈小娘子讲菜品时,你可有听到这个叫什么?”   赵元坪刚刚正在享受第一片羊肉,都没注意听,他又想了一下,“好像是叫作土豆,说煮得软面的时候最好吃。”   陈国舅连连应声,又想起来,“你三弟能赶在正旦前回来吗?”   赵元坪吃得有些辣,又吃口茶,嗯声,“毕竟爹爹还要他和韩大相公一同主持春闱。”   春闱地址是在礼院的贡院,主考官头衔是权知贡举,副考官为权知同贡举,另外还有点检试卷官是阅卷的初审官,参详官是复审,然后还要给意见给主考官和副考官来看。这些都统称为内帘官。   还有外帘官,就是封弥官,糊名的,誊录官抄写试卷,编排要核对,还有一些是监门官和巡铺官,负责安保。   而主考官一般是在正月任命,一旦被任命,主副考官就要住到贡院中,这叫作锁院。让考官们不得与外面的人有任何联系,一般被锁要俩月。   陈国舅家中无子弟要科举,也只有他们几个知晓官家的打算,虽然他平日里没心没肺的,但嘴最严,一丝丝都不会泄漏。   “好啊,到时候他就要被关进去两个月,我还能再逍遥俩月。”   陈国舅满都是对外甥要被关两个月的开心,又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大外甥,“你也是整日就知道吃喝,你若是上进一些,这好日子不就是你的吗?我也不至于要去怕他。”他一直都支持大外甥的。   赵元坪听到舅舅此话,就三弟南下北上的也算是好日子?当初爹爹是属意三弟时,明明舅舅还来安慰他的啊。可这段时间他也看清楚了,三弟所做都将生死置之度外,平心而论,他做不到,所以他心中一点埋怨都没。   “舅舅,外甥我天资愚钝,实不堪大任,三弟肯定能做得很好的。”三弟对于治理国家的热情能和舅舅喜欢吃喝玩乐的热切比肩。   陈国舅就知道大外甥是个挑拨都挑拨不坏的好孩子,这样也好。往前看那些帝王家,哪家没有血淋淋的教训,别肖想不属于自己的,就能活得安稳。   “多吃些吧,等他回来,可没我们的好日子过了。”他说完就捞那个土豆片,毕竟之前从未吃过,谁知真的用筷子一夹就断了,他轻轻夹起放到碗中,又吹过,口感真的不同,又软又面,真是不错。   沈嫖正在院中厨房给俩孩子做吃食,先用温热水和上一块面,放到一旁醒着。然后土豆切丝泡在水中,去一下淀粉,一会好醋熘。拿到厨房里一布袋粉条,从中拿出一把泡在热水里,纯的红薯粉条是很好泡软的,泡过后拿起来能看到粉条有些透明。   炉子的砂锅里熬上一锅米糊糊。   穗姐儿烧火,月姐儿也并排坐在一旁,时不时地给穗姐儿递上了木柴。   沈嫖坐下来擀剂子,做个筋饼卷菜,今早上严老先生送来的豆腐和豆芽,豆芽脆生生的,也不能多放,今日就吃了。   锅里放上水,上面再放个篦子,盖上锅盖。   沈嫖擀的剂子又圆又薄,逐张地放到篦子上。她把剂子都放到锅中后,站在一旁才发现俩人配合得很有默契。好像也没看到过她们俩有过什么拌嘴,想来一起从小长大,总是能对彼此都更加了解的。   沈嫖把炉子上熬过的米糊糊端下来,放上小炒锅,热锅凉油,用葱花姜片爆香,再切上两个小红辣椒,顿时整个厨房全都是香味和辣味,用笊篱把土豆丝从水中捞出来,倒入锅中,滋啦作响,放入盐,五香粉,以及多多的醋,酸味也被挥发出来。   土豆丝翻炒得又脆又酸又辣,快速盛出来。   沈嫖洗过锅后开始炒豆芽粉条,豆芽在锅中翻炒后,再把泡软的粉丝放进去,用料汁淹在粉条上。   粉条逐渐吸满汤汁,又变得更软糯。   沈嫖把炒的两盘菜放到锅中。   俩姐儿锅已经烧好了,洗好手站在一旁看着热腾腾的菜。   沈嫖把锅中的饼子掀出来,每张都又筋道又热乎。盛出来三碗米糊糊。她坐下拿着饼子。   “来,阿姊给你们卷。”   穗姐儿和月姐儿坐在阿姊的两边。   沈嫖先卷一个给月姐儿,里面放了满满的土豆丝和粉条豆芽,又快速地给穗姐儿也卷一个。   月姐儿上次吃粉条还是阿娘做的汤,还没吃过炒的,这是她第一回 吃,阿姊做的饼还是那么筋道,一口下去就是酸中带着微辣的土豆丝,第二口就吃到粉条了。和煮的汤口感一点都不一样,这细粉好入味,炒得很有弹性,嚼着软软的,再配上外面卷起的薄饼,好好吃。   穗姐儿也是第一回 这样吃,阿姊说的做好多种粉条吃,是真的啊。豆芽脆脆的,土豆丝酸辣的,粉条糯糯的。再抿口米糊糊,觉得这是最相配。   沈嫖自己也卷了一个,这样的冬日里也不缺菜了,过几日得赶紧把腊肉腊肠做上,家里就更不缺吃食了。   “多吃些啊,阿姊做的饼子多。”   月姐儿连连点头,“我感觉都好久没吃阿姊做的饭了,阿姊的手艺我能记一辈子。”她已经吃完一个了。   沈嫖看她今年才七岁,一辈子很长的,哪能什么都记住。   “再卷一个,喜欢吃哪个菜?”   月姐儿笑着露出小虎牙,“都喜欢。”   沈嫖就给她都多多地卷一些,还是用油纸包着,免得弄脏手。   三个人在厨房里,围着灶,十分暖和,偶尔间听到外面呼啸的风声,还有旁边的小馆子里传来的丝竹之声,屋檐上枯树枝被压断,啪嗒一声。   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北方,浩浩荡荡的军队行程走了一小半,连日奔波劳累,上头下令就地安营扎寨。   邹远和陶谕言围着火堆坐下,何疆用一只手抱着柴火过来,扔到地上。   三个人都没说话,只是看着烧得红彤彤的火焰。   “今日是韦家三郎的尾七。”陶谕言默默开口。   邹远想起身祭拜,但他腿上的伤还没好,夹着木板,他低着头掉下眼泪。   韦家三郎和他们是从出发就相识,还在一个帐篷中睡觉。可死在了最后一场战役上。   “今日不只是他的尾七,是那场战争上所有死去的尾七。”何疆握紧拳头,他的一条胳膊还吊在胸前。   陶谕言背部和腿上也各有伤。   军中先生也感叹幸而是冬日,伤口也少发脓。   可他们这些亲身经历了这场战事的人都知道,若是不打,恐怕他日辽兵的铁蹄就会南下,血洗汴京,这场仗是必须的,也必须要赢。   “韦三郎家中还有父母亲,长兄幼妹,我会照顾好他们的。”邹远长年是长在军中,对军中的这些伤亡看得最多。   陶谕言也点头,“我也是,三郎没了,我便是韦家三郎。”   何疆拿出水囊递过去,“喝口水吧,再有一个月,我们就能回到汴京,真希望能赶上汴京正旦的烟火。”   陶谕言接过来水囊,他还想念爹爹和阿娘。   邹远吸吸鼻子,手上有冻伤,也不敢使劲,“即使是赶不上正旦烟火,也应该能赶上上元灯节,我还要去看开封府排的曲子,不知今年可还有去年那般的事,倒是好玩。”他说完后又叹声气,“我还有些饿,已经过了很久,没吃过食肆中的饭食了,不知道阿姊有没有把我们忘了。”   何疆也很惦记家中,他想起沈家阿姊,多给他的那份热干面,奇怪的是过去那么久,那味道变得更加清晰。   邹谕言喝了一大口,又把水囊给他。   “你以为阿姊是柏家二郎那浑小子啊,阿姊才不会把我们忘记呢。”   深夜中,柏渡正在伏案写文章,春闱就在眼前,他很是刻苦,正洋洋洒洒地写着,冷不丁地打个喷嚏,他看看正在看书的沈兄,默默地起身又给自己加个衣裳,阿姊千叮咛万嘱咐,万不能得了风寒的。   程家嫂嫂回来时,食肆楼上的客人还没走,她回来就直奔沈家。   沈嫖听到院中有响动,推开厨房的门往外面看,“嫂嫂回来了。”   程家嫂嫂这一路走回来,身上倒也热乎,就是吹得脸疼,一到厨房内就感受到了暖意,把头巾摘下来。   “今雪下得大,东家也是好的。留下吃了两顿饭呢。”   月姐儿在喝米糊糊,看到阿娘进来,忙搬过凳子过去,“阿娘,快坐。”   程家嫂嫂坐下来又伸手往炉子旁边烤烤,“劳烦大姐儿了。”   沈嫖知晓她吃过饭,也就没再让她用饭,“一点都不劳烦,月姐儿和穗姐儿都在食肆外面给我帮忙干了好一会的活呢。不知道省我多少事。”   月姐儿听到阿姊称赞自己,忙挑眉,“可不是,我可听话了。”   程家嫂嫂笑着捏捏她的脸颊,“快去把饭吃完,别放凉了。”   月姐儿又继续坐下来喝起来。   几个人在厨房里坐下说会话,程家嫂嫂看都吃完了,又抢着洗碗筷。   沈嫖给到的是壶中的温水,洗起来也不冰手。这边厨房里刚刚收拾好,就到外面去结账。   陈国舅觉得这个锅子好吃,又赶紧在后面再多预定,免得小外甥回来吃不了。   “那个叫土豆片的好吃,往后再多弄些来。”他临走之前还不忘嘱咐沈娘子。   赵元坪也吃得很是满足,自家的小厮赶着马车过来,两个人这才上去。   一直到冬月底,沈嫖食肆里一直都没关门过,主要是之前在做粉条耽误了好几日,不好再时不时地关门,而且天气冷,正午漕工们都想吃口热乎的,晚上暖锅也一直都在排队。   她到下午有时间时就把腊肉腊肠腊排骨又在院中熏上了。   然后开始准备夏家的寿宴,寿宴当日休息一日,第二日去书院给二郎送些吃食。   夏大娘子的夫家姓胡,家中老太太便是胡大官人的亲娘。   沈嫖问过包嬷嬷,明日到寿宴的有胡家外嫁的两个女儿,还有和老太太有亲戚关系的,比如万大娘子这样的,剩下的都是胡家的堂兄弟,还有一些妯娌之类的,所以算是没什么外人。   沈嫖看这天马上就进入到三九,最冷,但开席的凉菜还是要有的,就按照夏大娘子的想法定了泡椒无骨鸡爪,还有一些别的,热菜就多了,蒸的扣碗,还要有大肘子,这样上席面,也是十分有面子。   沈嫖也给做了八宝蒸饭,需要上笼来蒸的,底部用八种坚果打底,寓意也好。另外还有糖醋鱼,一整条鱼放在盘中,样式也好看,味道是酸甜的,能符合大多数人的口味。   夏大娘子看到菜单,很是满意。   沈嫖还提前往书院送了信,说后日带些好吃的去看他们。 第121章 肉末粉条馅大包子+甘肃手擀粉烩面砂锅两掺   “沈兄赞我天赋极高”   书院内, 此时已经是半下午,光秃秃的树枝被斜阳照过,影子拉长,偶尔一阵凉风吹来, 席卷起地上的枯叶, 枯叶又打个旋轻轻落下。   因距离春闱只剩下三四个月,学子们都心事重重。   沈郊虽然胸有成竹, 但也不敢掉以轻心, 他倒还一如既往,该何时起就何时起, 该怎么用饭就怎么用饭。   柏渡性格还是那般, 能插科打诨地说上两句, 逗得同窗一笑。   沈郊坐在书案前, 看过后才简明扼要地说了一下信中内容,柏兄一直在他身边转,听完后, 又从他手中抽走信件。   “天啊,阿姊要来看我们,我终于不用再吃膳堂的吃食了。”柏渡一个字都不愿意错过, 他这些时间不仅刻苦,还不挑食了,书院中再难吃的饼子,他也能嚼吧嚼吧地咽下去, 毕竟不吃饱,连读书的力气都没有, 甚至还会在怀中放一个用油纸包着的饼子, 饿时就拿出来啃两口。但饼子已经凉透, 吃时还会掉渣。他觉得太干,就赶紧多喝两口水。   沈郊和陈尧之一直都是这般做的,他们俩已经习惯这样十年如一日的日子,但头回看到柏渡这般的时候,还觉得自己看错了。   “怎么,阿姊要后日才来呢,难不成你从今日就不用饭了?”   柏渡多披了一件衣裳在肩上,这一年他似乎长高不少,嫂嫂还没给他送来新的衣裳,所以这个有些短,他这披的是沈兄的衣裳。   “不,不,我怎会如此蠢笨,我从明日晚上就不吃了。”若不是为了读书,他怎么样也不能容忍膳堂的饭食。   沈郊看他如此说,也没见聪慧到哪里去。   柏渡悠然自得,小心地收好阿姊的信,又盘腿坐在自己的书案前,正准备安心地看书,满心期待阿姊的到来。   沈郊则是准备提笔写文章,就听到好像是隔壁斋舍有人发出痛苦的哀号声。他和柏渡对视一眼,又都忙起身,穿上鞋子出去。   这会也有好几个斋舍的学子们探头出来瞧。   沈郊他们俩站在门口循着声音往隔壁看,门内其中一个学子手腕处鲜血直流,另外一个也不知怎么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手忙脚乱,神情无措。他抬头看到沈郊和柏渡,像是抓到了救星。   “沈家二郎,柏家二郎,这,这可如何是好?他,我,这不是我干的。”   沈郊和他认识,他姓吕,襄州人士,一年半前来的太学,才不过二十岁。他的同窗姓窦,洪州人士,来汴京六年了,上次落榜后,又进入太学,早已经是上舍生。   沈郊和柏渡对视一眼,都皱紧了眉头,“快去找斋长,然后请太医局的先生来。”   吕学子连连点头,又穿上鞋子忙往外面跑去。   沈郊和柏渡进到屋里。   柏渡忙掀开他的衣袖来看,小臂处被刀划过,他看到后都有些不忍心,这位窦学子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但对自己下手还挺狠的。   “窦学子,你这是怎么了?若是遇到什么,都是可以解决的。”他哪里做过这种包扎伤口的事,自幼要么是他打伤别人,要么就是别人打伤他。最后先生来给他包扎,他在认识阿姊之前,厨房都没进去过,是个正儿八经的纨绔来着。   沈郊找到一些棉布,但这伤口需要用盐水清洗,然后再上药,不然这会包好,一会儿大夫来了,还是要揭开的,会更疼。   窦学子一直呆愣着,听到话,眼睛才像是有神,然后看清楚面前的两个人,还有一人托着自己的手。   “不用管我。”   沈郊看他伤的幸好是左手臂,不耽误写字读书。   陈尧之这才急匆匆地带着吕学子过来,他是斋长。一进厅内就看到流在地上的鲜血,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怎么回事?学正一会就到,大夫也马上来,窦学子,这是你自己割的?”   吕学子忙点头,他正在伏案写文章呢,就突然听到他的号叫声。跟他没关系。   他这说完,外面就有太医局的先生过来,先给他清洗过伤口,又上药,用麻布包上。   学正也已经到了,皱着眉头站在一旁。   “已经包扎好了,伤口不能见水,注意保暖,另外我明日再来换药。”先生说完后又行礼告退。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学正也坐了下来,“窦学子,你若是心中压力太大,可以和同窗或者是我谈一谈,怎能自己伤害自己。”   窦学子已经回过神,但情绪还不算稳定,“让学正担忧了。”   学正给陈尧之一个眼神,斋长有责任,要照顾斋舍同窗。   陈尧之语重心长地开口。   “是啊,窦学子若是有心中郁闷,或是家中有事,都可告诉我们,若是我们解决不了,祭酒也会愿意帮忙的。”   沈郊和柏渡觉得此情此景有他们在,窦学子也不好说,正想和学正说离开。   窦学子却突然开口。   “我已经六年没回过洪州了,也六年没见过阿娘爹爹了。”他已经三十有二了,在汴京还是无任何进展,此次春闱,他觉得自己还是无法中榜。   在场的几个学子都有些哑然。   他说完又开口,“我不想参加春闱了,学正,我想在书院讲书,给我换个屋子吧,最好距离沈学子越远越好。”   屋内人都有些惊讶,在书院,沈郊是祭酒都十分看重的学子。虽然汴京书院众多,也有许多有才的学子并不在太学就读,但书院上下都知沈郊很有可能在春闱中拔得头筹。甚至有许多学子都愿意住得和他相近,大家彼此切磋,也好共同进学。   柏渡本还有些感同身受,但听到这话又往前一步,皱着眉头张嘴就问,“窦学子,你这又是何意?”   窦学子又抬起头看向沈郊,“沈学子天赋甚高,我与他相邻,常常自惭形秽,夜中也辗转反侧,睡不安稳。我并非嫉恨与他,只是叹自己之蠢笨,恨自己之卑劣。”   沈郊看他眼下乌青,胡茬明显,整个人憔悴异常,就知他说的都是实话。   柏渡本还想再骂他两句,但见他人极其坦诚,话在嘴边又咽了下去。这人还不如是个恶人呢。   沈郊只静静地看着他。   “窦学子言我天赋甚高,我并不这么认为。《公冶长》有言,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以此回窦学子之天赋论。而窦学子又言自己肯定不中,而不再下场,我只想说,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一切决断都是窦学子你自己所下,符合你心中所想,也是你自己所选择的,更与我无关。还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窦学子若真的惦念家中父母,更不会做此行为。”   他说完后又叹气,春闱在即,学子们读书的压力不大,心中的妖魔却都冒了出来。   “学正,如此,我就先回去温书了。”   学正满意地点下头,“去吧。”他又看看柏渡,“柏学子,你也回去吧。”   柏渡本来还觉得窦学子是真的可怜,但听完沈兄的话,醍醐灌顶,“窦学子,你说沈兄天赋高,难道没看到我吗?沈兄可是常常称赞我天赋高的,你下次可以说我扰得你难以入睡,他多好学,你根本不知道。”   陈尧之觉得柏兄真是添乱,一个劲地给他使眼色。   柏渡就知道会这样,这才和沈兄一起行礼出去回到自己屋内。   学正叹声气,“窦学子,当初你来书院时,也是一年就升到了上舍生,只是一次没中而已,这全国的学子那般多,一次不中的人大有人在。若你真的想好不参与此次春闱,我就上报给博士和祭酒。”   陈尧之都替他着急,“窦学子,刚刚沈学子的话还没点醒你吗?”   窦学子一直以为是沈学子锋芒太过,衬得旁人无半点光彩。可自己今日所做,却不是大丈夫所为。   “我,我再想想。”   学正这才起身,“尧之,你且多多照顾。”他说完也径直走了出去。   陈尧之起身行礼送走学正。他又嘱咐吕学子几句,然后也出来,直接拐弯到隔壁。   “沈兄,你果真高人,窦学子又要参与春闱了。”   沈郊手中还拿着书,听到也叹声气,“越是临近春闱,越是人心浮动。”若他三言两语就能点醒一个人,那也是积德了。   柏渡坐在自己的书案前,“明明他自己心志不坚定,偏还要怪到沈兄身上,此确为蠢笨。”   陈尧之听闻他这话,笑着询问,“我瞧柏兄近日来心志十分坚定,都能咽下去干饼子,不知柏兄为之坚定的事是什么?”   柏渡正好写完一行,喜笑颜开,“阿姊厨房里挂着那条火腿,还有可以与阿姊住的相邻,那可真是太坚定了。”他说的言之凿凿,理直气壮。   陈尧之实难苟同,但又佩服他能做到歪理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柏渡见他就知道他不赞同,又故意开口,“阿姊来信,后日带好吃的来看我们。”   “真的啊。”陈尧之顿时也喜地直接站起身。   柏渡连连点头,然后又开口,“你看,尧之兄,你看你现在激动模样。”   陈尧之坦然笑笑,“这是人之常情。”   沈郊看他们俩这么说笑,想起阿姊。其实他同情窦学子的只有一种理由,那就是六年没见父母亲,他更加珍惜能和家人在一起的时间。   三人说笑时,就见到门口有人站着。   窦学子在门口站直又行礼,“沈学子,刚刚是我着相了,多谢沈学子骂醒我,实不该因自己内心懦弱不敢面对,而怪到你的身上。”   沈郊也起身给他还礼,“窦学子严重了,好好养伤,别耽误明年春闱。”   窦学子才觉得沈学子一点都没生自己的气,更是感激。   沈嫖这会正在家中磨土豆粉,土豆若要出像雪一般白的土豆淀粉,需要多次加水搅拌沉淀。   程家嫂嫂和赵家婶婶一同帮着她,三竹筐土豆有一百斤,大概能得十斤纯土豆淀粉。   从正午过就开始忙碌,这磨完后,胡家的人就来接沈嫖过去提前备菜。   沈嫖又嘱咐把磨过的土豆粉渣在水中继续搓洗,一直搓到水不会变浑浊就好,搓好后把水分别倒入那两个大木盆中。   程家嫂嫂和赵家婶婶都坐在小凳子上,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个木盆。   “你放心吧,我俩做活还是可以的,另外到时候就去接俩姐儿。”程家嫂嫂都已经听她说过好几遍了,记得很清楚。   沈嫖也觉得自己太啰唆,上车去了胡家。   包嬷嬷接她到府内,不过倒是先去见了夏大娘子。   夏大娘子虽然听包嬷嬷说这位厨娘年纪小,但没想到会这么小。对有手艺的人,也更敬佩。说了好一会话,才放她到厨房里去忙活。   胡家的四桌寿宴并不难做,需要腌制的凉菜都腌制上,另外肘子提前炸过,忙活完就已经天黑了。   她到家后从程家把穗姐儿接回来,今日晚上没有暖锅,明日休息,后日晚上才有暖锅,所以也没那么忙了。   院子里的淀粉都已经晾上一个多时辰,她又等了一个多时辰,临睡觉之前,换第二次的水。   把上面那层发黄的水倒掉,底下已经是厚厚的一层土豆淀粉,但这个淀粉还发黄,再倒入一盆水,然后用棍搅拌,把已经沉淀的淀粉和水再度融合,然后继续沉淀。   沈嫖把这几盆水都换过后才去睡觉。   第二日早起,沈嫖推开门就感受到一阵凉风,天还没彻底大亮。她洗漱后,就到外面盆中看着,又沉淀了好几个时辰,还是和前面一样。再把水倒掉,搅拌一下,这次的淀粉已经洁净很多。等到晌午再倒一次,再加入水搅拌,就可以了。   简单地用过早饭,沈嫖把穗姐儿送到女学,程家嫂嫂去做工,她把钥匙给了在家的赵家婶婶,让她到正午时来家中换水。   赵家婶婶仔细记下。   苗梅在旁听着,“大姐儿,放心去忙吧,我到时会提醒阿娘的,定然不会忘记。”   沈嫖点下头,“多谢嫂嫂了。”   苗梅根本不用谢,她这段时间可没少吃番薯,土豆,还有大姐儿给家的粉条,她还告诉了娘家父兄,她家中有薄田几亩,也准备等到来年种上一些。   “别耽误你的事,快走吧。”   沈嫖登上胡家的马车,才去做席面。   夏大娘子在前院应酬妯娌娘子们。   “听闻你请了声名鹊起的沈厨娘,今日我们可是有口福了。”   旁的一位妯娌听到也忙接话,“可不是,听闻她家中有事,到明年三四月份才接席面呢,你家可是年前独一份,夏大娘子真有面子啊。”   夏大娘子听着大家这左一句右一句的,她心情就没这么好过,就算是今日沈娘子不给她做饭,就这么站着,她都觉得脸上有光。并且多给她些银钱。   沈嫖已经在后厨忙碌起来,她依照菜单逐一制作,上笼蒸肘子,这次还发面做了饼子围在肘子旁边,糖醋鱼更是炸的鱼刺都是酥的,更有爆炒鰇鱼,熬的鱼丸鱼籽汤,就是在鱼丸中包上鱼籽,寓意福气满满,多子多福。   这道汤一上,席面上满是称赞,就连已经做好准备的万大娘子都震惊了,没想到沈小娘子还有这么一手啊,她到底还会做些什么?到时儿媳生了孩子,孩子的满月宴也要请沈娘子来办。   “这鱼丸外面筋道,里面一兜鱼籽,又鲜又香,弟妹,你真是有心了。”开口的是夏大娘子的大姑姐。   夏大娘子也笑着点头,“寓意咱们胡家多子多福,百年昌盛。”   上座的老太太不住地笑得满意。   沈嫖做的八宝蒸饭,倒扣下来,能看到八种坚果,每个坚果代表的意思不同。糯米是提前一日浸泡的,蒸出来的口感又黏腻又甜,里面用的是蔗糖,颜色还从深色逐渐过渡到浅色,更是好吃又好看。   夏大娘子就看着这一桌席面,听着大家的称赞,笑得觉得看万大娘子都顺眼不少。   正午赵家婶婶到沈家去换水,把上面的倒出来以后,才发现底部的淀粉竟然这么白,是真的像雪一样,她小心地把水倒出来,然后又加入一些水,再搅拌后,用竹排小心地盖上。   沈嫖在胡家厨房,看着上菜的丫鬟,把最后一碗长寿面端走,也长舒一口气,席面完美结束。她在胡家吃过饭。   包嬷嬷送她到马车上。   “劳烦沈娘子了,我家大娘子十分喜欢。”   沈嫖轻点下头,“那就好,那我就先回家了。”   包嬷嬷一直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拐弯不见。   沈嫖在车上不小心睡着了,没一会儿醒来才发觉这马车上铺得十分暄软,看这内的装饰和早上坐得完全不一样。   她到家后照旧给了小厮赏钱,到赵家把自家钥匙拿回来,先看过淀粉,很是放心。她洗漱一下,就躺在床上睡了过去,足足睡了一个时辰才醒,睡饱后,精神也足。   沈嫖起来先喝了一盏茶,就把最后一次的淀粉水全都倒掉,用锅铲把下面沉淀的淀粉都铲出来,掰成小块,铺在簸箕上,这洁白如雪又很是细腻,看这天气虽然冷,但好歹都是大晴天。   晚上临睡觉之前,淀粉都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她把几簸箕都端到屋内。   穗姐儿明日也旬休,她等到十二月再上十五日左右就要放很长的假了。   晚上还在被窝里和阿姊说话。   “阿姊,明年我就八岁了。”   沈嫖点头,伸手轻拍她的背,“等到明年开春,阿姊给你收拾出来一间屋子,做你的厢房,你长大了,需要自己独立的房间。”   穗姐儿抱着阿姊,她不想和阿姊分开,但是她总要长大的,长大了就能保护阿姊。   翌日,穗姐儿记得今日要去书院看二哥哥,也起来得很早。   沈嫖早起就把面给发上了,还去郑屠夫铺子上买了上好的五花肉,准备给他们包些粉条肉末的包子送去。   早上也没事,顺道发了做小笼包的面,小笼包就是纯肉馅,面也要发得特别软,不用擀,直接用手就能捏着包好。   做的蛋花汤,她种的韭黄也好了,直接掀开上面的缸,里面的韭黄不被阳光直晒,叶子是黄澄澄的。   穗姐儿觉得很神奇,晒着的就变成了韭菜,不被晒的就是韭黄。   沈嫖把小蒸笼的小笼包直接端到桌子上。   “吃吧,尝尝看这个韭黄蛋花汤怎么样?”还配上了辣椒油和醋。   穗姐儿吃一口透油小包子,外面的皮很软,里面的肉馅是一团,入口就特别香,再蘸上辣椒油更是好吃,蛋花汤中放的有芫荽,韭黄出味。很鲜。   “阿姊,这个韭黄好吃。”   沈嫖喝了汤身上也热乎乎的,用过早饭后就开始准备包包子,粉条煮软,肉馅在锅中一半炒出油来,一半生的,两种放到一起。   煮软的粉条切碎,再倒入芝麻油和酱油,免得粉条太黏。然后再把这馅料搅拌在一起,放入盐,酱油,五香粉,芝麻油调色调味。   一盆面揉好,分剂子,擀皮包上。   月姐儿也来家中玩,和穗姐儿一起帮着烧火。   “阿姊,这粉条还能包包子?”她又没见过。   沈嫖手下动作不停,又点头,“是啊,一会蒸好,你尝尝。”   月姐儿连忙又坐在穗姐儿身边,“阿姊,我不用,给二哥哥都带走,他在书院肯定没吃好。”   她早就知道这是给二哥哥带的,自己吃一个,二哥哥就少吃一个,阿娘还说别耽误沈二哥哥读书。   沈嫖笑着看她,“没事的,阿姊包得多,够你吃的。”   月姐儿看看穗姐儿,穗姐儿也对着她笑笑。   沈嫖用的是食肆里平日包包子的大蒸笼,总共摆了两蒸屉,足足有三十个了,包子刚刚出锅的最好吃。   穗姐儿在烧火。   程家嫂嫂过来串门时,手中还拿着鞋底,她不做工,就做针线活。早上就问过大姐儿要不要帮忙,大姐儿说不用,今日做得少。她这才过来。   “包的粉条馅的包子?”她听着月姐儿说还有些惊讶。   沈嫖把昨日晾晒的土豆淀粉端到厨房里来,她准备做甘肃手擀粉,在家里切好,然后再扯几个烩面片,带上炒的火锅底料。这几次过去和那个茶肆的掌柜的也相熟,可以花些钱借用他家的炉子,她还准备带上三个砂锅,反正也是进出都坐马车,虽然沉,但也方便。   “这是前两日做的土豆粉吗?”程家嫂嫂没想到会这么白。   沈嫖点头,她在盆中放入淀粉,再加入一汤匙的盐,是为了增加筋性的,再用炉子上烧热的水少量多次地倒进来,用筷子搅拌,等到凉一些,再下手揉搓,多揉反复的揉,最后就变成了一块很光滑的淀粉面团。   然后在面团上撒上干淀粉,用擀面杖压几下,再擀成薄饼的形状,最后就和切面条一样切成拇指宽大小的就可以了。   程家嫂嫂在旁看着都有些惊讶。   “大姐儿,我觉得你真是厉害,这么一会工夫就变了样子。”   “嫂嫂高赞我了。”沈嫖觉得这就是最简单省事的了,把这粉和烩面坯子放到一起装进食盒中,再配一些食肆里常用的食材,有海带丝,豆芽,豆皮,再有火锅煮剩下的鱼丸,小瓷罐中放入两大勺自己炒的清油火锅底料。   沈嫖忙完这些,包子也蒸熟了,她掀开盖子,先把上面一蒸屉端下来放到桌子上。每个包子都白白胖胖的。   “嫂嫂,尝尝。”她也饿了,先给嫂嫂拿一个,自己也拿一个掰开,里面的粉条和肉馅都能看到,咬一口都是粉条的筋道,还有面皮的暄软。   穗姐儿和月姐儿洗好手后也过来,每人拿了一个,一口下去就能吃到馅,满满的粉条和肉。粉条吸的都是料汁,还有油脂。   程家嫂嫂没吃过没见过,吃完后直点头,这可真是太好吃了。   “咋这么香啊。”她自己吃完一个,都觉得没品出来什么味道,但也只说吃饱了,赶紧让大姐儿给二郎送到书院。   沈嫖把包子用另外一个食盒装好,然后还是找的那个马车,带着穗姐儿去了书院。   这还不到正午,汴京街上正是热闹,各色的吆喝声。   沈嫖到了后,找了学子到书院里告知沈郊一声,然后就到食肆里先找到掌柜的。   这位掌柜的姓卓,他正在算账,看到来到自己案台前的小娘子,虽然有些日子没见,但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哦,小娘子,是你啊,又来看弟弟吗?”   沈嫖点下头,“不过今日还有一事相求,我带了些食材,可否借用掌柜的炉子一用,掌柜的放心,我还自带了锅子,只需要借用炉子,另外我还付些银钱。”   卓掌柜哎了一声,“娘子客气了,不过是炉子而已,不用付银钱。”他说着就请沈嫖到后面厨房里来,太学中并非都是家境殷实的学子,他有时也常接济。他看这姐儿也帮着提东西,顺手也帮了一下。   “这里就是了,娘子还需要些什么?”   沈嫖看这茶肆后面院子还挺大的,只有来回忙碌的小厮。   “不用了,我再用些水就行。”   卓掌柜让小厮提来一桶干净的水。   沈嫖则是打开食盒,把三个陶罐分别放到炉子上,然后再分别挖出三汤匙底料放进去,以此再把各色菜品和丸子放入,倒入水,最后再把白嫩有弹性的手擀粉以及烩面都撤好放入。   炉子上的火很旺,没一会就咕嘟起来,那手擀粉逐渐煮得透明,而火锅底料的香味也都冒了出来。   卓掌柜只看到上面一层红油,闻到了香辣味,看那白嫩的丸子也飘起来,他下意识地咽下口水,这有点香吧。小娘子回回都做出这么好吃的吃食吗?   沈郊他们三人进来时没看到阿姊,还以为她换了地方,然后就看到阿姊用托盘端着一个小砂锅出来,那小砂锅上还在咕嘟冒泡。   卓掌柜的让小厮在旁边帮着端上剩下的两碗,他其实有个很冒昧的想法,银钱就不用了,往后沈小娘子再来就可以随意用,就是能不能也给他做上一碗,真的有点香迷糊了。   三碗手擀粉和烩面两掺就放到了桌上。   卓掌柜站在一旁,“沈小娘子,小郎君们请慢用。”   沈嫖让穗姐儿坐在里侧,她打开食盒,用油纸包上两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卓掌柜,银钱还是要付的,另外这是我包的包子,若是不嫌弃,请掌柜的尝尝。”   卓掌柜给赶紧接了过来,满口答应,“不嫌弃,不嫌弃。” 第122章 热辣鸳鸯锅+土豆粉(上)   “小心外甥媳妇不要你”   卓掌柜手中捧着两个热乎乎的白胖包子, 又笑着伸手,“几位郎君慢用,若是有事再叫我。”他说完笑着进了后面的院中。   他从油纸中拿出来一个包子,剩下的那个又重新仔细包好。张嘴咬上第一口, 瞬间就瞪大了眼睛, 又拿起包子仔细看了一圈,再看看里面的馅料, 这个软软的是何物?他从未吃过。里面的是肉末, 而外面的皮则是松软的,带着发酵后特殊的香味, 还很筋道。他三两口就把这个大包子吃完了, 剩下的那个没再吃, 想着等娘子从家中过来后, 也给她品尝一二。   外面茶肆里,有好些人坐在这边吃茶,都被味道吸引了过去。也有几个是书院的学子, 正午时间出来买些吃食,顺带坐下歇脚,茶肆本就倚靠着蔡河而建, 夏日里茶肆掌柜的还用水做的大风车,十分凉爽,四周的卷帘恰巧被阳光照出些缝隙来,又透到地上。   沈嫖把包子从食盒中拿出来, 用食盒的盖子垫着,还满是热气。   “吃吧, 这个就是阿姊上次和你们说的两掺, 只是做的是手擀粉, 不是土豆粉,下回你们回家,再做土豆粉。”   甘肃手擀粉口感和土豆粉不同,土豆粉是偏糯的并且带着弹性。而手擀粉是韧中带着弹,又很爽滑。   “都看着碗作甚?快吃啊。”   柏渡看着面前一直咕嘟冒泡的两掺,上面飘满的红油,还带着的香辣味。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嘴边,还以为自己流口水了。这碗也太香了,比阿姊当时告诉他时还要香。   “太香了,我们都不舍得吃了。”陈尧之老实答,虽然在膳堂的苦日子也能过,干饼子也能啃,但一遇到这样的吃食,又不知如何下手。   柏渡这会儿和尧之兄有共同感受,他这般想着,又觉得书院果真歹毒,把他变成了和尧之兄一样无趣的人。   沈郊拿起包子给他们每人分一个,“阿姊和穗姐儿吃过了吗?”   穗姐儿点点头,她早上吃的小笼包,喝的蛋花韭黄汤,应当比二哥哥吃得好。   “刚刚出锅时就吃了一个,二哥哥快吃吧。”她和阿姊坐在一条长凳上,倚靠在阿姊的身边。   柏渡两大口,包子去了一半,里面的肉末和肉馅冒着热气,挤在皮里。又拿起筷子挑起这滑嫩透明的手擀粉吃了起来,第一口又烫又辣,这粉瞧着晶莹剔透的,但还很有嚼劲,糯糯的吸满了汤汁,非常滑,这一口吃完又咬一大口包子。他这么一套流程下来,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再次找到了读书的意义。   “阿姊,这顿饭简直是救我性命。”他说得无比真诚,现在想想也不知道那掉渣的饼子是为何能吃下去的。   沈嫖听完这话也觉得他们可怜,又看看二郎,“正旦,书院真的不会有假吗?”   沈郊点下头,“尧之兄是斋长,若是有假,他应当会先知晓。”   陈尧之正在斯哈的吃两掺,是挺辣的,但吃完辣的再配口这松软的大包子就刚刚好。这样的手擀粉实在太好吃了,挂满了汤汁,越吃越香。阿姊问话时,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忙答话。   “是的,毕竟春闱在即。”   沈郊也是不能吃辣的,但这个辣还真是不一样,烩面和手擀粉两者都很筋道,但这个筋道还不一样,面上挂满了红油,鱼丸还是一样的筋道,十分鲜嫩,里面的海带和豆皮都很入味,主要是这陶罐锅煮出来的很香。   沈嫖看他们吃着埋头不说话,也不打扰他们,一时静悄悄的。   还有学子们本在一旁吃茶,他们认出来这是书院十分出名的三人,又很羡慕那桌上的吃食,越看越羡慕,后面干脆也不折磨自己了,起身回了书院。   穗姐儿看着二哥哥吃了三个大包子,这么一小锅的面。颇为感叹,好能吃啊。   柏渡最先吃完的,又倒上三盏茶水,这个茶水就是烧开的温水,里面什么都没加。吃饱喝足后这么一品更是舒爽,他吃了四个包子。   一直到三个人都吃完。   沈嫖就看到本来带来的差不多三十个包子,去了一半,她把剩下的,用带来的油纸挨个包上。   “冬日里能放上两日,你们带回去,若是能热,就在膳堂热一热。”她又拿出来一个小包,“这是我蒸的番薯干,可以随身携带着吃。”   沈郊看到这番薯干,伸手捏下,还是软的,“这是我们在家中削皮的那些。”   沈嫖点下头,她早就做好了,只是食肆中忙,又加上胡家的寿宴,一直忙着不得空。她用布袋装了一兜,沉甸甸的。   “带回去吃,我这回去还做,若是吃完了,写信告知我。”   在古代,糖本稀缺,那些果子昂贵,不仅是食材上的缺少,其中糖占了一大半的原因。   沈郊咬了一下尝一口,那番薯本身就带些甜味,但这样蒸熟后又晒干,没想到甜味会更明显。   “好,多谢阿姊。”   陈尧之也拿一块吃了一下,又是连连点头,确实好吃。   柏渡也想吃,但他实在是吃不下了,只好看着两位好友询其味道。   “如何?”   “甜滋滋的,还很有嚼劲。”陈尧之非常诚实地描述出来。   柏渡盯着那袋番薯干,他总会吃到的。   沈嫖看向茶肆外面,学子们都陆陆续续地往书院走,“到时辰了?你们也快回吧。我也赶紧回家,晚上还有暖锅。”   三人一同收拾好桌上的碗筷,又给装回到食盒中,提着到了茶肆门口。   沈嫖还要找掌柜的付银钱,见他们三人还等着自己,“快回去吧,别耽误了。”   沈郊三人这才提着东西往书院走,但还都是一步三回头的。   沈嫖和穗姐儿挥挥手。   掌柜的从后面院中出来,茶肆里这会就只有两桌客人,比较清闲。   卓掌柜出来就看到沈小娘子。   “小娘子,这包子实在美味,不知里面是何物?”   沈嫖简单地把番薯说了一遍,又问他要不要栽种。   卓掌柜确实感兴趣,又得知小娘子是开食肆的,怪不得手艺会这般好,“好,我记下小娘子食肆的位置,改日带着我家大娘子一同去吃暖锅。”   “那就恭等卓掌柜和大娘子。另外这是二十文钱,多谢卓掌柜的帮忙。”   卓掌柜说什么也不肯要,但看沈小娘子诚心,也就收下了。   “沈小娘子好福气,我观那三位郎君相貌不俗,一定榜上有名,出三位探花郎呢。到时说不定还会被榜下捉婿呢。”   沈嫖笑着道谢。   探花一词是从唐朝才有的,但一开始指的并不是科举中的第三名,而是选出进士中最年少、相貌出众的。还会让他们在新科进士的探花宴上骑马游遍京中名园,还要采名贵花卉,用在探花宴上。有探得春光,锦上添花之意。   因此一直延续到宋朝,到了北宋晚期才有了探花郎为第三名,南宋算是正式确立。   沈嫖带着穗姐儿在茶肆巷中登上马车,榜下捉婿?原主的记忆里,倒是还看过这样的热闹,有些是富商,有些则是高官。   书院内,沈郊三人提着吃食回来。路过隔壁屋中,窦学子正在门口高声背书。   几个人见到彼此互相行礼。   沈嫖到家后休息一会儿,把炉子烧上,在炉子上面放上一个铁丝篦子,拿上两块细长的番薯,再来几个橘子,这么烤着。   半下午吹来的风有些冷,穗姐儿也边帮着阿姊的忙,一边看着炉子上的吃食。   外面的风则是突然从小变大。   程家嫂嫂带着月姐儿从外面掀开门帘进来,一进来就搓搓手。   “哎哟,冷死个人了,这风像是不要命似的吹。”   沈嫖正在做鱼丸,她挨个把白嫩的鱼丸煮好,又用笊篱捞出来,用签子串上一些给放到炉子上面。   “你们俩吃着玩吧。”   穗姐儿和月姐儿本就凑在炉子帮忙烤火,看到阿姊还给她们送吃食,俩姐儿一起开口,“谢谢阿姊。”   程家嫂嫂过来就是帮忙的,编起袖子,又洗过手,才帮着淘洗菜。   “对了,我来是想同你说,晌午你没走多久,那贵人就来了,应当是给你送支赐的。可能是家中无人,就又走了。”   沈嫖差点都把这事给忘记了,但现在是下午,估计应当不回来了。   “好,那应当明日上午会来。”   两个人一起帮着做暖锅,就更快了,都收拾好后,才一同坐下来吃些炉子上的吃食。   炉子上的番薯烤得流出油来,甜香味在屋内散开。鱼丸也逐渐变得外面焦黄,一咬更是汁水爆出。小橘子烤得有些烫。   没多会儿,就听到外面有人说,“又下雪了,今日得早些归家喽。”   沈嫖掀开门帘往外看,果不其然已经飘起了雪粒子,天色也暗了下来,这样的天气果真是什么活都做不了。   第二日上午,程家嫂嫂才从沈家把穗姐儿接走,送她去女学。   沈嫖把早上的锅碗瓢盆都刷好,就听到门口有人敲门,她把围裙解下来,擦干手就往食肆里走去。   昨日的雪从雪粒子已经变成了鹅毛大雪,簌簌洒洒的一直不见停,蔡河上已经结了冰,不论是个官家的还是商户的船只,今日都停靠在岸边。   拱桥上摆摊的小摊贩也几乎不见。   包嬷嬷带着两个小厮站在食肆门口。   沈嫖请她进来,又倒上一盏茶水。这是煮的甘蔗水,冬日干冷的,需要多喝些水,又能润肺。   包嬷嬷吃口茶,品出是甘蔗水,于她来说不是什么名贵茶粉,但却处处都透着舒适,就像是沈娘子这个人一般。   “昨日来家,不见沈娘子,这今日就特意赶早,免得再耽误沈娘子的事情。”   “昨日去书院看我家二郎,让嬷嬷白跑一趟了。”沈嫖简单解释了一下。   包嬷嬷笑笑,“这本就是我分内之事,谈不上多跑不多跑的。”她说完就打开了匣子,“这是一百六十两,给娘子的支赐。”   沈嫖倒也没意外,“多谢夏大娘子。”   包嬷嬷又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匣子,她打开后放到桌上,“这是只青玉素面手镯,是我家老太太选的,说是很衬沈小娘子。”   沈嫖出名后还没做过几桌席面,难不成这汴京的贵人们都喜欢给厨娘送镯子吗?   “多谢老太太。”   包嬷嬷则是知道,这是她家大娘子特意按照万大娘子送的,而且务必要压她一头,本来大娘子是自己选的也有镯子,但老太太很喜欢沈小娘子,非要自己送,所以也就这般了。   “另外外面马车上则是布匹,果子,还有茶粉,都是我家大娘子的心意,还希望娘子以后能多来我家做席面。”   沈嫖也都应下。   包嬷嬷又让小厮把这些东西都卸下,然后才坐上马车离开。   程家嫂嫂今日没上工,见那嬷嬷走了,就到沈家来帮忙。一进来也是被这堆得东西都差点闪花了眼。   “这,这么多呢。”她上回只见到人家进进出出地送东西了,没这么直观地见到堆在一起的。   沈嫖把银子和镯子照旧收起来,她家实在是不缺布匹,“嫂嫂选上两匹,也给自己做身新衣裳。”她上回送给嫂嫂的,没过几日就见全都穿在了月姐儿的身上。   程家嫂嫂听闻又忙挥手,“大姐儿,我来你家是帮忙的,可不是上门要东西的。”她都没那么多,只是有空就来帮忙,都习惯了。今个下着大雪,她自己在家本也无事,想着就早些来。   沈嫖见她慌乱的样子,安抚她,“我知晓嫂嫂,不过也幸嫂嫂来了,不然还得我抱着送去,是有些沉的。”   程家嫂嫂要了两匹布,“还是给月姐儿做吧,她现在上女学,要见同窗,我去接她时,就见那些姐儿身上穿的都是绸缎。我和官人干粗活的,穿粗布衣裳就好。”   沈嫖听到这话也没多说,只又选了两匹给赵家送去。   一直到十二月下旬,穗姐儿和月姐儿女学也放假了,俩人迎来了她们的寒假。   汴京这几日十分热闹,都在议论大军回京的喜事。就连小报上都在讨论,说官家有意要大封此次立功的将士,对于战死的将士要加倍给抚恤金。而朝臣们又在大殿上吵了起来。   起因是此次北上的战事,虽然取得了胜利,辽也已经递上了降书,并在四月份来汴京详谈战后事宜。   但粮草消耗巨大,国库已经少了一大半,若在抚恤金上加倍,国库将会空虚。   另外一部分则是持反对意见,若是不加倍,边关将士的尸骨未寒,会让百姓觉得官家刻薄寡恩。   就为了此事已经在文德殿上吵了足足三日了。   沈嫖这会刚刚把板面的汤熬好,正在包豆腐肉末的包子。   程家嫂嫂则是坐在对面。   穗姐儿和月姐儿在读小报。   程家嫂嫂听完后,手下动作没停,但很是疑惑。   “你说,这有什么好吵的,将士也是爹娘生养的,到那些大臣的嘴里,这人命啊,就变得轻飘飘的了。”她说完还叹声气,况且眼看着要过正旦,家家户户都是团圆美满的,那些战死的将士们呢,她都不敢想,恐要以泪洗面了。   沈嫖也跟着点头,大人物的一句话可以压死一群普通百姓。   “在出征之前就吵,赢了也吵,看来这官家也有时很难做。”   程家嫂嫂一直都觉得官家就坐在那大殿上,所有人都听他的,得多威风啊。但自从跟着大姐儿听小报后,好像也不是这么回事。   穗姐儿把阿姊的小报仔细收好,又开口。   “人和人的分工不同,所承的担子也不同,若想让自己的话被人听见,就要站在被所有人都看见的位置上。”   程家嫂嫂听到穗姐儿话有些不懂,不过觉得很厉害。   “这也是蔡先生教的?”   穗姐儿摇下头,“这是阿姊同我说的。”   沈嫖看一眼穗姐儿对她笑笑。   几个人说着闲话,把包子放到蒸屉上,开始蒸起包子。   蔡诚从外面进来,“我今日来得可早?”   程家嫂嫂拿起湿布在擦洗桌子,听到声音看过去,“蔡先生来了,可是早呢,不过包子已经蒸上了,再等一会就可。”   穗姐儿上前行礼,“见过夫子。”   蔡诚抬手让她起身,“这几日我恐怕有些忙碌,不方便给你上课,不过会给你留下两篇文章。”   穗姐儿脆生生地应是。   蔡诚今个早来是有原因的,“沈小娘子,我是来预订暖锅的,我那个学生要回来了,他此次在外经历了些风霜。”   沈嫖拿出来自己的册子,“这一直到交年前歇业,都已经订满了。”   蔡诚没想到现在食肆中的暖锅会这般受欢迎。   “那就算了吧,应当是他没口福。”   沈嫖一直觉得赵郎君是个君子,当时能愿意出手救赵家婶婶一家。后来又和穗姐儿是师兄们的关系,而且这大半年人家没少照顾自家,过节的礼是一点都没少。   “这样吧,我家还有个暖锅,也是新打的,我原想着,是我们自己用的,若是蔡先生不介意,也可以用上。到时可否让赵郎君把他大娘子也带上,这每次过节,我都收到她准备好的节礼,很想当面感谢。”   蔡诚点下头,“好,我同他说。那就六日后晚上。”   沈嫖想着那日子正好,刚刚过了交年,自家食肆的生意也停了,她得好好准备上。   交年节前两日,本就热闹的汴京,更是热闹。百姓们本来就在准备过节要买的东西,也有贵人家在按车一般的买吃食储备,北上的大军则是回城了。   汴京城的京幾地,有北郊大营,大部分兵力都在此,将士们也都多在此休整。   赵恒佑和邹渠进宫呈报此次战役详情。   文德殿上朝臣们站在两列,就连平日里常常不上朝的邹老国公也穿着官服站在前列。   “臣拜见官家。”   官家坐在上列,见到儿子时都不敢认,忍着想上前嘘寒问暖的冲动。   “起身吧。”   若是有人细听,还能听出官家声音的哽咽。   但朝臣的注意力都在这二人身上,尤其是储君。   储君长相端正,又有皇家威严,颇有气质。可这进来的是哪位,胳膊被布吊在胸前,脸上还有一道伤口,手上倒是没伤口,但也能看出粗糙许多。   邹家小世子爷更是,腿还一瘸一瘸的。   邹老国公爷看到他没缺胳膊少腿,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   “这是臣在进京之前就拟好的折子,关于安抚战死的将士们的。”   文德殿内似乎还带着回音,不少此前不愿意加倍抚恤金的大臣们都倒吸了一口气,怎么他们在争吵些什么,储君竟然全都知晓?谁告诉他的。   内官把折子奉上。   官家压着眉眼间的笑意,他早就派人把消息报去了,没想到他动作倒是快。他打开扫过又合上。   “襄王也是赞同加倍发放抚恤金的,那么各位是什么意思呢?”   他这话问出后,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往日里争吵的也都低着头没说话。   官家看着都满意地点下头,“这样来看,就是各位爱卿们都没什么异议,那就这般办吧,此次加倍追封抚恤金的一切事宜都由韩大相公来办。”   韩大相公出列领旨。   早朝散去。   官家也没闲工夫理朝政,让邹老国公把他的孙儿领走,自己领走自己的儿子。   此时,陈国舅和赵元坪在皇后宫中早就等着了。   陈国舅本对小外甥的怨气,在看到他的一瞬间,都消散了,这好好的人,怎么出去一趟变成这样了,丑多了。   皇后更是上前先是看过儿子的胳膊腿,“好好,都在都在,活着回来就好,你这一走,阿娘的心也跟着你一同走了。”她说着就哭了起来。   陈国舅也上前叹气,“怎么把自己弄成这般,小心我外甥媳妇嫌你丑,不要你。”   赵恒佑皱着眉头,“多谢舅舅关怀。只是二表弟为何要与人斗殴,弄伤了腿,还闹到了开封府。”   陈国舅顿时收回自己的同情和关心,“你,你二表弟那么大的人了,要同人打架,我还能拦着不成。”   “子不教,父之过。”赵恒佑说完又看向官家,“还有汴河贪污案,官家处理得还是太轻了。我朝官员的俸禄已经足够高了,竟然还视百姓性命为儿戏。既然我回来了,我会重新彻查此案。”   官家张了张嘴,“你查也要过了正旦再说吧,先好好休息,我先宣了太医再给你把把脉。”   赵恒佑其实想说不用的,军中的先生很会治疗这种外伤,但看着阿娘关切的眼神,为了安阿娘的心,还是应允了下来。   他还是要快点归家,大娘子也很担忧他。虽然进京之前已经快马加鞭让人送到府中信件了。但阔别多日,心中也是惦念的。 第123章 热辣鸳鸯锅+土豆粉(下)   “劳烦阿姊照顾我了”   赵恒佑被按在宫内细细检查过身体后才被放走的。三人一同站在坤宁殿的门口。   “大哥哥和舅舅不同我一起走?”   赵元坪正想开口答应, 就被舅舅一把扯住袖子。   陈国舅脸上皮笑肉不笑,“不用了,襄王自己回去吧,我同你母亲还有话说。”   赵恒佑疑惑的眼神在舅舅和大哥哥的脸上扫过, 随后点下头。   陈国舅目送他离开, 为了不与他撞上,硬是拉着赵元坪又等了许久, 才整理一下衣裳, 出宫去。   “大外甥,你三弟回来了, 咱们的苦日子也来了。不过你二表弟的事情, 他是如何知晓的?他不是刚刚进京吗?”   赵元坪倒是觉得三弟回来后, 他心中安定不少, 不像舅舅这样恐慌,可能他循规蹈矩,不心虚吧。   “舅舅忘记了, 二表弟同人打架闹上了开封府,开封府是三弟的地盘。”   陈国舅懊恼地哎呀一声,“我把此事给忘记了。不过没事, 等过了正旦,他就又有事情忙了。”他说完深吸一口气,“你说等到春闱后,我出去游历如何?”   赵元坪倒是没什么意见, “可是舅舅,先不说阿娘舍不舍得你远游。你自己舍得离开汴京吗?哪里还有汴京的吃食多, 还有沈小娘子的食肆, 你也舍得?”   陈国舅听到这话, 他肯定不舍得,像他这样只想吃喝玩乐的人,就适合待在繁华的汴京。思来想去,竟然无处可去,又瞪大外甥一眼。   “你也是个没用的,唉!”可悲可叹。   赵元坪一时不知哪里又得罪他了。   此时国公府内。   黄娴英看着官人这样,也忍不住落泪,这大半年,她在家中主持庶务,照顾一双儿女,还要照看公婆,很是忙碌。可一人独处时,也很担心他一人在外时的状况,边陲苦寒,又处处危险,公婆只有两个儿郎,现下都离了家,战场凶险,谁也不知明日会传来什么消息。她只能一次次地去大相国寺捐香油钱,祈求神佛保佑。   邹渠先拜见父亲母亲。   邹父在朝堂上已经见过他了,邹母也是红了眼眶。   “起来吧。”   黄娴英忙上前扶着他,“这腿上的伤可还要紧,先生如何说?”   邹渠看着娘子,握着她的手,笑了下,“不碍事,皮肉伤,没伤到骨头,先生说休养几日就好。娘子莫要掉泪了,都是为夫的不是。”他在朝堂上还能与人义正言辞的争辩,也可坦然地面见父母,但看到娘子的眼泪,心中百转千回,也化成了绕指柔。不由得就压低了声音。   黄娴英抿下唇,“嗯,你和二郎都回来了,咱们家今年也是个团圆年了。”   邹父也突然想起自己的小儿子,“二郎怎还没归家?”   邹渠坐在一侧的圈椅上,还紧紧握着娘子的手,“军队还需休整,他们要在大营中听安排,现在暂时还不能进京。”   邹父哦了一声。   “那他可还好?”邹母想着小儿子若是也嚯嚯成这样,可是不好相见小娘子了。   军营内,军纪严明,上下属之间更是,他其实平日里并不能见到二郎。   “还好,只是受了些伤,后日军营整顿好,他就能归家了。”邹渠想着二郎此次也是立功了。   不过他也就今日休息一日,还需给此次立功的将士请旨封赏,另外还有伤亡情况,整编军队,他明日也要陪着襄王忙起来了。   汴京城外的大营中。   邹远和陶谕言无聊地躺在帐篷的床上养伤,俩人都知道现下是回不了家的。   “是不是过两日就是交年了?我们居然还能赶上过正旦,我其实还以为自己不能活着回来呢。”战场上的厮杀,见死人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陶谕言单手枕在脑后,向上看着帐篷,“也不知朝堂情况如何了,我回家第一件事就要先痛快地洗个热水澡。”   邹远听闻笑出声来,“陶家四郎现下落魄的都有数月没洗澡了,若是让往日的好友知道,定然不敢相信。”   交年节到,沈嫖食肆也暂停营业了,河水都已经结冰,她还收到唐家娘子的来信,说是今年正旦不回汴京,她和官人在襄州团圆了,也就在襄州就地过年。不过等到开春河水化开,会回汴京,要赶上二郎的春闱放榜。   穗姐儿只好继续再等画姐姐。   沈嫖今年还是和隔壁两家一同请的驱傩表演。赵家婶婶觉得今年家中过得很好,就是驱傩到位了,所以今年又多给了利市,祈求着儿媳妇生个姐儿来。   程家嫂嫂在旁都笑得合不拢嘴。   交年节还要祭祖,买来麦饧糖给灶王爷吃。   沈嫖更是清闲了,家中就她和穗姐儿两人,食肆也关上,她和穗姐儿每日就烤着火,在院中堆上雪狮子,下午在屋内,穗姐儿写文章,她就看自己装订起来的小报,炉子上烤番薯,安静地能听到枯树枝吧嗒掉在屋檐上的声音。   交年节下午,外面又下起了雪。   沈嫖带着俩姐儿在家玩,嫂嫂去做工了。   车老仆在外面敲门。   沈嫖从堂屋跑到外面食肆开门,“车老先生,快请进。”   雪中夹杂着风,沈嫖只开了半扇门,雪花就从外面飘了进来。   车老仆一路过来,他穿戴得厚实,倒也不冷,只是身上落满了雪。   “哎,多谢沈小娘子。”   沈嫖倒上一盏热水,“是蔡先生有事要嘱咐吗?”   车老仆喝了一口热茶,脸上带着喜意,“正是,后日傍晚,请沈小娘子备好席面,赵郎君会带着其大娘子一同过来。赵郎君的大娘子姓邵,人很好,小娘子到时不必紧张。”他想着自家大官人是真把沈小娘子当作自家的姐儿来照顾,事事都想得周全。   沈嫖本来还怕人家不愿意来呢。“好,我会把食材提前都准备好的。”她说完又想起正在烤的番薯,“车老先生,稍等一下,我这烤的番薯,你带回去一些。”   车老仆还以为又是沈小娘子做的吃食。“好,老奴等着。”   沈嫖到堂屋内用油纸包上两块,然后又用小竹筐在厨房里捡了一些生的放进去。又冒着雪到食肆里。   “这两块是烤好的,直接剥开皮就能吃。这篮子中的则是生的,车老先生平日里可以蒸着吃,煮着吃,也能像我这般放在炉子上烤来吃。”   车老仆感受到手中的热意,还隐隐透出的香味。   “番薯?沈小娘子从哪里得来的?”   “是认得的一位走漕运的娘子在外得到的,她知我对食材研究颇多,我这秋日里无事种了一些出来。”沈嫖一开始没想着给蔡先生送,主要是觉得蔡先生也不缺什么吃食,番薯在果腹方面也比不得麦子和稻米。但蔡先生喜欢在冬日里围炉煮茶,想来若是能烤上几块番薯,也应当另有一番意境。   车老仆跟着大官人,也算是见多识广。但这个从未见过,“好的,多谢娘子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沈嫖又把人送到门外,雪已经下了厚厚的一层,外面几乎没什么人,一眼望过去全是白茫茫的一片。她搓搓手关上门,又回到屋内。   车老仆把番薯带回家,大官人正在屋内围炉煮茶,只开了一扇窗户,窗角有两盆红梅,开得正好,和院中的白雪极为相衬。   蔡诚一边吃茶一边看书。   “回来了,话带到了。”   车老仆在门口把身上的雪都打干净,又提着篮子进来。   “是,另外沈小娘子还给了我一些番薯,这是她在家中烤好的。”他又把听到的说了一遍。   蔡诚倒是好奇,把书放下,就接过来番薯,把油纸剥开,里面的细长的番薯还有些烫手,再把皮剥掉,里面则是冒着热气橘红的芯,他咬了一口,软面甜,真的很好吃。   “沈小娘子有同你说亩产如何吗?”   车老仆摇摇头,“沈娘子说得很简单。”他也忙打开自己的那个,吃得有些着急,还险些被烫到。   蔡诚又仔细看看这番薯,选出来几个放到自己的炉子上,直直地看着这硬疙瘩一样的东西。想着让自己的这位学生后日亲自问沈小娘子,会更加事半功倍。   此时书院门口的茶肆。   柏渡三人急匆匆地出来,有学子来告知,说有人找柏渡,他们都以为是阿姊来了,但又觉得阿姊每次来都是找沈郊。   柏渡还洋洋得意了一会儿。   “看吧,阿姊这再来就是说找我的,沈兄,恐怕你在阿姊心中地位不如我了。”   沈郊不这么觉得。   邹远和陶谕言还带了不少果子来。   五个人坐在食肆里,面面相觑,卓掌柜给上了茶水后,还觉得奇怪。   邹远刚刚就发现柏渡本来还眼中还冒着光的,一看到是他们明显的失望。   “这是什么态度,我们可是从边陲赶回来的,想着今日是交年节,你还被关在书院中,特意赶来探望,你就这般对我们。”   柏渡听他胡说八道,这厮定然有旁的事,不过见他们二人受伤不轻,“不是针对你们,我们都以为是阿姊来看我们。”他说完又仔细看看他们俩,变丑许多,不过还勉强能看出人的模样。“受的伤严重吗?你的胳膊,你的腿都还好吗?此战我们已经听闻了。你们在我心中可以做三日的好人。”   这话都是他的肺腑之言。   陶谕言就知道他嘴里是说不出什么好话的。   沈郊是真的为他们开心,“邹二郎,陶四郎,都是我大宋的有功之臣,战场险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打这么大的胜仗,你们不说,我们也知晓其中定然不易。”   邹远听着这话心中舒坦,这都是读书人,柏渡的嘴是怎么长的?就不能夸夸他们。他立刻抱拳行礼。   “沈家二郎缪赞了。”   沈郊也回礼,“其实在开战之前,柏兄就同我们说过,他知道一定会赢的,原因则是你们都是他的挚友,他很相信你们。”   此话一出,邹远和陶谕言都有些感动。   柏渡看他们两眼巴巴地这么看着自己,“沈兄,你不会真以为他们是来看我的吧。”他们可是自幼一同长大的。   邹远没想到柏渡这小子还是这么聪明。他讨好地笑了笑。   “沈家二郎,其实我们是想问问你,阿姊食肆这正旦期间都不开门的吗?”   柏渡听闻后就摊开双手,就是说吧,这俩人定然是去了食肆扑空,才想着来书院询问,不然以他们的性子,早就去酒楼吃喝玩乐了,还来这无趣的书院找他。   沈郊一时语塞,“是的。”   邹远和陶谕言对视一眼,都叹声气,没想到还是回来晚了,啥也吃不着。   “那我们就不叨扰你们读书了,先回去了。”说完起身就准备走。   柏渡都不用送他们的,只收桌子上的吃食,不要白不要。   沈嫖第二日早上和穗姐儿吃过早饭后,就开始准备明日晚上的火锅了,像买到的食材,明日再买也来得及,但有些是要今日就开始做的。   她拿上篮子买猪肉,还有好几大条的草鱼,做两个鱼丸,一个是平日里火锅中的筋道鱼丸,另外一种则是包着肉馅的鱼丸。   还有那种短短的脆皮肠,需要肠衣。   郑屠夫站在案板前面,“菓哥儿,去给沈小娘子拿肠衣。”他则是给切肉,“这是猪后腿肉,这是五花肉,沈小娘子,怎么买这么多食材?你食肆不是已经停了吗?”   沈嫖也准备做些猪肉丸子,正需要的就是猪后腿肉。   “明日家中有客人,怎么不见你家大娘子。”   郑屠夫提起娘子脸上就带着笑,“现下天冷,又临年节,我岳母要归家,我娘子就带着孩子一同回去了,等到正旦,我也要去,我家姐儿现在吃得好,长得也更好看,我都好几日没见到她了,很是想念。”   沈嫖听着点头,“也好。”   郑菓把肠衣拿过来,“还是要感谢沈娘子送来的腊肉,我们这几日日日都吃。”   沈嫖还是和去年一样,冬月的时候就做了不少的腊肉,给相熟的都送了一些。   “不用客气,喜欢就好。”   郑屠夫也把肉都包好放到沈小娘子的竹篮中。   沈嫖又去买了一些大虾,可以做虾滑和虾丸,丸子之类的,她就准备做这些,主要是没有顺手的工具,就做这看起来简单的几样,恐怕都要费她今日一整日的工夫。   她买齐后就提着回家,今日只有微风,没有下雪,大街上就热闹起来了。卖的各式各样的春贴纸。   程家嫂嫂收拾一下正准备出门呢,就遇到回来的大姐儿。   “你怎买这么多东西?二郎要回来了?”   沈嫖摇头,“明日蔡先生和赵家郎君来作客,还带着他家大娘子,我想着往日人家多照顾我家,这也要多准备一些。”   程家嫂嫂倒是知道,那赵家大娘子是有心的,但凡逢礼节,都会给沈家送东西。   “好,我这边要去上工,月姐儿今日就要劳烦你了。”   月姐儿从阿娘身边立刻就挪到阿姊身旁,仰着头脆生生地开口,“阿姊,我今日就要劳烦你了。”   沈嫖见她外面穿的是桃粉色的褙子,头上戴的是用碎布做出的同色头绳,额头间有些碎发,脸颊红润,小虎牙笑时就露了出来,程家嫂嫂把她照顾得真的很好。   “好,不过阿姊今日要和月姐儿互相劳烦了,需要穗姐儿和月姐儿一起做阿姊的品菜使。”   月姐儿立刻点头,“我很乐意为阿姊效劳。”   程家嫂嫂很是感谢大姐儿,“好,那我就先走了,那边赶时间着急。”   沈嫖轻声嗯下,“嫂嫂去吧。”她也带着月姐儿回家。   穗姐儿在堂屋内看书,听到外面阿姊开门进来的声音,又过来接东西。   沈嫖把食肆的门关上,免得冷风吹进来,然后又把炉子也提到食肆里两个,没一会食肆里也暖和起来。   她就开始处理食材,先把两个肉馅剁出来。   俩姐儿帮着一起剥虾。   肉馅剁好后分别放好,她又开始剔鱼刺,然后剁成鱼泥,留出一部分做实心鱼丸,另外一部分放在盆中搅拌好。   再把五花肉剁成的肉馅用盐,酱油,五香粉调味。   炉子上放铁锅,水烧热。   沈嫖把一盆鱼泥,一盆调好的肉馅,一同放到炉子旁边,她看锅中水温差不多有四五十度,有微微烫手。就一只手团出丸子,里面再放上肉馅,慢慢地用鱼泥把馅封口,再下到锅中,以此类推,有馅的鱼丸慢慢在锅中定型,等到火大起来后煮熟捞出。   穗姐儿和月姐儿以为阿姊还是做的是从前的鱼丸,但看到阿姊往里面放猪肉馅的时候都有些惊讶。煮好后更觉得神奇。   沈嫖用笊篱把这一锅捞出来,放到冰水中,急速降温,让鱼丸更筋道。她又换上一锅新的凉水,这馅包完,差不多就有一小盆,怎么样也够吃的了。只是时间已经过去好久,这才做出了第一锅鱼丸。   她又捞出第二锅,用签子扎起两个,分给她们俩。   “尝尝,看看味道。”   穗姐儿和月姐儿都接到手中。   穗姐儿先咬了一口,入口的鱼丸很筋道也很细腻,然后就是一兜汁水流了出来,还有些烫,但很香。   月姐儿是一口吃了一个丸子,里面的馅料会流汁,外面的鱼肉是带着些清香,两个味道是不一样的。   “好吃好吃。”   沈嫖自己也尝了一个,是不错,很鲜嫩。她捞出来放到盆中。又继续做实心鱼丸和猪肉丸。   俩姐儿就在一旁一边帮忙一边试吃。   沈嫖做了几盆不一样的丸子,还有虾滑,而且做得都多,最后开始做肉肠,用绳子系得又短又小,蒸出来后从中间剪开。她用竹签串上好几串,让她们俩去烤着吃。又在炉子上烤了一些红薯。   等到半下午,这些东西才全都做好。   沈嫖胳膊都有些发酸,在这里吃上这么一锅火锅丸子是很不容易,明日上午再炸些小酥肉,其余的食材就都是买的了。   “你们俩还饿吗?”   穗姐儿摇摇头,她还在守着自己的烤肠,现在已经看到这小烤肠好像是变得鼓起来。   月姐儿也是,“我也不饿。”她把自己的烤肠吃了,然后再吃块红薯就好了。   沈嫖自己也是,这做了一整日,也算是吃了一整日。她倒上一盏茶掀开门帘看了一下外面,上午时还是微风,到了这傍晚,就是呼啸的北风了。   腊月二十六当日,沈嫖晌午收拾好,就用里脊肉炸小酥肉,煎蛋饺,火锅底料食肆中有,都不用再炒。   穗姐儿在厨房里帮忙烧火。   她把这些做好后,又去买了羊肉,郡肝,菌子,还有凤爪。回来把凤爪简单处理后,又腌制上,然后就在灶上蒸上,蒸得软烂脱骨,也好下锅煮。   正午简单吃些,下午沈嫖看着时间就开始做土豆粉了,还是上次做好的土豆淀粉。她在瓢下面打上圆孔,粗细程度差不多,然后开始加水搅拌土豆淀粉,和做粉条时一样。   穗姐儿看着火,沈嫖把加水搅拌好的土豆粉倒入瓢里,这样往下漏。   土豆淀粉在锅中成型,沈嫖用筷子把土豆粉捞出来放到凉水中,一根根土豆粉圆润透明整齐。   沈嫖就做了半瓢土豆淀粉的,看着就能做上两碗了。   赵恒佑和邵昭夫妇俩已经在蔡家了。   邵昭给蔡先生行礼,“这一年以来,多谢蔡先生的指点。”   蔡诚不受她的礼,虽然襄王是自己的学生,但他们地位到底不一般。   “万万不敢,储妃折煞臣了。”   邵昭早就想来拜见,但一直被耽误,“汴河的事情还是蔡先生及时告知,不然后患无穷。”   车老仆给两位贵人端上茶水。   蔡诚请他们用茶,“此事也是因缘际会,我在沈家食肆用饭时正巧碰见漕工们的议论,也并非是我的功劳。”   赵恒佑是去过食肆用饭的,知道其中情况。而且他一直觉得朝廷有弊端,需要变革,只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提出变革现在三司,直接变更为六部,只是爹爹还未同意。”   蔡诚明白,“变革之事还需要从长计议,官家也有官家的顾虑。”   三人又在蔡家说了一会儿话,快到时辰时才起身。   “就从我家门口过拱桥就是食肆了。”蔡诚在门口给邵昭指了指方向。   邵昭是有些期待的,想来能得蔡先生看重,并且收为学生的女孩定然不差。   沈嫖已经把食材和锅子都摆在了饭桌上,食肆内也早早地把炉子点上,十分暖和。   蔡诚直接掀开门帘带着人进来的,一进来就闻到了食肆里的香味,然后就看到饭桌上中间是锅子,四周都摆满了食材。   沈嫖正在做热奶茶,刚刚浇上做好的热茶,就听到声响,转身看去。   “蔡先生。”她说完就看到了后面进来的一对年轻夫妇,女子披着一件大氅,脖颈处的毛领,很是柔软,女子是圆脸,姿态端庄,眼神中满是好奇,这位就是那位邵大娘子。只是看到旁边的赵郎君有些错愕。   “赵郎君,看来此次游学很是辛劳。”   赵恒佑也抱拳,“劳沈娘子记挂。”   沈嫖也回礼又看向邵娘子,“问邵娘子安,之前常常收到邵娘子准备的礼物,很是感谢,今日终于见到本人了。”   邵昭行礼,“沈娘子安,穗姐儿与我家官人是同门,这本就是我该做的。”她来时本是对穗姐儿好奇的,但看着面前的沈娘子,更是惊讶,她眉眼温和,又气质脱俗,倒不像个厨娘。   穗姐儿也特意过来见礼。   “穗姐儿多谢邵家阿姊。”   邵昭这才看到穗姐儿,脸颊白里透红,身上穿的应当是新衣,又收拾得干净利落,想来她阿姊对她照顾得很好。   “穗姐儿不用多礼。”   沈嫖把热奶茶端上桌,就请大家入座。   “天寒地冻,这是我自己研制的热奶茶,大家先品尝一下,暖暖身子。”   赵恒佑把他们二人身上的大氅脱下给到身边的嬷嬷。   邵昭这才注意到桌子上的暖锅,她其实最爱吃暖锅了,入冬后在家中常吃,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她先端起热奶茶品过一口,甜香味很足,里面似乎还放了不少的东西。   “好喝,这暖锅也神奇。”   沈嫖见她真的喜欢,把小料也一一介绍过,“邵娘子,可能吃辣?”   邵昭点头,“我还很喜欢吃呢。”茱萸的辛辣味在冬日里能驱寒。   沈嫖给她调好蘸料。   蔡诚和赵恒佑都是吃过的,自然都会。   穗姐儿还是要多多的麻酱,然后一勺辣椒油。   沈嫖看锅已经开了,“这些都是我昨日就做好的丸子,有鱼丸,虾丸,还有猪肉丸子。”   蔡诚早就对这个小圆球好奇了,先煮上好几个。   沈嫖也把羊肉也煮进去一些,丸子本就是熟的,也好熟,没一会就飘了起来。   “沈娘子,这个可以吃了吗?”蔡诚正午只吃了一块烤红薯,早就饿了。   沈嫖点头,她用汤匙给大家分别盛了一个。   穗姐儿昨日吃的是没煮过的,这会儿正期盼呢,看到这圆球冒着热气,记得昨日的教训,只敢轻轻咬一小口,好好吃,就看到里面流出的馅料。   沈嫖又忙提醒,“这个应该是里面有馅的,吃的时候小心别被烫到。”   蔡先生一口咬了一半,外面是嫩滑细腻的鱼丸,里面则是味道丰富的馅料,还流出了汁水,烫得他都在嘴中等了好一会儿才吃下去。   邵昭从没见过,更何况吃了,没想到鱼肉还能做成鱼丸,而且还格外的细腻,里面是一兜汁水,有些猝不及防,但蘸上料汁,味道更是浓厚,细细品来这个辣味,还带着香,和往日吃的茱萸完全不同。 第124章 砂锅各色丸子土豆粉   “这有碍观瞻吧”   “沈娘子, 这其中的辛辣味是如何做的。我从未尝过这般又香又辣的味道。”   沈嫖把辣椒的来源解释了一下,“若是邵娘子喜欢,我还有许多,可以给你带一些回去。”   邵昭没想到这是新品种, 还是来自番邦, 忙不迭地点头。她想若是这般好用,应当多多栽种。   “多谢沈娘子。”   沈嫖则是想赵家是富户, 若是能推动起来, 那辣椒只会发展得更快。   “邵娘子客气了。”   蔡诚吃着这鱼丸,细细品味, 只觉得越吃越好吃。   沈嫖又把做的猪肉丸子、脆皮肠分别下入辣锅和清水锅中, 虾滑足足做了一碗, 她起身用汤匙, 一勺勺地把虾滑下入。她这边刚刚下好,一抬头就看到几人嘴里虽然嚼着,但都齐刷刷地直直地看着自己。   “看我做甚?这羊肉好了, 再煮都肉质都老了。”   穗姐儿只是习惯了,她边吃边看着阿姊下丸子。   蔡诚却是觉得此刻便是他最满足的时候,什么功成名就, 青史留名,也没有此时冬日的暖锅吸引人。   邵昭笑着开口,“只是觉得沈娘子做的暖锅不仅样式稀奇,就连这些都是从未见过的, 口感也不一般。所以就看呆了。”   沈嫖用漏勺给他们把羊肉分别捞出来,放到他们的碗中。   “那就多吃些。这羊肉是最适合涮火锅的, 宁娘子手艺好, 每次手切的都很薄。”   邵昭对沈娘子满是好奇, 学着官人的样子,把羊肉也裹上酱汁,然后再入口,肉质细腻,一点都不老。   “宁娘子是哪位啊?”   沈嫖又解释一遍。   邵昭觉得这位宁娘子也是位人物,能有这么好的刀工。   蔡诚认识小酥肉,他吃过,“沈小娘子,这小酥肉也煮一些,另外那个凤爪是现在就可以吃的吗?”   沈嫖点头,先把小酥肉放到辣锅里,酥肉外面那层是面粉,油炸过边酥,下锅后又吸满汤汁,在汤汁中不断咕嘟,只会更入味。   “凤爪也可以涮到锅中。”   邵昭这个喜欢,那个也喜欢,她这半年十分忙碌,都很久没像这般好好坐下来用饭了。   “官人也多吃些。”   赵恒佑笑着点下头,“多谢娘子。”   沈嫖给穗姐儿夹一个脆皮肠,记得她从昨日就很爱吃这个。“这些都可以吃了。”   穗姐儿轻轻咬开脆皮肠外面那一层皮,里面的就有肉汁蹦出,又蘸上芝麻酱,慢慢吃起来。   邵昭觉得这虾滑更是好吃,很有嚼劲,这猪肉丸子倒是实心的,有弹性。煮好的小酥肉很烫,但吸满汤汁后格外入味。凤爪更不用说,入口就是脱骨,好像是化在口中。她吃着再喝口温热的奶茶,满口的甜香味。   沈嫖又放入土豆片,把泡在水中的土豆粉也从灶台上端到桌上。   “这是什么?”邵昭觉得自己都快要吃饱了,沈娘子竟然还有新鲜东西端上桌。   沈嫖把土豆仔细解释过,“可以煮着吃,炒着吃,我家秋日收获的还有,若是邵娘子喜欢,我给你们带走一些。”   围坐着的三人都下意识地放下了筷子。   赵恒佑坐在沈嫖的对面,疑惑地开口,“娘子是说,这土豆亩产有七八石?”   沈嫖点头,“正是,我今秋收的大概就是这个数量。”   邵昭看着冒着烟雾的暖锅,“沈小娘子,可否拿来给我们看看?”   沈嫖不意外他们的惊讶,焦娘子知晓时也是这般,她起身到食肆锅灶旁边拿出来一个土豆,又看到旁边的番薯,也一起拿上,给他们都看看,兴许他们也乐意栽种,这样推广起来更快,多多益善。   “这个便是土豆,另外的这个叫作番薯,亩产在数十石,味道甘甜,而且种植起来更方便,耐旱怕涝,也就是说对水的要求不高。”   上好的田地一定是临近水源的,毕竟干旱时,水源是救命的。但哪有那么多土地都临近水源,还有许多土地是坑洼的,土壤并不肥沃,若是能得番薯,那处处都可种植,即便这样的亩产不高,也比小麦和稻米高很多。   赵恒佑起身忙接过来,又仔细看看,“沈娘子,劳烦给我一把刀。”   沈嫖起身拿过刀递给他。   赵恒佑削过番薯的皮,也不管上面没洗净沾染上的泥土,直接一口咬下,口感脆甜,还有汁水。这番薯不仅亩产高,还很好吃,比小麦和稻米有更胜一筹。他甚是欢喜。   “沈娘子,你懂如何栽种吗?可否写下如何种植、适宜的天气、土壤,以及栽种过程中需要注意的。”   沈嫖点头,“当然,不过我现在的藤茎不够,都已经分出去了,只能等到来年春日长成后,我才能给你保留一些藤茎了。”   邵昭听到这里皱下眉头,“分出去为何意?”   “我本就在京幾种的,就给了周遭的农户们,还有认识的一些其他商人,他们还带动了一些亲朋好友,估摸着顺利的话,明年春日,就能上市许多,等到秋季再种第二茬的时候,满汴京都有了。”沈嫖想着过了春日,番薯之事与她就没关系了,市场会自动调节,宋朝的经济发展繁荣,大家的主观能动性都强,根本不需要她来做些什么。   饭桌上除了沈嫖外,蔡诚心中早就有数,而穗姐儿是一早就知晓阿姊做的事,他们俩一直在埋头苦吃。   赵恒佑和邵昭一开始因为无法栽种的失落心情一扫而空,继而则是欢喜,事情发展得相当顺利,而且好就好在沈小娘子没有藏私,还主动地大力推进。   赵恒佑突然起身抱拳行礼,“我替百姓们多谢沈娘子的高义。”   沈嫖也赶紧起身,“这实在愧不敢当。”她只是比旁人多知道一些,也不是靠她自己的本事所得,没什么可算高义的。   邵昭能感觉出来沈娘子这句话说的都是实话。   沈嫖把煮好的土豆片用漏勺小心地捞出来,分给他们,然后把土豆粉下到辣锅中。   邵昭细细品过土豆,煮得软烂,还很香,止不住地点头,“确实好吃。这粉也是用土豆做的?”   沈嫖边说话边照顾穗姐儿,给她夹了羊肉、郡肝,还有她最爱吃的丸子。   “是的,方法和绿豆变成绿豆凉粉是一样的。”   蔡诚吃过土豆后点头,“昨日我就吃了沈娘子送来的烤番薯,香甜软糯,确实不错。”   赵恒佑觉得这顿饭吃得价值千金。   沈嫖看土豆粉煮得飘起来,直接捞出来,给他们分完。   穗姐儿早就捧着碗在旁边等着了,自从阿姊做出来后,她就好奇,看到这滑溜溜、仿佛是透明的,和番薯粉条比着,要粗很多。她挑起两根仔细吹过,入口后就有些惊讶了,软糯有弹性,但又很滑,又是吸满了汤汁,真是难以形容的好吃。   蔡诚就坐在穗姐儿的左手边,也跟着频频点头,“没想到,此生还能吃到如此美味。”   赵恒佑觉得自己运气很好,大宋百姓的运气好,大胜辽兵后,又发现这样的吃食,能让许多百姓填饱肚子,天下多少人能继续活下去,吃饱穿暖。   暖锅用完后,天已经黑透了,还若有若无的飘起了雪花。   沈嫖给赵家夫妇二人分别捡了两筐吃食,一筐土豆,一筐番薯,“带回去可以多尝尝,若是喜欢吃,随时使唤人过来,我这院中还储存许多。”   跟在邵昭身边的嬷嬷忙上前接过来,“有劳沈娘子。”   沈嫖刚刚就发觉这嬷嬷和自己往日打过交道的嬷嬷气质不同,不仅守规矩,举止之间进退有度。   邵昭想今日是真的不虚此行,饭间又拷问了穗姐儿一些问题,她都对答如流,且还有自己不一样的想法,更是喜欢。她从自己手腕处摘下一个玉镯。   “这是我给穗姐儿的见面礼,穗姐儿多学一些,阿姊想你往后定是会有一番作为的。”   穗姐儿接到手中,“多谢邵家阿姊,穗姐儿不会辜负阿姊的期盼。”   沈嫖带着穗姐儿一起把人送到食肆外。   食肆门口停着一驾马车,车前车后都站着小厮,另外还有几位嬷嬷随行。   沈嫖这边刚刚接待完赵家郎君,二十七日一大早,用过早饭,打开门就看到站在门口的两位小郎君。一开始还没认出来,仔细一看才分辨出来。她忙笑着让二人进来。   “邹家二郎,陶家四郎,我猜想着你们就回来了。”   邹远和陶谕言昨日去书院询问过后,就到酒楼去吃酒,但越想越惦记阿姊做的吃食,想着不如直接登门,想来阿姊应当不会怪罪的,所以他们俩这么一大早起,饭都没吃,逛了几个果子铺子,就买了好些东西过来。   “阿姊,多日不见,实在想念。”   沈嫖给他们俩倒上两盏茶,在一旁坐下。   穗姐儿和月姐儿本来在院子里玩,听到有人来,也跑了过来。   “你们在北边的事,我在汴京也很关心,后来听说你们赢了,才松了一口气。”沈嫖也一同坐下,今日见到他们二人实在惊喜。   穗姐儿和月姐儿坐在另外一侧的长凳上,俩人这几日也没少去听说书的讲此次战事,讲邹将军如何威武,储君决策如何英明。   邹远心直口快,“我们俩早就归京了,但知晓阿姊食肆暂时不开门,所以一直没敢上门,怕打扰了。现下看来,阿姊十分欢迎我们来呢。”   沈嫖笑着点头,“自然欢迎,你们走时,我就说过,归来后,定然给你们做一桌上好的席面。”   陶谕言也在一旁笑得开心。   “你们俩今日用过饭了吗?”   邹远摇下头。   “未曾。”   沈嫖立刻就挽起袖子,“那你们俩坐着,我去做饭。”她说完又想起,“你们俩有什么想吃的吗?”   陶谕言说起这个就有想法了,“有暖锅吗?”在边陲之地时,天气严寒,他和邹远就一直回想在食肆中大口吃暖锅的日子,现下回到汴京,就惦记这一口了。   沈嫖想着暖锅倒是不难,但家中没有那么多食材了,只剩下许多丸子。   “也行,我给你们做个像暖锅的暖锅。”   自从入冬后,家中的炉子总有一个一直烧着,她把炉子提到食肆里,上面放上一个茶壶,甘蔗切成长段,放到茶壶中热着,毕竟这个天气吃,是有些凉的。   又在茶壶下面的边上放几个小块番薯,几个橘子。   “你们先慢慢烤着火,我给你们做饭。”   她又直接在食肆里点上两个炉子。   邹远看着阿姊这般忙碌,觉得比归家后的待遇还要好。   “两位哥哥,能给我们讲讲你们如何取胜的吗?”穗姐儿和月姐儿就坐在旁边,也不舍得走。   时下汴京讨论得最多的就是大军得胜的事了,甚至还编了许多的话本来讲。   又恰逢冬日下雪,百姓们也没什么好去处,索性就都在茶馆里听故事,什么单人斩杀千人,听得大家都格外激动。   邹远和陶谕言看着这俩妹妹期盼的眼神,只选了几场埋伏后获胜的场景讲过。   沈嫖在旁把炉子点上,又把剩下的土豆淀粉拿出来,加上水搅拌,直接用食肆里的灶来烧水,来做土豆粉。正好搭配各种各样的丸子,算是低配版的火锅吧。   他们俩又过来帮忙,俩人一早都没吃什么,这会儿看到阿姊做的全是新鲜东西。   “阿姊,还有什么我们做的吗?”   沈嫖把土豆粉过凉水捞出来,“没有了,一会儿就能吃饭。”其实煮砂锅丸子土豆粉最简单了,最麻烦的就是需要现做土豆粉。   两个炉子上放上砂锅,最底下放上海带丝,豆皮,还有昨日剩下的各种丸子,虾滑,凤爪,每个锅中一勺火锅底料,倒入热水,开始大火烧起来。   邹远和陶谕言俩人就守在炉子旁边。   “阿姊,这么多都给我俩吃吗?”   沈嫖点头,“能吃完吗?”她特意多放了丸子。   邹远和陶谕言彼此对视一眼,“当然。”   沈嫖等到汤汁煮开,锅中的料汁也已经完全融化在锅中,不一样的丸子也都飘了在砂锅中。她才把土豆粉下进去。院中从雪里扒拉出来一棵小白菜,洗干净,把叶子掰碎,也一同放入锅中。   土豆粉煮得透明,挤在一起。上面的一层红油,衬得粉更加白嫩。   “好了,可以吃了。”   邹远就这样看着,咽了下口水。   “阿姊,阿姊,我们自己端。”   沈嫖看看他的胳膊上还挂着布,“不用了,你们俩坐那里,我用布垫着就行。”   砂锅有两个耳朵,沈嫖把布洗湿,直接垫着端到饭桌上。   “吃吧,这吃完,还有烤的番薯。想吃什么尽管告诉我,你们在外这大半年肯定吃了不少苦,既然回家了,我闲着无事,也没别的本事,就是吃食肯定管够的。”   她想刚刚他们讲的时候只拣好的说,但她不用猜就知其中的凶险,都是拿命来搏的。况且他们俩今年过了年才十八九岁,怎么看都还小。   邹远摇头,“没吃苦,阿姊放心吧,我们把自己照顾得很好,阿姊给我们带的肉干,都可香了。就是吃到最后有些不舍得。”   沈嫖嗯了一声,“往后都是太平好日子,想吃什么咱们就做什么。”   俩人都齐刷刷地点头,没有人想打仗。   陶谕言拿起筷子,他手上冻裂的伤口才好,先吃了一口丸子,还以为是和过去暖锅吃的一样,没想到这里还带得有馅,差点烫到,但里面的馅好香啊,他迫不及待地又吃口土豆粉,软糯有弹性,上面挂满了料汁。   沈嫖又调了一些芝麻酱,分别倒到他们碗中,芝麻酱的香味瞬间就冒了出来。   “这样也算是另外一种的暖锅。”   邹远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除了香还是香,挑起的土豆粉还裹满了酱汁,又辣又香,不同的丸子口感和味道都不一样,里面还有炸得像是肉条一样的东西。   一时间,食肆里就只有呼噜呼噜的嗦粉声。   穗姐儿和月姐儿老实地看着他们俩,再也不觉得柏二哥哥能吃了。   沈嫖还给他们分别倒上两盏白水。   最后碗中只剩下汤底了。   邹远吃到最后还意犹未尽,实在是太香了,端起茶水一口又喝完。陶谕言比他豪放的姿势还好一些,没那么夸张,但也吃得干干净净。   穗姐儿到一边把炉子上烤好的番薯拿过来递到他们面前。   “哥哥们没吃饱的话,这番薯也很甜的。”   邹远听到穗姐儿的话,才有些不好意思,“那我吃了。”   沈嫖忙点头,“吃吧吃吧。”   俩人又拿起番薯,小心剥开后,又咬上一大口,结果被烫到,番薯外面看着已经不热了,谁知道里面那么烫,在舌头上又转了几圈才咽下去。   “真甜,还很软糯。”   “好吃就多吃点,今晌午也在家中用饭罢。”沈嫖今日还是带着穗姐儿和月姐儿,也没旁的事。   陶谕言的番薯已经吃了一半,听到阿姊的话,“这,这可以吗?不会很打扰吗?”   邹远也很赞同他说的,但好香啊。   沈嫖摇下头,“不打扰,我们三个本也是要吃饭的,而且我做的也都是一些家常菜。”   俩人这才一起点下头。   俩人吃饱喝足后,虽然只剩下一只胳膊,但也能干活,拿着小扫把扫扫雪,还能帮着规整一些板凳桌子,总之还是有些力气的。   沈嫖晌午在锅中用土豆腊肉焖的米饭,又炒了俩菜,酸菜粉皮,炒的时候放了小米辣椒。   粉皮掰成小块,和酸菜炒过后,酸辣可口,和焖的又香又焦的米饭更配。   另外一道菜炒的醋熘白菜,用来解腻的。最后喝上一盏甜滋滋的甘蔗茶。俩人只觉得自己身上更暖和了,一点都不冷。   邹远和陶谕言一连吃了两顿,已经心满意足,阿姊留他们再吃第三顿的时候,他们俩的脸皮到底还是没柏二郎的厚,再不敢麻烦阿姊,才各自归家去。   越是到年底,各家各户的都忙。   隔壁赵家二郎书院也回家了。   沈嫖过年前忙着给各个合作伙伴们送年节礼,还准备了压岁钱,除夕时带着穗姐儿去书院又看过二郎他们。   今年沈嫖就只带着穗姐儿在家中过年,两个人还是有些冷清。沈嫖带着穗姐儿去大相国寺看了烟火,还有宣德门前的灯笼集会,以及各种各样的杂耍。   一直到上元灯节过完后,汴京的这个年才算是彻底过完。   正月底的早朝上,官家下旨选出今年春闱的主考官一众人等。其中最让人惊讶的是,襄王竟然成了副考官。   韩大相公和襄王最先被送到贡院锁宿。   春闱逐渐揭开帷幕。   各种富贵人家有要下场的,都开始挂灯祈福。   此次春闱二月初十开始,为期三日,此次考试后大约两个月后才出奏名的名单给官家,官家则会进行殿试。   殿试不黜名,只排定名次,比如甲榜,殿试十日后才会临轩唱第,官家会亲临现场。   书院则是二月初一发的告示,家在汴京的,可以归家准备,学子们需要带各种东西进入贡院,比如盖章的试纸,还有类似准考证的东西。   沈郊是准备回家待考的。   柏渡也要回家。   俩人在宅舍内收拾被褥。   柏渡在叠衣裳方面没有什么耐心,只胡乱团在一起,就塞到了自己的背包中。   沈郊则是一件件地整理,然后规整地收好,转身就看到他那鼓囊囊的背包。   “你这个有碍观瞻吧。”   柏渡低头看看自己的背包,“有吗?还好吧。”他也不是给旁人看的,自己看就行。   陈尧之也从外面进来,他是斋长,还需要辅助学正处理一些书院的事情,所以明日才归家。   “我来给你们帮忙的。”他说完就看到柏兄那包,“需要我再帮你整理一遍吗?”   柏渡不在乎地摇下头,“不用,我在等沈兄,他收拾得真慢。”   陈尧之看沈兄收拾得很是整齐,“不过你还要随沈兄回家吗?”   柏渡点下头,“自然。”   沈郊提上斜挎包,还有阿姊给准备被褥,夏日的凉席,入秋后就让阿姊带回了,所以除了一大筐的书籍,两身衣裳,并无别的物件。   陈尧之帮着一同提走,送他们俩到书院门口。   书院门口今日也十分忙碌,除了小摊,还有各家的马车,除了辟雍的学子,太学学子个个家世显赫,有车马也不足为奇。   三个人走到前面,就看到柏家的马车已经停好。   小厮看到郎君,忙向马车内汇报。   周玉蓉才从马车中出来。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6 6 . c C   柏渡顿觉不好,嫂嫂肯定是来接他归家的。   三人走到马车旁边,都行过礼。   周玉蓉让嬷嬷接过二郎的包,“沈家二郎,那辆马车是特意送你归家的,这几日我会看好二郎,不让他去你家中打扰你备考。” 第125章 滋滋冒油的烤肉拌饭   “钻狗洞啊,怎么了”   柏渡听完就知道自己没猜错, 嫂嫂真是拿捏他拿捏得很好。   陈尧之想起他刚刚在宅舍内的理直气壮忍着笑意。   沈郊听完看向柏渡,还是为他说话,“其实柏兄这段时间以来一直苦读。”   二月初虽然春日正好,但冷不丁的一阵风吹来, 也是有些冷的。   书院门口难得的热闹, 汴京三年一次的春闱在即,有好些从外地来的学子, 也会到太学一游。上万名的学子进入汴京, 邸店和租赁的小院子里都挤满了人。   柏渡倒是没反驳,很是反常地开口, “多谢大嫂嫂想得周到, 我也觉得时时去阿姊家中多有打扰, 那嫂嫂, 我们快快归家吧,我十分想念大哥哥和父亲大人。”   果不其然,他说完后, 在场的人都觉得莫非他是被人换了魂。   陈尧之更是一副你又要做什么的表情。   沈郊也没多说什么,把自己的物件都放到马车上,临登上马车之前又给周家大嫂嫂行礼道谢。   “多谢大嫂嫂。”   周玉蓉看沈家二郎是打心眼里喜爱, “去吧,嫂嫂先祝你金榜题名。”   沈郊又谢过,才转过身登上马车。   柏渡都不用小矮凳,一脚利索地就上了马车, “嫂嫂走吧,尧之兄, 再会啊。”   陈尧之越来越觉得他绝对不对,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嫖知晓沈郊今日归家, 她算下时间,因为也没几日要下场,所以一直到二郎考完,食肆就都不开门了。   食客们都知晓其中情况,不仅没催促,还很理解。   焦蔼还特意送来一些新鲜果子,安大娘子夫妇俩,林大娘子杜员外更是到相国寺捐了香油钱,替沈家二郎祈福。   他们倒是没同沈家二郎见过,但为了沈娘子,这些也都是应当的。   沈嫖也特别感谢,想着若是二郎高中,再好好答谢。她早上把俩姐儿都送到女学后,就开始收拾二郎的屋子。今个天气好,把他的被褥都抱出来晾晒在院中,拿起竹竿两面都敲打过。   程家嫂嫂从隔壁院过来,她今日不用上工,也是看天气好,把衣裳洗洗,被褥晾晒,屋内通风,这么一通收拾,收拾好后才出来的。   “大姐儿,这是给二郎晾晒的?”   沈嫖听到声音从被子另外一面绕过来,“嫂嫂来了,正是呢。”   程家嫂嫂帮着拍打两下,她看着这被褥用的都是上好的绸缎,摸着就不一样。   “我昨日去上工,就看到这汴京到处都是学子,那各种邸店都是读书声,这来科举的人可真多。”   沈嫖其实一开始对这个春闱也不太了解,她前两日特意仔细地问过蔡先生才弄明白。   “对,蔡先生说每年春闱的学子大约有上万人。”   程家嫂嫂哎哟一声,“那能上榜的有多少啊?”   “三百多,这三百多人里又分五等,为一甲二甲等等,一甲人数也不固定,一切看官家心情,但基本人数是在三十人。”沈嫖当时听完这个数据,觉得二郎若是考不上,都算是正常,读书几十载还在赶科场的还大有人在。   程家嫂嫂连连哎哟好几声,“这么少啊?我都替二郎揪心。”她说完后停顿一下,“我还听说要在贡院考三日,里面都要自己带吃食,笔墨纸砚,若想喝热水还需要自己烧。就这天气,没热水喝,岂不是很冷。”   沈嫖这些都知道,她都一并问过蔡先生,而且就算是带进去的糕点,还要被他们切开检查。   她准备给二郎他们做些肉干,再做些别的糕点,能及时充饥,补充能量的。衣裳被褥都要带得厚实一些,宁愿热少盖一些,也不能冻得瑟瑟发抖,倒是手指僵硬地写不了字。   “我想想办法。”   俩人这般说着话,就听到门口有马车碾过青石板的声音,从开着的食肆门往外面看。   沈郊正下来马车。   沈嫖和程家嫂嫂也一同出去。   “二郎回来了。”程家嫂嫂忙上前去接他。   沈嫖也伸手接过一个背包,沈郊抱起自己的一竹筐的书籍。小厮帮着把被褥扛进院中。   沈嫖也直接把被褥晾晒上了。   小厮这才行礼,“郎君已经送到了,那小人就告退了。”   沈嫖从怀中拿出十文钱,“劳烦小哥了。”   小厮笑着接过来,“多谢娘子。”   沈嫖看沈郊把书都放回自己屋内,然后出来后有些正觉得奇怪,怎就他自己,正想开口问呢,程家嫂嫂就抢先了。   “哎,柏家二郎没来吗?”   沈郊解释了一下,“我瞧柏兄恐怕是过不来了。”   沈嫖其实倒是觉得没什么,那只好做一些吃食,到时候给他送去。   此时柏家。   周玉蓉回来的路上就看着坐在一旁的二郎十分闲适,还能掀开帘子看看外面在吆喝些什么。她想着也得给他一颗甜枣吃吃。   “二郎,在食肆旁边的院子我已经买下了,若你能上了殿试,嫂嫂就立刻让你住进去。”   柏渡笑着点点头,“那真是多谢嫂嫂了。”   周玉蓉越想越觉得不对,但又觉得他还真能稳得住心神,一点都不吭声的,一方面觉得他真是长大了,另外一方面心中则是打鼓。   一直到家门口,她看着二郎进了院子,又转身对自己身边的嬷嬷交代。   “让下人都警醒着,看好家中的大小门,还有东边院墙处有棵歪脖枣树,爬上去能跳到墙头上,也让人都看着,别让二郎翻墙出去。”   嬷嬷一一应下,但又迟疑,她瞧着二郎不是挺好的吗。“大娘子,二郎看着也不会这般做吧。”   周玉蓉不这么认为,肯定有诈。   “先这么安排下去吧。”   嬷嬷赶紧出去安排。   正堂内,柏父和柏松都在。   周玉蓉和柏渡先见礼,然后分别坐下。   柏父和柏松都是参加过科举的。   尤其是柏父看着这长得很是俊俏的小儿子,没想到从小闯祸精也是走到今日了,心中感慨。   “二郎,贡院内每位考生都只有一个小斋舍,里面会放下一张床,还有一张书案,考生三日都要在里面。”   柏渡对此倒是很认真,又细细问过父兄其中的环境。虽然说又冷又湿又小,他倒也不在乎。   “只能吃糕点?”他觉得这个不行。   柏松这会儿开口,“贡院也会提供热水,只是学子众多,没那么及时供给上,所以也可以自己烧。”   但大多数学子都觉得浪费时间,而且就三日时间,忍忍也就过去了,所以也就算了。而且如厕也很麻烦,需要举手示意,然后巡查的考官才能过来带考生出去。一来一回的时间也会被浪费。   三日每日所考的题目都是当日揭示的,而且每日所考的方面也不同,通常分为诗赋,论,策。   而近两次的科举皆以策论为主。   “想来今年也是如此,主考官韩大相公无论是在诗词上还是策论治国上,都多有见解。而襄王,他性格果毅,且是第一回 参与,也不知他喜好。”   柏松说完也满是担心。   柏父听着也很担心,他看着二郎沉默,又想起自己初次登场时的紧张心情,难得的慈父心肠。   “二郎不必忧虑,若是一次不中,还有下次,你尚且年幼,有大把的机会。”   柏渡本还在出神,听到父亲此话犹如晴天霹雳,再来一次?在书院再关上三年?三年又三年,三年何其多?   那简直是生不如死。   “父亲还是少说这丧气话吧。”柏渡觉得父亲很不会说话。   柏父听到这话很想斥责他,但又为了照顾他的心情,默默忍下了,且等着考试过了再说。   柏家人就在正堂内讨论许久,差不多就到了正午,周玉蓉嘱咐人在偏厅摆席面。   柏渡也跟着起身,然后在席面上,这个不想吃,那个也不好吃。   周玉蓉想着二郎都这么听话了,耍些小性子就小性子吧。又嘱咐嬷嬷。   “一会让厨房婆子随时热着炉子,若是二郎饿了,就快把他爱吃的送去。”   嬷嬷应是,又笑着说话,“可二郎现下爱吃的都是沈小娘子做的。”   周玉蓉无奈地笑笑,“其实不让他去沈家,也是为了让他下场前多收心,而且也是为了保护他,免得在外面磕着碰着了,影响考试怎么办。”   嬷嬷是自幼看着大娘子长大的,“家中人都知晓娘子好意,但其实二郎近一年学问上愈发的好了,我看他做事是心中有成算的,娘子不妨信任他一回。”   周玉蓉听着嬷嬷的劝导,也觉得是自己防范太过,全因她嫁来时二郎还小,那会儿家中已经没了主母,她简直是把二郎当儿子养,处处给他收拾烂摊子,心里总觉得他还没长大。   “也罢,明日也让他出去转转,若是去沈家,也只得用晌午一顿饭,可不能一整日都在人家家中。”   嬷嬷见劝通了,就亲去厨房里嘱咐,二郎的吃食可不能马虎了。   柏渡回到屋内后,又把院中的小厮打发出去,然后等了一会才悄悄出了院子,特意去看了那棵歪脖子枣树,平日里无人看守的枣树,这会儿倒是多了好几个洒扫的婆子。他压根就不会从这里出去,就绕到南门的墙边,趴在地上把稻草都扒拉出来,然后钻了出去。外面就是巷子,这是他在家中藏起来的秘密狗洞。   柏渡出来后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又把身上沾染的稻草都摘掉,然后拿出银钱雇了一辆马车。   小哥扶着郎君上去。   “郎君,咱们这去哪啊?”   “外城蔡河新桥巷的码头。”   沈嫖这会儿正在家中准备做饭,正午就她和二郎两人一同吃。她想着晌午简单做一顿,把面和上,做个手擀汤面。   沈郊正在院中整理菜园子。   小哥刚刚在门口把马车停下,就看郎君从车上一下子就跳了出来。   “郎君,慢些。”   柏渡结过银钱,本想直接进去的,但又站在门口往巷子中的其他院子看看,到底哪个院子是嫂嫂给他买的呢?但他看到各家各户烟囱中冒出的烟,又赶紧进去,怕晚了就来不及用饭了。   “阿姊,阿姊,我来了。”他进去就先叫人。   沈郊手中剪掉枝芽,听到熟悉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人此时不应该在家中吗?他转过身确认是他本人没错。   沈嫖刚刚把面团醒上,听到叫她的声音,就忙从厨房里出来。见到人也很惊喜。   “柏二郎?你怎么来了?我听二郎说你被周家阿姊接回家了。”   “我,我,我家嫂嫂通情达理,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她就放我出来了。”柏渡笑笑。   沈嫖还是除夕的时候去看过他们,这一转眼就过去一个月了。   “正好,我在家中也无事,有什么想吃的?”   柏渡觉得阿姊是最天底下心肠最好的人,他要感动哭了,“只要是肉都行。”   沈嫖想着自己刚刚和的面,“那就吃烤串拌面,或者是拌饭也好。二郎我去买菜,你点个炉子,把米饭焖上。”   沈郊应声。   柏渡则是跟在阿姊身后,“阿姊,我和你一同去吧,免得阿姊拿不动。”   沈嫖摇下头,“买得不多,这一圈就能买完,你和二郎一同在家焖米饭吧。”   柏渡笑得格外真诚地把阿姊送到门口,一直看着阿姊的身影不见。他这才转过身就看到沈兄也站在一旁看着他。   沈郊觉得有问题,周家大嫂嫂是个很重信的人,不可能被柏兄的三言两语打动。   “说实话,你是怎么出来的?”   “钻狗洞啊,怎么了?”柏渡又走回到院中,今日阳光高照,虽然温度有些低,但照在身上也格外舒服。   沈郊听完这话一点都不觉得稀奇,“那刚刚为何不和阿姊如实相告?”   “那可不行,我要在阿姊心中是个好弟弟。”柏渡自认为是个坦诚的人,敢做敢当,但在阿姊面前还是要有点原则的。   沈郊不和他多说话,只闷头点炉子。   柏渡坐在院中,晒着太阳,听着鸟叫,又看看院中晾晒的被子,这都是阿姊给沈兄准备的吧。他干脆也蹲下一同生火,没一会儿院子里就冒起了烟。   沈嫖提着篮子去郑屠夫的院子里买了一块上好的五花肉,并且给切成片。   郑大娘子抱着孩子,在门口晒太阳。   沈嫖上前逗她,“哎呀,我们安姐儿长得胖乎乎的,眼睛多好看。”   郑大娘子看着女儿咿咿呀呀的,也笑得格外开心,“对了,你家二郎是不是要下场考试了?”   沈嫖嗯声,又伸手抱抱安姐儿。   郑大娘子看沈娘子抱着安姐儿,她在一旁帮女儿整理一下衣裳,“我就说这满汴京都是学子。前两日我家官人去给酒楼送猪肉,还看到好几个学子在那边听曲呢,还说着在考试前要放松一二。你家二郎在家做甚呢?”   郑屠夫把肉已经片好,沈嫖把孩子还给郑大娘子。   “我家二郎,顶多多吃两碗饭吧。”柏家二郎则是要多吃三碗。   沈嫖把猪肉放到篮子里,“那我就先走了。”她又去买些鸡翅,鰇鱼,大虾,最后买的是宁娘子家中的羊肉,家中还有些青菜,土豆,番薯也能烤。   她到家时,家里的米饭已经焖上,两个人倒是凑在一起谈论此次策论为什么方向的可能性。   “阿姊回来了。”柏渡看到阿姊回来上前接过篮子,“这么多好吃的。”   沈嫖只需要把菜都切一切,串一串就好。   “是啊,一会儿用来拌面或者拌饭,都好吃。”她不怕麻烦,主要是想着考试之前一定要吃好喝好,之前也没做过高三学生的家长,这会倒是体验到了。   “那我去点炭。”柏渡只吃过单独的烧烤,还没吃过拌在一起是什么味道。   沈郊去清洗烧烤的篦网。   三个人在院子里各司其职,初春虽然凉一些,但倒也舒服。   沈嫖把羊肉和五花肉都串好,鰇鱼切小,然后串在签上,豆皮卷上芫荽,一根签上串两个土豆片。都串好后,再调上湿酱,还有干料,也烤上两种。   院子里炭火烧上,沈嫖坐在小矮凳上,把肉都摆在篦网上,因为要拌饭,所以买的肉没那么多。   “这一半的刷酱汁,另外一半的用干料来烤。”   湿酱里还放了豆瓣酱,干料主要就是辣椒,孜然,花椒,盐,调好味道。   先把串都烤得滋滋冒油,然后再用刷子刷上酱汁,肉串上的油脂和酱汁滴在炭火上,烧得红透的先是冒出更大的烟,然后就能闻到肉串的酱香味。   另外一半则是有各种干料和油脂滴下,孜然的香味更胜。   “你们俩看着吧,我去把面条煮了。”   柏渡立刻先点头,“阿姊交给我放心吧。”   沈郊这会也是饿了,闻着香味。两个人彼此监督,谁也不能偷吃。   沈嫖到厨房里把面坯擀好,切得比平常的细面要宽一点点,因为醒的时间久,面条更有弹性,她把炉子上蒸好的米饭端下来,锅中倒上壶里的热水,没一会就烧开了。她把面条下进去。又喊外面的俩人。   “别忘记给串翻面。”   柏渡和沈郊各自负责一边,看着这滋滋冒油的烤串,特别是大粒的羊肉串,孜然粒的味道已经完全融入肉中了。   沈嫖把面条煮好后,直接用笊篱捞到碗中,盛了三碗。端到外面的桌子上。   “我来看看。”   柏渡晌午在家没吃一口,又是坐马车过来,这会儿好饿。   “阿姊,可以吃了吗?”   沈嫖看他们俩眼巴巴地看着,“可以吃啊。”她干脆拿起两串羊肉串,每人一串。   柏渡接过来,看到那肉上还冒着泡,他知道烫,小心地先咬串签头的那一小块。入口的瞬间他就觉得这个味道真香,外面虽然是焦香的,但里面的肉嫩的包着汁水,干料已经完全烤得入味,他觉得上次吃已经是很遥远之前的事了。   沈嫖把这些串都拿起来放到竹筐中,一起端到小饭桌上。   沈郊吃得比较慢,他怕烫,第一块在舌头上翻了又翻,才嚼了嚼。   沈嫖又拿过三个碗,打开陶罐盖,每个碗中盛上一勺米饭。她拿起串在碗中这样直接捋下来,无论是干料烤得冒泡的肉,还是刷满酱汁的肉串,都掉入到热腾腾的米和面条上面。   她推到他们两个面前。   “用筷子搅拌一下,喜欢吃哪个就先吃哪个。”本来和的面就够自己和沈郊的,所以这么分完,面条也没多少。   柏渡把手中的羊肉串吃完,看着放到自己面前的两碗饭。   “多谢阿姊,那,那我就先吃了。”他拿起筷子先搅拌了米饭,烤串上的油脂和酱料已经完全粘在了米粒上。他端起来碗先扒拉两口,米粒蒸得饱满圆润,这一口下去有各种不一样的肉类,这一口里有嚼劲的鰇鱼,还有口感焦香的土豆片,以及一块刚刚吃过的羊肉粒,满是肉香,实在是太好吃了。   沈郊则是吃的拌面,阿姊做的手擀面筋道,面条上挂满了酱汁,裹着的有肉块,也有烤的豆皮,鸡翅外焦里嫩,一咬就脱骨,特别的香。   沈嫖也吃的是拌米饭,肉的油脂,酱料和热腾腾的米饭融为一体,烤时带的焦香味,也恰好和米饭的米香味相衬,确实是很好吃。   她吃得比较慢,看着俩人埋头吃,都不说话的。   “面条比较少,不过米饭还有半锅,这烤的串也多,多吃些。”   沈郊嗯了声,“好的,阿姊。”   柏渡才腾出嘴里应声。他吃着这个烤的五花肉也好吃,焦焦香香的,油脂已经完全被烤出来了。   柏家。   周玉蓉在厅内还在让下人仔细检查要带去贡院的被褥,还有那日要现做的糕点。   “这枣糕上有字,不行,去掉吧。另外桂圆带些,但不能多,这太甜。这些都再多备上两份。还有被褥也要多一些。”万一陈家大郎和沈家二郎都有不足时,也能立刻补上,官人和公爹都说贡院冷,多备一些总是万全的。   她嘱咐好下人后又让嬷嬷过来。   “二郎还没什么动静吗?也没要吃食?”   嬷嬷点下头,“厨房那边都温着呢。”   周玉蓉觉得奇怪,二郎就不是个能挨饿的。   “那枣树,各个小门口也没什么动静?”   嬷嬷摇摇头,“确实没人来报,听闻二郎回去后十分生气,把小厮都遣了出去。”   周玉蓉叹声气,“那就再等一个时辰,若是他还不要吃食,我就去看看他。”不过还是头回见到二郎不嚷嚷着吃饭,这么有骨气呢。   柏渡吃得太快,差点打个喷嚏,他已经吃到第三碗米饭了。   “阿姊,这个拌饭真香,若是贡院中也能这般吃就好了。” 第126章 蚂蚁上树,热辣的干锅土豆片   “女子生子是一道鬼门关”   沈嫖只吃了半碗拌面和大半碗拌米饭, 就已经吃饱了,起身倒上三盏热茶,让他们吃着,中间还能吃口茶。   “我正在想去贡院给你们带些什么, 目前准备的有肉干、番薯干, 还有果子糕点。”她说完后又停顿一下。   “听说贡院内会提供热水,但又因为学子实在太多, 所以提供的也不及时。然后就需要你们自己烧热水, 是吗?”   她这都是问的蔡先生。后来蔡先生又说,他那时候的学子比较少, 热水供应还算可以。   柏渡听到这话, 他对贡院内了解得多一些。   沈郊也想多听柏渡说一些, 都是第一回 上场, 谁知道就看到柏渡又从陶罐锅内挖了一大勺的米饭,又把串串上烤制的菜都放到碗中,还特意多放了酱汁多的, 又使劲搅拌一圈,等到搅拌完又迫不及待地先吃上一口。   沈嫖倒是没催,慢悠悠地吃口茶。   柏渡看到沈兄的眼神, 忙仔细想了下。   “是这样的,但很多学子其实不会自己用炉子烧热水,一是他们觉得会浪费时间,二是就只三日, 若是吃茶过多,就会频频需要去出恭, 三是怕引起火灾。”   沈嫖了然地点点头, “那你们俩觉得自己能烧热水吗?我准备做上次寒食节做过的方便面, 其实方便面不用热水泡也能干吃。”   而且学子会在第三日晡时交卷出场,就是下午三点到五点。   沈郊想了一下,“若是到时书院提供热水及时,我就不烧了,反之,我也时时用炉子温着水。”   毕竟春寒料峭,若是不喝些热水,就算是躺在厚实的被褥中,也很是难耐。   柏渡嘴巴被占着,只能点头,他也是这般想的。其实他自己本来是什么都不会做的,但现在洗碗烧火手拿把掐,谁承想也能派上用场。   沈嫖见此也做好决定了,在这些食材上再买些糕点果子,吃好喝好考好。   两个人的战斗力很可观,焖的米饭和烤的串全都吃完了。   柏渡在沈家吃过饭后,十分满足,又和沈兄一起洗漱碗筷,就要走了。   沈郊看看大亮的天,想着他是偷跑出来的。   “是不是怕大嫂嫂发现?”   柏渡立刻点头,那当然了,这十几年他都把狗洞藏得很好,不然大嫂嫂非要给他堵上不可。若是堵上那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人不能顾着当下,而不考虑以后吧。   “阿姊,那我就先走了,若是有事,记得让人到家中寻我,我还会找时间过来的。”   沈嫖以为他要归家好好温习功课,“好,快回去吧,等到吃食做得差不多了,你再来家中。”   柏渡使劲点头。他赶紧就到外面胡同里找个马车速回家中,又从狗洞中钻进去,又用稻草掩埋好。自己悄悄地往院子里走,看家中安静,大嫂嫂应当没发现,他就是吃得有些饱,回到自己屋内,猛地松口气就趴在了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周玉蓉在自己的院子里把要带的被褥、糕点吃食都嘱咐好下人了。问过嬷嬷后,说院子里还是没什么动静。   “那咱们去看看。”   嬷嬷陪着大娘子一同过去。   “想来二郎正在用心温书呢。”   两人走到二郎的院中,见这院子里十分安静,看不到一个小厮和婆子,就又让人把小厮叫来。   “二郎可还在屋内?”   小厮伸手挠挠头,他被二郎打发出去后,就到后面厨房用饭了,用过饭,外院的婆子又叫他去帮忙,他也是忙到这会才回来的。   “是在的吧。”   周玉蓉担心二郎还是溜走了,着急地往屋内走,直接推开了门。   柏渡觉得自己刚刚睡着,听到响动,“谁啊?”   周玉蓉没想到人还真的老老实实地待在家中,看来嬷嬷说得还挺对的。   “二郎,是嫂嫂,我看你晌午没吃几口,又没叫饭,担心你的身体,别饿着了。”   柏渡在阿姊家吃了大半碗的拌面,两大碗的拌米饭。他都没从床上起来。   “不了,嫂嫂,我不饿,十分困,想多睡会儿。”   周玉蓉又想着他在书院中定然没休息好,这会多困倦也应当的,这几日也是需要养精蓄锐的。   “好,那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有事就嘱咐下人。”   柏渡又睡了过去。   嬷嬷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大娘子这下放心了吧,二郎就是长大了,心中知道好歹,会为了柏家着想的。”   周玉蓉听着嬷嬷的话还是半信半疑,人的秉性都是一贯的,若要大变,也是经历了一些大事,但二郎的性情转变得未免太快了吧。   沈嫖则是准备做肉干,三个人两三日的量,满打满算做上几十斤就够了,她准备去郑家铺子。   沈郊这会没看书,就和阿姊一同出去。   春日一来,汴京人的着装也发生了变化,更是到了踏青的时节,百姓穿的都多明媚,家中没有春闱的,自然也是很闲适地游玩。   沈嫖想着等今年三四月份,番薯和土豆就都能种上了。   两个人说着话就到了郑家铺子上。   郑屠夫和郑大娘子看到沈郊十分热切。   “二郎真是难得一见,这马上就要下场考试,你别紧张,一定能成的。”郑大娘子怀里还抱着孩子,嘴上说着吉利话。   郑屠夫觉得自己是个粗人,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二郎好好考,考完后送你一块上好的猪肉。”   沈郊听后连连点头,又开口道谢,“多谢郑屠夫,郑大娘子。”   沈嫖等他们都说完话后,才开口。   “我要一些后腿肉和里脊肉,不用切,我自己回家做。”   郑屠夫这边刀又习惯性的磨了一下,然后利落的把两大块肉切好,顺手又提到沈嫖面前,“沈娘子,你瞧,这怎么样?”   沈嫖看着这里脊肉质鲜嫩,“好,多谢了。”   沈郊看到很重,就伸手接了过来。   俩人就又回家了。   肉干和番薯干最低要三四日才能好呢,她回家就先把这两样给做上,沈郊也一同帮着削皮。   每日的下午时分都是蔡河码头最热闹的时候,卸货装货,又有船只离开,摆摊叫嚷的小贩,五步一棵的柳树长出嫩芽,阳光洒在汴河河边上。一阵风吹过,柳枝跳起舞,水面也荡漾起弧度,只剩下波光粼粼。   程家嫂嫂在家给贵人家浆洗衣物,这会才晾晒上,就到隔壁来。她一进来就看到了那一大盆的肉,二郎还在给番薯削皮。   “这又是忙着做什么呢?”   沈嫖把肉切成条,还要先腌制上,然后再晒,最后再蒸。   “嫂嫂来了,给二郎准备去贡院的吃食。”   程家嫂嫂也撸起袖子走到二郎身边,“二郎,我这话都想说多回了,这次我就算是得罪你阿姊,我也得说,你一个好好地读书人,这都不是你应当干的活,拿笔的手,非要做厨房的活。你起身吧,嫂嫂来做。”   沈嫖听到这话非但没生气,反而抿嘴笑笑。   “嫂嫂这话可有失偏颇,这凡事他们自己会,总比别人会好,真到了危急时候,还得自己靠自己。”   程家嫂嫂哎呀一声,“那二郎往后为官做宰了,还用得着他来做饭不成。”   沈嫖又反驳道,“未必啊,万一他往后的娘子就想吃他做的饭呢。”   沈郊听到阿姊提未来的娘子,耳朵立刻就有些发烫。他稳了稳心神。   “嫂嫂没事的,阿姊说得对,我现下会烧火,会洗碗,过两日到了贡院,也能自己烧上热水来喝,吃得好,睡得好,写文章时自然如有神助。”   程家嫂嫂倒是惊讶,“贡院内真的没热水啊?”她向来都是高看读书人一眼的,哪里想到贡院内竟然都不给读书人热水喝。   沈郊又解释一遍。   程家嫂嫂这才明白。   “而且蔡先生也会做饭,他还会包水角儿呢,衣食住行,我读书也不能只会读书吧。”沈郊从前也觉得读书就日日书不离手就好,但跟着阿姊一起,又觉得做些别的放松一下,读起书来也更事半功倍。   程家嫂嫂这会是真的震惊了,没想到蔡先生那样的人还会做饭呢,比她家官人都强上百倍。   她也就没再多说,不过也拿上刀一起帮忙,又和大姐儿话家常。   “昨日我看赵家婶婶已经找好稳婆了,大朗媳妇估计这两日就生了。”   沈嫖也知晓,赵家大郎和婶婶这都好几日没上工,日日在家守着人,就怕有万一再来不及。   “好,这几日我也醒着神,若是有什么帮忙的,也好随时过去。”   程家嫂嫂摇下头,“不用了,我日日都听着呢。你家现在的大事就是二郎下场科考,旁的你也不用管。”   快到了时辰,沈郊去接俩姐儿下学。   沈嫖在家里把蒸第一遍的番薯放到外面晾晒着,肉干也挂了一绳子,这个天气也刚刚好,通风入味,等个两三日就能蒸。   方便面和卤蛋暂时不用那么着急,等到前一日做好就行,至于其他的糕点之类的,她准备做些绿豆的,枣泥桂花的。去岁秋日还收了许多的干桂花呢。   晚饭沈嫖煮的番薯汤,又蒸的番薯馒头,炒的土豆丝,还有腊肉。   饭桌上,穗姐儿一会给二哥哥夹菜,一会给他拿馒头,时时照顾。   “二哥哥这几日在家中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有什么要跑腿的,尽管使唤我。”穗姐儿说得特别认真。   沈嫖喝口汤,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   沈郊被她逗笑,然后又哄她,“好,那二哥哥就拜托穗姐儿照顾了。”   柏家也在用晚饭。   柏渡下午睡了一会,起床后就让小厮送来一壶新茶,又坐在书案前温书。半下午嬷嬷又送来糕点,他觉得不好吃,也没吃,这会儿坐在饭桌前,也只吃了两道菜就放下了筷子。   柏父看二郎还是不好好用饭。   “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柏渡摇下头,“我不是很饿。”他说着就要起身告退,晌午吃得饱,下午也没到处乱跑,所以真的不是很饿。   周玉蓉觉得不对劲,一定是哪里不对,而且二郎脸色也很好,一点没生病的迹象。那就只有一个答案,人在什么情况下不饿,自然是吃饱了。就是不知哪个小厮到外面酒楼给买来了吃食。   “二郎不吃就回去吧,我让厨房的婆子时刻都在炉子上温着吃食呢,公爹不用担心。”   柏渡这才起身,“好,那二郎告退了。”   用过晚饭,周玉蓉就让嬷嬷叫人看着二郎的院子,看哪个小厮出去给他买吃食了。只要是酒楼中干净的吃食,就不用管。   柏渡回到自己的屋内,坐在书案前,一口气写完整篇文章,这是明日去给蔡先生看的。   明日尧之兄才从书院归家,他们商议好的要去看蔡先生,如此想着,明日暂时就不钻狗洞了。   晚上沈嫖带着穗姐儿洗漱后刚刚躺下,就听到隔壁赵家婶婶院中叫嚷声,她看穗姐儿睡着了,就又快速穿上衣裳出来,一出来正巧碰见二郎。   “二郎,你还没睡啊?”   沈郊点下头,他刚刚写好文章,“是隔壁的苗家嫂嫂生了吗?”   沈嫖听着像,“我去看看。”   沈郊也一起跟上,“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也好帮忙。”   俩人这么出门,就看到隔壁的程家嫂嫂也急匆匆地出来。   赵家大郎看到程家嫂嫂和大姐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去叫稳婆,爹爹在厨房烧热水,劳烦嫂嫂和大姐儿进去看看。”   他这么嘱咐一句就忙往外面跑。   沈嫖回头看了一下二郎,“你在家吧,穗姐儿自己在屋里睡着呢。”   沈郊嗯了声,就又回到家中,从屋内拿出来两本书,在食肆里点上灯,能看这两边的动静。   “嫂嫂你家月姐儿呢?”沈嫖又问嫂嫂。   “没事,你大哥哥回来了,有他在。”   俩人说着话就到了赵家屋内,屋内烧的有炉子,也不冷,只是苗梅疼得已经满头都是汗了。   赵家婶婶对接生只会一点,沈嫖是一点不会。   程家嫂嫂倒是时常去看人家生孩子,也帮了许多忙,这会看稳婆还没到,就开始指挥起来。   “大郎媳妇,你现在需要开十指才能生,现在要保存体力,不能大喊大叫。婶婶,你去煮些面条或者粥,让她多少吃些,到后面真正用力气的时候才有劲。”   赵家婶婶连连应声跑出去。   程家嫂嫂又仔细问问苗梅的情况,“大姐儿,你来帮着一起把大郎媳妇扶起来,这会会时不时的疼,但走走有益于开指。”   沈嫖听着扶起苗梅,在屋内缓慢地走上两步。   等到赵家大郎带着稳婆回来时,苗梅已经吃了小半碗的米粥,身上也好受许多。   两个稳婆都是这附近很有名望的,又查看孩子的情况,头的位置也对。   “不用担心啊,等着你家媳妇开了十指就能生,热水不能停。”   稳婆来了,屋内也不需要那么多人,一切也都井然有序起来。   沈嫖紧张的自己出了一脑门的汗,屋内也只有稳婆让产妇呼气吐气的声音。   赵家大郎也一直来回地往产房内送热水,还陪在自家娘子身边。   赵家婶婶在院中又把炉子点上,煮上羊肉羹,补气血的。   “劳烦你俩了,要不是你们俩过来,我刚刚一个人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办。”   沈嫖没帮上什么忙,“还是多谢嫂嫂。”   程家嫂嫂赶紧推辞,“我也没做什么,都是过去看得多了。”   生孩子不能着急了,需要的时间长。   赵家婶婶听着产房内一切都安稳,“大姐儿,桂枝,你们俩也回去歇着吧,你家有要下场的学子,你家还有月姐儿。”   俩人也就各自回家了。   沈嫖一进门就看到二郎坐着看书,很是专注。   “二郎,回去歇下吧,赵家那边稳下来了,估摸着得几个时辰。”   沈郊收起书籍,又看看赵家的方向,他刚刚都听到那撕心的叫嚷声,这也是他第一次听到,女子生子是真的鬼门关上走一回。   “好,阿姊也去睡吧。”   沈嫖晚上睡得并不安稳,天灰蒙蒙亮的时候,她醒过来,就赶紧穿上衣裳,洗漱过,就跑到了隔壁。   赵家的门都没关。赵家婶婶正在院中洗布料。   “婶婶,怎么样了?”   赵家婶婶喜笑颜开的,“凌晨生的,是个姐儿,现下大郎媳妇和孩子都好,我这洗沾上血的布呢,你也进去看看。”   沈嫖听到这消息,“平安就好,我就不进去了,早上太凉,别冻着孩子和苗家嫂嫂,等我来送礼时再看孩子。”   赵家阿叔则是一晚上几乎都没出厨房,一直在烧火,这会又在炖猪肚汤,这是他家的第一个孩子,还是个盼了许久的姐儿,他不会说话,但干起来活就全身都是劲。   沈嫖从赵家出来,迎面碰上还打着哈欠的嫂嫂。   “嫂嫂也是去看望的。”   程家嫂嫂脸都没洗呢,天气还灰蒙蒙的,路上行人卖货的都不多。   “是啊,怎么样?”   “生了,是个姐儿,母女平安。婶婶高兴得眼睛都瞧不见了。”沈嫖是松了一大口气,不管如何,平安就是好的。   程家嫂嫂也高兴,“婶婶一家都盼着能得个姐儿,现下都如愿了。”   沈嫖嗯了声,“婶婶前些时日还说,他就生了俩儿子,做梦都想要个姐儿。”   程家嫂嫂听着就叹声气,“你说这人和人真就不一样,我家婆母也是只生了俩儿子,也没见她喜欢姐儿。”   “嫂嫂莫难过,咱们月姐儿聪慧懂事,现下又上了女学,邻里也都疼爱,往后只会越来越好。”沈嫖不知道程家嫂嫂到底在婆家受了多少气,不好劝她,但只夸赞月姐儿肯定没错。   果不其然,程家嫂嫂只要一想到月姐儿,心里像是被填满了一般。   “那好,等用过早饭,咱们再一起去送礼。”   沈嫖应下。   还是要送米,炭,醋,这几类。   俩人各自回家。   沈嫖起来得太早,又到床上小憩了一会儿,就这么一会儿,外面就天光大亮。她起来就准备做早饭。   “二郎,你去买块肉,就要里脊肉,不带一点肥肉的。”   沈郊早上起来后还特意去了赵家一趟,得知母女平安后也放心了。   “好的,阿姊。”   沈嫖原本早饭做得会简单一些,但毕竟考试前夕,还是要变着法地做些好吃的。她先和了一块面,油条的面要和得相当软,让它醒着。又拿出来一大把的粉条,先泡上,再拿过来几个土豆洗干净切成薄片放到盆中,用水泡着,把淀粉泡出来。   她在炉子上熬上黄米红枣粥,要把黄米的米油和干红枣的甜味都炖出来。   沈郊买好肉回来,沈嫖在案板上剁成碎末,用粉条做个蚂蚁上树,土豆片是做干锅用的,再炸上香脆的大油条,喝些粥。   虽然这些饭要耗些时间,但晌午食肆也不营业,浪费时间也没事,只需要不耽误穗姐儿上女学就好。   她先起锅烧油,先炸上油条,捏着油条的两头,放到锅中,用筷子反复夹它,油条也慢慢膨大,逐渐变得焦黄。   穗姐儿起床后在院中刷牙,闻到香味,又到厨房里看。   “阿姊,今早可以吃油条啊。”   沈嫖点下头,“是啊,你快点洗漱吧。”   穗姐儿忙点头,赶紧又去仔细地漱口洗脸。   沈嫖炸了一筐的油条,这边开始炸土豆片,把土豆片沥干水分,再裹上淀粉,在锅中反复油炸,一直炸到外面焦黄的,用筷子轻轻一夹,土豆片直接断开,就可以了。她用笊篱直接把土豆片捞出来放下。锅中的油盛出来到一个盆中,还能用来炒菜。   穗姐儿已经开始吃油条了,又脆又香。她吃得正开心呢,就听到外面的敲门声。她跑过去打开门。   “柏二哥哥好,好久没见了。”   柏渡今日出门很是简单,把文章一带,给嫂嫂说完今日要做的事,直接坐上马车就来了。   “穗姐儿也好久未见,你这吃的是油条吗?”   穗姐儿点头,“阿姊炸了一筐,正在炒菜呢。”   柏渡伸手捏捏穗姐儿的脸颊,“原来你日日在家吃得这般好啊。”说完他就忙大步进去。   “阿姊,阿姊,我给阿姊问好。”   沈嫖有些意外,今日来得还挺早的,不过也正好赶上早饭。   “吃过没?”   柏渡摇头,“我这不是赶着今日要一同去见蔡先生吗,就没来得及在家中用饭。”   沈郊边烧火边吃油条,听着这话反驳他,“我们明明同尧之兄说的是,下午同去。这时间完全够你在家中用饭的。”他说完又补充一句,“尤其是早饭。”   柏渡自觉地洗好手,拿起一根油条,焦香酥脆,“阿姊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沈嫖见他俩斗嘴,只觉得好笑,然后点头,“那就多吃些,这菜也马上就好。”   锅中先把肉末煸炒出焦焦的,几乎被油煎炒的能在锅中被蹦出来,再盛到盘中,然后锅中放入葱姜豆瓣酱煸炒出香味,再把肉末粉条放入,挨个放入盐,酱油调味调色。   沈嫖一只手拿着锅铲,一只手拿着筷子,不断地挑起粉条和肉末,一直到粉条上面挂上肉末,一道热腾腾黏糊糊的蚂蚁上树就做好了。   接着起锅葱姜辣椒煸炒出香味,再把炸得酥脆的土豆片倒进来二次翻炒,放盐五香粉调味,一直到土豆片表层被炒得能滋滋冒泡,直接盛出来。   “好了,洗碗盛粥吧。”   沈郊本想起身去洗碗,柏渡已经吃完了一根油条,忙去拿碗,洗得干干净净地端过来,又自然地用厨房内的布把碗擦洗干净,再把炉子上熬的粥每人盛上一碗。   小院中,四方桌,四个人坐下刚刚好。   沈郊把筷子摆上。   “吃饭吧。”   沈嫖说完后,他们三个才开始动筷子。   但三个人都直奔粉条。   沈嫖则是夹的土豆片。   穗姐儿就爱吃这个软嫩的粉条,觉得越吃越好吃,今日阿姊做得更香了,粉条有嚼劲,每口还有肉末挂在上面,她又配着一口油条吃,油条脆香,粉条肉末加油条这一口嚼完后,再喝口甜香的小米红枣粥。她身上也热乎了。   柏渡这一口粉条放在油条上,一口下去,粉条和油条一起没了。但两种味道都在嘴里,粉条的这个口感满汴京也找不到。   沈郊吃得慢一些,但这一口满满当当,很是满足,“阿姊,这道菜叫什么?”   沈嫖刚刚吃完土豆片,土豆片外面酥脆,每片都是软面的,又带着恰当的辣味,配油条吃很相衬。   “蚂蚁上树。”她说完四个字,就夹起一筷子粉条给他们看。   穗姐儿立刻就明白了,真的好像。   柏渡觉得什么名字都不重要,他又悄悄地夹了两大片的土豆片,这个更香更辣了。 第127章 香脆鸡腿堡   “碰到一位熟人”   穗姐儿又开始吃土豆片, 土豆片被油炸过,然后又干锅炒过,外面那一层是焦硬的,带着焦香, 牙齿咬过后, 里面口感则是又烫又软的,又辣又香的味道实在相宜。   她吃了两根大油条, 很想吃, 但后面吃不下了,只好端起熬的甜香的粥喝了起来。二月初的早晨还是有些冷的, 可吃着饭, 喝着粥, 在院中再吸一口凉丝丝的冷气来, 人也清醒不少。   四个人边吃边说话,沈郊和柏渡说着下午要给蔡先生看的文章。   沈嫖想这也算是高考前的最后一次辅导,虽然对几个孩子都有信心, 但这是科举,并不是高考,她没有参加过科举, 无法想象其中的难易程度。   隔壁又传来几人高声说话的声音。   沈嫖仔细听一下,是苗家嫂嫂的娘家人登门了,估摸着早上天灰蒙蒙亮去报喜,这早饭还没用完, 娘家人就到了。   苗家嫂嫂和赵家大郎也算是苦尽甘来,婆家知理, 娘家也看重。   “婶婶家怎么来这么多人啊?”穗姐儿捧着碗喝粥, 又好奇地仔细听了听。   沈嫖给她夹个菜, “苗家嫂嫂今日凌晨生了,是个姐儿。”   穗姐儿顿时瞪大了眼睛,“真的啊,那等我下学后和月姐儿一同去看苗家嫂嫂。”   沈嫖自从去年带她去看过郑家大娘子生产,穗姐儿对女子生孩子这件事情逐渐有了自己的认知。   “好。”   柏渡又拿起一根油条,这是他的第七根。大口咬过后也是惊喜。然后就陷入了怀疑中。   “难不成我过的时间与旁人不同,为何人家已经从遇难,到成婚,现下经过十月怀胎生子,而我还没参加春闱?”   他说完后还不忘夹一筷子菜,该疑惑疑惑,该吃还是要吃的。   沈郊简直觉得好笑,“你若是考不中,还有一个三年等你。”   柏渡听闻一口油条差点噎死自己,瞪了他一眼。   早饭用完,沈嫖去送俩姐儿上女学,他们俩在家中收拾碗筷。   沈嫖回来的路上又把去看产妇的三样礼物都买上,到宁娘子铺子里割上一块上好的羊肉,先放到家中。   沈郊和柏渡洗好碗筷,就到屋内去温书了,一时间院里也静悄悄的。   沈嫖在院中准备做方便面需要的菜包,这个需要蒸过后晾晒的,还需要几日呢。把院中的白菜洗干净,点上炉子开始煮菜,煮好后再捞出来沥干水分,摊放在簸箕上晾晒。   等她忙碌完,就听到隔壁似乎安静了一些,估计娘家人有些走了,她正准备提上东西出门。   柏渡从屋内出来,正巧看到,“阿姊,我来提。”   沈嫖看着这些虽然沉,但到隔壁就几步路,还是能提得动的。   “不用了,你和二郎看书吧。”   柏渡直接提上,“我也正巧去看看,毕竟他们成婚我也来了的。”   沈嫖想着赵家婶婶对柏二郎的喜欢,想着去也不算唐突。   “好,走吧。”   俩人提着礼到了隔壁。   赵家院中已经有堆放的炭和桌子上的小米醋了。   赵家大郎正在院中收拾柴火,厨房灶里还是要烧火的。赵家阿叔做工的铺子里,正好过去冬日的忙碌期,这会儿也容易告假,除了赵家二郎,人都在家了。   “大姐儿来了,快请进来。”赵家婶婶从厨房里出来,手上端着一碗炖的羊肉米羹,都是上好的补气血的东西。她说完又看到后面的柏二郎,“柏家二郎也来了,真是有些日子没见了。”   赵家大郎忙过来把东西接过来,看到大姐儿带来的还有羊肉,顿时不好意思,“大姐儿,怎拿这么贵重的礼。”   沈嫖笑着摇头,“给嫂嫂补身体的,不贵重。那我进去看看孩子。”   赵家大郎忙点头。柏二郎不好进去,就站在院中看了看,赵家大郎又给端来茶水。   沈嫖进去又见到苗家婶婶正在屋内边和女儿说话,边抱着孩子。   赵家婶婶把羹汤先放到一边,“亲家,这是隔壁的沈家大姐儿,之前你们也见过的。”   苗家婶婶记得,忙打招呼。“昨日还得多谢你和程家大娘子,不然我家女儿定是要受许多罪的。”   床上倚靠在引枕上的苗家嫂嫂,穿得盖得也都暖和,见到大姐儿也满是感谢。   沈嫖看她情况挺好的,“都是举手之劳,还是程家嫂嫂见多识广,都是听她安排的。”她说着话又看看正睡得安稳的姐儿。   “哎,婶婶,可取名字了?”   赵家婶婶看着孙女,实在是不知怎么稀罕好了,“还没取呢,二郎下午就到家,我家就他一个读书人,让他来取。”   沈嫖点点头,又在屋内坐下说了一会儿话,她才走。   柏渡也没看到孩子的样子,想着自己往后也是邻里,也不着急。   沈嫖回家后又把昨日的番薯再放到锅中蒸上一遍,沈郊过来烧火。   柏渡倚靠在厨房门口,看看天,估摸一下时辰。   “阿姊,咱们什么时候吃午饭?”   沈嫖把蒸笼的盖子盖上,“再等等,看陈家大郎是不是要来用午饭,怕他错过饭时。”   万一他们正午吃得太早,陈家大郎再空着肚子过来,岂不是掉到饭眼里。   柏渡叹声气,随手拿起一块还没完全做好的红薯干嚼吧嚼吧,尧之兄,你在哪里啊?快点来吧。   沈郊看他那望眼欲穿的样子,从未见他如此期盼过尧之兄。   沈嫖想着晌午做些新奇的菜,“二郎,你别烧火了,去买些鸡腿,还有鸡膍。”   沈郊听到阿姊嘱咐,从凳子上起来,“好。”   沈嫖则是坐下来烧火,“另外再到奶酪铺子里买些牛奶回来。”   柏渡听到牛奶开口,“我也一同去,我家铺子中就有牛奶。”   牛奶在汴京并不是普通百姓能吃到的,一般只供贵人食用,但若是花大价钱也能在奶酪铺子里买到。   沈郊点下头,“好,阿姊,那我们出去了。”   沈嫖应声,她把番薯蒸好后又铺到外面,然后拿上几块土豆,削皮,切成条,放到水中泡着。   然后用箩来过滤面粉,取特别细腻的面粉,这些都做完,沈郊和柏渡也从外面回来,手上提着的鸡腿和鸡膍,还有一壶的牛奶。   柏渡抱着牛奶,鸡腿和鸡膍都是从他家铺子里记账拿来的。   “阿姊,这要做什么?”他不是个爱吃甜食的,汴京人喜爱把牛奶变成乳制的各种果子糕点,他觉得有些腻。   “做个汉堡,再炸些薯条,鸡块,鸡米花。”   柏渡闻所未闻,但听着就很有趣,他忙捋起袖子,“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沈嫖指了指那边的烧烤炉子,冬日里她和穗姐儿在院里搭的,用来准备烤番薯吃的,但一个冬日里也没用上几回。   “把炉子里面先打扫干净。”   两个人拿上扫把就过去了。   沈嫖捧着牛奶和面粉到厨房里和面,里面要打上鸡蛋,盐,牛奶,面粉,酵粉,先搅拌出一个黏糊的面团,然后再依次加入油,再不断地和,一直到面能扯出一层薄薄的皮,再把这盆面放到还热着的锅中发酵。   她趁着面团发酵的过程,把篮子里的肉提到厨房里,一打开才发现,真是满满一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打劫回来的。   她用剪刀把鸡腿沿着骨头剪开,然后完全脱骨,变成一片厚厚的鸡腿肉。然后再泡到水中,去血水。鸡胸肉洗干净,一部分剁成肉泥状,另外一部分鸡胸肉切成方正的小块,每块鸡胸肉再洗干净,肉质白里透粉,手感细滑,用葱姜水腌制上。放到一边。   再在炉子上煮上两个土豆块,要把土豆块全部煮透。   柏渡和沈郊也清理好了炉子过来。   “阿姊都扫干净了。”   沈嫖正在等着煮透土豆。   “好,暂时没别的事了。”   俩人也没离开,就和阿姊一样守在炉子旁边。   这会已经到正午了,外面艳阳高照,和早上相比,实在是暖和,这会外面正热闹,无论是行人还是商贩都要准备用饭了。卖吃食的摊贩不断地吆喝。   柏渡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看向厨房里被收起来的炉子,冬日里用来吃暖锅的。   “阿姊,这个炉子今日有什么用处没?”   沈嫖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暂未。”   “那阿姊,能否借给我,我带去贡院。”柏渡想着这个炉子好,里面放炭火,周围放上水,写完后,就吃暖锅。不吃时就放到一旁。   这话一出,沈郊看他一眼,“是让你去下场考试的,不是让你去游玩享乐的。”   贡院内大多世家子弟自然不会生火,所以家中也都多带一些名贵的果子吃食。另外那些家贫子弟,吃食自然自己动手,顶多会生火烧炉子弄些热水来,再配上带进去的饼子来吃。哪个好好的学子还带上这么多东西。   柏渡也觉得沈兄说得对,“我就是带上,也不一定会吃,若是文章很难,我写不出来,自然也来不及吃。”   他分得清轻重缓急,但万一写完后闲来无事也可以打发时间。   三日考试,每日考试的题目都是单独公布的,也就是说,今日就考赋。写完后就可交卷,剩下的时间你睡觉也好,吃饭也好,无人与你搭话,也无人看管。   贡院要求,哪怕是走水了,学子也不得出宅舍。   沈嫖应允,“行,那你带走吧,到时我再给你备上一些蘸料。”她说完又看向沈郊,“二郎,你要带吗?”   沈郊直接摇头,他能生火有热水用,有阿姊准备的这么多吃食,已然足够了。   沈嫖看土豆已经煮熟,用筷子扎上直接拿出来,去皮,放到盆中捣泥,打上两个鸡蛋,和剁好的肉泥搅拌在一块,要鸡肉比土豆泥多,这样鸡肉的味道会更重一些,里面放上盐,胡椒粉,酱油调味,然后放到一旁。   锅中面团也已经发起来,她拿起筷子搅拌面团,排气,再放到案板上,反复揉搓,然后分成小剂子,再挨个团成小圆球。再醒发一会儿。   “把炉子里放上炭。”   俩人把在外面已经烧好的果木炭用铁铲铲到半弧形的烤炉中。   沈嫖把发好的面团放到铁篦子上,直接推到里面,烤炉的口处用木板盖上。等到烤到快熟时再刷上蛋黄液和芝麻。   泡水的鸡腿肉也捞出来,用各种料腌制上。   沈嫖在院子里直接用炉子开始炸鸡块和薯条。现在有了现成的土豆淀粉,在院中挨个慢悠悠地炸起来。没一会儿院中就飘起了香味。   柏渡特意搬来几个凳子,让大家都坐下,看着锅中的土豆条变得焦黄酥脆,阿姊用笊篱再捞出来,这就和上次吃过的红薯片一样变得焦脆,他不怕烫地吃了一根,除了香就是香,而且是刚刚出锅的薯条是喷香。   “这就是穗姐儿念叨了好多次的薯条啊,天哪,怎么会这么好吃。”他到底在过些什么苦日子。   沈郊吃到嘴里也是惊讶,“拿着轻轻巧巧的,但脆的能听到声音。”   沈嫖用笊篱慢慢炸,因为他们不是穗姐儿和月姐儿,都是能吃的,所以她这薯条就要炸三锅。   “另外这些一会也给蔡先生送去一些。”汉堡薯条成年人也会爱吃的。   沈郊点下头,“好的,阿姊。”   沈嫖炸到第三锅薯条的时候,陈尧之才到门口,他从马车上下来付了银钱,大步就往食肆里来,进到院中就闻到了香味。   沈嫖先看到他的,沈郊和柏渡都是背对着门口坐的。   “陈家大郎,你可算是来了。”   沈郊和柏渡这才回过头看他。   陈尧之忙行礼,“问阿姊安。”他说完后才走过来,看这炸的一筐又一筐的。“这是什么?”   柏渡忙给他解释,又让他快去洗手。   陈尧之都照做,洗好后过来品尝后,觉得特别香。   沈嫖这下面就开始炸鸡米花和鸡块,腌制好的鸡米花外面裹上面粉和淀粉,再用手使劲抖一抖鸡米花,这样鸡米花裹的粉既能粘得紧,又是薄薄的一层,吃起来也更香。   两种各自炸了两筐。   沈嫖先去看过烤着的面包,一掀开盖子,就闻到了奶香味,每个圆形面包都烤得金黄,她给刷上蛋液和芝麻,又推进去接着烤上。   到炉子旁边,就开始炸鸡腿肉,已经腌制入味,面粉和淀粉掺在一起,把鸡腿肉在里面裹上两种粉,裹第一遍时再抖过,然后再把鸡腿肉放到腌制的水中,然后再来沾粉,这次裹上的粉更多,再甩过后,鸡腿肉的形状也更好看。   沈嫖拿着鸡腿肉沿着锅边放入,先油炸至定型,然后再轻轻推动,外面的粉已经被炸得酥脆,若是要多碰几下就要掉落在锅中。   “二郎,把生菜叶子洗干净放到盆中。”   汴京的生菜是指能生吃的菜。   沈郊应声立刻就去洗菜,在水井旁边,用水冲洗过两遍,菜叶干净上面挂着水珠,鲜翠漂亮。   沈嫖炸的鸡腿肉多,做的面包胚子也多,就是怕吃不饱,她又炸第二锅鸡腿肉,然后让鸡腿肉定型的时候,过去把烤炉内的铁篦子用布垫着端出来,每个面包上面都是黄澄澄的,还有芝麻点缀。冒着一团团的热气。   “这就可以吃了吗?”柏渡在饭桌上腾出一块空地,让阿姊放下。   沈嫖摇下头,“等下。”她到厨房内拿出来刀,把汉堡全部切开,然后把生菜和表层还在冒着油泡的鸡腿肉摆上。“这酱汁没做,不过可以涂抹上一层薄薄的芥末酱汁。”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C   她一口气先做上四个,用油纸包的端端正正的。   “这下可以吃了。”她先拿起一个,他们三个也才顺手拿起来。   刚刚烤过的面包,即使是隔着油纸也十分烫手,但手感又很松软,里面的油炸的大块的鸡腿肉冒着香味。   柏渡一大口咬下去,瞬间惊讶,这是他吃过最松软的馒头了,而且特别香,但里面的鸡肉特别烫,可是又带着外层的酥脆,肉质则是根根拉丝,挤压后,外面那层酥脆又碎掉落在油纸里,口感相当丰富,这会鲜脆凉丝丝的生菜就格外出挑,无论是口感还是味道,都很相配。   “好吃,好吃。”他说完就又咬下一口。   沈郊觉得太烫,吃得比较慢,双手捧着,只觉得这一口下去,很是满足,特别是里面的鸡肉,炸的外面是酥脆的,但里面一点都不柴,相反很嫩,甚至还有些汁水,他放了一点点的芥末,有丝丝的呛鼻子的感觉,只觉得好吃了。   陈尧之觉得自己幸好来了,不然就错过这么多好吃的了。   “阿姊,这个也太香了。”他咬过一口,再低头看看这里面的肉和菜,只觉得香迷糊了。   沈嫖是一边吃着,一边看着锅内炸的第二锅的鸡腿肉。   “多吃些,今日做得多,这个叫作香脆鸡腿肉汉堡。”   柏渡的那个已经只剩下一小半了,他越吃越觉得香,“若是这个也能带入贡院就好了。”   “柏兄请牢记,贡院是考试的场地,是我朝选拔有才干之人的神圣所在。不是汴京酒楼。”陈尧之笑着开口,他刚刚来到才知道阿姊给他们准备了那么多吃食。“对了,阿姊,糕点不用做了,我阿娘说她会给我们准备好,全都是她亲自做的。”   沈嫖吃过陈家婶婶做的糕点,味道是真的好,“那也好。”   柏渡叹声气,他的想法总是不容易被人接受,那就再吃一个这个叫作汉堡的东西吧。他刚刚看过阿姊做的,自己已经会了。给自己做上一个,还是用刚刚自己用过的油纸给包上,坐到一旁继续大口安静地吃。   沈嫖把第二锅鸡腿肉炸好,给蔡先生和车老先生各自包上两个,又用油纸把鸡米花和鸡块也都包好。薯条则是放到用油纸叠好的小方盒中。   她把这些都放到食盒中。   “一会你们去的时候,带上。”   沈郊点头记下,他已经在吃第三个汉堡了。   沈嫖也就吃了两个就吃撑了,因为一直在炸一直在吃,薯条鸡米花也吃了好些。   最后汉堡一个也不剩,沈嫖想着等过几日穗姐儿旬休了,也要给穗姐儿做上一次,她还没吃过呢。   三个人这顿饭吃得非常好。然后就各自带上文章提着篮子去了蔡先生家中。   蔡先生早就在家中等着他们了,不过看到带来的吃食,也觉得新奇,先剥开油纸吃了起来,吃完后还频频点头,又看到薯条是土豆做成的,想起储君的安排,储君见到土豆和番薯非常激动,归家后就写了折子给官家。   官家也是难以置信,然后又嘱咐下去,等到春季上市后,他也要亲自品过。   蔡先生吃完两个汉堡才给他们看文章,都给了甲上。   “这也是我最后一次给你们意见,此次主考官你们也应当知道了,是韩大相公和襄王。这两人都是重策论的,韩大相公曾得过春闱的一甲第四名,这是他第三回 做主考官,从未徇私,做人做官都很公正。另外那位就是襄王,这是他首次做春闱的考官,也是我朝首位储君做此位置的。”   自科举以来,皇帝都不会让皇子插手科举之事,为了避免皇子笼络群臣,结党营私。而后增加殿试后,被录取的进士们则更是被称为天子门生,所以当今能做出这样的举动,一是放权,二是历练。   “我这般说,是想让你们大胆放心地去写,不用担心自己被埋没。”   三个人都一起起身行礼。   “学生多谢先生教诲。”   蔡诚说完后,又看向柏二郎,“柏家二郎,我刚刚说的让你们大胆放心地去写,可不是让你放手,你要收着点写。”   柏渡又忙行礼,“学生记得了。”   蔡诚没再多留他们,让老仆送他们出去,自己则是站在廊下,面前的桑树已经发出枝芽了,今年会长得更加枝繁叶茂。   一直到初九,这场春闱拉开了帷幕,学子们需要提前进入考场。但二月的天说变就变,先是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场小雨洗刷了汴京,接着就是温度骤降。   沈嫖带着穗姐儿一起送沈郊进考场。   周玉蓉特意让家中套了马车,分别去沈家和陈家,免得到时候汴京到处都是学子雇车的,他们再赶不上。   三家在贡院门口碰面。   贡院两侧都是把守的官兵,又插上的旗帜,有独自来的考生,也有举家都来送的贵人子弟,十分热闹。   周玉蓉看着这两位郎君带着的吃食,只有两个大食盒就装好了,而自家这位,就差挑着一根扁担了。   宅舍都是需要现场抽号的,一旦进去,就不能再出来。   “阿姊,不用送了,我们就进去了。”沈郊提着自己的两个大食盒,背上还有一个大的包,里面放的是笔墨纸砚,还有类似准考证的证件。   沈嫖有许多话在嘴边,到最后也只是笑着给他整理一下衣领,“好好考,不用有压力,阿姊等你归家。”   穗姐儿握着阿姊的手,眼睛酸涩,又快速眨了眨,把眼泪憋回去。   “祝愿二哥哥金榜题名,蟾宫折桂。”   沈郊伸手摸摸穗姐儿头顶,“多谢穗姐儿。”   陈家父母也是在贡院门口对着大郎嘱咐了一遍又一遍,家中前程就全靠大郎了。   周玉蓉看这两边都是在担忧,她也想多嘱咐两遍,但就看到二郎在检查自己的食盒。   “沈兄,尧之兄,快点进去吧,还要排队检查呢。”   周玉蓉再多嘱咐的话都没说出来。   三个人这才依次走进贡院,先是各种翻箱倒柜一样的检查。   检查的官员看到前面都觉得不稀奇,一直到掀开看到切好的羊肉,他又看看这位考生。   柏渡盖上盖子提着往里面走,抽取宅舍,他跟着引路的官员往自己的宅舍号走,刚刚到地方就看到了一位熟人,这不是贺家大郎吗?他竟然在自己旁边。 第128章 茄丁肉末拌手擀面   “又解乏又安心”   引路的官员看到这位学子一直往左边看去,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加眼神示意学子进去,并且关上号栅。这也是为了严防学子互相走动。   贺家大郎也发现了隔壁的是那位柏家二郎,他们虽然不在同一个书院, 兴许柏二郎不认识自己, 但自己认识他,不仅仅是柏家二郎, 还有陈家大郎, 他都知晓。毕竟想不认识都难,书院的博士也常拿过沈郊的文章来称赞, 又道柏家二郎聪颖通透, 进益很多, 不能教授这样的学子实为生平憾事。   他又想起沈娘子, 兴许是他们没缘分。   沈郊和陈尧之也已经进入自己的号舍了,一万多学子每人一间,他们三人都距离得非常远, 差不多走到彼此的号舍也需要一刻钟。   沈郊拿出阿姊给准备的被褥,仔细地铺上,刚刚检查时, 被子都撤散了。也幸而阿姊准备的厚实,这果然变天了,在这不见太阳的号舍中更冷了。铺好厚实的被褥,又把食盒也放到一旁, 天气冷,吃食也能多存放一些日子。他只带了方便面、肉干、红薯干, 还有陈家婶婶做的各色糕点, 以及一些桃子之类的。   至于考试需要用的纸张, 不能和其他物品放置一起,免得脏污了。   陈尧之是自幼在家中常帮着干活,没一会时间就把宅舍中都收拾得整洁,阿姊给带的吃食很多,宅舍中还有炉子,他先开始生火,毕竟晚上最好还是要喝些热水才好入睡。   不只是他,许多宅舍中也有旁的学子在生火。   柏渡也已经整理好了。他吃的用的比旁人的都要多,毕竟还有一个暖锅、一些羊肉和蘸料。   阿姊说最好第一日就吃完,所以他准备明日若是有时间就吃暖锅。一般第一日是考诗赋,对他们来说很是简单。   他把炭火点上,监门官开始发放水壶,另外还会给一桶干净的水,让他们使用。   贡院内虽然无人说话,但各项流程都在静默地进行中。   一直到晚上,各个宅舍中点着一盏灯,有人在静坐,有人则是已经睡下,也有人紧张的睡不着,更有人在用饭。   沈郊和陈尧之晚上简单地吃了两根肉干,和两块糕点,就躺下了。   柏渡在泡泡面,他折腾一下午,把炉子升起来,又用水壶烧的热水,拿出自己的碗,十分爱惜地把一片干面放进去,又从罐中放上两大勺的干菜。阿姊说在贡院没办法吃到新鲜菜,所以这个方便面的干菜就做得多了一些,也给他们带得多。只多不少。   他又舀上一勺酱料,阿姊这次做得不是特别辣的,是熬制的骨头汤的,再拿出一枚茶叶蛋,这是今日才做好的。他看着自己碗中已经摆好,满心期待地倒上热水,热水浇在酱料上。   因为天气冷而凝结的酱料瞬间化在碗中,而香味也扑面而来。   柏渡现在只觉得好香啊,而且不知为何,在这样的小号舍中更香了。他拿出一个碗盖在上面,然后就一歪躺在狭小的床上耐心等着。   宅舍小,一转身只能躺在床上。为了透光和通风,他能看到正上方开的小窗,能看到外面那一小片的天空。   夜晚的天上黑漆漆的,一颗星星都没有,想来明日也是个阴天。   泡面的香味逐渐随着号舍的缝隙中飘了出来,隔壁的贺家大郎只闻到了味道,但也是无解,贡院附近也无酒楼。   柏渡拿起筷子拿下上面盖着的碗,用筷子在碗中搅拌一下,香味更胜,泡面都被泡得软软的,而且还是一如既往地有弹性。   这两日阿姊做好的泡面,他在沈家也吃过的,还复刻了一下在锅中煮的,还有用开水泡的,水泡的要那种将软不软的最好吃,锅中煮的要软软的更好吃。   现在他泡出来的就是最好吃的。   柏渡一筷子就抄起一大口,很有弹性,也很有嚼头,再喝口热汤,又有滋味又好喝。卤的鸡蛋很是入味,咬一口里面的蛋黄漏出来,他又蘸上汤汁吃上一口。   这么一碗连吃带喝,他一会儿工夫就吃没了。吃饱喝足又漱过口,躺在矮小的床上,盖上厚实的被子,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隔壁的贺家大郎本是不饿的,但被香味引诱的饿了,只好从床上起来从食盒中拿出两块糕点,吃后又喝上一碗温的水,这还是刚刚进来时,巡铺官送来的,他自己不会生火。但也没滋没味,只好又躺下。   翌日开始揭示题目,张贴在厅堂下,让各位学子都能看到。有学子不理解的,可以举手示意,巡铺官会上前引学子去向考官询问。   给出了赋诗题目。   学子们都仔细看过后,再坐下细细思索。   每个学子答题的纸张是有限的,每张试纸是都需要提前得到官府的盖印,这样的试纸被称为贡笺,也叫它试纸。   沈郊思索了良久,心中盘算好,才提笔开始书写。   整个考场开始极为安静,就连纸张的声音都听不到。   被锁在贡院的各位考官们今日也是在内堂内坐着,今日收起考卷后,他们的工作就开始了,要糊名,誊录,初审,复审,终审。   考官们都是头回来此,但往年也没见哪位储君前来做考官的,所以本应该热闹讨论时,也都静悄悄的。   赵恒佑则是坐在一旁十分无趣,以他所见,词赋于治国良策并无益处,他已经给官家上了折子,就从这次科举开始,殿试取消词赋,只考策论。   第一场赋的考试是在下午晡时结束的。   陈尧之看着递交上的试纸,松了一口气,他写得极为满意。   沈郊也是,写的时候极为专注,交上后才觉饥肠辘辘,但也要先把自己的笔墨纸砚都收好,免得有沾污。然后才从食盒中拿出来肉干,先吃两口,再烧上热水,开始泡面。阿姊嘱咐过,过了两日,茶叶蛋就不要吃了,他今日准备吃两个。   柏渡看着大家都交卷了,也听到左右之间有些动静,这会儿想来都是用饭。他觉得赋写得极为顺手,边写还边吃茶,只有白开水也算是茶吧。   他还是知道小心的,把笔墨纸砚都收起来,然后把炉子端上桌打开,并且按照阿姊教的把炭火放进去,再把水沿着圈倒入。再把带来的羊肉、蘸料,还有鱼丸、绿豆粉丝都一一摆上。   巡铺官本还在正常巡走,路过这个号舍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还是正常地走了过去,后面越想越不对,又绕过来走了一圈,这会再走过来,就已经闻到了似乎有麻酱的香味,这位学子已经涮起了锅子。   他疑惑后又看天,今日天确实冷,也应当吃锅子,但这地方不对吧,这可是贡院。   贺家大郎正在吃果子喝凉水,是了,贡院每日晨起提供一壶热水,放到现在已经凉透了,他举手示意想要再要一些,但巡铺官说考生众多,恐怕来不及供给。他也想生火,但这炭好像不如家中的好用,也不见燃起,只好这么凑合吃两口。可用饭本就是为了让身体更暖和的,结果他还有些越吃越冷。   柏渡正在吃鱼丸,在锅中漂起来后,他夹起来放到自己的麻酱中,因为太烫,他又吹吹,轻轻咬上一口,结果就有汤汁流出来,里面居然有馅料?阿姊何时改变的做法啊,更加好吃了。但又想到这么难得的吃食,阿姊还给他准备,更加思念阿姊,阿姊就是最好的阿姊。他发誓明日一定要好好考,考出个好成绩,哪怕是为了阿姊这苦心。   这般想着,又大口地吃起羊肉,羊肉变色又涮到芝麻酱中,他只放了一点点辣椒油,又香又微微辣味,浑身都热乎乎的,手脚也不会僵硬。   贺家大郎已经闻到了香味,他确认了,不是酒楼,就是有学子在贡院中吃。只是这可是贡院,怎会有学子这么放肆?就一点不忧心自己的成绩吗?怎么还有心情吃喝?而且怎么这么香?   他一直觉得自己意志坚韧,从不好吃好喝好色,但此时也只想请不知这附近的哪位别再吃了。   柏渡最后煮的是一把绿豆粉丝,软的粉丝煮好后,和芝麻酱搅拌在一起,每根粉丝上都裹满酱汁,粉丝软嫩,吃完后就彻底饱了,他的肉也吃完了,一点没浪费,就是可惜明日后日吃不上暖锅,不过还有方便面,也算是可以了。   他用布垫着把炭火取出来,又举手示意。   巡铺官盯他好久了。   “何事?”   “一桶凉水。”   巡铺官想着还是这位学子好,自己会烧热水,不会来找他要,但想问他这暖锅何处寻来的,他也想吃。   “好,稍候。”   贺家大郎已经在隔壁听到了,是柏家二郎吃的,他怀疑了周围的每位学子,都没想到是柏家二郎。这位出身好,家中富裕,父兄又皆在朝廷为官,但他自己居然会准备这么多吃食,也可能是家中给准备的。毕竟他出身好,自然不同。   柏渡吃好喝好,甚至于晚上还用热水洗了脸,泡了脚,躺下睡着了。   接下来两日则是非常重要的策和论,   策大概就是和现代的申论一样,要对当下所发生的发表见解,比如税收,时政。   而论更像是现代的命题作文,给出一句话,其中藏有历史典故,来论述。   殿试时会试策,皇帝会根据此成绩来分出一甲二甲之类的,总共有五个等级。   学子们也把这两种称为策论。   蔡诚每次给三人的题目都是并行考查,其难度比之春闱有过之而无不及。   本朝有位姓曾的学士说过,“国家以科目网罗天下之英隽,义以观其通经,赋以观其博古,论以观其识,策以观其才。”   宋朝后期也会增加经义的考试。   这两日的考场都有些氛围沉重,策题直指当下,题目为“方今之弊。”   沈郊看到题目时就有直觉,此题为储君所出,根据蔡先生给他们的辅导,还有他自己对朝政的关心。   而论则是“礼仪信足以成德论”。   陈尧之在第二日写过策后,又看到这论题,心中稍微安稳些,他有同样的感觉,此题为韩大相公所出。而策则是储君。   柏渡答到论时则是一脸无奈,还是老一套,他在心中打过腹稿,才开始提笔洋洋洒洒地写过,写完后赶紧交卷,他要回家沐浴,然后就去给阿姊种土豆和番薯。阿姊说三四月份天气好,正是种番薯和土豆的好时候。   周玉蓉这几日并不好过,不仅仅是她,整个柏家都不太好过。柏父还好,他不求二郎能榜上有名,只求他千万别在上面胡说八道,为柏家招来是非,他幼时打架斗殴,招狗遛鸡都是小事,他可以上门致歉,或者是钱财上赔付。真是越长大招惹的祸事越大。   柏松则不然,他心中渴望柏家能重振往日辉煌,所以期待着柏渡能好好考,高中不了一甲,二甲也可,最后只求榜上有名。   三口人无人睡好。   陈家父母这几日罕见地把茶肆关了,心中有事,实在没心情经营茶肆,每日甚至三顿饭都吃不进去。   沈嫖倒是还好,二郎进贡院的第二日,穗姐儿就旬休了,慧姐儿和兰姐儿都来了家中,晌午吃的酸辣粉,傍晚吃的烤肉,还特意用烤炉,给她们做了烤番薯蛋挞,还带走了好些。   慧姐儿直呼想住在阿姊家中,日日不离开。   到了第三日。   沈嫖早上刚刚把穗姐儿送到女学,回来就看到了周家阿姊。   “阿姊,吃茶。”   周玉蓉看着沈娘子精神好,眼下也没乌青,想到此处,若沈家二郎是她家的,她精神也好,不仅好,还把家中能规整得焕然一新,甚至就等着两个月殿试后,去看榜了。   “今日下午就要出来了,大姐儿和我一同去接他们吧。”   沈嫖倒是看到了周家阿姊眼下的乌青,点头应下。孩子好不容易考完了,家人应当去接的。   “阿姊这几日也没好好用饭吧,今日早饭可曾用了?”   周玉蓉身边跟着的嬷嬷忙开口,“沈家娘子真是慧眼,我家大娘子今晨只吃了一盏茶。”   沈嫖带着她们到院中,在炉子上把早上没吃完的包子热一热,还有砂锅内的两碗粥。   “好了,嬷嬷也用些。”   嬷嬷推拒过,“多谢沈娘子,我用过了。”   周玉蓉闻着香味,觉得也多少吃些,拿起包子吃了一口,就忙看里面的馅料,“这是什么馅料的,好吃。”   “粉条肉末的,就是用番薯做成的。”沈嫖早上包的包子,烧的米汤,又调的香椿叶,穗姐儿可爱吃了。   周玉蓉没想到这还是那个烤得很香的番薯做成的,顿时惊讶,把注意力又转移到番薯上,和沈嫖讨论了好一会儿栽种上的事情,若是真的这样,秋季自然是要多种的。   正午在家用过饭后,周玉蓉又帮着沈嫖把新的育苗的发芽的土豆选出来,这是今年要用的。   沈嫖今年还没买到地,好地几乎不会流通,一般都是官家罚没后,直接又赏出去,左手倒右手罢了。   所以她今年就把两块地种满就行,然后够自家吃的,若是不够吃,也能去买,想着到时候市面上到处就是了。   到了晡时,两个人坐上马车就去了贡院门口。   沈嫖是真的见识到了,不仅仅是现代高考考试点会围满人,贡院也是。   陈家父母来得有些晚,不过在人群里也碰见了,三家在门口翘首以盼。一直到有考生出来,只是看着状态不太好,人是潦草许多。   紧接着又有不少的学子出来,有年龄大的只走出贡院,就晕倒在了门口,忙来了两个官员给搀扶了下去。   也有一个学子出来后跪地崩溃大哭的,旁边还无人上前搀扶。   沈嫖在旁皱紧眉头看着,看他如此,也应当是外地来此,若是考得不好,也无家人朋友在身边安慰,难怪会崩溃至此。   周玉蓉看到这里,本来还担忧二郎若是考不好怎么办,但现在只觉得人能正常地出来就好。   一时大家也都有些沉默,一直到柏渡从里面连背带扛的欢欢喜喜地出来。   沈嫖先看到他的,他在学子中实在显眼,人比着也不潦草,精神奕奕,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去春游了。   “这里。”她抬起胳膊挥手。   柏渡忙跑过来,周玉蓉带来的小厮也忙上前接过东西。   “见过阿姊,嫂嫂,陈家阿叔,婶婶。”   周玉蓉看着他什么都好,“怎么样?里面难熬吗?”   柏渡点下头又摇摇头,还成吧,就是没人同他说话,他也不能自言自语,除此之外还挺好的。   “哎,就是饿了,吃食还剩下一些果子,旁的就没了。”他前面两日考完后也没事做,更不可能看书,就只能吃东西打发时间。   周玉蓉觉得自己白白担心了。   沈郊也从里面提着包出来,他看到阿姊了,本想打招呼的,结果就发现走在自己旁边的是贺家大郎,虽然大家熬得脸色都不太好看,但贺家大郎尤甚。   他不喜欢贺家大郎只是因为其人品不堪,但在读书上,贺家大郎确实是聪明人,不然林博士也不会看上他,早就知晓他定然能殿试,这场科举除了策比较难,其余的都还好,想来他应当也会应对,就是不知为何这般潦倒?   贺家大郎也才发现沈郊,又打起精神来行礼。   “沈家二郎安。”   沈郊也回礼,“贺家大郎安。”他说完就径直往阿姊的方向走去,“阿姊。”   沈嫖听到声音也看了过去,“二郎。”她说完也看到后面那个学子,有些面熟,但实在想不起名字,索性也没多想,只招呼二郎。   “怎么样?没冻着吧。”   沈郊背着包点头,“阿姊准备的被褥厚实,一点都不冷,也有热水泡面吃,也没饿着,题目答得也顺畅。”   沈嫖观他神色,神采飞扬,也安心不少。   周玉蓉则是羡慕,看看人家这孩子,怎么这个不是她家二郎。   “沈兄,我就知道你答得好,你猜猜看我,答得如何?”柏渡笑嘻嘻地一手又搭在沈郊的肩膀上。   沈郊看他一眼,“那自然不错。”   “早就写完了。写的时候还在想,还是要多谢蔡先生的。”柏渡是真的感谢蔡先生,他虽然爱骂自己,但在见识学识上,是他这一辈子都难以达到的。   周玉蓉一直没敢问,听到这里心中才放心,脸上也有了笑意,这就好,这就好,她想着归家要多收拾些礼物,都要谢,把帮过二郎的统统谢一遍。   陈尧之是最后出来的,他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得整齐,出来时也不争抢,慢慢地随着人群走出,一出来就看到了好友和家人,才加快步伐走了过来。   “爹爹,阿娘,阿姊,嫂嫂。”   陈父和陈母看着儿子好好地出来,心中也很是宽慰,“好好,出来就好,你阿娘说要给你好好地做上一桌子饭食,好好吃些。”   陈尧之点头应好,然后才开始问两位好友所答的方向,他又说出自己所答的,然后就踏实下来。不过沈兄答策问时比他想的要深许多,但自己答得也不错。   话说完后,三家人才准备分开。   柏渡利落地和嫂嫂坐上马车。   “现下考完了,我也不拘着你在家中,刚刚还以为你要直接去沈家呢。”周玉蓉看着他奇怪。   柏渡点下头,“要去的,不过要等我归家沐浴后。”   周玉蓉就知道这小子肯定不会这么听话。   “那还是要好好准备殿试的。”   本朝殿试不黜名,只排名,只能奏名有他,一切就稳了。   奏名就是考官给官家报的过春闱考试的名单。   沈嫖是雇的马车,带着二郎一起归家。   “有想吃的吗?阿姊回家给你做。”   沈郊这次心情也很好,“我回家后想先沐浴,然后吃碗阿姊做的手擀面就好。”   “就这么简单吗?”沈嫖还想着给他摆上一桌子呢。   沈郊自考完后脸上就有掩不住的笑意,苦读十几年,不管考后的结果如何,他已然尽人事了。   “是,觉得很香。”   沈嫖觉得这个简单。   俩人到家后,沈郊在厨房里用大锅烧热水,然后一桶一桶地倒到大桶里,在屋内沐浴。   沈嫖先和上一块面,让它醒着。自己拿上篮子去买了茄子,又到郑屠夫那边买了一块肉,回家看沐浴的房间已经关得严实,她把茄子切成丁,然后放盐巴出水渍,再把肉剁成肉末。再那碗调个卤汁,里面放豆瓣酱,酱油,白糖,五香粉,调拌好。   把面条擀好放到一旁,一个炉子烧热水,一个炉子炒卤子,热锅凉油,葱蒜爆香,放肉末炒香,再把茄子挤出水分,直接下锅,翻炒两遍后,再把调好的酱汁倒进去。   肉末和茄丁瞬间变色,酱汁浓郁,咸香四溢。   沈嫖在另外一个锅中把手擀面下进去,正在煮的时候,沈郊就从屋内换上干净衣裳出来了。   “阿姊,我洗好了。”   沈嫖还正想着面条煮早了就不好吃了,“那正好,马上吃饭。”   她把煮好的面条控水捞到碗中,再把已经收好的酱料浇上一勺子,用筷子搅拌均匀,再盛上一碗面汤。   沈郊自己端到外面的小饭桌上,沈嫖陪着坐在一旁。   “辛苦阿姊。”   沈嫖摇下头,“这个最简单了,快吃吧,吃完好好睡一觉。”在贡院内一定没睡好。   沈郊挑起面条,大口吃了起来,面条很筋道,肉末切丁挂在上面,酱汁味浓郁,吃完一口又喝口热乎乎的面汤,他只觉得又解乏又安心。 第129章 猪肝瘦肉煮米缆   “结果如何,阿姊都觉得好。”   沈嫖坐在他对面, 看他这么两筷子就去了小半碗。   “够吃吗?不够我再去煮,还有卤子。”   沈郊嘴中满是面条,没说话,只点头表示够吃。   沈嫖深吸一口气, 半下午的汴京阴沉沉的。隔壁的程家嫂嫂说看晚上的天, 这几日气温低,指不定不是要下雨就是下雪, 几人还在祈祷说, 千万别在春闱期间下,不然学子们非要挨冻。现下总算是考完了。   沈郊捧着碗把最后一口面条吃完, 就连上面的卤子也都吃得干净, 面汤放到最后直接一口气喝完。   沈嫖同他又说会话, 看到去接俩姐儿的时辰, 今日程家嫂嫂也没在家。   “那我去接穗姐儿和月姐儿,你在家歇着吧。”   沈郊嗯了声,然后看阿姊出门后, 端起碗筷到厨房内洗干净,本想回到房间看会儿书,但没一会儿就十分困倦, 躺在床上就沉沉睡去,他仿佛是身上卸下了最紧实的那根弦。   沈嫖刚刚接到俩姐儿从女学出来,   俩姐儿围着沈嫖身边问了许多话。   “二哥哥考完了,那我一会儿回家问他贡院里面长得什么样?”穗姐儿很羡慕二哥哥能参与春闱, 她没机会了。   月姐儿则是好奇,真的是把人就关在一个小房间里吗?   沈嫖点下头, “好, 今日咱们茄子肉末拌面, 可香了。”   一路上都说说笑笑地往家里走,巷子里的邻里几乎每日都要见到俩姐儿从这路过,不是程家娘子来接送就是沈家大姐儿来忙活。   “大姐儿,又接俩孩子啊?”   “是啊,嫂嫂忙着呢。”沈嫖也习惯了,每回走过都要打招呼的。   “大姐儿,今日你家二郎应当就考完出来了,定然能高中的。”一位婶婶正在门口坐着做鞋子。   “借婶婶吉言。”沈嫖这一路招呼没停。   她带着俩姐儿一进到食肆里,就没听到声音。   穗姐儿和月姐儿只是小声疑问,“二哥哥没在家吗?”   沈嫖压低了声音,“可能太累睡着了。”   穗姐儿立刻就心疼起二哥哥,“那我们就不说话了。”   月姐儿也赶紧表示紧抿起嘴,两人特别安静地在屋内写起今日的文章,写完后开始看书。   沈嫖又拌了三碗面,每碗都满满当当的。   “吃饭吧。”这会儿外面天已经黑了。   沈嫖把面汤也给端上来,正堂内的饭桌上点着灯,原汤化原食。而且眼看着要下起小雨,这个时候下雨比下雪还要冷,正适合喝些汤汤水水的。   三个坐在堂屋内大口吃面条。   月姐儿早就饿了,入口的面条把她香迷糊了,根根筋道,而且还黏黏糊糊的,每一根都是酱料。一大口下去差点噎到。   陈尧之也在家中睡觉,他回到家中沐浴后,都没坚持到用饭,只觉得身上极其困倦,躺下就睡着了。   柏渡倒是精神,沐浴后本就要来沈家的,但外祖父外祖母让人来家叫他回去一趟,他虽然会顶撞父亲,但外祖两人都很是疼爱他,他从不让疼爱他的人为难,即刻就套上马车去了外家。   因此沈家倒是难得的安静。   沈嫖带着俩姐儿用过饭,又在壶中烧上热水,给俩姐儿洗了脸,涂了香脂。然后再一起泡脚。   程家嫂嫂到家就看到月姐儿在吃果子。   “劳烦大姐儿照顾了,这主家忙得很。这会才放我们归家,哎,二郎呢?”她本想着也早早回来,问问二郎考得如何。   沈嫖指了指隔壁,“吃饱后就睡着了,一直都没醒。”   程家嫂嫂想着也是,叹声气,“从三四岁就开始读书,没有一日懈怠,读书也是个苦差事,让他好好睡吧,你这几日也多给他做些好吃的,多补补,看看孩子瘦的。”   沈嫖应是。   程家嫂嫂把月姐儿接回家。   第二日早上,沈嫖照过去的时辰起床,今日食肆要开门了,她一推开门就看到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鸡圈的鸡也都挤到一起,雨中带着小风,还有些冷。   她沿着屋檐下走到厨房里,倒水洗漱,然后又开始做早饭,家中有米缆,把米缆泡到温水中。   她左手提着竹篮,右手撑起一把油纸伞出门。   因下起小雨,今日大街上的人都少了很多,即便是有些人戴着草帽和斗笠,也都闷头走得急匆匆的。   雨水打在青石板上,偶尔溅起小水花。   郑屠夫铺子今日开得也晚,这边刚刚把宰杀好的肉都摆上,就看到沈娘子来了。   “沈娘子安,今儿怎么这样早啊?”郑菓就在案板旁边,他也记得春闱的时间,不是对读书有想法,是因为沈家二郎春闱后,食肆就要开门了。   “今日要开门,故而起得早些,有猪肝吗?另外再来一块里脊肉。”   郑屠夫这会从院子里掀开帘子进来,“沈娘子来了。”他怀中还抱着安姐儿,“我家大娘子在梳妆打扮,安姐儿太闹腾,这赶紧就给抱了出来。”   郑菓只奇怪,这个妹妹大名取得也文文气气的,小名也是安静的,但这性子和名字丝毫不搭。   沈嫖伸手逗逗她,“安姐儿又长大不少。”   郑菓又把里脊肉片和猪肝都切成片,然后又给包好放到篮子里,“好了,沈娘子。”   沈嫖这才提着竹篮归家,回到家里小雨就变得只滴滴答答,看着要停下来了。   她把里脊肉泡在水中,猪肝也是,但猪肝需要反复浸泡,一直到去除了血水,这都是今日天不亮宰杀的猪,很是新鲜。   两种都清洗干净后,再放入盐和五香粉腌制上,最后放上一勺淀粉,使劲揉搓,裹在每片肉上,这样肉也会变得更加嫩滑。   穗姐儿迷糊着起床穿好衣裳,先到厨房里看看,见到阿姊后才慢慢清醒过来,“哎,阿姊,二哥哥还没起来吗?”   沈嫖点头,“他可能太累了,你快去洗漱。今日早上下雨,我给煮米缆吃,别耽误你去女学。”   穗姐儿嗯了一声,拿起竹筒和牙刷,就蹲在屋檐下,边刷边看着天上下的雨。   沈嫖把炉子升起来,热锅后,挖上一勺猪油,炒开后,再把葱花放进去煸炒出香味,再倒入壶中的热水。   穗姐儿正在边刷牙边走神时就看到二哥哥的房间门推开了,她忙叫了人,“二哥哥,你醒了。”   沈郊也不知自己这一觉竟然会睡得这么长,好像外面的什么声音都听不到,格外沉,但醒来后,眼前清明,脑袋轻松。   “穗姐儿起来得真早。”   穗姐儿漱完口,二哥哥不用去太学了,自然觉得早。她答道,“因为我要去女学啊。”   沈嫖听到二郎的声音,锅中水开,就把瘦肉片和猪肝都下了进去,肉片和猪肝遇热,逐渐变了颜色,又把泡好的米缆放进去,盖上盖子煮上。   沈郊也到厨房取了水开始洗漱,“阿姊。”   沈嫖看他精神饱满,人还是要多睡觉,气色都好很多。   “今日食肆开门,快点洗漱,一会吃了早饭,还要忙呢。”   沈郊笑着嗯了一声,在穗姐儿刚刚刷牙的地方也站着刷牙,只是隐约有些奇怪?柏兄此时此刻不应该在他家吗?   柏渡不仅没在沈家,都没在柏家,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妈以及表哥表弟,都很欢迎他,他不想辜负大家的盛情,就在外家住下了。但外家厨房做的早饭也并不好吃,他食之无味。   沈嫖看米缆煮熟,然后放盐、五香粉调味,最后倒入芝麻油,香味就飘了出来,汤面上留着油花,又撒上从院中择下的鲜脆的葱花。   每人一碗瘦肉猪肝米缆汤粉。   沈嫖觉得猪肝补气血,而且味道清淡,热汤吃着也暖和。   三个人围着小饭桌坐在厨房里,穗姐儿拿着筷子,捧着碗先喝了一大口汤,这汤又鲜又香,然后就夹起一筷子米缆,米缆弹滑,再吃口肉,这个肉最让她惊讶,好嫩啊。   “阿姊,这个肉好吃。”   沈嫖也先喝口汤,又吃口肉,“外面用淀粉裹了煮的,喜欢就多吃些,今日是程家嫂嫂给你们准备正午的吃食。”   穗姐儿又大口吃粉,点下头。   沈郊睡了一晚上,这会儿正饿,但早上又不会想吃太腻的,阿姊做的这个粉真的很合他的心意。粉汤香而不腻,肉片嫩滑,米缆又有弹性,这一碗吃下去又开胃又暖身。   穗姐儿吃完饭发现自己忘记问二哥哥考得如何了,想着等到下午下学后再问。   程家嫂嫂在门口喊穗姐儿去女学。   穗姐儿背上自己的斜挎包,就往外面跑。   “嫂嫂我来了。”   程家嫂嫂听到了,“穗姐儿,慢点,不用着急。”   沈郊把早上的碗筷清洗干净。   沈嫖开始准备正午的吃食,要先把包子的面发上,然后把板面的面也和上,分别该醒的醒,该发的发,然后就开始炒料,程家嫂嫂也从书院回来后,就过来食肆。   隔壁的赵家婶婶现下也不上工了,大郎媳妇的裁缝铺子还开着呢,忙得脚不沾地,她就在家中照顾孙女,给放到小摇篮中,孩子睡着后,又伸手帮忙。   沈嫖今日食肆里是格外的热闹,本来不算忙,这下帮忙的人多了,就更轻松了。   柏渡是晌午到的。   “阿姊,我来送暖锅了。”他从外家出来,归家后又把暖锅送来,考完试了,总要去看望蔡先生的。   赵家婶婶一看是柏家二郎来了,满是高兴。   沈郊上前把自家的暖锅接过来,“你莫非真的在贡院吃暖锅了?”   柏渡递给他后拍拍手,“哎呀,就第一日吃的,那赋好写,我在那小号舍里待得实在无聊,才出此下策的。”   沈郊想说那是下策吗?那于他而言恐怕是上上之策。他把锅子又放回到厨房里,再回来,柏渡已经和婶婶嫂嫂有说有笑了。   “考得自然好,婶婶对我还不放心吗?”   赵家婶婶听到这话更是笑得开心,“自然放心的,那还要等多久才能做官啊。”   柏渡皱眉想了一下,“我们就算是得了奏名,还需要去见官家,官家还要再考我们一遍,考完后才分五个甲,然后再赐官。”按照本朝的规矩,除去一甲头三名,也就是一个状元,两个榜眼能得京官,其余的估计都要到地方,他还正为此发愁呢,若是距离阿姊很远,那他的春闱毫无意义。   而他显然是够不上状元和榜眼的,昨日外祖父对他说,此次春闱中从江南而来的学子有位学问极高,已有四十多岁。总之怎么轮也轮不到他的。不过他要想想办法如何才能留在汴京?   他说完后又看向阿姊,“阿姊,若是沈兄被外放到别的州,你和穗姐儿还会在汴京吗?还是跟着沈兄一起赴任。”   沈嫖看下二郎,“到时候看情况再说吧。”   一般赴任一年期满,若是能得优,进士出身的会调任回汴京任京官,当然也有不同的,若是此人极为出色或者得官家看重,兴许半年就回来了。但也有一些一辈子可能都回不来汴京。   程家嫂嫂和赵家婶婶没想到做官还有这么多讲究,还要到外地去啊,她们没出过汴京,不知外面是怎样的。   沈郊早就想好了,“不用,外面辛苦,阿姊和穗姐儿就在汴京,素日还有邻里照顾,我也放心许多。”   分配到地方,进士及第则是一般为签书判官;若是进士出身或同进士出身,官职则是试衔知县、判司簿尉,也就是主簿县尉之类的,这样的官职多在偏僻穷苦之地。   这样的地方他自己过去熬着就好,实在不能让阿姊和穗姐儿去。   程家嫂嫂也是,她不舍得大姐儿离开汴京。   柏渡死也不会离开汴京的,不过若是阿姊跟着沈兄到地方上,那他也要跟着沈兄到地方上。什么受苦不受苦的,他们是一家人,即使要受苦,也要有难同当才是。   正午雨水也停了,虽然上午下雨,漕工们都没干活,但大家都知道今日食肆开门,好些日子没吃上这一口了,今日不做工也要吃上的。   也有好些人来问贡院长什么样?春闱可难,诸如此类的。   柏渡边卖包子,边自己吃,又和漕工们侃侃而谈。   沈郊觉得柏兄在贡院这几日,嘴巴不能说话,实在是憋得难受。现下可算是找到他的主场了。   漕工们也有些是真诚发问的,他们这样的人,平日里读书人都不愿意搭理的,现下眼前的读书人不仅搭理他们,还与他们畅谈。   “那若是到时我家遇到什么不公之处,可否告给柏二郎?”   “自然。”   “若是被克扣工钱也可吗?”   “自然。”   柏渡一口全都应下。   赵家婶婶听着这话心中更喜爱他了,特别是她家遭逢大难时,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受,那会若是能有个好官,能来管一管。她能日日感谢。   贡院内。   上万名学子考完后,礼院的官员们可是忙碌,糊名,誊录,然后再给到初试官,主考官评卷。   又加上储君坐镇,个个都忙得脚不沾地。   “储君希望一个半月就能完成,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储君说能就得能。”誊录官觉得自己的手都要废了。   赵恒佑从第一日开始就查看试卷了,他也是一直住在贡院,储妃中间也没来过贡院,她的亲戚中也有学子参加科举,为避闲话,所以她也从未往贡院送信件,而是一门心思地铺在了栽种番薯和土豆上。   王府的院子最大,她特意让下人劈出一块地来,什么事情听旁人说,都不如自己亲自来,能更明白。   这场大型评卷,确实是一个半月就出了结果。   韩大相公给官家奉上奏名,连同各位学子自己书写的试纸,以及誊录卷,总共二百九十人的,已经放在官家书案上。   赵恒佑也是在韩大相公誊写出奏名后,才看到名单的,扫过后,脸上掩不住的喜意,又特意把这三人的试纸找出来,再次细细品读文章。只是重新看时才发现,这三人的,他在阅时就给了很高的评价。   沈郊一如既往地的老练,从百姓到朝堂,从军中改革到税收,又联系古今来答,真是一篇治世良作啊。   陈尧之则是从百姓之苦入手,以小见大,细致有条理,而且比他头回看他的文章时,进益不少,想来不仅苦读,也离不开蔡先生的教诲,甚好。   柏家这位二郎的则是用词犀利,点子稀奇,比如其中改善百姓的进言之道,要距离百姓近一些,还要时刻警醒官家,要亲贤臣,远奸佞。   奏名名单一出,礼院就开始让閤门下发通知,告知学子,殿试地址,殿试时间。   马上就要进入四月,正是汴京的好春光,春风拂面,杨柳依依。   沈嫖昨日才带着他们把番薯和土豆种下,她还亲自去看了百姓种下的,又给大家都讲了一些注意事项,包含番薯要翻藤蔓。   沈郊在自己写完的那一刻,心中大概就有数,自己应当会进入殿试,但真的接到礼院下发的通知时,心中依旧久久不能平复,但再多的表现也没了。   沈嫖听闻一万多人里只有两百多九十多人,而且这一万多人也是全国一次次选拔出来的,要层层考试的,更觉唏嘘。不过想到现代,考试也算是一种传统。   柏家则是全家上下都是喜气洋洋的。   周玉蓉看着三日后就要殿试,在崇明殿考试,这次官家会让人提前印发好试纸,不需要自己准备。   她这三日就好好照顾二郎,第二日,二郎说要去蔡先生家时,她也跟着,只是她在沈家待着。   蔡诚是第一个知晓他们已经进了殿试的人,襄王让人送来的信,他一点都不意外。毕竟这三人也算是自己的学生,老师对学生最清楚。   “你们也都收到旨意了,此次殿试只考策论。这三日你们每人给自己想一个策和论的题目,自己在家中写,写完后再着人送过来就好。”   三人觉得蔡先生实在会出题,又起身齐齐拜过。   “敢问蔡先生,赵兄可也要上殿试吗?”柏渡春闱后几乎日日都在沈家,也常见蔡先生,但那位赵兄却是一日都没见过。   蔡诚听到后,只答,“是,殿试上你们就可见到了。”   官家殿试时,主考官副考官初考官,誊录,糊名各处官员俱在殿上。   此时皇城内,文德殿内。   官家花了几日才把这两百多篇文章看完,他看向殿下。   只有襄王以及韩大相公在。   “如何?襄王和大相公可有觉得其中出色的。”   韩大相公先行礼,“臣只觉得这二百多位文章皆为出色,都是我朝之才。”   襄王不语。   官家笑笑,“大相公不必紧张,现下只有我们三人,你是我身边的老臣了,我是信任你的。你有什么直说便是。”   官家最忌讳的则是臣子们结党营私,他称赞谁,诋毁谁都不妥。   “是,臣是觉得此次春闱中年少人还不错。”韩大相公说得含糊其词。   襄王则走上前。   “回官家的话,臣觉得这两百多位皆为栋梁之材,官家看过文章后,心中自然有数,到时在殿上自然也可再考过,岂不是更直接。”   官家确实对几位印象很深,既然三郎都这么说,他也不好多问。   “韩大相公退下吧,三郎,你且随我去你阿娘宫中,儿媳也在。你自北战归来,又被锁院,咱们一家都没好好坐下说话。”   襄王点下头,他也好久没见到阿娘和娘子了。   “韩大相公,四月底,辽国使臣就要到了。洽谈之事就全权交给你来负责了。”   韩大相公应是,他年过半百十分理解官家对襄王的信任,毕竟若襄王是他的儿子,他也巴不得将所有东西都给他,所有学识都教给他的。   辽国使臣来汴京是要谈此次赔偿事宜,毕竟总不能战败就战败了。   三日后,殿试开始,凌晨学子们就要进宫。   沈嫖前一日晚上先把穗姐儿哄睡后,也在床上歪着休息了一会,等到外面打更的声音后,就小心地起床。   沈郊已经穿戴整齐,他一直没睡,但丝毫没有困意。   “阿姊,马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沈嫖把手中的灯笼给他,这一个多月,他住在家中,多用食补,人虽然没吃胖,但气色却格外地好,“一切顺利,结果怎样,阿姊都觉得很好。”   沈郊点下头,目光沉沉,“多谢阿姊。”   柏渡这会儿正在门口和家人告别,“大嫂嫂,切记,出榜那日,就把给我买的院子钥匙给我。”   柏父柏兄嘱咐的话戛然而止。   周玉蓉只好点头,“好,嫂嫂什么时候骗过你。”   柏渡觉得也是。   陈家的马车也是柏家派去的,毕竟凌晨也雇不到。   学子们则在宫门外接受检查,不能有任何夹带。   崇明殿内则是已经张挂好帷幕,排列好几案,贴的有姓名。在殿试前一日,宫门外已经张贴了进来的次序,听到名字后依次进入就好。   而殿上官家,考官们也都齐齐站列。 第130章 鸡蛋灌饼夹土豆丝   “一甲四名,沈郊。”   很多学子都是第一回 进入皇宫内。   沈郊之前只听闻过, 官家节俭,皇城内布置简单,甚至许多宫墙内无人居住,也就没有修缮。而官家居住之所更是能听到汴京大街上的叫卖声, 官家也多次让人去宫外买些吃食来。他这一路进来, 旁的地方不知,崇明殿确实简单, 比之太学的授课大厅都不如。但他也因此对官家更是好奇。   柏渡一宿没睡, 现下格外精神,蔡先生提前告知过他们, 考官们也会一同站在殿上, 但现下帷幕遮挡, 再加上距离有些远, 他只能影影绰绰地看到不同颜色的官服,朱紫为贵。不过他对考官们并不好奇,只是担忧, 殿试一向要进行一整日,没有具体的时间规定,只看当日日落时就要交卷, 禁止继烛。正午有时会给饭,一般都是胡饼和茶水。他都不敢想,要多难吃。   陈尧之按照名字是在后面进来的,进来后不能张望, 他只得用余光去寻找两位同窗,只看到了背影, 但这距离太远, 他也只好规矩地站着。不知今日能否见到韩大相公, 他很是敬佩韩大相公,听闻他当年一甲第四名,与头三名错过,后来他被外放,帮助百姓修河堤,提高庄稼亩产,政绩斐然。   官家坐在上位,看向站在左右两侧的臣子们,今日只有策问。每年殿试的策问都是他来出题,今年他想让襄王出题,结果他不仅反驳了自己,还讲不完的大道理,说什么这是天子门生,他怎么能坏了体统,后面说得太多,他给忘记了。   内官看时辰已到,在大殿上引领学子们叩拜。   学子们叩拜后才坐下。   官家亲拟策题后,韩大相公上前拿过后,宣读。   学子们这才见到韩大相公,他不过四十,但两鬓已经斑白,不过现在还依然是身姿挺拔,不难看出其年轻时的俊朗。   “官家策问,朕闻为君之难,莫难于知人,……择士之言,则能言者未必能行;选众以行,则有始者未必有卒。……然则知人之道果何以哉?尧知人以九德,周弊吏以六计……凡此类者,施之于今,足以尽知人之术欤,抑非欤?子大夫其详言之。”   韩大相公也是读着才知今日策问题目。   “请诸位学子答题。”   沈郊在听到题目时已经全神贯注,在脑中不断思索,官家其实在问如何识人,又如何用人。   知人善用短短四字,但若是推到自身身上,确实极其难的。   策问只需学子们写下千字即可,但要在这千字内写清晰其行为,思考,再来辩驳其用,甚难。   许多学子都已经坐下,但都没拿起笔,只在思索。   官家在策题发布后就可以离场,去处理旁的事情,但他今日则是把折子都拿了过来,这是三郎头回参与到整个春闱选拔中,他需要足够重视。   大厅内只有偶尔折子翻动的声音,旁的就再也没了。   诸位考官则是看着各位考生暂无动笔时,想到当初他们也是这般的,可殿试后排名,再到外放到各地从八九品官职做起,再回到汴京成为京官。现在想来竟然觉得殿试是最容易的。   襄王站在帷幕后一动不动,只是通过帷幕的缝隙处恰能看到沈家二郎,他还是很期待看到他的文章的。   学子们也陆陆续续在草卷上开始动笔,然后确定后再誊抄在正卷上,到日暮时分交卷时,草卷和正卷都要统一收回,还要对比字迹,免得有人夹带。   草卷也是由礼部统一制作,并且都有盖了印章的。   沈嫖今日食肆里没开门,她凌晨送走二郎后,就躺回床上,再睁眼天就亮了,但梦里睡得也不太安稳。   她起来做了早饭,又把穗姐儿和月姐儿各自送到女学。   正午时,慧姐儿吃着阿姊做的粉条肉末的水煎包,津津有味,这样做成的包子她从未吃过,外面被煎的底部很是酥脆,但上面又是暄软的。里面的粉条很香。   阿娘说家中也种了两亩地的番薯和土豆,主要是阿姊那边的种子都分出去了,只好等到秋季再多种,到时她家也准备做些粉条来吃。   “穗姐儿,你怎么了?不饿吗?”   兰姐儿在旁边给两位妹妹倒上两盏茶,“应当是今日二哥哥去参与殿试,穗姐儿正在担忧。”   慧姐儿听闻后又大口咬了一下水煎包,“穗姐儿不必担忧,二哥哥学问好,很是苦读,必会一次登科。”   穗姐儿被宽慰过,“我阿姊说,若是二哥哥能中榜,不拘几甲,都要做上一大桌子菜,请大家来家用饭。”   慧姐儿就听到一大桌子菜了,“好好,我家阿娘还说,要给二哥哥送进士糕。”   汴京每三年流行一次的进士糕,亲朋好友会送,寓意自然是图个好彩头。   穗姐儿也有听说过,“听闻很好吃,不过现在很多人去抢着买,很难买到的。”   慧姐儿小手一挥,“我阿娘说家中与那铺子中有生意往来,所以要多少有多少。”   俩姐儿你一句我一句的,兰姐儿成熟稳重很多,只在旁边看着这两个妹妹说笑。   但此时崇明殿内,有些学子面容严肃,虽然四月天气正好,草长莺飞,气温也最合适,但他们额头上已经有豆大的汗珠,又怕汗珠会弄脏正卷,身上被搜的,连方帕子都没,只得用袖子时不时地擦过。   沈郊已经在草卷上写好,现在正在检查、修改,只需要进行后面的誊抄即可。   陈尧之也要写到结尾,这题目是真的难,但还是可以写的。   柏渡已经写了一半,看到旁边内官们给端上茶水果子,一看就是干巴巴的,他选择饿着,越饿脑袋就越清明,写起来还越来越快了。   沈嫖晌午自己在家,程家嫂嫂今日去上工,隔壁赵家婶婶抱着姐儿来食肆里玩了一会就归家了。她把院中刚刚栽种的菜苗又收拾过,随便吃些早上做的水煎包,再配了一碗酸汤,倒也开胃。   柏家今日众人也是坐立难安。   柏父和柏兄两人告假,周玉蓉自早上送走二郎后也睡不着。   眼看着到了下午,柏父坐在正堂内,“但愿二郎答文章时注意一些,千万别惹怒了官家。”   这是他对二郎唯一的要求。什么重振柏家荣光,他一点都不在乎,没那么高的上进心。   柏松从未这么想过,他一心要重振柏家,但奈何自己能力有限,只得督促弟弟。他觉得柏渡最高也就二甲。   一直到暮落时分。   崇明殿内内官已经站好,收卷是由他们这些做的,要把正卷都整齐地放好,然后再糊名,送到誊录官进行誊抄。   正卷收完,还需要叩拜皇上。   一行人叩拜后,又按照内官的引领安静地鱼贯而出。   柏渡最先走出宫门口,然后就好整以暇地站在马车旁边等着两位好友。只是他倒先看到了那位在贡院见到的贺家大郎,看他脸色苍白,旁边也有人过去搀扶他,没想到这人还有些能力。他也只瞄了一眼,就看到两位好友一起并肩走出。   “沈兄,尧之兄,这边。”   沈郊和陈尧之听到声音就一并走了过去。   “如何?答策时可胡说了?”沈郊开口问他。   柏渡长哎一声,“此话怎讲?我为了我柏家一百多口人,也不能乱说话啊,只是稍微给了官家一些建议。”   陈尧之刚刚已经和沈兄简单讨论过彼此的答策方向,彼此都觉得没什么问题。但听到柏兄这样说,又真心地替他着急。   “蔡先生指点过的,你真是忘记了,特意叮嘱你的。”   柏渡都知道了,总之又不会黜名,于他而言,状元还是榜眼,亦或者是三四等都没什么差别,他并不在乎。   “不过说到蔡先生,我想起一事,怎没见到赵兄?”   沈郊和陈尧之也往走出来的学子身上看了看,“现下天黑了,应当是他走过了,我们没看到。”   柏渡也觉得有理,“说不定过几日就看到了。我们就等着唱名了。听闻赐衣后,还会有琼林宴,想来琼林宴也没阿姊做的饭好吃。”他说到吃的就来了兴致,“走,一同归家。我今日就晌午喝了一口水,现在饿得已然前胸贴后背。”   陈尧之也想去沈家,但父母弟妹都在家中等他,他不能只顾自己的喜乐。   “我得先归家,明日再和两位好友一同去见阿姊和蔡先生。”   三人说完后,又彼此见礼,才分开坐上马车离开宫门口。   沈嫖接了穗姐儿归家,她下午就去买了不少菜,这会正在家中忙碌着。蔡先生说一整日,他们可能都滴水未进。   土豆粉下午就做好了,一直泡在水中,烩面胚子也擀好,用油纸封着。做了带馅的鱼丸,用豆皮做了福袋,没有鱼籽,里面放的是虾滑,福袋的口用笋丝系上的。   这些是用来做两掺砂锅的,调味料则是多多的麻酱。   做鸡蛋灌饼的剂子也已经分好了,正在切土豆丝,把土豆丝泡在水中,一会焦脆的鸡蛋灌饼卷土豆丝。另外准备了热奶茶。   穗姐儿和月姐儿看着阿姊已经在锅边都摆满了菜。俩人期待着二哥哥快快回来。   马车声响,停在食肆门口,天已经黑透了。   柏渡从车上跳下来,沈郊还是慢慢下来的。   小厮看着二郎不回家,他面上纠结,“二郎,大娘子说你今日一定要回家的,家里人还等着你回家问殿试时的策问呢。”   柏渡明白,“我今日肯定会回家的,你回去告诉我大嫂嫂,就算是他们现在问我殿试时如何答的,答得若是好,他们会开心;可若答的不好,也无法修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该吃吃该喝喝,放宽心。”   小厮正想拦着,就看到二郎已经大步进了沈家食肆,还高声喊人,“阿姊,阿姊,我们回来了。”他也只好归家。   沈嫖听到声音,从厨房里出来,“回来了,饿了吗?”   柏渡又见礼,“回阿姊的话,饿了,非常饿。正午宫中提供的饼子,虽然我没吃,但我觉得定然很难吃。”   沈郊也正经地给阿姊行礼,“阿姊安。”   穗姐儿忙走到二哥哥身边,仰着头看他,“二哥哥,策问时的题目是什么?”   沈郊伸手摸下妹妹的头顶,又把策问题目简单答上一遍。   穗姐儿皱着眉头思索,“那我改日也写一篇,二哥哥帮我看看。”   柏渡本还看向厨房,这会儿听到穗姐儿的话,又看过去,蔡先生真是不做好事,好好的穗姐儿,竟然被教得这么爱读书,上赶着做文章。   沈郊觉得穗姐儿这般甚好,“好。”   几人寒暄过后又到厨房里。   沈嫖拿出家中的五个小砂锅,只点了两个炉子,先做上两锅,还和过去一样,砂锅中依次放入海带丝等配菜,再挖上酱料,丸子铺在上面,再抓入一把圆溜溜的土豆粉,大火煮开。   穗姐儿烧火,沈嫖开始炒土豆丝,泡过的土豆丝去除淀粉,再用多多的醋炒过,土豆丝根根酸脆。   土豆丝炒好,两个砂锅已经开了,汤汁煮开咕嘟冒泡,土豆粉被泡煮的漂在锅的上面,她扯上烩面分别下入,这会儿汤汁都要快溢出来。等到面条煮开后,她挖出一大勺拌好的芝麻酱铺在上面。   沈郊和柏渡把两碗端到小饭桌上。   砂锅虽然离开了火,但依旧还冒着泡。   “穗姐儿和月姐儿先吃吧,我们等后面的。”沈郊见两位妹妹都直勾勾地看着。   月姐儿赶紧摆着自己的小手,“二哥哥先吃,两位哥哥这一整日都没用饭,你们先吃。不用管我们,我们每天吃得都很好。”   她说的是实话,阿姊给穗姐儿做的正午饭,时常给她带。   沈嫖已经把新的两个砂锅摆上了,“你们先吃吧,这边煮起来也很快。”她又照旧做上两砂锅。   让炉子上烧着,她开始擀剂子,把鸡蛋饼放到地锅中,锅大,一次能下四个剂子,剂子里抹得有油酥,起泡后,分别打入一颗鸡蛋,再用锅铲利落地翻面,一个四四方方的鸡蛋灌饼就做好了。   她把油纸铺在盘中,把鸡蛋灌饼放上面,再刷上自家做的酱豆,放两片生菜,再把土豆丝放入,卷了四个。然后端着盘子放到桌上。   “吃吧。”   柏渡虽然不怕烫,但这次是真的烫,他吃的速度都变小了起来。但吃到这个叫作福袋的东西时,还是一脸的难以置信,实在太好吃了,而且还长得好看,名如其形。而且无论是软糯的土豆粉还是筋道爽滑的烩面,都挂满了麻酱,一碗黏黏糊糊的,和那次在书院外面的茶肆里吃过的还要香。   沈郊也在埋头苦吃,每吃一筷子土豆粉就觉得好吃,两个放在一起,更是绝配。就看到阿姊端来的鸡蛋灌饼,他先给穗姐儿和月姐儿。   “小心烫。”   穗姐儿看着这一个卷饼都要比自己的脸大了,她吃完这个饼子,大概也吃不下别的了。   沈嫖还在做鸡蛋灌饼,这一锅也是四个。   沈郊这一口下去就被鸡蛋灌饼外面的酥给惊讶了,又烫又香,关键是里面有翠绿的生菜,一点都不腻,土豆丝又很酸脆,这么吃着实在香。   “阿姊,这个好好吃。”   沈嫖把砂锅里下上烩面,又趁着空卷上四个。   “你们俩吃一碗砂锅可以吗?”   月姐儿觉得饼有些大,阿姊卷得也实在,她只顾捧着吃。   沈嫖看月姐儿脸颊上沾上了酱汁,拿起帕子轻轻给她擦掉。   月姐儿乖巧地冲着阿姊笑一下,然后又开始大口吃起来。   穗姐儿点下头,“阿姊,我们俩这一锅都吃不完。”   沈嫖用的砂锅是家中最小的了,和一个碗差不多,“好,吃不完就放下,别撑着了。”   她把这两碗端上桌,一家人才坐下吃了起来,一时间只有嗦粉的声音。   沈嫖喝口砂锅里的汤汁,又吃口土豆粉,嫩滑,再吃口裹满土豆丝的鸡蛋灌饼,很好吃。   “大概几日能唱名啊?”   柏渡的嘴忙里偷闲答话,“十日吧。”说完又吃起来。   沈嫖知道唱名,就是主副考官已经把名次定好。不过在定名次时并未把糊名摘下。当日唱名会摘掉糊名,然后在大殿内,叫人名字和名次。   其中一甲前三名会连唱三遍,而且前三名会出列跪拜叩谢官家。   其余的都是只唱一遍,所以有些学子容易听不清自己是第几名,就会去榜前再看,另外也会确认自己的同窗好友是在第几名。   唱名后官家就是释褐礼。褐是指学子们在没做官之前穿的都是粗布衣裳,多为褐色。释褐意思就是脱掉布衣,换上官服,自此进入仕途。   官服也多为绿色,到了琼林宴还会赐花,绿衣郎戴红花,骑马过街,街上的百姓则会争相观看。   王姓诗人说,“红裙争看绿衣郎”就是这个意思。   穗姐儿抬头看向二哥哥,“那唱名后,就可以看榜了。”   沈郊点点头。   榜为黄纸张贴,所以又叫作金榜。   礼院的官员们又开始进行贡院时的那一套流程来干活,誊录官觉得这两百多份可比上万份好做多了。   吃过饭后,柏渡才归家。程家嫂嫂来接月姐儿时,眼睛冒光地看向沈郊。   “二郎在读书上真是厉害,你见到官家了?官家长什么样?”   沈郊其实也没看得太清楚,一是距离得远,二则是不能随意观看。   “很有威严。”   程家嫂嫂想着也是,官家自然威严,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带着月姐儿回去的。   这十日里,沈嫖有了柏渡和沈郊帮忙,食肆格外轻松,她到了月底,又去杜家,把杜员外长子的婚宴做了。   一场婚事宾客尽欢。   林大娘子还在厨房里提前吃了许多,边吃边感叹,她都想日日都办婚宴了。而且这个儿媳妇一点都不凶,她们俩可有话说了,关键还能吃到一起去,她就更喜欢儿媳了。   十日后,集英殿。   官家驾临,需要宰辅上前把前三名的正卷奉上。   韩大相公上前奉上,当众拆开糊名。   几百名学子都站在殿内外,人数非常多,鸿胪传名,为了让大家都能听到,会安排六七位卫士接连唱名。卫士多为殿前司的禁军士兵,他们训练有素,声音洪亮,每个人接下去,就像是在殿内打雷一般,也称为绕殿雷。   头三名依次宣出,喊过三遍。   柏渡候在学子中,本还百无聊赖,一直到唱名开始,才专注起来。仔细听这三位的名字,居然没有沈兄,主考官没眼光,沈兄的文章写得那么好。他正在郁郁不平时,就听到卫士又高声喊。   “一甲四名,沈郊。”   他瞬间眼睛就亮了起来,想找一下沈兄在哪里站着,但又不能乱动,也没看到人,如此也算考官有眼光吧。   沈郊站在另外一侧,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卫士口中接连唱过,还以为是听错了。他居然能得第四名。   襄王站在殿内前排,只拿着笏板,嘴角带着笑意。他记得第四名的文章,当时和韩大相公还为此争辩过。他并不知这是谁,但韩大相公以第三名的文章更为老练一些说服了他。但沈郊还年轻,他大有前途。   陈尧之正在为沈兄高兴时,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一甲二十名,陈尧之。”   他其实对于自己能否进入一甲并未把握,毕竟他在书院虽然能得甲,但毕竟殿试的都是最好的学子,此时胸腔内满是欢喜。   站在后几排的贺家大郎听到沈郊一甲四名时,人已经变得有些恍惚了,沈家二郎居然能得一甲四名。   柏渡已然得知两位好友的成绩,对于自己的再听就没什么兴趣,越到后面大家越没什么耐心,有时候第几名也听不清楚。   “一甲三十名,柏渡。”   柏渡瞬间就清醒过来了,一甲总共就三十名,他居然还能挂上,韩大相公和襄王如此看来,都十分有眼光啊。   襄王脸上的笑意更深,一甲三十名他也记得,韩大相公觉得这位学子虽然言语犀利,但我朝也并非没有此先例。过去的科举中曾有一位学子,那年的殿试策问大致为,官家已经觉得自己很勤勉了,为何朝政进益却很小。   那位学子从古到今各种举例又或者暗指,结论只有一个,就是官家,你还是不勤勉。   官家看后不仅没生气,还觉得他说得很对。   唱名结束后,内官开始把袍笏发出,各位学子们则需要当场换上绿袍,这个场面很混乱,内官也不管。   柏渡领上自己的绿袍就趁乱去找两位同窗。   沈郊和陈尧之本就站得很近,俩人正抱着绿袍说话,就看到柏渡过来。   柏渡笑看着他们两位,“想来这会儿应当已经到家中去报喜了,我明日就能搬家了。”   陈尧之对自己的名次十分满意,他为了爹爹阿娘,还有弟妹都做到了,心中畅快。   “你怎就只记得这一件事。”   沈郊也低头笑笑,三人换上绿袍,戴上帽子,看着颇有几分探花郎的风采,皮肤白净,轮廓清晰,笑起来时又很是清爽。   “沈兄穿这一套,很是俊俏啊。”柏渡说完又正过自己的衣冠,“我是不是也相当不错。”   沈郊轻点下头,“正是。”   襄王本想过去同他们说话,但学子众多,为了不招惹闲话,他只站在远处看他们,等到琼林宴,他会亲自给他们授红花,到时他们也自然知晓他的身份,只是身份说破后,他们恐怕不能再同他像平日一般了。   沈家这会儿也已经放起了爆竹,巷子的邻里们都喜气洋洋的。沈嫖点上爆竹后,笑着捂着耳朵往旁边躲。   报榜人更是敲着锣鼓,送来了登科小报,小报上有同榜所有进士的姓名,名次,年龄,籍贯。   沈嫖翻过后才发觉这相当于官方的同学录啊。 第131章 炸酱面   “还是要外放的。”   爆竹的烟火味弥漫在新桥巷, 又恰逢最好的四月天。   沈嫖在登科小报上本还顺着往下找,但不过一扫就已然看到。   上写着,“一甲四名,沈郊”。   她是真的替二郎高兴, 苦读多年, 终于如愿以偿,深呼一口气, 嘴角一直都没放平过。她小心地替二郎收好登科小报, 又从腰间拿出二两银子打赏报榜人。   新桥巷的邻里们都笑着过来恭贺。   报榜人收下赏银,自本朝以来, 能考中进士的贫寒之家多了起来, 但没想到这位沈大人家中看着贫寒, 其阿姊出手还挺阔绰的。他笑着拱手。   “恭喜沈小娘子, 沈大人这真是人生大喜,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现下大人应当在宫内已经着绿袍, 不一会儿就在东华门看榜,沈娘子可要看好沈大人,免得被人捉去做了女婿。”   沈嫖听着报榜人的话, 知他也是个读书的。她笑着点下头,“多谢郎君。”   报榜人也同样抱拳施施然地还礼,这才笑着离去。   沈嫖一大早就去买了上好的果子点心、坚果,已经摆上一盘盘。穗姐儿也穿了新衣。   她端着果子和糕点, 一一给大家品尝。   婶婶伯娘,嫂嫂妹妹们也都没客气, 拿上两块糕点, 抓上一把坚果。   “呦, 这么好的果子啊,多谢大姐儿了,我们也沾沾这大相公的喜气。”说得婶婶倒是爽快,满眼的羡慕,今日归家后,就要好好督促自家儿郎好好读书。将来也能这般风光。   “谁说不是呢,我是看着二郎长大的,这孩子幼时就和别的孩子不同,果真是做宰辅大相公的命啊。”   “二郎年纪轻轻地就能考中进士,咱们大宋可是难得这样的少年郎。”   周围的邻里七嘴八舌的,满是称赞。   沈嫖接话都顾不上,只笑得开心。   穗姐儿看家门口好多人,阿姊买的果子很好吃,她悄悄抓上一大捧,挤过人群找到月姐儿。   “月姐儿,这是阿姊买的,可香了,这些都是给你的。”   月姐儿爱吃甜食,看到这些忙撑开斜挎在自己身上的小包,直接装满了。   “我阿娘也是的,她昨日特意去买了一些吃食,说是今日要给你家送的。贺二哥哥的喜。”   穗姐儿听到这里,就遥看向东华门大街的方向,“也不知我二哥哥何时能回来,我还想看看穿上绿袍是何等好看呢。”   月姐儿剥开一颗核桃,“我阿娘还说,要给二哥哥上门提亲的媒人要踏平你家门槛了。”   穗姐儿对于此事倒是不明白,但想起阿姊说的二哥哥还小,娶妻之事,都由二哥哥自己做主,只愿他能娶得心爱之人。   赵家婶婶抱着姐儿也坐在食肆里,程家嫂嫂也帮忙给大家分发果子。   等到果子发得差不多,食肆门口内外全是人。   “大姐儿,二郎果真是第四名吗?”   沈嫖点头,“是的。”   问话的嫂嫂都难以想象,“这天下人那么多,来赶科场的学子更多,二郎真厉害啊。”   另外一名婶婶又道,“大姐儿,你家二郎还没定亲吧,我娘家有个侄女,秀外慧中,样貌不俗,还识字,年方十五,你看可行?”好亲事是要抢的,再说嫁过来也没了公婆来掣肘,新妇自己当家做主,可是痛快,越想越觉得沈家是门好亲戚。   沈嫖忙拒绝,“此事还是要问过二郎才好。”   程家嫂嫂忙开口,“二郎现下身份不同,将来也是登得官场的,说不定现下都被人扯走捉婿了。”   沈嫖感激地看向嫂嫂,果然还是要嫂嫂能应对。   此时集英殿内。   每三年一次的唱名,赐袍笏时,文武百官,宗室亲王都穿着朝服站在堂内的。   这会换衣时也是最乱的,不少官员家中有适龄女儿的,都在暗中挑选郎君,毕竟考中的年少者甚少。   “哎,那一甲四名的沈郊我看眉清目秀,观其举止,又十分稳重。”红袍大人捋下胡须,和同僚说道。   “是不错,也就是我家无适龄女儿,若有,我也是要抢的。”   红袍大人忙点头,“正是正是,待这唱名散了以后,我得问过他是否婚配。”   因为是在唱名时才揭开的名册,所以就连主考官韩大相公也不知道是谁,他对沈郊有印象,但没想到他竟然会是第四名。家中也有小女,年方十六。   这边衣裳都穿好。   沈郊他们三人又彼此帮忙正帽子和衣袍,革带束在腰间。   内官这时才高声喊过,最后还需要一起给官家行礼。后面就可出宫门去看榜,然后归家,三日后就是琼林宴。   赵恒佑这会儿不用在场,他又叫走了韩大相公。   “韩大相公,五日后,辽国使臣就到达汴京,为表达我们的诚意,你亲去接待,谈判时的主要官员,你来选,我再给你加上一名。”   韩大相公应声,“敢问襄王,新加一人为谁?”   “新科进士,柏渡。”赵恒佑知晓朝中对辽的态度,谈判总是会东拉西扯,可这是他亲自带着将士们流血打赢的仗,抢回的疆土,一点都不能少。所以需要一个无理也能说上两句的人选。而他们也需要一些年轻的官员了。   韩大相公依稀记得此人,其父担鸿胪寺的一个闲差,每日朝殿都不用参加的,其兄长倒是有其祖父之风,对这位柏家二郎不甚了解,储君怎么会点名他来?虽然心中有不少的疑问,但他知道,这不是他能询问储君的。   “可这不符合新科进士的官员任职规矩。”   赵恒佑点下头,“我知晓,我自会向官家汇报,等此事过了,再给他外放到州。”   韩大相公只应是。   集英殿内拜过官家后,新科进士们也都拿上各自的敕黄,上面写着各位进士们去往的州路以及任职官位。   柏渡看着自己上面写的是忠正军节度使判官,隶属京西北路,天塌了。   沈郊见他这般郁郁不欢的样子,打开自己的,凤祥府签判。   签判主要职责是整理文书,管理税务,兴修水利,保障百姓的物资供给,从九品。   陈尧之的也是一样的,只是地理位置不同,是在鄂州。   签判通判一般都是由新科进士或者比较有潜力的京官担任,任期满后,若是政绩佳,便会调任升迁归京。   三个人并肩从集英殿内出来。   “难过什么?我倒是觉得你这个地方甚好,寿州此地,东临扬州江宁府。”陈尧之知晓他为何难过,但此时心情很好,就故意逗一逗他。   柏渡冷声呵呵两下,“给你,你去干吧。”   沈郊挑眉揶揄地笑着和尧之兄对视一眼。   “好了,别闹脾气了,这出任还需些时日,你可以住在我家附近,又正值夏日,咱们一起同阿姊吃些曲水流觞宴,再浮冰果子,岂不乐哉?”他说完又道,“你到时到了寿州,再勤勉多干,政绩突出,说不定半年后就能调回,到时咱们再在汴京相聚。”   柏渡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这条科举的不归路,他怎么是一步步地走到今日的,他觉得自己被骗了。   陈尧之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乐了起来。   “柏兄,时也命也,认了吧。”   柏渡双手叉胸,宽大的官袍袖子顺滑地彼此交叠,他姿态虽然闲散,但偏偏透出一股风流之意来。   一同走过的百官们,只看着就觉得年少真好,生动无限。   贺家大郎是同刚刚认识的一名进士一起出来的,走在他们身后,他的名次在二甲开外,至于第几名没记下来。金榜题名本应该是他人生中最辉煌的时刻,但此时并不觉得欢喜,敕黄上给他的官职是主簿,此去路途也十分遥远,不知何时才能调任归京。只得靠岳家在朝中认识的官员多加打点了。   他正在心中盘算未来的路,就听到传来爽朗笑声,此时的阳光正好,又打在他们三人的绿袍之上,十分耀眼。   三人到了宫门口才分别开,柏渡本想跟着沈郊一同去给阿姊报喜。   “柏叔父,柏大哥哥,周大嫂嫂都在家中等你呢,今日事大,应当先归家。”沈郊一句话把他说服。   柏渡也知他说得对,归家后还需要拜祖宗,麻烦得很。而且寿州真的很远啊,没有人认同吗?   柏家此时别提有多欢庆了。门口的爆竹放了一波又一波,周围的四邻都收到了柏家准备的果子糕点,下人们也都得到了赏银,比他们每月的月俸都要高,这一切都要感谢二郎的。   柏父的心并没有随着二郎高中而放下,反而觉得天塌了。官场是什么地方,就他那个性子,不得把天捅破,到时候柏家就危矣。   柏松则是拿着登科小报看了又看,确认后又让下人去看榜,都说是一甲三十名,他只觉得祖宗显灵了。二郎不仅一次就中,还得了这么好的名次,不知是外放到哪里了。   “大娘子,沈家二郎竟然是一甲四名。”   周玉蓉也不免惊讶,真是没想到,沈家二郎这般出息,幸好,幸好他们把二郎也送到了辟雍,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大娘子,大娘子,陶家四郎和邹家二郎也来家中送喜了,还特意扯了绸布,上面写了字,又请了舞狮的戏班子,正在门口耍着呢。”   沈郊是雇的马车直接绕过东华门看榜的地方归家的,他已然知道自己和好友的名次,其余的也没什么重要的。这时只想快快归家,见到家人。   其余两人也是如此。   柏渡下了马车就看到门口的绸布,还有锣鼓喧天的声音,舞狮的队伍。以及丢人的两位好友。   门口的下人也都迎了上去,也有人高声往家中去报。   “二郎回来了,二郎回来了。”   陶四郎和邹二郎欢笑着拉他进院子。   “二郎现如今是天子门生,新科进士,怎么还拉着一张脸。”   柏渡觉得平日里自己脸皮够厚了,怎么这两位脸皮更厚,难不成做了武将都是这般吗?   “快点进去吧,门口怎么这么多人?”他根本不想去寿州。   周玉蓉已经得了禀报从院内带着嬷嬷丫鬟快步走了出来。   “二郎回来了,嫂嫂可是贺喜你呢。这是你想要的钥匙。”   柏渡手中拿着还系上红绳的钥匙,只能再住一个多月而已。   “大嫂嫂,我被外放到了寿州,为节度使签判,不日即将启程前去。”   周玉蓉听到这个地方,好啊,是个大有作为的地方,而且将来高升回京,前途无限。   “真好。”她由衷地称赞,但又听到二郎的这语气,又忙接了一句,“早日做出政绩,就可调任归京了。”   柏渡叹气,他也不能真的辞官不干,只得如此了。命运总是在戏弄他。   柏松见大娘子两句话就把二郎安抚下来,也极为高兴,应当如此。   沈郊到家慢了一些,他到家门口时,已经快正午了,邻里们都散去了,只有程家嫂嫂和赵家婶婶带着孩子在门口吹风,门前是一地的红纸,是已经放过爆竹了。   他从马车上下来。   沈嫖先看到人,忙笑着起身。   穗姐儿和月姐儿本在门口玩拆花绳,这会儿也把花绳收了起来。直勾勾地看着二哥哥身上的绿袍,好漂亮。   沈郊走到食肆门口,又姿态漂亮地行礼。   “阿姊,我回来了。”   沈嫖上前点点头,笑着开口,“报榜人已经来过了,还有官府送来的登报小科。恭喜二郎,得偿所愿。”   程家嫂嫂在一旁上下打量二郎,明明还是那个人,但这绿袍一穿就是不一样,人精神得嘞。   “二郎,你这一身真好看,刚刚贺喜地来了一波又一波的,我们还以为你今日要晚些回来呢。”   “多谢程家嫂嫂,我没去看榜,想着快归家报喜。”沈郊被称赞得虽然还有些羞涩,但也高兴。   穗姐儿过来抱着二哥哥的腰,仰头看他,“二哥哥,这身衣裳真威风啊。”   沈郊捏捏她的脸颊。   程家嫂嫂和赵家婶婶又一同坐下说了一会儿话,问了许多在宫内唱名的趣事,都长了见识。毕竟她们这辈子是没这样的机缘了。   眼看着到了正午,她们才要归家做饭。   沈嫖把她们二位送走,回来才问二郎外放到哪里。   “凤祥好。”陕西好,距离汴京算是近的了,而且也不偏僻。   沈郊已经想好了,“阿姊,我自己去凤祥报到,也会下功夫做事,争取早日和你们团圆。”   穗姐儿坐在二哥哥身边,蔡夫子同她说过,新科进士都是要外放的,不舍得二哥哥走。她撇撇嘴,眼眶发红。   沈嫖见此,伸手把穗姐儿抱到怀里。   “穗姐儿不难过,阿姊不是同你说过,人生在世,生离都是常事。况且,你二哥哥还会回来的,你好好读书,等他归来。”   穗姐儿伸手搂着阿姊,小脑袋搭在阿姊的肩上,忍住没掉眼泪,只点点头。   “好了,你们俩想吃什么,阿姊去做午饭。”   沈郊还要把这身官服脱掉。   “吃什么都可以。”   农历四月底天气说冷不冷,说热也不是很热,她到厨房里先和上一块面,这个天气正适合吃个筋道的炸酱面。   沈嫖一大早起就去买了一块肉回来,她把炉子提到院中,二郎换好衣裳正好出来。   “阿姊,我做些什么?”沈郊换上青色圆领长袍。   沈嫖指了一下菜园子,“摘两根黄瓜,然后把厨房里的豆芽淘洗一下。”   沈郊立刻就去做。   沈嫖在炉子上先炒酱,五花肉切成粒,肥的部分先下锅,煸炒出油脂,一直到肉粒逐渐变得焦黄,再把瘦肉粒放进去,锅中的油脂滋滋冒泡,再把调好的酱汁倒进去。   用的是豆瓣酱又加了一些调味料,酱汁倒入后,酱香味和肉香味完全融合在一起。   她炒好后,就把油滋滋的酱汁盛到碗中,锅中洗干净,又添上两瓢凉水。   沈嫖到厨房里把面条擀出来,面条细长光滑。   “阿姊,水开了。”   沈嫖应声,把擀好的面条放到锅排上端出去煮上,然后把黄瓜利落地切成丝。豆芽一会儿面条捞出来后趁着面汤焯水就好。   面条盛了三碗,沈郊的碗是最大的,里面的面条也是最大的。   沈嫖把黄瓜丝和豆芽铺在面条的一侧,然后又把酱汁铺在光滑的面条上面。   “搅拌一下就能吃了。”她嘴上说着,但手上又给穗姐儿搅拌好。   沈郊自己搅拌一下。   “已经闻到香味了。”   沈嫖又搅拌自己的这碗,他们在院子里吃的饭,偶尔一阵风,还能闻到院子里的花香,花虽然没有三月开得盛,但香味不散,外面的柳树正是枝叶最绿的时候。   没有春日的清冷,也没有夏日的燥热,此时正是最好的季节。   面条被酱汁沾染,酱色均匀地裹在每根筋道的面条上。   沈郊一筷子面条入口,就是又香又有嚼头的面条,焯过水的绿豆芽脆脆的,黄瓜还带着一丝丝的脆甜味道,实在好吃。   穗姐儿吃得也很香,她发现每一口还有肉粒,不过最好吃的还是阿姊做的手擀面,百吃不厌。   沈嫖觉得这面条简单也好做。   “今日先简单吃些,等到你们琼林宴后,阿姊再好好给你们做一桌席面。”   沈郊摇下头,“阿姊做的每一顿饭都不简单,特别好吃。”   穗姐儿跟着使劲点头,“二哥哥说得对。”   沈嫖又想起今日提亲的事,她干脆直接开口问,“你对于娶亲的事是如何打算的?”她虽然觉得现在成亲年纪过小,特别是今日那位婶婶开口说娘家侄女才十五岁时,顿时觉得脑袋都大了,虽然时代不同,但她最多只能接受到十八岁。   沈郊吃着面条差点呛到,阿姊的话题说得实在太快了。   “我,我没什么打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切都听阿姊的。不过我马上就要外放,娶亲之事还是等我稳定以后再说吧。”   这是他真实想过的,虽然他已经有了官身,但他一无银钱,二无功绩。他总不能娶亲回来,还让阿姊来养一家人吧。更不愿让岳父一家来供养。   沈嫖点点头,二郎才十九岁,不急不急。   “好,那等你想定了再说。不过阿姊还是要多说一句,人品最为重要。”   沈郊点下头,“好,我记下了。”   三个人说完话,又一起在院中欢欢笑笑地用饭。   三日后的琼林宴。   新科进士们到琼林苑内进行露天的吃酒,游玩。官家当日不会亲临,但会派信任的官员到此。   琼林苑和金明池相对,苑内有岭南,江南的名花异木,还有各种池子,梅亭,景色漂亮。此时的琼林苑名花开得也正盛。   柏渡先到的,但他一直在门口等着两位好友,站在门口晃悠半天,见到人时忙招手。   “可算是到了,沈兄,三日不见,阿姊可有问过我?”他这三日忙得很,先是拜祖,还去外家拜祖,又被舅舅舅母留下过了两日。   沈郊摇头,“有我在家,阿姊怎么会还惦记你呢。”   柏渡听闻笑笑,“你越是这般说,我就越是知晓,阿姊定然记挂我的,如此我便放心了。”   陈尧之已经习惯他们斗嘴了,一想到一个月后,大家都各自赴任,还是很不舍的。   “咱们进去吧,据说琼林宴有九盏酒的礼仪。”   三个人一同进入,本还想说些话时,就被琼林苑内的景色震惊了,三步一花,往里面走还能见到蜜蜂蝴蝶在花朵上相互追逐打闹。   天高云淡,心情都好很多。   柏渡又继续讲琼林宴,这还是大哥哥同他说的。   “是的,前五后四,前面五盏酒每一盏都会有相应的菜品来吃,第五盏结束后,就要赐花。我大哥哥说今日向我们赐花的是储君。”   陈尧之和沈郊听到此话,对视一眼。“殿下为人低调,除了一些大事上才会出席,未曾想小小的琼林宴会来。”   柏渡这就不清楚了,但大哥哥出门交代过他,不要在储君面前大放厥词。他今日准备装哑巴。   “我先提前同你们说,今日的四司六局是汴京最好的了,你们可以一会儿多品菜。”不过肯定没阿姊做得好吃。   三人边说边往里面走,这些女使内官都是宫内人,只见他们脚步轻盈,更不会交头接耳,很有规矩。   一直到琼林宴开始,韩大相公来主持,进士们也都一一入座,丝竹之声不断。   前面果真是喝过五盏酒。   柏渡一直闷头吃,本来他的位置在一侧,吃着吃着就跑到两位好友身边,挤着坐下。   “这白肉胡饼没阿姊做得好吃,那驼峰角子还算能和阿姊一比。”他给出了最诚恳的评价。   “襄王到。”内官的声音从门厅入口传来。   进士们也都忙放下酒盏起身。   赵恒佑今日穿戴的都是襄王的紫色朝服。   “见过襄王。”进士们又齐刷刷地拜见。   “起身吧。”   进士们起身才敢抬头悄悄地看向襄王,听闻襄王才不过二十一二,南下暗查各路,北上平辽之乱。不愧是我大宋储君。   沈郊听着声音总觉得有些耳熟,抬头看过后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然后又忙给两位好友使眼色。   陈尧之已经发现了,皱着眉头,原来如此,竟然如此。也是只有襄王才能请得动蔡大家为师,怪不得,怪不得。   柏渡对襄王不感兴趣,只想快快吃完剩下的四盏酒后就归家。结果看到两位好友都面色凝重,才看过去。   “我的天爷嘞。”   他看了后,又仔细看过,赵兄?他是襄王?   他脑袋转得极快,把自己见他第一面到最后一面的场景都过了一遍,发现除了骂过他,别的事情也没有做。突然心就不虚了,而且他觉得虚的应当是储君啊,与人相交要坦诚,坦诚知不知道?这不是欺骗他的感情吗?   他可是一直把赵兄当作好友的,真是可恨。   赵恒佑让内官把花赐下。   沈郊接受程度良好,心中略略想过,就知道因果,看到柏兄这个样子,就知道他有多不满。忙又给他使眼色。   柏渡收到沈兄的眼神了,表示自己不会乱说话的,又跟着一起跪下谢恩。   各位新科进士们也都在官帽一侧戴上红花,又好看又相衬。   一位年长的进士看到他们三位,“真是好看,衬的人比花还要俊朗。”   沈郊又谢过。   襄王从厅前一路路走下来和进士们说话,吃酒,厅内的丝竹之声又响了起来,有些进士已经吃醉了。   一时又有些热闹。   沈郊和陈尧之已经调整好心态,和大家一样主动端起酒杯敬上。   “臣见过殿下。”   赵恒佑就知结果会这般,但又不能一辈子不说,“请起,当时隐瞒身份与诸位相识,实在是不得已,还请原谅。”他说着就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沈郊和陈尧之也忙喝完。   柏渡深吸一口气,准备好,脸上堆着假笑,“臣也见过殿下。”   赵恒佑知晓他不满,不过看他还能表现出来,心中竟然有些欢喜。   “柏二郎虽然对我不满,但我这还有一份差事,需要二郎来做。”   柏渡看他直接拆穿自己,干脆把脸上的假笑也收回了,只开口,“殿下毕竟是殿下,为殿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沈郊在后面扯下他的袖子。   赵恒佑一点不生气,“辽使来汴京,不日就到,其中谈判事宜,我还需柏二郎去舌战群儒,为我大宋谈下赔偿。”   沈郊和陈尧之都觉得这是个好差事,想让他谢恩。   柏渡则是心中转了又转,这会儿脸上倒是真情实感地笑了出来。   “敢问殿下,若是这个差事臣办的好,那臣还需要外放吗?”   赵恒佑点头,见他欢喜,虽然不知为何这么快原谅他,但还是正经答道,“自然还需要外放的。” 第132章 大结局(上)   “适才相戏儿”   厅内觥筹交错, 推杯换盏,太阳落在枝头,已经近夕阳。   沈郊知晓殿下不明,但他和尧之兄很明白, 政事如何能像做买卖一样。他又伸手扯了扯柏渡的衣袖。   柏渡知道一旦沈兄扯衣袖, 使眼色,就证明自己又说错话了。   赵恒佑只略微想过一下, 就觉得不对, “怎的?柏家二郎不想外放吗?”   柏渡现下连假笑都笑不出来了,只闷闷点头, 双手抱拳行礼, “回殿下, 想的。”   赵恒佑见事已经解决, “既然如此,两日后辽国使臣进京,柏二郎可直接去找韩大相公, 他会安排你如何做事的。”   柏渡未曾想还要和韩大相公打交道,他又应下后,觉得好友之间应当有福同享, 有难同当。   “禀殿下,臣觉得,沈兄才思敏捷,心思缜密, 可以帮臣在谈判时抓住辽国使臣的漏洞。尧之兄又心细如发,善于说和, 也可在谈判进入僵局时出面说话, 定然事半功倍。”   赵恒佑觉得柏渡说得还挺对的, 他本就十分看好这三人,也着意培养他们。大宋朝的治国良臣总不能只会读书写文章,也当多多历练。   “好,那你们三人到时就一同去找韩大相公,此次与辽谈判事关我国威严,以及未来几十年边疆的和平和安稳,卿们应当全力以赴,才不辜负死在战场上的将士。”   “是,臣定不辱使命。”   三人一齐行礼答话。   赵恒佑同他们说话的时间已经很长了,不好有太多特殊之处。只满意地拍拍他们的肩膀。他就继续同旁的进士们说话。   沈郊和陈尧之等到殿下离开后,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看着柏渡。   “此何意?”   柏渡看着他们俩的脸色,讨好地笑笑,然后默默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大家既是好友又是同窗,况且这可是同辽谈判的国之盛事,两位好友真的不想参与吗?”   沈郊确实想参与,但这也不是他出卖他们俩的理由。   柏渡倒上两盏酒,殷切地敬过来,“别生气,别生气。我只要一想到我干活,你们休息,我心中就十分不舒服。”   俩人又一起和柏渡面对面盘腿坐下,接过酒盏,三人将酒盏碰过,酒盏发出清脆的声音。   “见你如此坦诚,我就不与你生气了。”陈尧之笑着吃完这盏酒,又看向远处的夕阳。“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今日我也是体会到了孟东野的心情了。”   沈郊轻声叹息,“尧之兄年过二十青春犹在,东野先生高中时已然四十六岁。何须如此感慨。”   柏渡吃起第六盏酒的配菜,蜜浮酥。   “以我愚见,别感慨这么多了。外放后可吃不到汴京这么多好的吃食了。还不如多吃两口实在呢。另外明日我就要搬到沈兄家后面的宅邸了,以后咱们再相见就更容易了。”   他说完还想问问后面都有些什么菜品。   九盏酒用完后,汴京已经到了傍晚,琼林宴也到此就散了。   新科进士们也都陆陆续续地出了琼林苑,门口已经停了马车。   周玉蓉派了三辆马车过来,要分别送他们归家。   沈嫖和穗姐儿这会儿正在家中接待好久不见的客人。   唐娘子和画姐儿今日刚刚从外地赶回。   唐娘子还是一如既往地不拘小节。   沈嫖也是看她们母女来得太突然,也没打个招呼,就直接去郑屠夫摊位上买了一大块排骨,给他们做个排骨炖粉条,里面还加了土豆和干豆角,另外配了死面饼子。   四个人就坐在食肆里,点上了几盏灯。   “多吃些,我瞧着画姐儿好像又长高了一些。”   画姐儿一手拿着大饼子,一手筷子就夹着菜,虽然吃得大口,但吃相很好看,又干脆又利落。   “多谢阿姊夸赞,我确实是长高了一些,我阿娘说,我这个身高将来掌管漕帮就正好。而且我又拜了一位师父,学了一些新的招式,现下漕帮的兄弟都不如我能打。”   只是她在船上漂泊许久,都没吃到什么好的,阿姊这一锅做得实在是太香了。   唐娘子听着女儿说话,看她大口吃饭都很骄傲。   “我是想着,原来漕帮的兄弟敬重她,多是因为她是我女儿,她还是需要靠自己的真本事得到大家的认可。现下我是一点都不担心了。”   她边说边吃,只是没想到这竟然是她送来的那两袋子大疙瘩做成的。而且沈娘子不仅做成了,还发展了那么多百姓来种,她是很敬佩这种敢想敢干的人。   “香,真香啊,口感也从未品尝过。”   沈嫖已经吃饱了,她最多就吃了一个多饼子再配些菜,穗姐儿也饱了,俩人就一起看着她们继续吃。   “我家中剩下的还有,就是不多了,等你走的时候,就全都给你带走。”这春红薯马上就下来了,她还能再做。   唐娘子又吃口茶顺顺,“过两日就要走了,我是知晓放榜了,本打算带着画姐儿直接回来的,但正巧又接了一批从扬州到汴京的货物,也能赚些银钱来。”   画姐儿已经在吃第四块死面饼子了,她大咬了一口,面饼子蘸上汤汁,味道更好,看到穗姐儿托着下巴看自己的眼神。   “我吃得多吗?”   穗姐儿先是摇摇头,又点点头。   画姐儿又开口,“到底是多还是少啊?”   “我觉得画姐姐每日要练武,吃这些一点都不多。但是现下已经是晚上了,我阿姊说,这个饼子晚上吃得多,容易积食。”   画姐儿点下头,“阿姊说得对。”   唐娘子和沈嫖就在旁边安静地听她们俩说话,听完也都是对视着笑笑。   “我就再吃这最后一个。”画姐儿说完才迫不及待地又咬上一大口,“对了,阿姊,这两日我能来家吃饭吗?就只晌午来,不影响你正午开门的。”   沈嫖装作为难的样子,“这样啊,可能不行。因为这两日家中就是不开门。这几日有好些亲友都上门恭贺,送来许多吃食布匹,我正打算好好在院子里摆上两大桌,招待大家。”   画姐儿一听忙点头,“阿姊,阿姊,我力气大,我来帮忙干活。”   唐娘子看着女儿这样,又哈哈笑了起来。   沈郊这时已经坐上归家的马车了,因是傍晚,他掀开马车的帘子,外面傍晚的凉风吹来,喧嚣了一整日,此时此刻就只有他一个人独自待着。   今日吃的酒太多,他脑袋有些昏沉,可又格外清醒。把事情一件件地捋清楚,赵兄是襄王,也是储君,所以赵家大哥哥的事才会解决得如此之快。而蔡先生才不会收他们为学子,因为那是储君。穗姐儿不同,因为她是女子,朝廷不会因为一个小孩子同储君扯上关系而有意见。   他没打算让阿姊同他赴任,本还担心阿姊和穗姐儿在汴京的安危,现在也可放心了。他会争取早日回汴京的。   而眼前的辽国使臣来京谈判事宜,要签订条约,襄王要求的是边境友好,商事互通,赔偿。   他一一想着,心中也逐渐清晰。   汴京大街上的叫卖声不绝于耳,他看向摊贩上卖的各种吃食,又有很多种小玩意。想起爹爹去世的第二年冬日,家中日子过得艰难。   他那个时候和阿姊的关系已经不太好了,穗姐儿生病,阿娘在家照看,他和阿姊一起奔街上抓药,抓完药他们俩路过一个摊位,看到一根木簪,上面是用刀刻出的芍药花,要六文钱。他能看出阿姊想要,但六文钱太贵了,最后俩人还是走了。   “劳烦停一下车。”   小厮听到声音忙停下,“怎么了,郎君?”   沈郊下了马车,看摊位前面挂起的大灯笼,买了几样穗姐儿喜欢的磨乐娃娃,又看到旁边的一根玉簪。   摊贩看到这位郎君着绿袍戴宫花,“竟然有如此年轻的新科进士,大人随意挑选。”   沈郊被他叫得也有些一时没反应过来,“多谢掌柜,劳烦请问这根玉簪如何卖的?”   摊贩拿起那根簪子,斟酌一下,“一两银子。”他价钱报得实在,全看在这身官服上。   沈郊从怀中掏出银子,“我要了。”   摊贩有些后悔了,应当再多报高一些的。   沈郊收好后又登上马车,才往家中赶。他到家时,正巧碰见唐娘子和画姐儿要走。   唐娘子本来还遗憾没碰见沈家二郎,这会看到人,啧啧称赞。   “听闻二郎今日去参加琼林宴了,还以为我们要错过。真没想到二郎穿这一身绿袍又好看又威严,好一个俊俏的探花郎。”   沈郊这几日收到的夸赞太多,还多是他外貌上的。从一开始的脸红发烫,到现在面上平稳,只会红耳朵。   “多谢唐娘子称赞。”   画姐儿也是,她单纯的就是觉得这身衣裳和花好看,若是她能穿上这身,定然也会很漂亮。   “问二哥哥安。”   沈郊点下头,“画姐儿好。”   唐娘子和画姐儿同二郎又说过一会儿话,这才翻身上马,带着画姐儿归家。   沈嫖把食肆的门关上,又提着灯笼带着二郎穗姐儿回到堂屋内。   “吃不少酒吧,多喝些水,不然你明日一定头痛。”她给二郎倒上一盏茶。   沈郊坐下后忙把怀中的东西拿出来,“这个是给穗姐儿捎带的。”   穗姐儿唉声,上前拆开,这都好好看,“二哥哥,那我明日能把这只送给月姐儿吗?她很喜欢这个颜色。”   沈郊点头,“好啊,既然是给你的,你可以自己分配。”   穗姐儿忙谢过。   沈郊又拿出簪子,“这是给阿姊的。”   沈嫖赶紧笑着接过来,“我竟然也有礼物。”她在灯下看了一下这支簪子的成色,“多少钱?”   沈郊还以为自己被骗了,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一两银子?”   沈嫖觉得一两银子尚可,再多就不值得了,不过二郎的心意是无价的。   “多谢二郎,阿姊很喜欢。”   沈郊把那盏茶也一口气吃完,又把两日后要同辽谈判的事情说过,就怕是要住在都驿亭。他隐去了赵兄是储君之事。   都驿亭是宋朝的国宾馆,外国使臣都要住在这里。   穗姐儿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哇,二哥哥现在就可以和辽谈判了吗?”   沈郊嗯了一声,托柏兄的福。   与辽国谈判并不是密事,现下汴京大街上,茶肆说书处,都在谈辽国来汴京的事情。这场仗打得不容易,百姓们群情激愤,这次好不容易来谈判,是想让辽多赔付的。   沈嫖很相信他们,“那正好,这两日我准备在家中待客,会多准备些好吃的。你们吃饱喝足也好前去谈判。”   穗姐儿听着也重重地点头,“二哥哥,一定要好好谈。”她小脸上还皱紧眉头,一本正经地看着沈郊。   沈郊笑了一下,“好。”   柏家。   正堂内的三人听到柏渡的话都有些不敢相信。   “什么?”三个人异口同声。   柏渡云淡风轻地吃一盏茶,“有这么惊讶吗?不就是储君让我参与谈判诸多事宜,我原先还想着同他交换,若是干得好,能否直接留在汴京,结果储君说还是要外放的。”   柏父不敢说出口,觉得储君疯了,这么重要的事就让自家这个闯祸精去。   柏松则是觉得储君果真看重二郎,就是不知为何如此信任?而且他都想动手揍他了,历朝历代的臣子,谁会同储君讨价还价的。   周玉蓉想多嘱咐两句,但又不知如何嘱咐,毕竟这是涉及国家大事,也不好多言语。   “父亲,大哥哥,大嫂嫂,尽管放心吧。沈兄和尧之兄也一同过去的。”柏渡看他们都面面相觑,只好起身,“大嫂嫂,明日一早就帮我搬家吧。不是说那边的宅邸已经打扫干净了吗?”   周玉蓉觉得这事,她可以安排,“是,好,那就明日搬。正好后日还要去沈家一同用饭,沈小娘子说要做两大桌席面呢。”   柏渡忙点头,“正是如此。”千万别耽误和阿姊一同用饭啊。   第二日早上,蓝天白云,晨起的轻风总是舒爽的。   沈郊起床后,打出一桶凉丝丝的井水,就在院中刷牙,又深吸一口带着花香的空气,听着知了叫声,难得能有如此惬意。   他刚刚刷好后,就听到了有人叫他,这声音还好像是从高处传来,他看下两边的院墙,分别是程家和赵家,都没人。他又看向后院的墙头。   柏渡趴在墙头上,穿着月牙白的圆袍,头上是同色细带,束起头发,笑得格外灿烂地招手。   “沈兄,早啊。”   沈郊看看这个位置,双手叉腰,咬着牙,抬头看去,气极反笑。   “好啊,好啊,你干脆住到我家来吧,我把我的厢房让给你,岂不是正好?”   “真的吗?”柏渡瞬间眼睛亮起来。   沈郊转过身,直接离开了。   柏渡哎哎两声也没把人叫回来,只是叹气,适才相戏耳。而且这个院子看着近,其实是背靠背,要去沈家,要绕过一条胡同呢,远着呢。   沈嫖起床后在院中洗漱,听到二郎同自己说的,她笑笑,“我知道那院子,其实距离咱家还要绕一大圈呢。”   沈郊听到阿姊如此说,心里才好受一些。   “那就好。”   沈嫖今日就要准备买食材了,但因为有两个人来帮忙提东西,所以也不累,她打算也给这些亲朋好友按照席面,做上一桌。   而在文德殿内,下了早朝,官家留下了几人。   “辽国使臣的安危就交给邹指挥使了,城防局,还有禁卫,都由你调配,此事事关两国相交。本朝建立不过几十年,百姓们还需要休养生息,万不能再起战争。”   邹渠抱拳领命,“臣谨遵。”   官家又看向襄王,“既然是三郎让那三位新科进士来辅助谈判事宜,那就让他们试试。这三人的文章我都看过,年轻人还是有想法的,其中沈郊的很是不错,是个心思缜密的。”   韩大相公忙应是,他也正好想多见一下这位一甲四名,已经知晓其并未婚配,若是可以,他还是很想要这个女婿的。   邹渠则是咋舌,其中说的柏渡,是他之前见过的,小时候和二郎打断胳膊的那个柏家二郎吗?   沈郊和柏渡在家中正在井边淘洗青菜,一直到陈尧之来到。   沈嫖把礼物都备好,还有帖子。旁的亲朋好友说一声就行,但蔡先生还是要下帖子的。   “你们今日去谢师,正好把帖子送去。”   沈郊接过来,“好的,阿姊。” 第133章 大结局(中)   “我还记得那个味道”   陈尧之提的大包小包的, 这些都是阿娘在家特意准备的,一半是给阿姊家的,另外一半是给蔡先生的。   “阿姊,这两盒是阿娘做的茶糕, 她知晓你爱吃, 今早现做的。”   沈嫖忙接过来,“是吗?替我多谢婶婶, 明日记得让婶婶和阿叔一同来家吃饭。”   陈尧之笑着点下头, “我同我阿娘讲过,她说她一定到。但我父亲恐怕没办法来, 他要回家祭祖。”   沈嫖想着也是, 家中出了新科进士, 应当归家告知祖先。“好。”   三人这才一起去蔡先生家中。   柏渡站在蔡河的拱桥上, 看着蓝天白云,汴河河面水光潋滟,长舒一口气, “今朝有酒今朝醉,他朝自有君向前。这次是我去见蔡先生时心情最舒畅的。”再没有写不完的文章了。   拱桥上人来人往,码头上搬货的嘈杂声不绝于耳。   沈郊也笑着点头, “后面那句改得好,一扫借酒浇愁之感,只有爽快之意!”   陈尧之听着也觉得也不错,“不过我还是要劝诫柏兄, 为官不比读书轻松的,毕竟, 进士起家, 为吏有绩。”   柏渡听到这话又想起还要去同辽使谈判事宜, 外加不日即将外放之事,又觉痛心疾首,“那我现在还是用,明日愁来明日愁这句了。”   三个人说完又笑起来了。   在唱名后,三人本打算来拜访蔡先生的,但蔡先生当时不在家,据说是见春日好风光,一起带着老仆出城踏青了,只是这青踏的比较远,在外逗留了几日。   车老仆开门把三位郎君请进来。   “我家大官人就猜到三位一定会来,他还说这都是你们自己勤学的结果,与他的关系不大。”   沈郊想着蔡先生是真的淡泊名利,全汴京恐怕也没几个人知晓他是储君的老师。   “蔡先生自谦了。”   蔡诚还是在堂屋里看书,听到老仆说话的声音,把书收起来。   “问蔡先生安。”三人站成一排,一起行礼。   蔡诚抬下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坐吧,上茶。”   车老仆哎一声,就到外面去了。   沈郊先把帖子拿出来,双手奉上,“蔡先生,明日阿姊家中设宴,来的都是一些亲朋,也请蔡先生一同过来。”   蔡诚接过来,一看帖子上的字,就知是穗姐儿写的。   “好,同你阿姊说,我会去的。”他说完又看向这几人。昨日琼林宴,恐怕这三人已经知晓了。他玩笑着开口,“今日不论文章,怎还这般拘谨?”   车老仆端上三盏茶又下去。   沈郊这才开口,“原不知蔡先生为殿下老师。”   蔡诚看向外面郁郁葱葱的桑树,真是阳光正好,“官家不愿意让旁人知晓我与殿下的关系,你们在外不要言说。而且不仅要保密我与襄王的关系,在外,也不要说我教过你们,这是为你们好。另外你们以后就不是白身了,一举一动都会被人格外关注,无事就不要再来府中找我,若是有事,可以派人来信即可。”   他是个只会读书不会做官的,文章上也不过多指点两句,剩下的路就要靠他们自己去走了。   三人并没有在蔡家待多久,说过话后就出来了。   因为明日要做上两桌,沈嫖还要上蒸笼,今日就要先把菜给备齐,现下马上就要进入炎热的夏季,凉菜也正当时。   画姐儿和唐娘子也到了,翻身下马,又从马上拿下来带来的东西。   一般家中若是有中进士的,街坊邻里都要送些东西,最简单的都是送吃食,不过若是贵重些的则是送布匹之类的。   食肆的两扇门打开,站在院中能直接看到码头。   穗姐儿和月姐儿本在院子里帮忙,一转眼就看到画姐儿利落地从马背上下来,俩人儿都被画姐姐吸引去了,满是惊艳,又赶紧跑过去。   “画姐姐,你来了,昨日我都没来得及见到你。”月姐儿看着画姐姐,觉得她真厉害,什么都会,而且总觉得只要有画姐姐在,什么都不怕。   画姐儿伸手捏捏她的脸蛋,“我看月姐儿是长高不少,不知道现在马步扎得还好吗?”   月姐儿赶紧往后退一步,摆摆手,她又想起被画姐姐训的那段时间了。   画姐儿是故意逗她玩的,“好了,我今日是和阿娘一同来恭贺沈家二哥哥登科之喜的。”   唐娘子也不知道买些什么,就看这会子上市了好些新鲜果子,什么个头大、水又足的梨子、杏子、桃子,都买了一些。还买了一大块五花肉。   沈嫖忙接过来,“唐娘子客气了,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唐娘子笑笑,“不多,不多。我想你明日要做席,肉定然是缺不了的。”她说完就看到米盆中泡着的糯米。“这是要做多少菜啊?”   沈嫖其实一开始想做八凉八热八大碗,这是最正宗的席面了。但想着蒸菜不用那么多,凉菜也是,都削减了一些。“四凉八热四大碗。”   四大碗都是需要上蒸笼的热菜,这糯米是要做莲藕糯米,再蒸个糯米排骨,剩下两个碗分别是蒸条子扣肉,以及肘子。   唐娘子吃过席面的,听着这么多菜,“那我们母女俩可有口福了。有什么活尽管嘱咐。”   画姐儿也忙点头,“阿姊不用跟我客气。”   沈嫖倒还真没什么需要力气的活,人比较多,所以要在院中摆上两张大桌子,所以同样的菜要最低做两份。   “今日就是备菜,明日晌午就要开席。”她又把菜分别介绍了一遍。   凉菜分别是酸辣的脱骨鸡爪,水煮虾,凉拌粉丝,卤鸡。热菜就是窑鸡两只,烤鸭两只,四喜丸子,炸薯条,芝麻球,糖醋鱼,以及腌制了一年的火腿,要做个火腿腌笃鲜,算作一个热汤,还有火腿炒蒜苗。   她准备这些菜,既有新鲜好吃的,也有必须的硬菜,比如肘子。   “上蒸笼时,我再蒸上一层粉条豆腐馅的包子。”   画姐儿在旁听着这些菜名,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不过肯定都好吃。最后还听到还有昨日那种粉条做成的包子,更馋了。   “阿姊,明日我肯定很早过来帮忙。”   沈嫖看她这样孩子气的一面,笑着点头,“好,那我这明日来帮忙的人可多了。”   “今天就先开始干活吧。”   沈嫖今日是准备先提前腌制鸡爪和卤鸡,这样明日也正好入味好吃。像肘子,今日是要炸好,也卤上,明日最后再上笼蒸过,这样肘子的肉又香又嫩且多汁。其余的就需要明日现做了。   程家嫂嫂上午去做工,半下午才回来,院子里已经忙活得差不多了。   柏渡第一次见到这脱骨的凤爪。   “阿姊,这凤爪还能如此做,我头回见。”他们上回吃的凤爪并不是脱骨的,但那回已经很好吃了,难以想象这脱骨后再腌制的是什么味道。他一边问一边直勾勾地盯着凤爪。   饶是陈尧之这么稳重的人,也满是好奇,又看到那边阿姊已经做好的卤鸡和肘子,卤鸡的表层看起来紧实又细腻,上面一层油亮亮的。明日定然很好吃。   沈嫖把这凤爪全都用泡椒腌上,她买了不少的凤爪,腌上也有一大盆,足够他们连吃带打包的。   “好了,忙了一整日,都已经备好,明日正午不耽误家中开饭。”   柏渡在旁看着也跟着一起舒一口气,可算是让他等着了。他又看看那条吊起来的火腿,围着火腿绕了好几圈。   穗姐儿也跟着走过去。   “柏二哥哥看什么呢?”   柏渡听到穗姐儿问话,“没什么。就是在想它到底是什么味道。”   “阿姊说肉质很香,很鲜。”穗姐儿见阿姊这一年多,时不时地都要搬动这条猪腿来回换,说是通风什么的,她也不是很懂。   柏渡越想越馋。   沈嫖请了左右两家的邻居,赵家只有婶婶和苗家嫂嫂能来,附带一个小娃娃。程家嫂嫂和月姐儿一起来。   宁娘子则是自己过来,她家大郎要上学堂,自从知晓沈家二郎一次登科后,她也尽全力地督促自家哥儿。   郑屠夫则是全家都要来,把铺子直接关一日,郑菓知晓能来沈娘子家中吃上一次席面,已然激动得好几日没睡好了。   钟娘子带着慧姐儿一同来,何妈妈和兰姐儿一起来。还有周家阿姊。   严家婆婆带着萱姐儿来,还有蒋修和吴昂平,只来他们两个。   傍晚时,沈家院中才又逐渐恢复安静,只剩下距离非常近的柏渡没走。   “二郎,你到食肆里把桌椅都先摆到院中,明日晌午就不用来回搬了。”   按照汴京的习俗,还是分桌,女宾和男宾。   柏渡立刻起身,“好的,阿姊。”   沈嫖在厨房里把那条火腿拿出来,切下来一块,腌制了一年多的时间,肉逐渐发生变化,肥肉部分逐渐透明,瘦肉则是纹理清晰,手感摸着也更为滑嫩。   她先把肉小心地切成薄片,拿起来一片似乎能透光。   火腿经过长久的腌制,盐分几乎和肉完全融合在一起,如果直接吃,做出来的会很咸;但如果直接放到锅中焯水,会把独属于火腿的鲜味焯掉。   沈嫖直接打开炉子,烧上一壶开水,一会把开水倒入切好的肉片上,用开水浸泡,能去掉盐分。   外面俩人一起搬桌子还能吵一会儿,穗姐儿在旁看着两位二哥哥,她想了一会儿走进厨房里。   “阿姊,我觉得哥哥们春闱后,都变得有些像小孩子。”   沈嫖正在切肉,准备做红烧肉,火腿是要在锅中做土豆焖饭的,再把腌制一下午的酸辣凤爪拣出来一盘,算作今日简单的晚饭。   穗姐儿今日是赶上女学旬休,明日则是和曹女傅说过,三个姐儿都不去。曹女傅答应了,不过后面要再补回。   “他们也就这两日的轻松日子过了。”   她今日出去买菜,汴京城内对辽的抵制情绪高涨。这判不是好谈的,要谈得彼此都满意,百姓满意,官家也要满意。   穗姐儿听到这里,“阿姊,我有朝一日也要这样,建功立业。”   沈嫖切着肉,看到穗姐儿亮晶晶的眼睛,“我相信你,穗姐儿,你走的这条路比他们更难。”人是环境的产物,在这样只能男子为官的朝代里,女子想做官,拿到话语权,那比他们难上千万倍。   穗姐儿一点都不怕。   沈嫖看壶中的水烧开了,提壶把热水倒进火腿里面。然后在炉子上面放上锅,倒入水,还要焯切成块的五花肉呢。   外面俩人这会儿终于把饭桌都拼接好,凳子也都摆好,今夜的天空也满是繁星。   两个人进到厨房里。   沈郊看到那火腿上少了一块,“阿姊,今晚就吃火腿吗?”   沈嫖点下头,她把泡过的火腿捞出来,“一会儿做个火腿土豆绿豆焖饭。”   晌午做的是捞面,又这么忙一下午,大家伙都饿了。   沈郊拿过来几个小土豆开始削皮,柏渡则是准备着开始烧火。   沈嫖在锅中倒入水,先把米煮到七八成熟。再用笊篱把米控好水捞出来,锅中刷干净,放猪油,再把切成薄片的火腿倒进去翻炒,随着火腿片遇热出油脂,变得焦黄,咸香味也完全冒了出来。   柏渡本来就觉得自己饿,这么一闻,肚子就要咕噜咕噜地叫起来了。   沈嫖又把切成小块的土豆也放进去翻炒,最后把米饭倒入,绿豆点缀一样,撒在上面,再用筷子把米饭扎出洞来。盖上锅盖。   “小火哦。”   柏渡忙点下头。   沈嫖这会在炉子上开始焖红烧肉,先把糖炒的冒出小泡,再把已经焯过水的五花肉放进去,锅中滋啦啦地响,翻炒过几下,五花肉表面包裹满了酱色,再把壶中的热水倒进去,盖上盖子接着炖煮。   沈嫖这忙完才发现几个人都看着那五花肉,都不言语。   “怎么了?”   穗姐儿看看二哥哥,才答,“我记得阿姊病好以后,二哥哥归家,阿姊就是做的这个肉,它叫红烧肉。”那个味道她一直都记得。   沈嫖也记得,那是她刚刚来到这里,穗姐儿很缺油水,面黄肌瘦的。   沈郊想起当时,还和阿姊置气,他一直都想让阿姊同贺家人退婚。家中已经没了阿娘,当时他不该那样非要同阿姊犟的。   柏渡忙跟着点头,“我也记得,阿姊还让沈兄给我们带回书院的,我让膳堂的师傅帮忙热了一下,实在美味。”   沈郊十分无奈,想说你什么都记得,这是他们家的事。   “那今日就多吃一些。你们不日就要外放,这一去也不知道几年才能回来,阿姊在汴京等你们。”沈嫖本想着去看望他们,但这里不比现代,路途遥远,她和穗姐儿两个人,实在不好长途跋涉。   柏渡说起此事,就叹气,“阿姊放心吧,我会努力做事。早日调任归京。”   等到米饭和红烧肉都要出锅,沈嫖起身盛出一盘无骨凤爪先放到锅中。   沈郊洗好四个碗,放到锅灶旁。   沈嫖拿起勺子开始盛饭,掀开锅盖就先扑面闻到咸香,锅铲贴着锅从下铲出来,米结得有焦,再把焖饭在锅中搅拌一下,每颗圆润的米粒上都有亮着的油脂,热气腾腾的。每人盛上一碗。   沈郊也把炖红烧肉的砂锅直接端到桌上。   小饭桌,今日坐满了人。   米粒冒着咸香,红烧肉浓油赤酱,泡椒凤爪清脆酸辣。   “动筷吧。”沈嫖先端起米饭,米粒白润,火腿的瘦肉部分是粉的,土豆又面又焦。   沈郊夹起一块软烂的红烧肉放到自己的米饭上,上面的酱汁瞬间就滴到了米饭上,轻轻咬了一口,肉块又烫又入味,甚至带着一丝丝甜味,他又吃一口米饭,有些微微咸味,但香味更多。   “穗姐儿,小心一些,别碰到陶罐锅。”沈嫖说着干脆给穗姐儿夹一块肉。   穗姐儿点点小脑袋,然后才开始小口吃起来米饭,米粒好鲜,其中的咸味刚刚好,红烧肉好和当时的味道有些一样,又不一样,好像更好吃了。   柏渡夹了一块肉后,又夹一块凤爪,他惦记好久了。入口的凤爪筋道,而且很入味,又酸又辣,比有骨头的比着好吃许多。然后赶紧扒拉一口米饭,米粒吸满油脂,这就是火腿肉吗?薄薄的一片,但很嫩,吃完后还在舌尖留香好久。   他一时给吃迷糊了,又咬上一口红烧肉,肉外面不烫,但里面很烫,他用筷子轻轻一夹,肉瞬间就烂在了米饭上面,酱汁也染在了米粒上,入口就只剩下香了。 第134章 大结局(下)   “保重,珍重”   沈嫖吃过一碗焖饭就已经饱了, 看他们三个还在大口吃饭,她起身去洗了梨子和杏子,又把梨子切成小块放到盘中,端到桌上作为饭后水果。   晚上的风实在凉爽, 出来游玩的百姓也多了起来。   沈郊和柏渡两个人, 分别吃了两碗焖饭,今日的红烧肉做得很是成功。   一直到果子也吃完, 柏渡又磨蹭一会儿才绕过一大圈回家去。   沈嫖又把明日要做的食材都检查一遍。一家三口烧上热水, 开始洗漱沐浴。   穗姐儿最喜欢阿姊给自己涂香脂了,然后又拿布使劲擦擦头发, 到外面吹会儿风, 头发会干得更快一些。   沈郊洗好后回到自己房内, 伏案开始写此次与辽谈判的奏折。谈判无非要围绕两点, 赔偿和往后两国的发展。   辽国地广人稀,其人多食牛羊肉、乳品。所以赔偿上面要钱财和物。   至于往后两国的发展,就要从生意往来、税收、边境百姓安全以及重新划分边界等等。   他心中想着, 便越写越顺,洋洋洒洒的写了不少。他写得太认真,等准备吹灯睡觉时, 好像外面的嘈杂声都低了不少。   翌日清晨天气凉爽,沈嫖起来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她先打水洗漱,看着院中昨日摆放好的桌子, 边刷牙边盘算着要怎么开始做,得先把要做的窑鸡腌制上, 窑鸡要裹在油纸和荷叶中进行烤制, 而烤鸭则是需要挂着烤, 想着看看能不能一个炉子出。   她洗漱好后,先把包包子的面和上一盆,等着它发起来。然后她提上篮子先出去买鸡鸭鱼,这些昨日都没买,主要是需要新鲜宰杀的做出来更好。   柏渡一早就让人去外面买的早饭,他洗漱后先爬上梯子,隔着墙头叫人,清晨微风正好,空气也格外舒适。   “阿姊,阿姊。”   沈郊听到声音从院中绕到后院中,抬头看他。   “又做什么?阿姊没在家。”   柏渡看到他,“这样啊,正好,你别让阿姊做早饭了,毕竟晌午还要忙。我让人买了早饭,一会儿送到你家。咱们一起用早饭。”他说完都没给沈郊反悔的机会,利落地从梯子上下来。   沈郊刚刚转身回到院中,就见阿姊提着东西回来,他忙上前接过来。   “阿姊,怎么不叫我一起去。”他看着这么多宰杀好的鸡鸭鱼,鱼还相当肥硕。   沈嫖放到院中的大桌上,“我看你昨晚应当很晚才睡,就不想打扰你。”明日就要去谈判,估计也是吃不好睡不好,谈判结束就要启程去外地,就这两日休息的时间。   沈郊昨日写折子,写得太顺,想着明日要去见韩大相公,总要有个章程来。   “谢谢阿姊。对了,柏兄说他买了早饭,一会儿过来。”   沈嫖也是没准备做早饭,本还想让二郎去买呢,没承想柏二郎这么贴心。   “好,那我先把这窑鸡腌制上。”她还是用之前的大料酱汁,放到盆中腌制,不耽误晌午时来烤。   穗姐儿睡醒起床洗漱好,正巧就看到柏二哥哥提着两个食盒来家里。   柏渡把食盒直接放到院中的桌子上,挨个打开。   “阿姊,这是软糕,还有羊肉汤,胡饼夹肉。”   沈郊拿过来碗筷,又帮着一同把饭从食盒中端出来。   四个人又坐下院中开始吃早饭,食肆的大门开着,又通风,又能看到外面的行人。   “阿姊,我大嫂嫂说今日会早些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柏渡咬了一口胡饼,想起昨日嫂嫂嘱咐他的话。   沈嫖点头,“好啊,多谢周家阿姊了,不过今日帮忙的人很多。”   柏渡埋头喝口汤,“我嫂嫂这几日在家中也十分忙碌,迎来送往的亲朋恭贺要应对,还有要登门与我提亲的,她又不能直接推掉怕得罪旁人,这其中的拿捏也只有我大嫂嫂能妥当应对了。”   沈嫖也总是遇到,她常出门买菜,总有相熟的打听二郎的婚事,她都用二郎还不愿成亲做借口一律推了。   “若是有喜欢的,尽早成家也是好事。”她说完看看二郎和柏渡,发现柏渡和二郎不同,他提起婚事一点羞涩之感都无。   柏渡连连点头,“阿姊说的没错,可我现在只喜欢吃喝。大哥哥说我现在性子还需要磨砺,总口无遮拦容易闯出祸端,若是娶了娘子,万一到时落得贬黜,只会耽误人家小娘子,所以他让我先外放后再说吧。”   沈郊点头,揶揄他,“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柏渡呵呵冷笑两声。   沈家刚刚用过早饭。   程家嫂嫂就带着月姐儿过来了,还自带了围裙。她这是仿照大姐儿的做的。   月姐儿先笑着给阿姊和哥哥们见礼,然后才又和穗姐儿到了一块。   “我想着你一个人做席面,肯定忙不过来,就赶紧过来帮忙,打打下手什么的。”   沈嫖也把围裙穿戴上,“好,那就劳烦嫂嫂了。”   程家嫂嫂笑着摇头,“这算什么劳烦,我这还带着月姐儿来吃呢。”   沈嫖先把糯米藕灌好,因为糯米藕一是难煮,二是煮完以后还需要浸泡,泡的时间越久越入味。   俩人先灌藕,今日要用的灶也多。   沈郊和柏渡已经开始生炉子上的火了。   穗姐儿在院中先看到门口的萱姐儿,她忙叫人,然后又快步跑到门口,先行礼,“问孟婆婆安。”   孟婆婆手上还提着一块肉,看到穗姐儿穿的青色褙子,脸蛋红润,“穗姐儿乖。”   沈嫖从厨房里出来,见到人也忙上前去迎。   “孟婆婆,萱姐儿,怎来这么早,可用过早饭了?”   孟婆婆把肉放下,萱姐儿也给阿姊见礼。   “祖母说,阿姊今日一定很忙,我们用过早饭,就赶紧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沈嫖看萱姐儿和婆婆今日穿得都像是新衣,前几日二郎高中后,婆婆就已经送来糕点了。   “今日本就是谢大家的,婆婆怎么还带了礼过来。”   孟婆婆看这小院里什么都规规整整的,“应当的。我家还要多多感谢沈娘子这一年多的帮忙,再多的礼都不算多。”她家日子现在过得比从前好很多,起码能吃得起肉了。萱姐儿也能有个一技之长,这比什么都强。   “有什么我能做的,尽管说。”   沈嫖也没有再客气,就让婆婆坐下,剥些葱姜。   厨房内糯米藕已经灌好,陶罐锅中放上清水,再放入一把冰糖,两勺蔗糖,这样炖出的糯米藕颜色也更好看,她在院中放到炉子上先炖着。   “二郎,把食肆里的灶也烧上,我先把扣碗蒸上。”   沈郊应声,这就到食肆里去烧火。   沈嫖把昨日炸过的五花肉切成大片,均匀地铺在碗中,上面再放上一层去年秋天晒好的干菜,肉比较多,就这么做上了好几碗。   肘子也从锅中捞出来,放到比较深的盘中,摆上蒸笼。   条子肉和肘子差不多摆满了一层蒸屉,放在下面一层,接着就是糯米排骨放在倒数第二层。   “好了,二郎,大火烧吧。”   “好。”沈郊对于干这些活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沈嫖开始准备直接做热菜,四个凉菜,昨日就做好了两个,今日就剩下凉拌粉丝和白灼虾,也好做。   她看孟婆婆这边择完葱姜后有些没事做,又和旁人没话说,有些拘谨,就忙拿上几个土豆。   “婆婆,我这还真是忙不过来,这几个土豆还要削皮呢。”   孟婆婆忙应声,“都交给我吧,保管削得很薄。”家中有沈娘子送去的土豆番薯,她吃得节俭,土豆皮都是用瓤子擦掉的。   沈嫖准备着把薯条和芝麻球,趁着油锅一起炸,但这两样又是刚刚出锅时最好吃,所以放到最后再做,先把料配好。   炉子烧上一锅热水,里面放上一把白糖,她站在炉子旁边,用勺子推一推,等着化成糖水。然后把烧得正热的糖水倒到面中,她用筷子搅拌面团,等到面絮凉后,再伸手揉成光滑的面团,放到一旁醒着。   她把肉切成肉块,案板搬到院里。准备做四喜丸子,其中四喜分别是福禄寿喜。   程家嫂嫂帮着搬过来,“大姐儿,这是做什么?”   “得剁成馅,然后先炸后焖煮,这个叫作四喜丸子。”沈嫖解释道,里面一般是放马蹄,她买的藕比较多,直接就用藕代替了。   程家嫂嫂拿上刀,“行,那我来剁吧,你去准备别的。”   仨姐儿一直在跑来跑去地拿东西,缺什么就拿什么,月姐儿看到阿娘要剁肉,就忙搬来一个凳子。   “阿娘坐吧。”   程家嫂嫂被女儿逗笑,“你还挺有眼色的。”   孟婆婆也笑了起来。   沈嫖让孟婆婆也坐在这剁肉的桌子一旁摘东西,没一会儿程家嫂嫂就和孟婆婆聊了起来。孟婆婆也没刚刚来时那般拘谨,沈嫖就知道程家嫂嫂跟谁都能说起来,在新桥巷人缘也是最好的。   她把绿豆粉丝泡上,然后在柏渡生起的炉子上把白灼虾煮上,捞出后放到一旁放凉。最后调配蘸料。   土豆切条,也都泡到水中去除淀粉。   她有条不紊地忙活着,“二郎,你们俩再把那边的烤炉收拾一下,然后烧上炭,开始烤鸡和鸭子。”   沈郊在食肆里烧的笼,也不用一直盯着,他和柏兄应声,去打扫了。   柏渡边打扫边念叨。   “尧之兄为何迟迟不来?”   沈郊不问他就能听出其弦外之音。   谁知他这边话刚说完,就看到阿姊到外面接人。   “问陈家婶婶安。”   陈家雇的马车停在食肆门口,两人从车上下来。   陈尧之也给阿姊问安。   陈家婶婶把带来的糕点拿上,“今晨这紧赶慢赶地过来,还是来得不够早。”   沈嫖迎她进来,“婶婶哪里的话,来得可早了,快先坐下吃口茶。”她带着人坐下后,又给她们彼此介绍。   沈郊看一眼柏渡,“莫非你的嘴开过光了?还是人真的怕念叨。”   柏渡乐了一声,“尧之兄,过来干活。”   陈尧之这边刚刚同几位长辈打过招呼就听到柏兄叫自己,也只好过去。   沈嫖没一会儿又接来了唐娘子和画姐儿,还有兰姐儿何妈妈,慧姐儿和钟娘子,她们是一道来的。   沈嫖干脆给了画姐儿一些铜钱,让她带着几个姐儿去买些小玩意玩。   画姐儿胆大心细,对照顾几个妹妹,也很是开心,一招呼就带着她们几个跑了出去。   赵家婶婶和苗家嫂嫂把家里收拾妥当,带着孩子也忙过来帮忙。   “一直都听着你家院子里声音,我这在家里干着急。”赵家婶婶一过来就开始干活,洗碗擦盘子的,又同沈嫖说话,“这一个小娃娃,可是要俩人照顾呢。”   苗家嫂嫂听着婆母的话直点头,“她这几日有些黑天白日地睡颠倒了,大郎要上工,不能让他晚上睡不好,我就和阿娘照顾,可把人给熬得没精气神。”   程家嫂嫂接上一句,“可不是,照顾这几个月的奶娃娃,真是比去做工还要累呢。”   孟婆婆又说起来当时萱姐儿刚刚出生时也是这般,几人话匣子打开,说着话也就相熟了。   沈嫖都不用费心给她们找话题聊,四喜丸子的肉馅也都剁好了,她只管调馅,放入盐酱油五香粉调味调色,打入鸡蛋,再把剁碎的莲藕也放进去,再挨个团丸子,她团的和鸡蛋差不多大。   唐娘子到灶内开始烧火,沈嫖炸四喜丸子,先用小火慢慢炸,然后炸的外面那层焦黄的,再用笊篱小心地捞出来控油。   “唐娘子,不用烧了。”   唐娘子看眼那炸的丸子,“看来今日我们可是有口福了。今日出门时我官人还说,我们夫妇俩好几个月才见两日,我还要跑来食肆。我说那是你不知食肆有多好吃,他还让我给他带回去一些。”   沈嫖今日什么菜都做得多,“好啊,尽管打包。”   没一会儿,郑家四口也过来了,安姐儿马上快到一岁,很是活泼,被人逗弄时,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转得可快了。   院里有了小孩,大家这就更热闹了。   唐娘子还伸手去抱过,“安姐儿真可爱,你瞧这长得白白胖胖的。”   郑屠夫今日特意带了一大块猪肉,知晓唐娘子是跑漕运的,很是佩服,又听她夸赞自家姐儿,更是开心。   “就是这性子不知随谁,十分不好惹呢。”   沈郊三个人这会儿也把烤炉都生好了,“阿姊,里面都热起来了,可以烤了。”   沈嫖这才把窑鸡和烤鸭放进去,窑鸡是放到果木炭旁边烤的,而烤鸭是挂在果木炭上面的,再用木板把炉子口遮挡上。   她在炉子上把火腿做的腌笃鲜的汤炖上后,就开始做包子馅,面发得很好。她把馅调好放到外面院子的桌子。   程家嫂嫂擀皮,其他几位来包。   沈嫖倒是闲下来了。   “好生热闹,我可是来晚了。”周玉蓉看着院里这么热闹,让嬷嬷赶紧提上东西。她已经梳妆打扮好了,谁知家中又临时来客,说会儿话,就赶紧过来了。   沈嫖又给大家介绍她,得知是柏二郎的嫂嫂。   赵家婶婶很是喜欢,“柏二郎一定能做好官的,就凭他同我一样,不喜欢那个抛妻弃子的男子。”   周玉蓉是个很会说话的,身上也没架子,坐下一会儿,居然听到不少人在夸二郎,她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柏渡在厨房里给阿姊烧火。   “今日也该让嫂嫂听听,我可是汴京顶顶好的郎君。”   沈嫖正在团芝麻球,面团切成一个个的小剂子,团成球,然后再把球过一遍水,放到芝麻碗中,四周就蘸满了芝麻,一会儿炸过后,芝麻球中间会变空,外面的芝麻酥香,用手捏上却是松软的。口感细腻甜香。   画姐儿带着几个姐儿回来时,正巧在门口遇到蒋修和吴昂平。   穗姐儿和月姐儿都认识他们俩。   “蒋大哥哥,吴大哥哥安。”   蒋修这次过来还带了阿娘给穗姐儿做的衣裳,前几日已经把贺二郎高中的礼送来了。   “好。”   蔡先生带着车老仆是最后到的。   沈嫖已经开始上菜了,先把四个凉菜端上,绿豆粉丝泡软,放调味料简单调拌过,白灼虾中间放一个小碟,里面是蘸料。   沈郊带着他们几个端菜。   沈嫖用油纸垫着,把昨日就卤好的整只鸡撕开,肉质筋道,又浸泡得很是入味,撕开的时候还能隐隐闻到香味。   柏渡站在一旁边看边馋,太香了。   脱骨凤爪直接捞上两大盘,然后他就开始炒菜,自己一个人掌两个锅。   这会儿是吴昂平在烧火,他自己能看两个灶门。   沈嫖是先开始炸芝麻球的,芝麻球要在凉油时下锅炸,不然容易崩,随着油温的升高,芝麻球表层也逐渐变得金黄,并且漂浮在上面,她用笊篱时不时地按压过,芝麻油又再飘起,每个都炸得圆鼓鼓的,然后笊篱捞出。每盘中放了八个,总共炸了有四盘。   沈郊正准备端到外面,谁知道蒋修比他手还快,现下干活全靠抢了。   沈嫖这就开始炸薯条,她把薯条入锅后,就看到厨房里快要挤满人了,也都不说话了,都只看着锅中的吃食。   “那芝麻球很热,都离球远一些。”   柏渡这会正好站在桌边,他应了一声,阿姊还真是了解他。不过他也没打算吃,毕竟今日人多,这点礼仪他还是懂得。   沈嫖把薯条捞出,放到两个竹筐中,竹筐里面铺的有油纸。   薯条金黄,还能听到其中碰撞的酥脆声,更别说厨房里已经弥漫着香味了。   慧姐儿看着沈二哥哥端着两筐的薯条,一路目送。   钟娘子伸手牵着慧姐儿,根本不敢松手,怕她这就冲过去。   沈嫖把两个好炸的都炸好,下面就开始把两条鱼都炸了,炸到鱼刺都是酥脆的,然后把油盛出来,趁着油锅,熬糖醋鱼的酱汁,然后浇上。   每条鱼都很大,大盘差点没放下,而且浇上料汁也烫手。一个人只能端一盘。   沈嫖最后炒一个蒜苗火腿。   “最后一个菜了,二郎你把碗筷都按人数洗干净,摆上饭桌,可以掀笼吃饭了。”   沈郊哎了一声后,柏渡他们几个也跟着一起出去帮忙,摆碗筷,放凳子的。   沈嫖盛出来两盘菜。   “大郎,你也不用烧了,去洗手,准备吃饭吧。”   吴昂平忙起身,“阿姊,我早起都没用饭,就全等着正午这顿呢。”他说完还有些不好意思,又补上两句,“阿姊的手艺太好,我想多吃些。”   “我知道,那就多吃些。”沈嫖端上两盘菜放到外面的桌上。   吴昂平笑着出来洗手。   沈嫖和嫂嫂婶婶一起到外面掀蒸笼,总共四层,最上面两层是包的包子。   掀开笼后扑面而来的就是一阵水雾气,等到雾气散去,包子个个白胖。   郑屠夫自己一个人能搬下一笼包子。   画姐儿把第二层自己搬下来。   郑屠夫都看呆了,“画姐儿到底是会武跑漕运的,就是厉害。”   画姐儿抱拳,“多谢郑屠夫称赞。”   程家嫂嫂和赵家婶婶把下面蒸的菜也都端上桌。   院中的两张大桌子,现在已经都摆得满满当当的,凉菜在边上,热菜大菜在中间,围得满满当当,最中间放的是用火腿做的腌笃鲜汤。   大家也都开始入座。   钟娘子带来的还有些酒。   “这是我自家珍藏的,这么好的日子,这么好的菜,不配酒,真是可惜了。”   唐娘子也起身应和,“那是自然。”   俩人给能喝的都倒上。   穗姐儿左边是阿姊,右边是月姐儿,月姐儿左边则是萱姐儿然后是孟婆婆,再接着就是慧姐儿和兰姐儿。   她们几个都看着那芝麻圆球,还有薯条,很饿了。   “沈娘子,你最辛苦,也吃些酒。”   沈嫖只要了半杯,“我酒量不好,这些就好。”   唐娘子虽然喜欢大口喝酒,但从不多劝别人吃酒,“好,你若是吃不了太多,也不用吃完。”   沈嫖笑着点头,“多谢唐娘子。”   周玉蓉心情也好,家中最令人犯愁的事情解决了,二郎马上又要外放,她要了一盏酒。   沈郊他们三人前两日去琼林宴都吃了不少酒,而且觉得宿醉后头痛,今日说什么也不喝了。   “明日还有公务在身。”   萱姐儿眨着眼睛看向二哥哥,若是她能读书科举就好了,也愿意苦读的。   “沈娘子,今日你是东家,你同咱们也说两句。”唐娘子看这天气好,菜好,人也好,正是最好的日子。   沈嫖看大家伙都看向自己,抿嘴笑笑,“这席面是为了感谢大家对我家的照顾,只愿我们岁岁有今朝,朝朝如今日。”她说过后只喝了一小口酒。   柏渡虽然坐的距离阿姊远,但阿姊说完后,他第一个鼓掌。   “阿姊说得好。”   其余人也都跟着一起鼓掌。   沈嫖本就是想感谢大家的,来到汴京的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她很开心。   “快吃饭吧,趁热吃。”   大家听完,忙开始夹菜。   沈嫖知道几个姐儿想吃什么,先给她们夹芝麻球和薯条。   “小心烫,芝麻球里面是空心的。”   穗姐儿点点头,轻轻咬了一口球,外面像糯米一样软黏的,里面果真是空的,咬的这一个小口,还有热气往外面出。   慧姐儿终于吃上了心心念念的薯条,又脆又香。她看向阿娘。   “阿娘,咱们也在这里买个宅子吧。”她已经听说柏家二哥哥就住在了阿姊家隔壁。   钟娘子还没说话呢,周玉蓉就先听到了,忍不住笑笑,然后赶紧夹一口卤鸡来吃,色泽发亮,味道又麻又辣的,实在好吃。   钟娘子对这个窑鸡很是好奇,夹了一块肉,在嘴里嫩得像是能化开一样,还有汁水。   “快别说话了,你还是多吃些吧。”   慧姐儿哦了两声,又埋头开始吃。   郑菓坐在郑屠夫身边,不说话,不吃酒,只吃菜,窑鸡汁水多,烤鸭蘸上酱焦脆,他还拿起一个包子,咬上一大口,吃到里面的粉条更是惊讶。结果吃得太快差点被噎住。   蔡诚坐在柏家二郎身边,他吃饭一向是细嚼慢咽的,但看到柏二郎的样子,还是皱了下眉头。也不知襄王让他去谈判这个主意到底对不对?不过看到两边稳重的沈二郎还有陈大郎,也稍微能放些心。   郑屠夫还是第一次和大官人坐在一起用饭,特别是蔡先生,听闻他是大家,他不由得也变得话少许多,不过后面又和蔡先生说会话,又觉得他真是和善,只要问他的,都会回答,一点都没不耐烦的。   沈嫖只吃上几个菜,就有些饱,盛上半碗的腌笃鲜,喝上一口,是真的能把眉毛鲜掉。   穗姐儿已经在啃糯米排骨了,她很爱吃这个,蒸得很烂,一嗦肉,骨头就完整地吐出来。   画姐儿爱吃这个大肘子,大口吃起来,又配上包子,特别的香,然后时不时地再来一筷子凉菜,这个酸辣的凤爪又更开胃。   孟婆婆之前吃沈小娘子做的饭很少,但这回是真的开眼了,而且样样都好吃。这个四喜丸子嚼起来里面还脆脆的,炖得又烂糊。   萱姐儿很爱吃糖醋鱼,酸酸甜甜的,鱼肉又酥又焦,她觉得她自己都吃了半条鱼了。糯米藕更是甜滋滋的,藕片拉丝,糯米香甜。   院子里大家分开不同的两桌,时不时地有说笑声,微风吹来带着花香。   柏渡又夹起一筷子糯米藕,细细感受着这么好的日子,若明日不去接待辽使,那就更好了。   沈嫖做的样式多,每份菜的菜量也足,一直到大家都吃饱,也是没吃完。   唐娘子选了几个打包,准备带回家给自家官人。   郑家今日是全家来的,也不用打包。   沈嫖看孟婆婆喜欢吃四喜丸子和肘子,也给打包了一些,几个姐儿喜欢吃薯条,也都给各自包上一些。   这么分一分,最后也都干干净净的。   “沈娘子,你坐着吧,做饭是个辛苦活。这碗筷我们来刷就好,你在旁看着,若是有不对的,再说。”   钟娘子伸手整理盘子。   沈嫖也没抢着干,她确实是累了。人多力量大,没一会锅碗瓢盆都收拾得干净,就连桌椅板凳都搬回到食肆中,恢复原样了。   大家又在食肆里坐着吃茶说会话,一直到夕阳西下,才都各自归家。   沈郊他们三人又到房内商议明日见辽谈判时的策略,各自归家后还要写出来,明日奉给韩大相公看的。   这场辽使谈判,谈了十日才结束的。   沈郊又在家中待了不到二十日,收拾好行李,准备去凤阳上任。   这时汴京已经进入炎热的夏日。   沈嫖把他冬日的衣裳还有被褥都给带上,又多备些银子。   柏家是特意准备了三辆马车,分别送三人上任。   六月初,天还灰蒙蒙的,依稀能看到天上还有星星。   三家人出戴门楼送他们离开。   周玉蓉和柏松都来了。   “二郎,我已经写信给在寿州相熟的好友,你去了,可以先登门拜访,他也会照顾你的。若是有事就邮寄信件来。你现下独自一人外出,千万要记得祸从口出,别与旁人起冲突。”   柏渡即使不喜欢大哥哥,但分别在即,也是难得能听大哥哥说上几句话。   “哥哥和嫂嫂放心,我会尽快回京的。”   柏松其实不想他那么快回来,以他愚见,在外面多吃些苦挺好的。不过这话他倒是没说,又看向旁边的沈家二郎,若是沈家二郎是他家的话,他就不会让二郎在外面多吃苦了。   穗姐儿握紧二哥哥的手,不想让他走,眼睛红了又红。   沈嫖伸手抱下他。   “二郎,一切珍重,此去路途遥远,要记得常来信,阿姊和穗姐儿都盼你尽快归来。”   “阿姊,我都记得。只是不知何时再归,愿阿姊保重。”沈郊说完又郑重地行礼。   沈嫖看他身高肩宽,比自己高了好些,是个大人了,忍下眼睛的酸涩。   陈家父母这会同陈尧之交代完了,还是要尽早赶路。   “走吧。”沈嫖看不能再耽搁时间了。   柏渡又到阿姊面前来,“阿姊,我会常常写信来的,若是家中有事,尽管去找我大嫂嫂。”   沈嫖也伸手给他整理一下衣裳,温声应他,“好,要照顾好自己。”   柏渡眼睛泪汪汪的,不敢说话,只能嗯了一声。他怕自己一张嘴就要哭出来。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清脆的声音,在灰蒙蒙的早晨,马车也逐渐走远。   沈嫖牵着穗姐儿往前走了两步,又举起胳膊,用力挥手。   一定要珍重,珍重,再珍重。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奇书网(3QiShu.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